「小太你国中时的成绩怎么样?」
「顶多是中下吧,我不擅长的英文甚至从下面数上来比较快。」
我开始拚命念书的时间,是国三的第二学期中段。从我立誓「读书第一」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这样可以排名学年第一好厉害喔,不愧是我的小太!」
「现在是第二名。还有,才不是你的!」
我最后彻底强调,但冬海当作耳边风,她一边说着「请用点心…」并递上手作饼干。
阿薰苦笑着说:
「小爱,你根本是锐太的太太了吧?」
「今天少女会的大家都不在,所以我想要尽情调情啊。」
「嗯呵——」冬海浮现出心神荡漾的笑容。糟了,叫这家伙来说不定是失策。
「来,开始念书了,我可指望你了。」
看起来像被恋爱脑入侵的冬海,这次的实力测验也是全年级第三。以分数来说大概只跟我差十分,特别是数学应该比我拿手。
「好,就交给我吧。」
冬海一脸认真,从包包拿出a4尺寸的纸,上面印着什么图形。
「格局图……吗?」
那是表示公寓格局的设计图。看到上面记载着租金和公共费用,就知道是从不动产商的网站列印出来的。
「这个,是我想两个人住的公寓。」
「嗯。」
「你觉得怎么样?大学生结婚要负担这房租是不是太严苛了?」
「我觉得应该可以啦……」
包含公共费用总共十万圆,如果是两个大学生去打工,应该勉强过得去吧?
「我啊,试着算过了。在时薪八百圆的便利商店打工五小时,一天就有四千圆吧?如果以一周工作五天来算,一个月大概是九万圆。这样两个人就是十八万圆。」
「那就付得出十万的房租了。」
「但是啊小太,你试着想想吧?收入的一半以上都拿去缴房租,生活会相当艰苦。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均衡吗?」
「是吗……」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真实模拟过大学生活到这种地步。
「呐,阿薰觉得怎么样?」
「我有朋友得到学校的允许,在便利商店打工,一天只工作四小时就精疲力尽了。在大学要一边认真念书一边打工,我觉得非常辛苦。」
「的确是。」
如果我进了医学部,每天必须完成的学习量会非常多,说不定没空去打工。
「但是,我很喜欢这间公寓。既朝南,阳台又很宽阔,也可以养宠物。」
看着格局图,冬海无精打采地叹气。
呜呜嗯。
总觉得让妻子露出这种表情很没有男子气概。
这时应该说一句「没问题!跟着我就对了」吗——给我等等。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虽然已经太晚来不及了,我还是尽力拍桌吐槽。
冬海一脸「糟了!」的表情说:
「小太讨厌宠物?」
「不对不对!往前一点、前面!在这之前!」
「就、就是啊,这个时代果然还是要有自己的房产吧。」
「就说了不是啦!你听我说话啊!」
我啪啪地拍桌,好痛好痛手好痛。可是不得不拍桌。
「你一脸严肃我还以为要说什么,没想到居然是在胡扯!害我还不自觉认真计算时薪了!为什么忽然要提未来的计划,那什么鬼啊?我跟你连一次会都没约过吧!」
冬海一听骤然探出身子:
「咦?小太要和我约会吗!?」
「我拒绝!」
这跟那是两回事。
本来以为她会生气或情绪低落,没想到爱衣却说着「对吧——?」并摊开双手:
「既然你有夏川同学这个女友了,就不能公开做那种事吧?所以这方面我会自重。」
「别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事一样。」
冬海一听微微勾起嘴唇,得意地笑了:
「喂,你不知道我总是多么忍耐吧?」
「……呜。」
她的笑容藏着莫名其妙的性感,以及逼人的气势。
「啊——真想给小太看我的内心啊——你看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喔?因为我有好多好多容忍量,呵呵!」
「……」
这家伙有时总会说出令人小鹿乱撞的话,明明平常傻傻的。
阿薰的表情始终像菩萨,听着我们的对话后说了一句:
「小爱真是老成啊。」
「毕竟要是我认真起来的话,千和跟夏川同学就会很可怜。至少在高中三年让她们做个梦也没关系。」
「……」
你这自信哪来的啊?小爱。
「啊——不能认真好痛苦喔——真~的好痛苦。」
冬海爱衣同学优雅地倾斜红茶茶杯,看来她已经独自位于不同的次元。
「和小爱比起来,夏川同学最近好像很不镇静呢。」
「你知道吗?」
不愧是阿薰,第二学期开始才几天而已就发现了吗?
「她向锐太搭话的次数看得出来增加了。每次休息时间也锐太同学、锐太同学的。上课时也会看着锐太的侧脸发呆喔,你发现了吗?」
「……没有……」
我没发现这些。
「星期五的午休时间,你跑去教赤野同学功课吧?那时她也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你们喔。我还提心吊胆她什么时候会跑去把赤野同学一把抓起来啊。」
「她很有可能这么做。」
我想起暑假去卡拉0k时真凉的嫉妒模样。
可是,她竟然连在教室也做一样的事。
若是第一学期的真凉,明明就不常显露这种疏忽。
「不过,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夏川同学。」
「是吗?」
「嗯,我觉得比之前可爱多了——变得比较容易亲近。」
阿薰笑着说道。如果我是女生,绝对会为他的笑容心荡神驰。
那个真凉很可爱……是吗?
……好吧。
得到这样的夸奖,身为男友感觉不坏。
不过,只有一点点!
