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美晴被他抱紧了。
美晴把脸埋进那个应该要憎恨、只是拿来利用的男人的胸口,不断哭泣。
直到笼罩在心里的乌云放晴为止。
直到眼泪把全部冲走为止。
◆
我,季堂锐太是反对恋爱者。
那种东西只是谎言。
一种热病。
譬如说,假设有个经常盯着我看的女生。
一般人都会觉得「奇怪?难道她很在意我?」吧。或是抱着「稍微向她示好看看」的心情,尝试和对方搭话,说不定还会邀请她出去玩。
可是身为反对恋爱者的我就不同了。
我下的判断是这样:
——这肯定是某种陷阱!
客观来看,我本来就不是帅哥。勉强算在中下,顶多是普通人的长相吧。我想像不到会有女生受我的外表吸引;而论内在,我也只是个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既成品。没有能在社团活动引人注目的优秀特技,唯一的优点只有课业成绩,但光凭这点在学校不会就天真地大受欢迎,顶多在考试前被当成询问柜台巧妙利用,除此之外的场合都没有好下场。更何况是这所学校外不知道我成绩的女生,我什么都没做,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会被她爱慕着。
因此,当我从阿薰的情报得知美晴的「谎言」时,也没受到太大打击。
啊啊果然如此,我只有这点感想。
同时,也觉得对不起她。
因为我和真凉是假恋人。
那个叫圭太的人被真凉拒绝,是在我们缔结「假男友契约」前的事,所以要说我没责任算是没有——但身为反对恋爱者的真凉所引起的事件,要是不以同样身为反对恋爱者的手了结的话,我觉得会睡不好。如果不这么做,反对恋爱者就会沦为「乖僻」,
所以,我的行为不是正义。
既不是为了美晴,也不是为了真凉。
就只是想把自己身为「反对恋爱者」的信念正当化而已。
「这样就好了吧……」
我确认哭累的美晴在床上睡着后,就告别了美空宅邸。
穿过大门走出她家的前院后,我看见昏暗的夜路远方有三个模糊的人影跑过来。
「锐!」
大幅挥手,跑在最前头的是千和。
「锐、锐太同学!」
接着有点落后的是真凉。她好像勉勉强强追上千和的脚步似的,很痛苦地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先抵达的千和紧紧搂住我的右臂:
「没、没事吧锐?」
「什么?」
「你没被美晴儿怎么样吧?」
「啊?我会被她怎么样?」
稍微落后赶到的真凉拉着我的左手:
「锐太同学,你没被怎样吗!?」
「什么啊,连真凉也是——那当然吧?那么好的孩子,会做什么啊。」
「好孩子?」
「是啊。超——好的孩子。」
看到面面相觑的千和跟真凉,我不禁苦笑。
这时最后的人影慢慢地追上了:
「看来结束了呢,锐太。」
「喔,多亏你的帮忙。」
阿薰爽快地眨眼,我也对他眨眼回应。真是可靠的挚友,过几天得向他致谢才行吧。
「锐太同学,你的脸颊……」
「啊!真的耶!肿起来了!」
真凉与千和大叫指着我的右脸颊。
「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是被美空小姐打了?」
「不、不可原谅!为什么锐要被打耳光!?」
我安抚着亢奋起来的女友与青梅竹马:
「不是不是,是我不好,不是美晴的错。」
「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请好好说明!」
我轻轻搔脸颊说:
「……别说出去喔,好丢脸。」
回头一看,我盯着稍微透着灯光的美晴房间窗户说道。
「我、被甩了啊。」
我,季堂锐太是反对恋爱者。
那种东西只是谎言。
一种热病。
——即使如此有时我会这么想。
就因为我如此乖僻,才希望这世上的某处存在美妙的恋爱,希望真的有幸福的恋人们。
所以。
再次重来吧。
美晴。
《pachi len》4月号·支援新生特别附录…
为女高中生打造的可爱受欢迎度测验!
笔名「a太」同学的回答
q1:起床后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招呼…会说什么?
a1:我是天才、我很厉害、我头脑好、我很行、我……
q2:新发型被他笑了!要怎么办(ˊ;w;ˋ)
a2:咦?我发型变了?有吗?
q3:男性友人找你商量恋爱的烦恼!你要怎么鼓励他?
a3:恋爱喜剧什么的就算了快念书吧!
q4:跟他去家庭餐厅约会(*ˊwˋ*)你会点什么?
a4:只点饮料畅饮专心念书。
q5:睡过头没时间了,可是一头乱发~(泣)怎么办?
a5:啊?不久就会恢复了吧。大概。
你的可爱受欢迎度
外表就不用说了内涵也是非常俗气的分数
pachi len编辑部的建议:为什么男生要读啊?滚回去。
第6。5卷 11 为了成为优秀的少女
美空美晴小姐引起骚动之后,大概过了一星期。
真正的夏天终于接近了,就连放学后也像中午一样明亮。强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社办,我身穿白衣站在白板前。
「那么,开始今天的社团活动!」
只有春咲同学开朗地「哇——咿…」拍手,身为唯一男社员的「他」则是绷着脸托腮,目光落在参考书上。
「怎么了锐太同学?明明是久违的社团活动,可以再高兴一点喧闹喔?」
「谁要喧闹啊,明明马上就是期末考了。」
面对彻底进入认真模式的他,我与春咲同学面面相觑。
就让我们合力想想办法吧——我们互相使眼色。
「不要不要这样太无聊——了!来玩吧锐来玩——」
「来玩嘛来玩嘛——锐太同学来玩嘛——」
春咲同学像是爱撒娇的小孩紧紧抱住锐太同学的左臂,我也不服输把他的右臂往身体强压。台词有点照本宣科也是可爱之处。
「吵死了!烦死了!你们几个!(注6 jojo第三部主角空条承太郎的名言之一)」
我们两人从发火大吼的锐太同学身边「呀——」、「好可怕——」地逃走了。很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气氛了。顺带一提,刚才的jojo梗,对于听不懂的春咲同学我有轻微的优越感。
修罗场目前也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总觉得好不容易恢复原本的节奏了。
「话说千和,你不念书可以吗?你的期中考应该相当糟糕吧。」
「没——问题,我有很——强的同伴!」
「喔,那家伙的名字该不会叫季堂锐太吧?」
「咦!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我们当了几年青梅竹马啊!」
锐太同学进行这种像是夫妇相声的对话,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疑问。
——他为什么可以看穿美空美晴的谎言呢?