◆
隔日,第六堂课之后。
今天正想着要去久违的社团活动露脸,在短班会时班导环视我们的脸默默笑着说:
「今天要进行第二学期的第一次换~座~位!」
教室立刻被悲伤与喜悦的惊叫声填满。
有人觉得维持现在的座位很好,也有人想移到其他的座位吧。我认为应该各种人都有,而坐我旁边的女人发出了「哈呜啊啊啊!」——这种像世界末日来临的怪声。
「真、真凉……?」
我窥探「女友」的脸,发现她眼睛睁圆,张大嘴巴,手夹着双颊,维持这个姿势僵硬了。
「喂,振作一点。」
我在她眼前试着挥手,但没用,她完全没反应。
班导把好像是事先用专门软体制作的座位表贴在黑板。和第一学期一样,什么抽签、画鬼脚的全都不做,是个理性的人。
「只有因为视力问题不能坐这个位子的人才可以提出要求。现在起收拾私人物品,十分钟后开始移动——」
班上大概一半的人立刻站起来,聚在黑板吵吵嚷嚷。我就免了,视力又不差,等一下再去看吧。
「这可糟了呢。」
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真凉小声地对我说。
「竟然想拆散我们的羁绊。那个女人,难道是恶魔的使者?」
真凉说着怒瞪班导。
「没关系吧,座位在哪里都可以。」
「座位近比较容易炫耀我们感情好吧?距离远的话关系也会疏远,光是这点就会增加遗憾吉娃娃趁虚而入的漏洞了。」
「这和千和没关系吧?我们又不同班。」
「她每次休息时间就会来多管闲事不是吗!不会一直缠着你吗!一想到那时我不在附近……啊啊,真可怕!」
真凉的手直发抖,这样下去不行,大概今天前后不让她蠕蠕就会出现犯瘾症状那就麻烦了。
「锐太,你不去看吗?」
阿薰似乎已经看完座位,回程顺便来找我。
「我等人少再去看吧,反正座位在哪里都没关系。」
「啊哈!真冷淡啊——这时你要说挚友隔壁的座位不错吧?」
阿薰笑着的表情一下结冻,他发现真凉在旁边释放阴沉的灵气。
「怎、怎么了夏川同学?没什么精神呢?」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如果座位在哪里都没关系维持原样也可以不是吗?和我分开不寂寞吗、不难过吗?要哭着道歉说不想分开的话,只能趁现在了。我说的都是为了锐太啊。」
真凉没发现阿薰在叫她,眼神空洞地咕哝着什么。
阿薰小声说:
「换座位就受到这么大打击?锐太,你果然被深爱着呢——」
「或许是这样,也或许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现在真凉的状态是「不能区别真假」,有这种心理状态也不足为奇。可是实际上我们是冒牌的,我也束手无策。我能做的顶多是让真凉冷静下来,然而在这种地方也不能让她「蠕蠕」。
这时,「呜喔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这种像野兽的吼叫声响彻教室。在黑板前足球社的山本同学膝盖跪地,泪如瀑布地向神明祈祷感谢。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多亏山本同学黑板附近变空旷了,我就走去看。真凉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我的座位是走廊边第二排最后的位子。嗯,还不错的座位。离空调很远所以冬天或许会有点痛苦,不过现在还不用担心这种事吧。
真凉看着座位表始终站着不动。
我从旁边稍微确认了她的座位,是从窗边第二排前面数过来第三个位子,离我相当远。
此时真凉忽然举手说:
「老师,我眼睛不好想换座位。」
「哎呀,这样啊,那你想坐哪里?」
「请让我坐季堂锐太同学隔壁!」
教室立刻被叫喊声与欢呼声包围。
坂上弟弟「咻——咻——」的吹口哨;赤野与青叶的女子二人组也说着「呀——!」看向我们这边。可恶,别一个个乱吵啊你们这些恋爱脑。还有山本同学,拜托你不要用好像僵尸的表情瞪我啊!这不是我害的吧!
班导有点为难地搔头:
「呃,季堂同学的隔壁是最后面,比你现在的座位更后面喔?」
「没关系!因为我眼睛不好!」
「那个啊……」
班导也知道我与真凉正在交往,于是真凉的要求就被「恋爱脑辛苦了!」地无视,最后她被安排在窗边最前面的座位。然后山本同学在黑板上写出大字「人类不可信」以后,就踢倒教室的门跑出去了,太可怜了。
「锐太。保、保重啊!不要……忘了我!」
「喔、喔……」
移动座位时,真凉也难以放下的样子。
「你每天都要按时传简讯,偶尔也来我这里玩,一定要喔。」
「知道了,我就说知道了。」
「要注意身体喔,别感冒了。和其他女生说几次话就捅你几下。」
「为什么只有最后是杀人预告啊!?」
甩开紧缠不放的「女友」后,我移动桌椅。
坐在我新座位右边的,是那个长双发辫的女生——最上夕罗。
「哎呀,最近常见面呢。」
「……是啊。」
对方打招呼的方式淡漠得令人讨厌,但我的脸颊却变僵了,甚至连我自己也觉得对她有点在意过头了。
可是这是好机会,说不定可以暗中打听到提升成绩的诀窍。
在班导说明有关学校活动的联络事项时,我偷偷向她搭话。
「喂,你暑假去哪家补习班补习?」
「汤川町的古手川补习班。因为是卫星课程(注12 直属大学或研究所开设的补习班,很多设在专用大楼内,价格昂贵。),很没意思。」
「在那里上吗!我也想去那里,可是学费太贵就放弃了。听说教材非常好懂。」
「这样的话我带来给你吧?反正我也不会再用了。」
「真的吗!?可以给我吗?」
我不自觉探出身子,最上却直盯着我的背后。
「那种东西要多少都可以给你,不过别把我卷进你们的醋坛子中喔。」
她说着耸肩指向我后面。
我回头一看——真凉从窗边最前排瞪着我,一脸横眉竖目的神色。
而且是泪眼。
她摆出激烈的动作与手势,好像想传达什么。
「她在做什么?」
最上侧首不解——而真凉的手势越来越激烈。
她在胸前比出大叉叉,并做出「嘴巴拉起拉链!」的动作。
还伸出手中的自动铅笔喀嚓喀嚓按响。
次数精准无比,就是我和最上交谈的次数。
……这太瞎了,真凉同学……
她在最前排做这种离奇行为当然会被老师发现:
「夏川同学?老师的话你有在听吗?」
「没在听!因为我耳朵不好!」
「……我知道了,待会过来教职员室。」
看来今天的社团活动真凉要缺席了。
「季堂同学,你真是被爱得很深呢。」
最上以惊讶的声音说道。
「但是,你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为什么?这种美女当你女友应该很值得骄傲吧?」
「因为我总是在吃苦啊……」
「所以要是千和当你女友就好了。」
最上浮现出宛如看透一切的笑容。
就算我告诉她不是那种意思,她也不会懂吧。
◆
已经很久没来了,但今天社办没有任何人。
千和被叫去自己班上讨论演出节目;冬海今天有风纪委员会;公主还是没来;真凉也似乎因为说教拖长了,不见踪影。
「也没关系啦,这样念书比较顺利。」
我的自言自语在一人的社办回荡,总觉得听起来像逞强。因为这个地方总是叽叽喳喳太吵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想吧。
数学的预习告一段落后,我伸了个大懒腰。从窗外射进的夕阳颜色相当深浓。最近天暗得真快啊,虽然白天还很热,但差不多可以穿长袖来上学了吧。
我忽然觉得有点凉意,打了个大喷嚏。
「呜……好像有点感冒?」
我喉咙痛,嘴巴也很干。最近感觉睡眠不足,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回去吧。
就在我准备回去时,发现我把体育服的包包忘在教室了。本来觉得很麻烦就放着好了,可是下一堂体育课就在明天,必须拿回去洗才行。
锁上社办的门,钥匙归还给教职员室后,我走向教室。
正要进去时,我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真凉在里面。
独自一人。
她坐在走廊边第一排的最后一个座位——也就是我隔壁最上的位子。
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坐着。
也没发现在门口的我,孤零零地在没有任何人的教室,发呆盯着正前方的黑板,坐在因为换座位被夺走——我隔壁的位子。
那里并不存在学校第一的美少女身影,或是玩弄我与千和的毒舌家身影。
那是一种难以拯救的可怜、难受、孤独——独自一人的女孩子身影。
「……嗨。」
我稍微犹豫后,向她搭话。
真凉的银发起了大波浪,然后不自然地回头看。
我假装没发现真凉惊讶的样子:
「老师说教完了吗?」
「刚刚终于被释放了。」
「是吗?那要一起回去吗?」
仅仅一句话,就让真凉原本苍白的脸看着看着恢复生气了。
「好、好啊。当然要一起回去,因为——我是女友嘛。」
「喔。」
我也笑着回答。不管怎么样,可以看到真凉的笑容我很开心,因为最近她总是一脸郁闷。
我拿起体育服的包包,与真凉两人走出教室。
走在染上夕阳余晖的走廊上:
「呐,锐太。这里是学校吧?」
「是啊。」
「是最需要宣扬我们是恋人关系的地方吧?」
「我知道啦。」
我下定决心,用裤子擦掉手汗后,握住真凉的右手。
「这、这样可以了吧?」
实在很难为情,总觉得背上痒痒的。
可是真凉却越来越笑逐颜开:
「对,这样很好,得炫耀给他们看才行——呢。」
真凉就像到了游乐场的小孩一样用力挥舞着手,我被她拉到了校舍门口。
鞋柜已有先到的客人,刚好在换穿室外鞋。
偏偏那个人就是公主。
我们很惊讶,公主也很惊讶。她维持蹲下的姿势,一直定在那里。
因为一班的鞋柜和二班的面对面,所以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为何会在这个时机碰上啊……
与公主对上眼神的瞬间,真凉一下子甩掉似的放开我的手。
「为什么啊!?」
我不自觉出声吐槽。
就在刚才才说「得炫耀给他们看才行」的当事人,一在公主眼前就放手了,这让我很想吐槽。
因为冒牌关系已经暴露给公主知道了?
不,即使是那时真凉也彻底坚决主张我们是真的。正因如此,在公主面前更应该宣传我们是恋人关系才对——就算是耍花招也好。
公主什么都没说就跑出去了,而且还穿着室内鞋,踏板上的室外鞋被孤零零地扔下不管。
真凉始终站着不动,直盯着公主消失在校门另一边的背影。
「……回去吧。」
我把公主的室外鞋放回鞋柜后,对真凉说道。
我与真凉久违地一起回家,但是结果,我们没牵手。
归途上,真凉也没再笑了。
《pachi len》10月号·爱的秋天特别附录
秋天的长夜两人一起………可爱受欢迎度测验!