我可以理解他即使被美空小姐强迫,也没有屈服的理由,因为他是反对恋爱者。若不是这样的话,我会再次怀疑他是同性恋。但不愧是我的「同类」,被这么可爱的孩子说「喜欢!」也不为所动,这点真想称赞他,也很引以为荣。
可是,他同时也是挂保证的「迟钝男」。
春咲同学都在眼前这样发出「喜欢喜欢光线」了,他却一点也没察觉她的心意,维持青梅竹马的关系(好吧,春咲同学没有清楚告白也是原因之一……)。要是考试有「迟钝」这个科目的话,他不用这么拚命念书都能保证拿第一名吧。
这样的他,是怎么发现美空小姐暗藏的真心,并看穿她背后的企图呢?
「欸,锐太同学。」
「嗯?」
春咲同学呀——呀——地喧闹,锐太同学正在用拳头揉她的太阳穴,听到我叫他而回头看我。
「为什么你会知道呢?美空小姐在撒谎。」
「什么啊,又提这件事。」
「因为很令人在意不是吗?那孩子的演技相当好。」
虽然自己这样说很那个,但我觉得自己是相当多疑的女人,连我也被骗了,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
「就是啊锐,告诉我们啦——」
连春咲同学都这么说,锐太同学大大叹了口气。
「真拿你们没办法,都这样说了就告诉你们吧——」
他用力绷紧表情到判若两人,社办充斥紧张的气氛。
我与春咲同学几乎同时吞了口口水。
然后,他用竖起的拇指使劲指着自己:
「我这种人,才不可能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欢迎吧!」
「哈啊啊啊啊啊~~~~」
灵魂快要从嘴巴脱离似的,我大大叹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
春咲同学好像也是相同的心情,突然垂下肩膀叹气。
「为、为什么要叹气啊!?」
「没有,我很明白了。意思就是锐太同学——你因为迟钝才没掉进美空小姐的陷阱。」
「……咦?」
「就——是说啊,锐就是这种人嘛。啊——我竟然认真起来真是太吃亏了!」
他似乎不能理解我们的反应,头上浮现许多问号。
「对了夏川,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
「啊!对了。」
糟糕,在久违的「自演乙」劲头上,不由得差点忘记时间了。
我瞥了眼时钟,才刚过四点。
没问题,现在出去的话,有充分时间赶上。
「今天的社团活动在室外进行。」
「咦,要去操场?太热了不要啦——」
「就是啊,又要浇水什么的拜托饶了我吧。」
「不是去操场,当然也不是浇水——好了好了,快准备出门吧。因为要搭公车到车站,请准备零钱吧。」
「车站?」
他们两人一脸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我对他们微笑。
我们「自演乙」前往的目的地是——
◆
下了长阶梯,站在车站的月台上,越过铁轨吹来的热风吹动头发。
「呀!」
很喜欢的白色草帽快要被吹走,美晴瞬间按住帽檐。好危险,以前哥哥曾经称赞这顶帽子「和美晴很相配」,可不能在见面前就弄丢。
不,弄丢或许比较好。
这样的话,就有直接折返的藉口了。
即使买了去东京的车票,换洗衣物塞进包包站在车站的月台上,美晴还是很犹豫。
说不定会惹他生气说「你来干什么」。
说不定会被冷淡对待,连见面都不愿意。
很可怕。
「美晴儿——!」
我在月台边缘听见大声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大幅挥手的千和小姐正在走近。旁边是一脸从容不迫的真凉小姐,以及有点不好意思搔头的锐太先生。
「大、大家为什么在这里?」
明明要来这里的事我没对任何人说过。
……不对,美晴之前对真凉小姐他们做的事不可能得到原谅。我竟然还狠狠打了锐太先生一记耳光,他们应该再也不想看到美晴的脸了。还是说他们不来报仇就不舒畅吗?