笔名「小爱大胜利」同学的回答
q1:艺术之秋!你会在纯白的画布画什么?
a1:我们怀的小孩的脸(预想图)
q2:运动之秋!你想和男友两人做怎样的运动?
a2:早上就健行。晚上就……呀…
q3:食欲之秋!你想和男友去的餐厅是?
a3:两人生活的两坪半就是最棒的餐厅…
q4:之秋!你推荐男友的书是?
a4:《结婚前应该考虑的100件事》
q5:浪漫之秋!接吻时,你会闭眼睛吗?
a5:张开!我要凝神看着小太的眼睛…
你的秋天是:婚约成立的预感!?
pachi len编辑部的建议:可爱的回答隐约流露出修罗场的气味……
第六卷 8 女友的妹妹暴怒是修罗场
隔日中午。
因为睡过头没空做便当,午餐就久违地跟阿薰去学生餐厅吃了。
「锐太,你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我打了个大喷嚏,阿薰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啦。话说我今天好困喔。」
因为今天早上吃的药奏效了,所以感冒不那么难受。但也许是药的副作用,我无法停止打哈欠。本来想什么都不吃趴在桌上睡觉好了,不过这样下午会撑不下去吧。
我们走在连接学生餐厅的走廊上,此时看到拿着盒装牛奶与火腿三明治的公主从对面走来。
「公主!」
我举起手叫她的名字,公主吓了一跳缩起肩膀停下脚步。
我看她如此惊吓,有点受伤:
「今、今天你会来社团活动吧?我也会去,一起去吧?」
「……」
「冬海也很担心你喔,好吗?校庆的事好像也还没决定,公主也……」
我还没说完,公主就连头也不抬往教室冲刺跑走了。
「那孩子,可以跑这么快啊。」
阿薰盯着公主的背影说道。
我举起来的手不知道放哪才好,只好用来搔头。
「总觉得她很想不开啊。」
「……是我不好……」
一想起昨天在校舍门口发生的事,就流出冷汗。
看到我们那样,公主到底怎么想呢?假男友与假女友,感情融洽地牵手走路。老实说,我会觉得莫名其妙。虽然我本无此意,但却被宛如第二次欺骗她的罪恶感所拘束。
我垂头丧气,阿薰温柔地拍了拍找的背。
「今天的午餐,我请客。」
「……谢啦。」
这种随意的温柔,有不得了的治愈效果。
「我……干脆当同性恋好了。」
「你忽然怎么了?」
「同性恋的话就不用为了女人吃苦,和阿薰的关系也可以更好吧。哈哈。」
本想当作玩笑话拿来笑一笑,但阿薰却没笑。
他像个女孩子,白皙的脸颊突然染红,扭扭捏捏地说:
「……如果,锐太有这个心理准备的话……」
「咦?」
接着阿薰大幅度摇头:
「什么都没有,走,我们快去学生餐厅吧?」
推着我的背,阿薰走了起来。
他到底什么事欲言又止呢?
◆
到了放学后,公主果然没来社团活动。
「最近很难全员到齐呢。」
千和环视集合的成员,好像很寂寞地说道。果然只要没有包含公主五人到齐,感觉就不是真正的「自演乙」了。
「冬海,公主有没有和你联络?」
「没有。传简讯给她也没任何消息,总觉得好像在躲着我……」
冬海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还以为那样就解决了,我做了被小姬讨厌的事吗?」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
为了不让冬海更烦恼,我用力说道。
我也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
可是,原因肯定在我与真凉身上,因为公主是从第二学期的第一天放学后开始变奇怪的。
真凉可能也是一样的心情,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看外面,似乎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
「我来打扰了!」
社办的门被粗鲁地打开,金发碧眼的国中女生毫不客气地进入社办。
是真凉的妹妹·夏川真那。
今天她没带平常的贴身保镖,是放学回家就直接来的吗?还穿着制服。
「等等,为什么别校的学生会在这里?」
受到风纪委员使命的驱使,冬海站了起来,但真那连看都不看,毫无顾忌朝姊姊走近。
真凉的视线依然朝着窗外说:
「你来做什么,真那?我之前应该说过不是优秀的少女禁止进入。」
「那小凉就是优秀的少女吗?别开玩笑了,你都把公主弄哭了。」
咦!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叫出声。
不管是没直接见过真那的冬海,还是已经见过的千和,都一样惊讶。
真凉终于把视线转向妹妹:
「你跟秋筱同学见面了?」
「刚刚在回家路上遇见,我把她送回家了。我在车里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却一言不发。我一问她发生什么事?她就哭出来了。」
真那拍桌探出身子,凑近姊姊的脸。
「反正是小凉害的吧?」
真凉像忍耐痛楚般,使劲咬紧牙根。
虽然她竭尽全力站稳,但脚跟却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快要倒下。我想去扶她……可是在真那面前做这种事的话,真凉会勃然大怒吧。
「小凉就是这样的女人,总是把周围的人卷进自己的步调中,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说你要回日本时也是!忽然说出口、忽然就离开了。你知道给妈妈添了多少麻烦吗?」
「你说的妈妈,是你的妈妈吧?」
真凉的声音感觉带着极低温。
「那又不是我的妈妈,竟然说我添麻烦,究竟是哪来的资格?明明就只是讨好那个
人,然后擅自进入我家。」
「……啊哇哇。」
千和漏出小小的嘟囔声。可以出声还算好,像冬海就呆呆地张着嘴动也不动,我大概也是类似的表情吧。
虽然我推测过夏川家的情况很复杂,但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哼嗯——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真那的眉毛跳了跳。
「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在乎地践踏别人的心意,折磨别人?我是没关系啦。虽说只有一半,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姊妹,你伤害我多少,我就伤害你多少。但是呢——像公主这样的孩子,不要把她卷进这种事啊!」