真凉小姐似乎看穿美晴这样的疑惑:
「我们听一个无所不知的同班同学说你今天转学。如果你回家准备以后才出发去东京的话,一定会搭这个时间的特快车吧。」
「搬家是真的吗?不告而别太见外了。」
连锐太先生也这么说,美晴只能低头。
「但是,转学这么匆忙,有理由吧?」
「咦?」
「因为你的哥哥——圭太先生转学的去处,就是东京。」
「嘿嘿嘿,不要小看少女会的情报网喔!」
「不是我们厉害,是帮我们收集情报的阿薰很厉害吧。」
千和小姐骄傲地挺起胸膛,锐太先生从旁插嘴。两人步调一致的相处模式,让现在的美晴十分羡慕。
「……你们连这种事都调查过了吗?」
美晴觉得果然敌不过啊。
美晴竟然想骗过这些人,或许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了吧。
「你之前说不知道哥哥搬去哪里,其实你知道吧?毕竟是我们可以查清楚的事。」
「……是的。」
对,我知道。
毕竟我们是整个家族有来往的青梅竹马,即使不问圭太哥哥,只要问爷爷或奶奶马上就知道了。
「我没联络他——只是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没有再见哥哥一次的勇气,就只是这样。」
「要是你没和他见面,我会很伤脑筋喔。」
真凉小姐递上白色的信封,非常厚重。
「请把这个交给你的哥哥。」
「里、里面是?」
「是拒绝他告白的信。」
真凉小姐莞尔一笑:
「这是用了三百张稿纸的大作喔。从我的成长过程开始,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出去办事,网罗这些赤裸裸活生生描写,以至于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告白,因为是史诗级的壮观场面,请告诉他要跪坐着读喔。」
「是、是的……」
这么壮烈的拒绝信,从没听过。
可是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气魄,我不自觉收下那封信。
「还有,里面也装了写着我家地址的回邮信封。如果他现在也还有告白信的话,就请寄过来。这次……我会好好读的。」
真凉小姐如此说着,脸颊有点红了。
光是看到这个,美晴就觉得仿佛被拯救了。感觉胸中的郁闷尘埃落定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哥哥!」
我可以老实地点头了。
「欸美晴儿,你一定要和那位哥哥和好喔?」
这次换成千和小姐凑近脸庞,放低声音说道。
「什么青梅竹马不能结合,这绝对很怪啊!不管对上怎样的狐狸精,也绝对不能输喔。特别是从旁边冒出来的银发归国子女!」
「说得可真具体呢?」
真凉小姐笑脸盈盈地歪着头,千和小姐无视她,握紧美晴的手。
「加油喔,让大家见识青梅竹马恋爱的力量!」
「……是!」
我回握千和小姐娇小的手想着。
为什么不早一点和这个人成为朋友呢?
明明都是喜欢上青梅竹马的同伴,一定可以兴奋地互晒恩爱或倾吐抱怨;明明可以让彼此承受的负担一点一滴变轻的。
「美晴。」
然后,最后是走上前来的锐太先生,
美晴有件非道歉不可的事。
「那个,前几天打了你一记耳光,对不起。」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锐太先生对着低头的美晴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就照这样给那个叫圭太的人一记耳光吧,为失恋而情绪低落的男人,这样做就够了。」
「美晴能办到吗……」
「可以的,因为美晴是独自一人和这两个可~怕的家伙战斗的勇者啊,什么都能办到。」
「唉,竟然说可怕。」
「真是失礼呢——!」
真凉小姐与千和小姐「对吧——?」地互相对看。
广播声响彻月台,列车从掀起热浪的铁轨另一边接近。因为被车轮发出的声音完全盖过,美晴等人陷入沉默。
列车停车后,车门打开。
「再见啦。」
「保重。」
「美晴儿,fight!」
被三人目送,美晴搭上列车。
……想要、搭车。
可是脚却动不了。
「美晴?」
「不行……」
我拿不出勇气。
要是又被哥哥拒绝该怎么办、又被大吼怎么办、连见面都不肯该怎么办?
他还恨我该怎么办。
膝盖直发抖,听不见别人说的话。愈是焦急想快点搭车,就抖得愈厉害——
「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了。」
这时我背后的真凉小姐发出声音。
我不自觉回头看,真凉小姐把一张纸递到美晴眼前。
「入社申请书。」
「咦?」
「你之前说过想加入我们社团吧?」
真凉小姐把那张纸硬塞到困惑的美晴手里。
「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如果你想成为我们的伙伴——就要成为出色的女人给我们看,这就是加入社团的条件!」
然后千和小姐猛烈地啪一声拍了美晴的屁股。
「呀!?」
这个势头让美晴踏出一步,搭上列车。
发车的铃声同时响起,门关上了。
美晴贴着门的窗户,向真凉小姐大叫:
「这、这个,我一定会带着回去找你们的!」
列车发动了。
美晴更加扯开嗓子说:
「真凉小姐、千和小姐、锐太哥哥!谢谢你们!美晴会加油的!为了能挺起胸膛成为你们真正的伙伴——」
列车离开月台了。
景色往后飞去,看惯的城镇景色也逐渐远去。
声音已经传不到了。
「……谢谢你们各位。」
美晴靠着墙壁,擦掉流出的眼泪抽着鼻子。
然后「啪啪!」地拍了脸颊,重新振作气势:
「等我啊,哥哥!」
◆
我们目送列车直到看不见以后,春咲同学说道:
「但是啊,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未来某天美晴儿回来的话,她可能会变成强大的对手喔?」
「到时再说吧——」
我勾住一脸呆样,「咦?」地歪头的「男友」手臂。
「继续磨练少女力,牢牢拴紧锐太同学,就可以阻止了。」
「这样的话我也要!」
春咲同学也迸出笑容,勾住锐太同学的另一只手臂。
「我一定会变成万人迷,让锐成为我的俘虏给你看!」
锐太同学摆出一筹莫展的表情:
「不,所以我说马上就是期末考了。」
「那么,现在开始用功准备考试吧?只有情侣,没有外人。」
「我数学有不懂的地方,教我吧?只有青梅竹马,没有外人!」
我们维持笑容互瞪,绝对不放开他的手臂。
锐太同学「两手捧花」,朝着染成红黄色耸立积雨云的西方天空大叫:
「我女友与青梅竹马的惨烈修罗场————!」
第6。5卷 加笔短篇 阿薰之小香
所谓反对恋爱的信念,别人难以理解。
事实上,光是信守「我才不会谈恋爱」这种简单的事,都会被人理解成「异常」。
我才刚上高中(也就是与真凉交往前)的一个放学后,班上就在家庭餐厅开了联谊会(都是男生),谈到「好想快点交到女友啊——」的话题时也是如此。只因为我说溜嘴「不需要」,就被人提问攻击了。
为什么?你不想约会什么的吗——?
草食系或绝食系之类的,你是那种吗?
该不会你是同性恋?
我被说得很过分。
以这些家伙的常识来看,只要是普通的男高中生就肯定想要「交女友」,不想的家伙就是斑马(注7 代指草食动物)或苦行僧或同性恋。我也会吃肉和鱼,也很普通地有看黄色书刊,只是觉得「恋爱喜剧很没劲」而已。
——好吧被发现了吗!露出屁股吧!我要捅了喔!
干脆真的当个同性恋,把班上男生送进凄惨的漩涡中好了,然而很不巧我完全没那种兴趣。因而暴露出自己是处男的回答(真凉是这么说的)「因为交女友很麻烦吧」,反而让场面冷掉了。
但是。
这样的我,有个总是帮我解围的挚友。
「怎么说这种话,锐太不是很受女生欢迎吗?」
在这场联谊会时也是。
在旁边沉默听着的游井薰若无其事地为我说话。
啊啊,是那个女生吧?5班的小个子吧?
认识千和的男生如此说道,阿薰却摇头。
「还有其他觉得锐太不错的女生,我很了解。」
咦——周围的男生们发出好像很羡慕的声音,应该觉得既然是阿薰说的就不会错吧。才刚过入学典礼没多久,但大家都认定阿薰的人望与沟通能力很强。
离开家庭餐厅的归途上,我对走在前面的阿薰搭话:
「刚才谢谢你了。」
「咦?谢什么?」
阿薰边走边回头看我。
那张比女生更白皙的脸,在昏暗的黑暗中看起来朦胧地发光。
「你帮我顺利岔开话题了吧?帮了大忙喔。」
于是阿薰很伤脑筋似的笑着: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咦?」
「我的意思是除了吉娃娃,还有其他喜欢锐太的人。」
令人意外的话,让我停下脚步。
「骗、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很意外地近在身边喔~?」
阿薰发出窃笑的声音,步伐宛如跳舞般背对我。
「不说这个了锐太,你没否认吉娃娃吧?如果察觉到的话回应她不就好了?」
「才不是那样哩!这个我也想吐槽,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我还没说完,阿薰却自顾自走了。
我快步追上他。
「呐阿薰,你是开玩笑的吧?我说你啊……」
「当成开玩笑也可以喔?反正锐太不会相信吧~…」
游井薰。
国中开始的同班同学。
担任学生会书记,成绩在同学年也名列前茅。具备中性的外表与柔和的举止,不论在男生女生之间都很有人气,像是「人际关系高手」的家伙。
然后他是——我的挚友。
暂时把惨烈修罗场的女人们放一边,这次我想谈谈这位挚友。
◆
那是我从「自演乙」的暑期集训好不容易生还,总算恢复正常暑假后某天的事。
中午前打算解决的考古题总算做完了,当我想着接下来中午要做什么时,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了。
没有被诅咒,而是普通的声音——换言之打来的不是真凉。
荧幕显示没看过的号码。
喂喂季堂同学?我是赤野!
赤野?
哪里的赤野小姐啊?我瞬间这么想,不过——
赤野啊——赤野芽衣,你至少记住同班同学的声音啊!
对方自报姓名了。
赤野芽衣是1班女生的领袖。与我只有偶尔在教室交谈,不是会互相打电话的关系。最近才在和真凉去卡拉ok店时碰见她,那时也没什么对话。
其实我有点事想拜托你啊,季堂同学和薰儿感情很好吧?
……是没错啦。
她对阿薰过于亲密的称呼,让我有点不爽,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啊,有个女生说她觉得薰儿很不错,就是在4班叫美羽的女生啦。她好像要在暑假鼓起勇气!听说用塔罗牌占卜也出现会很顺利的结果!可以麻烦季堂同学安排一下吗——
也就是那个吗?要向阿薰告白吗?
对啊?还有其他可能吗?
赤野发出好像非常不可思议的声音。「女生说要鼓起勇气,意思就只有向喜欢的人告白而已吧!」这种思考我可跟不上。
呐!拜托你了!美羽是非常不错的女生喔?不帮忙就会被诅咒喔?
明明是不错的女生却要诅咒我……
可怕的恋爱脑,看来光被马踢还不能了结。
季堂同学,不是有那——么漂亮的女友了吗?别只顾自己,也让挚友薰儿获得幸福啊——
吵死了给我闭嘴,只要有她在就不可能会幸福,她只会给我增添不需要的辛苦吧。要不然你和真凉交往一天看看,你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会吐血!
——我不能说出口,我与真凉是校内公认的恩爱情侣。
我不希望挚友幸福吗?被这么说真是痛苦。阿薰和我不同,他不是反对恋爱者,说不定对他来说,「交到女友」是幸福的。
我只能把他带到碰头的地方喔——这样可以吗?
okok谢谢!薰儿是个防卫严密的人,老是若——无其事地躲开!可以把他叫出来就是帮超大忙了!