真那狠狠拍桌,双马尾激烈弹跳。
真凉怒瞪和她不同发色的妹妹说:
「你还真会装好人呢?真那。我听说了你在根中女子学院的名声喔。听说率领许多追随者,当起女王陛下了吧?说你仗着夏川这个名字的权势为所欲为。」
「对,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只要我一说是夏川家的女儿,那些小女生就会奉承我。有钱的人就伟大、有来历的家世就伟大,她们就是一群有这种价值观的家伙喔?这样的话我不就是nuer one了吗—率领她们有什么不对?」
「既然这样,你也用钱让秋筱同学打起精神啊。你很擅长吧?」
「——做得到的话,我早就做了。」
真那的声调忽然下降。
她握住的拳头直发抖:
「给她漂亮的饰品、带她去好吃的餐厅,请客帮她做高级美容,这么做可以让公主心情变好的话,多少我都会做。但是,那孩子并不是这种人。她和我不一样,确实拥有自己的世界。所以……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打起精神,凭我是办不到的!」
一滴又一滴,地板出现小小的水渍。
真那滴落的泪水,弄湿了社办的地板。
看来对真凉来说,这比被殴打或被痛骂打击更大。她终于脚步不稳,倚靠着墙壁。
「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因为公主,是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啊。」
真那说道,漂亮的脸蛋被鼻水和泪水弄得一团乱。
我悄悄递出手帕,却被一句「笨蛋我不要!」打落了。
「抱歉,真那。」
「什么啊恶心阿宅,你也有份吗?」
我捡起手帕,放在桌上让真那比较好拿。
「千和与冬海你们也听着,这次的事起因在我。我对那家伙……撒了个谎,才让公主变成这样。所以,这不是你们的错。」
我没说出真凉的名字。
虽然真凉身为共犯也应该要负责……可是对现在一脸就快哭出来的真凉而言,这太残酷了。
保护女友,是男友的职责。
「这个星期六,我会和公主两人谈谈。所以,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拜托了」,我低下头来。
稍微沉默之后。
「我知道了,锐。我什么都不会问的,要加油喔。」
千和像平常一样笑了。
「虽然身为师父很没出息,不过就交给小太,拜托你啰。」
冬海声音嘶哑地说道,看来她因为真那的泪水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要是公主没打起精神的话,我就用自行车辗你。」
真那用可怕的表情怒瞪我。你会骑了吗?
然后——
「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真凉用她的表达方式,回应袒护她的我。
就这样,最后决定让我代表「优秀的少女」去见公主,虽然我是男的。
不对,正因为我是男人,才必须去做。
夏川真那 lv45
王牌bonus
「秋筱姬香」被击坠时,发动「热血」、「必中」、「觉醒」。
精神指令
侦查 幸运 灵光一闪
狙击 扰乱 友情
游井薰 lv55
王牌bonus
「友情」变更「爱」(sp消费不变)
精神指令
友情 分析 激励
声援 祝福 再动
季堂锐太 lv50
王牌bonus
遭到女性驾驶员攻击时,回避率+50%。
精神指令
集中 根性 不屈
努力 热血 气合
第六卷 9 老字号旅馆的女招待是修罗场
星期六。
天气很晴朗,可是有点寒意的上午十点。
我出门前往真那告诉我的公主家地址。
真那本来东扯西扯的也要跟来,但后来她同意先让我去谈谈。毕竟真那去的话,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会变得很复杂。
我从车站前搭公车,前往羽根之山的山脚。明明是星期六的中午,公车却几乎满座,除了我以外的乘客几乎都背着登山包或是拎着水壶,一副出门远足的打扮。我小学时远足也去过,不过却不知道这是如此受欢迎的景点。
我在「秋筱旅馆前」这个有公主家名字的公车站下车,四周耸立的围墙环绕硕大的庭园。这道围墙也太长了,让我搞不懂哪里是门。「明明知道房子的地点,却不知道入口在哪里」这种事竟然是真的。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和我一起下车的一家人走。这一家人前往的地方当然是做为旅馆的建筑物,我打算在服务台问公主家的地点。
进入像历史教科书上的武士宅邸的玄关中,年长的女招待很自然地过来引领那家人去服务台;而我则是年轻的女招待过来接待。她还在见习吗?看她的视线和脚步就知道她异常紧张。可是很可爱,大概和我同年吧,肤色白皙,垂在后方的黑发很有光泽……
「等等,这是公主吧!」
因为穿和服,我一瞬间没认出来。
公主似乎也发现是我,姿势直立不动,一下子僵硬了。我也一样,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忽然见面。明明在公车里彻底想过「要怎么开口」,嘴巴却冻结了没办法动。
公主先回神过来:
「锐太,你为什么在这里?」
「啊、啊啊。我听真那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想跟你谈谈。」
我直接照实说了。
公主低头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后:
「再不久就要午休了,你可以在我房间等我吗?」
「可以吗?」
公主略微点头,并将我的事告诉了在她身后、一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的半老女招待。
「哎呀,是小姐的朋友?可真了不起呢。」
女招待把我从头顶到脚尖端详一遍,浮现出感觉不错的笑容。不过我只顾盯着公主在众人面前被叫「小姐」时害羞而通红的脸。
我被女招待引进旅馆中,从工作人员用的出口来到外面。我们穿过刚才从外面看到的庭园正后方,步入不输给旅馆的宏伟宅邸。
「请在这里等,我想大概十五分钟后小姐就会来了。」
「谢谢。」
在公主的房间前与女招待分开后,紧张感忽然袭来。
这是我第一次进去千和以外的女生房间。
而且进去的只有我一个。
总觉得这样,有种说不上来的违背道德感。
「……那么。」
公主的房间会是怎样的房间呢?