决定适当的计划后,我挂断电话。
虽然我没兴趣,但既然答应就只能做了。
我用素面解决午餐以后,就打电话给阿薰。
明天的下午?嗯,我有空啊,什么事?你想说什么?
电话里很难说清楚,抱歉。
赤野交代我「要隐瞒告白的事叫他出来」,听说有惊喜效果的告白成功率会比较高。道理我明白,但像在骗他让我很内疚。
……知道了,我会去。
奇妙的沉默之后,阿薰以有点紧张的声音说道。
说不定是我的紧张感传染给他了吧,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的。
……我可以期待吗……
咦?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我明天会准时到,我会期待的。
阿薰以起劲的声音挂断电话。
我明明还没说碰头的地点,冒冒失失的真不像阿薰。待会再用简讯通知他地点吧。
明明支援挚友的恋爱应该算好事。
我的心情却如此沉重,是因为我是反对恋爱者吗?
◆
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坐在碰头地点的儿童公园长椅上,看到阿薰非常惊慌地跑过来。
「对、对不起锐太!我迟到了!?」
「没有,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喔。」
因为我要跟赤野她们事先商量,所以来得比较早。
「那、那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呢?是非得两人独处才能说的事吗!?」
阿薰虽然汗流浃背,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但仍以非常棒的表情笑了。
「啊啊,嗯,那个……」
我搔头面向下方。
「有话要说的,不是我,其实有个女生想见你。」
阿薰维持笑容,「咦」了一声哑口无言。
我朝溜滑梯招手,于是从后面窥视情况的赤野芽衣与咒术师美羽,小跑步靠近这里。
虽然女生所说的「可爱」往往不能当成标准,但咒术师的确是挺可爱的女生。类型算是千和与公主相加除以二,也带有淡薄的冬海感觉……奇怪?好微妙啊?
阿薰仍然冻结着,咒术师走上前到他面前。
「我是4班的藤村美羽,忽然把你叫出来真是抱歉。」
「咦?」
「从入学典礼看到系开始,就一直觉得游井同学很不错。或许会被你笑,但我感觉到这是命运。」
「咦咦咦~~?」
阿薰的肩膀突然无力地垂下。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咒术师似乎很熟练(大概是有好几次经验)的告白,只见他用一副好像灵魂出窍的表情不断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
我正要离去时,阿薰投来依赖的眼神说道:
「锐太……你要走了……?」
「是啊,抱歉。」
从刚才开始赤野就不断用眼神示意「你已经没用了快走快走」,的确,让第三者听到告白的结果很糟糕吧。
「谢谢你了季堂同学,接下来交给我吧。」
搞半天原来你要留下来吗赤野?
离开之际,我听见阿薰细微的嘟囔声。
「就算是我,也并非花草树木,我有欲望啊。」
要是我停下来问这是什么意思,赤野又会从眼睛发射「到一边去,去!去!」的光束。
正要越过公园出口的栅栏时,我再次回头看。
阿薰刚才失望的表情不知收到哪去了,他正以平稳的笑容向咒术师说话。
咒术师的头缓慢地向前倾。
虽然赤野拚命说着什么,但阿薰只是摇头。
——是吗?拒绝了吗?
我放下心来,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
翌日下午。
我与阿薰,以及冬海在补习班归程经常顺便去的家庭餐厅集合。
虽然暑期补习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但为了把补习成果牢牢记住,我们决定开读书会。
首先要吃饭,所以点了餐正在吃:
「嗯,好吃!」
一把茄子与番茄的焗烤送进嘴里,坐在我正面的冬海就绽放笑容。
「这里的料理真不错呢,有价格以上的水准吧。」
「真的吗?我的义大利面就有点不够好吃。」
面吸了太多汤汁软呼呼的,完全是连锁店的味道。义大利面用调味酱来掩饰并没有效果,所以这个口感很显著。
「那你要吃吃看吗?」
冬海把汤匙伸给我,我就吃了一口。
「……嗯嗯?」
不太好吃。
味道就和家里吃的冷冻食品没什么不一样,话说这大概也是冷冻的。
我边嚼边侧首不解,这时冬海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
「嘿嘿嘿,成功与小太间接接吻…小胜利!」
我差点把焗烤喷出来。
「你、你骗我!?」
「这种东西才不可能好吃吧?爱衣做的还比较好吃!」
冬海用刚才放到我嘴里的汤匙吃焗烤,耸了耸肩。
「顺带一提普通的接吻是中胜利。只有啾——而已(注8 日文中「啾」与「中」同音。)!」
「无聊无聊无聊好冷好冷好冷!」
我为了隐藏脸变红,尽情咒骂。
尽管如此,冬海仍笑嘻嘻地说:
「呐,小太,下次我去帮你做料理吧?」
「不需要,反正你会跟千和吵架。」
「不要这么说嘛,我想照顾小太啊!」
这副恋爱脑的模样,确实是我的敌人。
「你要说的是我是为男人付出的类型吧?我最讨厌这种没有自己的目标,然后缠着别人的家伙了!」
话才刚说完,我马上就觉得「糟糕说得太过分了」。
然而冬海却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并不是那种付出的类型喔?」
「是吗?」
「我想付出的,就只有你喔。我只想为小太付出。」
「……!」
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因为她说得太自然了,我想不出如何巧妙反击。
冬海眨了下眼睛:
「这种微妙的语感差别你知道吧?这是现代文理解喔。好了全年级第一的小太!好好解解看这个问题吧?回答我啊?」
「吵、吵死了!不要把你的脸凑近!」
我与隔着餐桌探出身来的冬海互相推挤。
这时听见大大的叹息声:
「喂,不是要念书的吗~~~~~~~~~~~~~~~~~~~~~?」
在冬海旁边的阿薰以湿润的眼神盯着我,不对,是瞪着我。总觉得他那延长的语尾可以感觉到怨念。
「你们两个没忘了我在这吧?」
冬海急忙重新端正姿势:
「怎、怎么可能忘记!对吧小太?」
「就是说啊!都是因为小爱说出像恋爱脑的话。」
「啊啊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好过——分!」
小爱轻轻砰一声拍打我的肩膀。
「因为是事实嘛。」
我气到发昏,也砰一声回拍她的肩膀。
「什么啊!小太这个笨蛋!」
小爱又砰一声打回来。
我们这样砰砰打来打去时,阿薰的视线又带着湿气:
「喂喂喂,为什么要叫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我看夫妻相声吗???我应该在哪里笑才对呢???」
非常多「?」的语调,岂止是怨念而已,甚至令人感觉到怨灵要冒出来的灵气。好可怕,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阿薰。
「抱、抱歉啦阿薰,我们不会再做了。」
「对不起,因为很久没在社团活动以外的时间见到小太,不禁就这样了。」
我们两人向他道歉,阿薰却哼一声把脸转向旁边。
「小爱真好呢,与锐太有婚约了,真是幸福啊,和我这种人不一样!」
「就、就说很抱歉了嘛!」
阿薰这样闹别扭真稀奇,平常即使我与冬海争吵,他也会微笑着注视我们。
我能想到的原因,还是只有昨天的事了。
我看准答海去洗手间的时机,向阿薰搭话。
「呐,阿薰。」
「什么事?不能在小爱面前说的话吗?」
阿薰的视线依然落在参考书上,没有抬头的意思。
「你昨天后来怎样了?」
「你不用勉强问我啊,反正锐太也没兴趣吧。」
「才、才没这回事!我很在意啊。」
要是被对方撇清「这跟你没关系吧」,我也只能作罢,不过如果是说「你没兴趣吧」,至少还能这样回答。
「我郑重拒绝了,因为我不能和不喜欢的女生交往啊,还是锐太觉得我和那个女生交往就好了呢?」
「不是!」
我狠狠摇头:
「因为被赤野说你不想让挚友也幸福吗,没办法才答应的。如果不是这样,那种恋爱脑的行径谁会去做啊。」
阿薰只略微把视线往上抬:
「那意思是你不希望我交女友?」
「……或许是吧。」
「为什么?」
「因为,要是你跟谁交往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的时间就会减少吧。」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过分,但这是真心话。
对于被女生们的修罗场摆布的我来说,阿薰就是我心灵的绿洲。
「——锐太是同性恋吗?」
阿薰表情一本正经地问道。
「才、才——不是啦!我是纯粹,想珍惜和你的友情而已!」
「哼——原来如此啊。」
阿薰喝了一口冷水。
「那我有件事要拜托如此重视友情的锐太,可以听我说吗?」
「好啊,只要是能办到的事,我什么都做。」
第一学期末发生美空美晴的事件时,承蒙他相助的谢礼也还欠着,这次应该可以一下把欠他的人情都还清吧。
阿薰瞥了一眼洗手问的方向:
「要对小爱保密喔,不然她会生气。」
「咦?」
「其实啊——」
阿薰把嘴唇靠到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有个觉得锐太不错的女生,你可以去见她一面吗?」
「……………………啥?」
我不禁反问。
没想到被拜托的事竟然和赤野一样,太出乎意料了。
「这有那么意外吗?你明明都受四个女生欢迎了,有第五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那、那些家伙是特殊的吧?」
千和、真凉、公主、冬海的脸庞依序在我脑海中浮现。嗯,把她们以女生的标准来评断,不管怎样都觉得很失礼,对女生而言。
「况且,你也懂吧——我有女友了。」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这是充分的拒绝理由。
「没问题。这点对方也晓得,她并没有奢望要成为男女朋友什么的。尽管如此,她还是说想跟你约会,一次也好。」
「不、但是啊——」
一想到要是泄漏给真凉她们知道的下场,我就不能随便说0k。
于是阿薰露出很悲伤似的表情:
「我都愿意听锐太的请求了,锐太却不愿意听我的请求吗?你明明说什么都会做的。」
「咦!那是……」
「我只是你嘴上说说的挚友吧,啊啊,真是寂寞啊。」
阿薰托腮远望窗外,他的侧脸看起来真的很孤独又消沉。
我要选反对恋爱者,还是选友情呢?
……嗯咕咕,没办法了。
「我知道了,只有一次就可以。」
「真的吗?」
阿薰的表情骤然转为微笑。
「但是我不会正经地约会喔,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啊,只要锐太能来就可以了。」
他好像非常开心。
看到阿薰的笑容,连我也高兴起来。
阿薰在班上也总是散发出这种让周围幸福的气氛,所以大家才会聚在阿薰的身边,他很受欢迎是有理由的。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啊?」
冬海回来后皱着美坐在旁边。
「什么都没有啊?我去饮料吧喔。」
阿薰移开原本凑近我的脸,单手拿起玻璃杯站起身。
他离开之际,低声对我说「后续今天晚上会传简讯给你」。
冬海侧首不解。
「他心情忽然变好了呢,小太说了什么吗?」
因为我不能说实情,只能玻恋氐阃贰?br />
为什么阿薰那家伙会这么高兴呢?