预想a,装饰了满满的动画海报或人偶,典型的阿宅房间……女孩子的房间也会像宅男吗?
预想b,以画上魔法阵的布或塔罗牌、十字架等等物品装饰,「黑魔法系中二病」的房间。这种情况,窗帘当然是黑的,照明则是蜡烛;她父母应该会生气。
预想c,所有东西都染上粉红色、女性荷尔蒙全开的房间。虽然这不合公主的性格,但不排除只有她的房间以不同嗜好布置的可能性。
我深呼吸后触碰冰冷的门把,不知道对谁说「打扰了」进入房间。
一开始跳入眼帘的,是收纳满满漫画与轻的书架。因为很整齐地按照出版社或标签分类,精心整理过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一种室内装饰。
向右是书架,朝左也是书架,四坪的广阔和室完全被书填满。几乎没有精品类的东西,看来公主的收藏重视作品(ntents)。
「总觉得、好怀念啊。」
这种纸的气味,没有丢弃而保留下来的漫画杂志,连包膜都还没开的新刊整齐堆积起来的模样。
和我国中时的房间一模一样。
和压倒性多数的藏书比起来,小而整洁的书桌上摆设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夏天集训时的合照。那是容纳「自演乙」全体五人笑容的一张照片。
我记得应该也拍了我和公主两人的照片,但那张没用来展示。
公主说她喜欢的美丽南方海洋的照片,则放在旁边装饰——
「锐太,你在吗?」
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女招待打扮的公主进来了。托盘上放着茶壶与茶杯,以及日式馒头。
「这是之前你姊姊说的,女招待的修行吗?」
「不是,我只是帮忙而已。」
公主看起来很害羞地垂下双眼,并帮我倒茶。
以旅馆自制的温泉馒头当茶点,我们无言地喝茶。
是我来找她谈话,所以非得由我开口说话才行,但总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
我与公主两人,慢慢地安静喝茶。
这个样子很难得,因为我们身边总是很热闹。
打破沉默的人,是公主。
「呐,锐太,真货和假货的差别是什么?」
「咦?」
公主抓起我的手,从和服上让我碰胸部。
明明被迫做了惊人的事,但不知为伺我却没有邪恶的想法。在我想着这些时,公主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只要和锐太在一起,心里就会这样怦怦跳。」
公主用力把我的手压紧在胸部上,简直就像在说心脏的声音快传过去吧。
「这份心意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在那个我娇比赛的舞台时,会长与锐太看起来是非常棒的情侣。我觉得自己果然比不上。你们两个那么美妙的吻,竟然是假的,居然是演技,我无法相信。如果,那一切是谎言,是捏造的话——」
公主终于放开我的手,寂寞地笑了。
「我就再也、不能相信爱情了。」
现在公主的状态,说不定和真凉一样。
她无法区别真假而混乱了。
——是啊没错,恋爱什么的全是谎言。
这是一种热病、流行病。热情退了就马上背叛对方、抛弃、互相憎恨,之后留下的只有空虚。
我本来想这么说。
「我才不会去谈什么恋爱」,本来想这么说。
——不过,这只是我与真凉共有的「性格扭曲」。
公主没必要被卷进反对恋爱者的阵营。就算是公主,早晚也会从中二病毕业——忘记什么晓之圣龙公主的事,找到其他喜欢的对象。
所以我决定先说其他事情。
「千和啊,对我这种人……说喜欢我。她对我说了我爱你。」
「我知道。听吉娃娃说向锐太告白,但是被拒绝了。」
「这样啊……」
千和那家伙,跟大家说了吗?
「我现在能够这样生活多亏了千和。父母人间蒸发后,我就变得像行尸走肉,是她给了我目标。现在支持我的,就是与千和订下的约定。」
「那个,不是爱情吗?」
「什么叫法都无所谓。」
「你能一口咬定这份心意不是谎言?」
「即使是谎言也没关系。」
我用力说道。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实现这个约定。与真凉的假男友契约也是,一定就和这个一样。」
公主微笑了。
「锐太好帅,就像真的晓之圣龙骑士一样。」
「不是啦,我是村民a太。」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主欲言又止。
「我们在锐太不在的时候集合,互相约好了。我们是喜欢锐太的伙伴,大家要好好相处。不管是吉娃娃还是会长或师父都说了,好啊……」
「发生过这种事吗?难怪。」
千和与真凉感情奇妙地好的谜,终于解开了。
「我喜欢有大家在的少女会,所以不想破坏它。我害怕它崩坏。如果会长与锐太的假关系暴露了,少女会一定会崩坏。所以我……就算会长不那样堵住我的嘴,我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真凉谁都不相信啊。」
「对锐太也是?」
「像我这种人……」
我不自觉流露出苦笑。
「像我这种人,她最不信任了。为了不让我解除假男友的身分,总是一直威胁我。」
「……我觉得,不是这样。」
「不是是什么意思?」
公主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觉得会长和我一样害怕。我认为她害怕被锐太抛弃,所以才强行绑住你。」
「……原来如此。」
说不定是这样。
被公主一说,我第一次察觉。
真凉情绪不安定的理由,我一直解释成「因为她变得没办法区别真假」。
这个理由一定没错吧。
可是,如果「不只如此」呢?