介绍女生给我,我不认为是能让他这么高兴的事。
◆
我吃完晚餐后,阿薰传来简讯。
【主旨】约会!
【内文】明天下午两点在车站前的广场集合!
你要好好当护花使者喔?
不要让我丢脸啊。
「冷不防就在明天吗?」
我的预定行程会透露给阿薰知道,所以他推测我明天有空。
不过、啊。
「觉得我不错的女孩子啊……」
即使忽略我是个反对恋爱者,我也提不起干劲。
毕竟,过去一直都这样。先不说青梅竹马的千和,自从我上高中以后,出现的女生们都太稀奇古怪了。
女友(不过是冒牌)。
前女友(不过是前世)。
未婚妻(不过是幼稚园)。
到底这次,又会出现怎样的「不过」呢?
◆
第二天下午两点的五分钟前。
我前往羽根之山车站前的广场,等待我的「不过」是超乎想像的。
「你好,锐太先生。」
沐浴在盛夏的阳光与周围男人们的视线下,一位很害羞的微笑美少女。
首先吸引我目光的是白皙的皮肤,模特儿也会自愧不如。虽然偶尔千和会让我看她读的《pachi len》,但几乎不曾出现这种拥有「透明感」的女性。公主的肌肤也像雪一样白,但这女生的皮肤却像细雪下在冰上一样。她的双眼大而有神,鼻子与嘴唇的形状也很端正,而且表情很美,光是微笑就能让四周一下子亮起来,身上围绕着如此朝气蓬勃的气氛。
「那、那个,请别一直盯着我看……」
她身穿白色与粉红色的线编成的针织连身裙,吊袜带配上纯白的及膝袜,这套服装再合适不过。可能是为了预防晒黑而穿长袖,不过裙子的长度相当短,或者该说很危险。每次很害羞地摇动身体时,由吊袜带纵贯的「绝对领域」便会随之摆动,无意中就快看见了。
高品质的美少女。
就算与公主或冬海相邻并列,也完全不会逊色吧。
但是,可是,然而……那个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阿薰!?」
我的大音量,让广场的人群同时回过头看我。虽然我不想让挚友的这个模样暴露在众目之下,可是没办法。我无法忍住不吐槽。
没想到会出现挚友(不过是女装)!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我本来就觉得应该会被骗,但没想到你用自己的身体豁出去了!这也太亲力亲为了吧!」
阿薰发着呆微微歪头,这个动作比起女人更楚楚可怜多了,这是别种意义上的「让女人哭」。
「该不会哥哥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谁啊,什么哥哥?」
「啊啊……果然阿薰没有说过我的事呢。」
这次轮到我发呆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就是阿薰吧。」
「不是喔——」
阿薰简直像真正的女生一样,以有点闹别扭的声调(这也超可爱)说道:
「我是阿薰的妹妹,游井香。」
……
哎呀——嗯。
我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习惯不合当理的事了。
「这个设定太勉强啰——太不可能啰——」
「但是,是事实喔?」
「那就是那个吗?你要说我们是双胞胎~之类的吗?」
「对…所以我和锐太先生同年。」
阿薰露出最美的笑容,他很干脆地装傻。
可是这当然是谎言。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只会在漫画或动画出现,实际上长大成了高中生,应该也会出现像一般兄妹的差异。
第一点是——
「那么,为什么你不在羽高呢?我们应该是同一学区吧。」
「我和阿薰分开住,这附近有一所菲芙妮尔女子中学对吧?」
「是有啦。」
那是之前独自一人挑战「自演乙」的女孩,美晴上过的学校。
「东京有它的姊妹校,是国高中一贯的完全寄宿制学校。我从国一开始就一直就读那里,所以只会在长假时回来羽根之山市。锐太先生拜托阿薰探听美晴的情报就是我调查的。」
「……原来如此。」
我不禁快要信服了。不对不对等等,有这么巧的事吗?阿薰的确告诉我很多关于美晴的消息,但这也可能是他反过来利用的谎言吧。
「我常听阿薰说起锐太先生的事,是叫演出自我的少女会吗?在那里很受欢迎、是个万人迷什么的。愈听愈觉得你是有趣的人,跟我这个在都是同性的环境、过着枯燥乏味宿舍生活的人完全不同。千金学校实在很无聊呢,因为没有男生也不会发生什么修罗场。」
「修罗场又不有趣。」
果然是恋爱脑,我的敌人。不管笑容多有魅力,她的脑内也是盛开的春天吧。
——等等,不对!这家伙是阿薰吧!?
「那我现在打阿薰的手机可以吗?」
「呣——你要怀疑我到这个地步吗?」
阿薰有点生气:
「很遗憾,你今天联络不到哥哥。因为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我想他会关掉电源。」
我试着拨打看看,一如他所言,另一头只传来无人应答的语音。
「你再继续怀疑的话,今天就算了吧。我会告诉阿薰锐太先生没遵守约定的!」
「……我知道了。」
阿薰似乎无论如何都要以「小香」的身分行动。
还是,难道他真的有妹妹?我的确不清楚游井家的家庭组成。因为我家是这种样子,所以不曾深入探究这种事。
「那么锐太先生,我们走吧?」
阿薰贴近我,勾住我的手臂。
柔软的东西软软地碰到我的上臂,使我心跳加速。虽然不大,但好像是女生的那个。不对,可是这个也只要用胸垫什么的来伪装应该就可以了。
「真的好吗?和我约会。」
「那当然啦,不是锐太先生的话,我才不要。」
阿薰拉我的手臂,开始走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但看来今天只能陪他了。
◆
我们两人买了票通过剪票口,站在车站的月台上。
约会的目的地,是距离这里两座车站远的电影院。以我贫乏的恋爱知识,说到约会就是去电影院或游乐园,后者因为现在缺钱所以不行。
「如果是电影院,这个车站附近好像也有?为什么要特地去那里呢?」
「今天想看的电影,只有那里有播放啊。」
这个理由并非谎言。可是真正的理由其实是为了别偶然撞见真凉她们。这是为了我自己着想,也是为对方着想,毕竟不能把初次见面的女生卷进修罗场嘛。
此时我察觉周围的视线集中到这里来了。
我马上就明白理由,他们在看着阿薰。
对于男人们接二连三缠上来的视线,「她」表现出的反应实在很纯真。也许是很在意露出来的大腿,而拚命抓住连衣裙的下摆往下拉。不过这么做,只会让更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嘿嘿嘿……因为是约会,或许有点紧张吧。」
阿薰采取脚尖朝内像企鹅一样的姿势走路,并低声说道:
「连衣裙,好像太短了呢……」
「还好吧?别太在意。」
虽然觉得那已经在警戒线上了,但为了让阿薰放心我仍这么说。
我退到阿薰的斜后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那些男人的视线。这是我与真凉一起走路时经常选择的位置。
阿薰浮现有点捉弄人的笑容:
「你很习惯和女生走在一起啊?」
「很遗憾您说的对!」
身为反对恋爱者,这是屈辱的经验值。
我一皱起眉头,阿薰就发出可爱的窃笑声。
他笑的方式果然和阿薰一模一样,不过也带有某种女生特有的可爱感。我还是无法笃定掌握他的真面目。
虽然电车上有空位,但因为坐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就没坐了。
阿薰站在我的正面,以圆滚滚的眼睛抬头看着我笑嘻嘻。
「什么事那么好笑啊?」
「不是好笑,是很高兴,竟然能和锐太先生这样约会,就像作梦一样。」
「你说的真夸张啊。」
「才不夸张呢。」
阿薰有点闹别扭,豉起脸颊。
「锐太先生就像阿薰说的那样呢。」
「什么?」
「明明超受欢迎,反应却很冷淡。明明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的。」
「我不需要那种自信,也不想要。」
虽然无论是真凉、公主还是冬海每个都漂亮又可爱,但她们喜欢我的理由全都是「不单纯」的。至于女友真凉,我甚至不清楚她是否真的喜欢我。
「你真顽固呢,比阿薰说的更顽固。」
「哼,顽固也不错吧,怎么样?你幻灭了吧?」
「不,更喜欢了。」
「……」
总觉得不太正常啊,这孩子。不对,是阿薰。
我无法反驳于是移开视线,此时一群穿棒球球衣的小学生进入我的视野。练习完正要回家吗?制服都被土弄脏了。
当中的一人——相貌端正的短发男生一直盯着这边。
不是看我,他好像在看阿薰。他与月台那些眼神下流的男人们不同,很不可思议似的不断转头。
阿薰发现这个视线,举起手来:
「这不是小勇吗?好久不见!」
少年走过来,很有礼貌地行礼。
「果然是小香小姐吗?你这个打扮好稀奇,所以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嗯嗯!
这孩子刚才用「小香」来叫阿薰了吧?
「小勇才是呢,穿制服让我瞬间没认出来——状况怎么样?」
「今天的比赛也是零失分撑完了。目标秋季大赛,调整得很顺利。」
看他身材大概小学四、五年级左右,发言却好像职棒选手一样大器。
「喂,你刚才叫他小香对吧?没搞错吧?」
「是的,这位是游井香小姐吧?」
少年一副「你在问什么傻话呢」的表情。阿薰则一副「还在怀疑啊!」的样子鼓起脸颊,就先无视他吧。
「真的是小香吗?不是阿薰吗?」
「我认识的是小香小姐,那么你又是哪位呢?」
「我叫季堂锐太。」
「啊啊……」
少年不断点头并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你就是小太吗?我家的姊姊受你照顾了.」
「姊姊?」
「我的名字是勇树,冬海勇树。」
这次轮到我回盯着他。
「你一说我才想起之前听她说过有个弟弟啊……」
「我才是,从姊姊那听过你的传闻,各式各样的。」
我就别问各式各样的意思是什么了。没有突然被叫「哥哥」就好了。
一阵寒喧当中,电车抵达了我们要下车的车站。
就在门即将打开前,勇树小弟迅速靠近:
「你和小香小姐约会的事,我会向姊姊保密的。」
「才不是约会呢!」
「不对是约会,我是第一次看到小香小姐穿裙子。她很精心打扮呢,如果说出去也没关系,那我就向姊姊报告吧?」
「…………抱歉,请你保密。」
我低下头来,勇树小弟嗯嗯点头,然后「没问题啦」地拍我的肩膀。这个可靠的小学生是怎么回事?真想叫他学长。
我与勇树小弟道别后下了电车,阿薰笑嘻嘻地说道:
「这下你愿意相信我是小香了吧?」
「……嗯——」
说不定也只能承认了。
到了电影院,我输入网路预约的号码取得电影票。
进入影厅前我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递给阿薰。
「我会好好付钱喔?票钱也是。」
「不用了,今天我请客。」
约会的钱要由男生出,这是老规矩,和反对恋爱无关。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为了消除我对阿薰的罪恶感。
「那,至少让我付爆米花的钱。」
「既然来电影院,爆米花与可乐是一定要的组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