要是没办法和我当情侣了,这种「恐惧」本身才让那家伙迷失、茫然的话。
……这到底和真正的恋爱又有哪里不同呢?
「我想去确认,会长真正的心意。」
我因为公主的声音被拉回现实。
「不过,那家伙是个很少和别人说真心话的人喔?说不定会用谎言来蒙混过去。」
「即使如此,我想相信会长。不是为了会长,是为了我自己。」
公主在端坐的大腿上握拳说道。
「所以,我要和会长战斗。」
第六卷 10 女友vs。前女友的修罗场
选择面对现实(女友),前女友的战斗——!
隔了个星期天,到了星期一的放学后。
我和真凉被公主叫出来,来到附近的儿童公园。
「没小孩的儿童公园,这个存在本身就是矛盾呢。」
如真凉所言,没有任何小孩在这里玩耍。公园内只见好像刚上完油漆的白色长椅,以及连一点生锈都没有的秋千。看来才刚盖好没多久,所以才没人来这里玩吧。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抬头看着夕阳落下的西方天空,真凉说道。
「可能是我的外表害的,没有小孩愿意跟我玩。为了等妈妈回来,我就一直坐在没人的沙坑里一动也不动。」
公主一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
她或许发现了我们的身影,但也没有挥手或叫我们的迹象,只是直盯着我们。
——说什么要与真凉战斗。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公主?
「你好,秋筱同学。」
「你好。」
我与真凉走近时,公主站了起来。
她并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却也不是充满干劲的样子,看起来很自然。我本来以为以公主的个性会紧张得发抖,没想到她看起来意外放松,感觉不错。
倒是真凉肩膀很僵硬。
「你把我叫来这种地方有什么事?晓之圣龙公主。如果要和邪龙族战斗的话,我想身为一般人的我没有出场的余地。」
真凉莫名装出不友善的恶人样,似乎有点警戒。
「今天不是为了这件事。」
公主摇摇头:
「我身为晓之圣龙公主觉醒前的事——我想说国中时的事给你们听。」
我与真凉同时「咦?」地叫出声。
「为了说过去的事,就把我们叫来这种地方?」
公主点了点头:
「因为我绝对不想被吉娃娃和师父听到,只打算说给你们两个听。所以希望你们答应我,今天听到的事,对其他人来说都是秘密,帮我保密。」
真凉沉默了,眼神好像在刺探公主的本意,然而——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
「我也没问题的,公主,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
「谢谢。」
公主低下头来:
「这是我国中一年级左右的事。那时的我,想变成普通的可爱女生,想成为大家都喜欢、人见人爱的受欢迎人物。」
「咦……」
原来现在性格离「普通」还十分遥远的公主,也有这样的时期啊。
「可是,我没办法很顺利地和其他人说话,性格阴郁又胆小,所以我想了很多方法。没错——我想到的是不论男女都能变成万人迷的方法。」
简直就像现在「自演乙」的目的。
虽然以前说明这个活动内容给公主听时,她还曾持否定态度,认为这是「低俗的概念」。
原来如此,因为那是「已经走过的路」吗?
「首先,我认为要常保微笑。既然性格阴郁,我想至少要一直保持笑容。如果成为时常不忘笑容的女孩子,一定会交到朋友吧。我在镜子前练习了好几次,讨喜的嘴唇形状、让人看起来觉得开朗的角度,我做了很多很多练习。」
「这不是很好吗?」
常言道「笑口常开,幸福常来」啊。
只要经常保持笑容,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可是,后来被认定为总是默默偷笑的恶心孩子。」
「我被取的绰号是微笑¥0(注13 日本麦当劳菜单上的传统选项,意指员工供应微笑是基本服务。),不如退我钱。」
「……什么钱……」
「简称,笑钱。」
公主以逐渐飘远的目光抬头看带着晚霞的天空。看来幸福并没有来。
我与真凉也不自觉目光拉远。
这该不会是黑历史告白大会吧?
「接着实行的角色,是喜欢花的温柔孩子。我早上第一个到校,在教室里用花装饰。每天每天都带花来。」
「这不是很好吗?」
就像真凉说的,我觉得教室有花很好,也很有情调。
「可是实行了一星期,都没人注意到花的存在。照我的计划,应该要有女生或哪个老师提出哎呀好漂亮的花,谁带来的?之类的话题才对……我一气之下,就自己在班会时举手发言:各位,注意听!我听见花朵的声音了——」
「……怎么又做这种事。」
「我以为行得通。」
公主眼神又飘远了。
「可是现实很无情。当时同班同学的白眼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而且,那朵花后来枯萎、腐烂,引来大量的飞虫把班上打进哀鸿遍野的地狱中。于是我就被取了虫师这个绰号。」
「……」
越听越觉得痛苦了……
甚至连总是满不在乎朗读我黑历史的真凉,额头也汗水淋漓。大概是对这个与我方向稍有不同的黑历史不寒而栗吧。
「还有。」
「还有吗……」
「因为当时我是保健委员,所以就开始扮演充满慈爱的白衣天使这个角色。我在置物柜里常备急救箱,为了在班上某人受伤或喊肚子痛时可以马上照顾他,总是在教室里监视着。」
「我觉得,这是好事……」
真凉的声音很虚弱,之后又是怎样的悲哀呢?
「不久班上就传出我的置物柜飘来恶臭的流言。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急救箱查看,发现药瓶的盖子打开了。」
「是臭味漏出来了吗?」
公主点点头:
「我被取了绰号正露丸。」
「够了!已经够了别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捣住耳朵,猛烈摇头。
好凄惨的过去。
与我的黑历史同等,或许比我的更惨也说不定。
如果和这一样的内容写在我的笔记本上,然后被真凉朗读出来的话,我应该会满地打滚至少十分钟吧。
明明如此,公主却忍住了。
虽然她满脸通红又泪眼汪汪。但声调很冷静。
「后来又重复其他类似的事情两三次,结果全部失败。国中三年级时,我已经放弃讨人喜欢了。世界被关在灰色中,我把自己关在最喜欢的幻想世界里。」
这时公主不自然地微笑。
「锐太与会长给了这样的我一个希望。我有喜欢的人,有了归属的地方,上学变得很开心。我也稍微可以和班上的人说话了。我非常幸福。但是,听到假男友这句话,我又变得不明白了。我以为是真实、出色、很令人羡慕的东西却是假的……我感觉、被背叛了。」
真凉的眼睛本来一直在承受公主的视线,这时却忽然垂下双眼。
「但是,我也很懦弱。比起告诉吉娃娃或师父然后想办法解决,我选择了维持现状。我很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少女会这个归属会崩毁。所以我决定和以前一样——不,是比以前更当自己是晓之圣龙公主。我想成为会长所说的我,这样我就可以和会长、锐太共同拥有谎言,因为我想成为共犯。」
「你说、共犯?」
真凉的声音走调了。
连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这句话会出自我和真凉以外的第三者。
「不管是被背叛的心情,还是我的懦弱心,我认为只要成为会长的共犯、一起当骗子,就能全部消失了。就算我又像国中一样被世界拒绝也没关系,只要能当你们的同伴就好了——我这么下定决心。」
此时她的声调下降了。
公主只低头了短短一瞬,然后看向天空。
令人强烈感觉到秋色——澄澈的晚霞。
「但是,新世界很温柔,温柔到令我惊讶。」
公主浮现出感慨的微笑说道。
「班上的大家也是、风纪委员长也是、师父和吉娃娃也是、真那也是,大家和国中时的同班同学完全不同。大家都很温柔。愿意接受身为晓之圣龙公主的我。我第一次知道世界竟然如此温柔。」
能够说出这种话的公主,在我看来好耀眼。
和封印黑历史——只能封印的我比起来,她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因为公主改变了,周围的人也改变了,所以世界才会变温柔。」
这令我想起她曾经从「早安啰!」开始打招呼。
她变坚强了,在难以对付的姊姊面前甚至能宣言「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不起公主的诗还把它撕成两半的真那,现在却为了公主冲进社办,两人培养出友情。
公主在「少女会」做的事,并非完全无用。
「所以我不能成为骗子。」
公主静静地、可是很坚决地提出诀别宣言。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真凉抬起头,直瞪着公主。
「虽然你啰啰嗦嗦地发表高见,但总之就是想摧毁我与锐太之间契约的阴谋吧?我可不会中计。我并不需要共犯,有锐太一个就够了。」
「会长……」
公主的笑容眼看着逐渐染上阴影,变成非常悲伤的表情。
真凉的表情则越来越险恶:
「你有责备我的资格吗?喂,前女友小姐,你自己不也在撒谎吗?你也在扮演着晓之圣龙公主这个角色不是吗?这不是假的吗!你和我都是骗子,是同类!是不撒谎就活不下去的人类!」
「不对!」
公主的叫声尖锐。
「我没有骗自己,我扮演的是理想的自己、觉得可爱的自己、觉得帅气的自己。但会长不是这样!你在欺骗自己!因为——」
这时公主语塞了。
「因为什么?」
真凉的声音发着抖。
公主吸了一小口气后:
「因为会长——你真的喜欢锐太吧?」
震惊逐渐在真凉的表情上扩散。
如果是平常的真凉,势必会以一句「怎么可能?」付之一笑,或满脸得意地说「对,就是这样」然后点头,应该是其中一种才对。就在前几天我问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干脆地回答「不是」,她并非会因为这种事动摇的女人。
然而——
「才、才没有……!」
真凉不断摇头,并一步步向后退。
「我会喜欢锐太?秋筱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演戏而已喔。只是在演一个非常非常喜欢锐太,喜欢得不得了的女生而已。确实我最近做得太过分了也说不定,但毕竟只是演技喔,那是冒牌的。你看,冴子小姐也说过了吧?」
然而公主摇头。
「我觉得不是这样。虽然很不甘心,但是锐太和会长非常相配。」
「不对!」
真凉的大叫甚至像惨叫声。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才不会谈什么恋爱,也不会喜欢上别人。这种无聊又丑陋而且肮脏的事,我绝对不做!我能以心相许的,全世界只有妈妈一个人。」
「真凉,冷静点。」
我想扶住真凉的肩膀,却被她推开了。
「别碰我。我们很亲密吗?明明只是假男友而已。」
和激烈的言语相反,真凉的眼睛浮出泪水。
她露出好像马上会被喀嚓一声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