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公主的眼睛盯着看,总觉得不能说谎。
「……是呢」
我取过公主的手,微笑着回答。
「想说给你听的事,有很多啊」
◆
我们移动到水族馆里的咖啡厅去。
午饭时间好像刚好结束,所有马上有座位了。是能从大大的窗看见海豚水池的座位。
我向两人,说了最近我跟千和的事。
我说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她的心情了。
「——锐太的心情,我多少能明白」
听完我的话后,公主把视线投向变凉了的抹茶上。
「我也觉得,最近的吉娃娃变了。总觉得吉娃娃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有点寂寞」
「但是,这不是好事吗?」
真那搅拌着冰咖啡里的冰块,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叫吉娃娃的成长了吧?公主和你因为熟知以前的她,看见她的变化后变得这么消沉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啦。但人类是会改变的,这不是很普通吗?」
「也是呢。也有本是异性恋者的女国中生突然觉醒了这种事呢」
「……啊啊?」
我把视线从正在以可怕的眼神瞪着我的真那身上移开,开始思考着。
变得能做饭了。
变得会学习了。
这些都一定是好事。
明明是这样,我却不能率直地祝福她?
「吶,锐太」
回过神来,发现公主很担心地看着我。
「其实,我有事瞒着大家。本想它成形后才说的——但我决定现在说了」
公主瞟一瞟在睹气的真那后,
「我和真那,现在正在画漫画」
「漫画?」
「应该是说,同人志。刚才说过的游戏的」
「所以,你最近才在部室一个劲儿地画画啊」
公主脸上染上了红晕,点点头。
「今天会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同人志的取材。因为我想看到实物后才开始画」
「嘛,我倒是没什么兴趣的说?都是公主说想让我想剧本我才没办法?反正要做的话就不要做得半调子的说?」
每一句话都加上「?」真有够烦啊,不过真那看来也很来劲。
「但是,为什么会想作同人志?」
「不久前的学园祭,很开心。能跟大家一起干什么感觉真是很好。我想学园祭一直,一直延续下去。但是在现实的层面来说是没可能的。所以,我决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个世界」
「……公主……」
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个世界——什么的。
还真像中二病患者说的话。还是平时的公主呢。
但是,为什么她看来会这么帅气的呢。
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勃勃,这么耀眼呢。
「真是啊。就说把别人卷进去可是让人很困扰的说」
说着悔气话的真那,看来很高兴。
「这样来看,看来我高中也会到羽根高去了。明明还想着绝对不想去跟凉一样的学校的说」
「你的国中不是可以直升附属高中的么」
「……我,我这边也,有各种原由啦」
真那变得满脸通红。这家伙很少有地说话含糊不清了。
「要是真那来的话,每天都能见面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无任欢迎」
公主紧紧抱着真那。
真那一脸嫌麻烦的样子「切」了一声,嘴巴却在微笑。公主不是相当迷恋这家伙么。真狡猾。
「锐太,我们画同人志这事,你赞成么?」
「这不是当然的么。只要是公主想做的事——」
这样说时,我发现了自己的矛盾。
我明明能祝福公主的成长。
为什么我却不能祝福千和?为什么我却不能看护她?
「想得太复杂啦,你」
真那如此说道,可能真的如此。
就像公主像公主自己这样,在保持中二病的情况下前进了。
千和也,不就是像千和自己这样前进了么?
至少,她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谢谢你们两个了」
我向两人低下头来。
到这里来前,心里那种郁闷感,像是变少了。
◆
和想要再稍微取材的公主道别,我决定先回家了。
但是,在那之前有想确认一下的事。
我离开了默默地素描着鲨鱼标本的公主,独自向真那搭话了。
「吶,真凉最近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又没有跟她见面」
真那的回答很冷淡,一点都不亲切。
「凉还是一如既往地一个人在公寓里住着。跟在本家的我一—直都是分开住的」
真那瞪着我,
「比起那种事来,是谁提出分手的?」
「是真凉啊。感觉好像是我被甩了」
「哼~嗯?」
真那窥探着我的眼睛,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光听你的话来看,看来这都是因为你对青梅竹马花心所致的说?」
「才,才没有这回事的说」
会给出这么犹豫不定的答案,是因为她说的都十不离九了。
千和的事一定跟解除伪恋人的事有关。
但是,要从关上心房的真凉那里问出来是没可能的吧。
「说到底啊,你现在对凉有什么想法?你讨厌她了么?」
「不是这样」
我果断地摇摇头。
「只是,我不懂真凉在想什么。变得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哼……」
真那撅着嘴巴,
「那么,你就跟那个吉娃娃在一起吧?」
「哈?」
「我想你不要再让凉抱有希望了。要是她还留恋你的话,不是会很痛苦么」
「……」
多管闲事,本想这样说她的。
「你啊,还真~~~~~~~~~的!很喜欢姐姐啊!」
「哈,哈啊啊啊!?为什么会变成在说我啊你会日语么?do you understandjapanese!?」
喔喔,真流畅的发音。不愧是金发。
我从气得发狂的真那身体逃开,开始思考。
我和千和交往,么。
这样的一天,会来么?
◆
一踏出水族馆,发现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一下子花了太多时间了。回去收衣服后,再来学习吧。
在我开始往车站的方向走时,有个黑色的跑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映射着夕阳光辉的光头。
是真那的保标兼司机,安冈先生。
「精神好么。男高中生」
「很,很好」
声音不自觉地走调了。不要突然跑出来好么吓死人了!
「真那大小姐,还在里面么?」
「她说还要在那里花点时间」
安冈先生用低沈的声音说「是么」,点点头,
「那么,让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不用了啊。我会乘电车回去的」
我回想起先前乘他的车时那乱来的驾驶技术,一想起来都要出冷汗了。
「大人的好意你就老实接受吧」
安冈先生不等我回答就自个儿开始走了。
那辆黑色轿车停泊了在水族馆前的环形交叉里。
后座的门被打开,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
「呀,初次见面」
被不认识的大人打招呼了。
看来是个成功人士呢,这是我的第一印象。沉稳的笑容,有种整洁的感觉。外表看来只有三十五岁上下,但听他那个有威严的声音,实际的年龄应该更大。他身穿看来很昴贵的西装,感觉像是担任社长那种高层的人。
不,等等。
会乘上安冈先生的车,也就是说他是夏川家的人吧。
而且又是「像是担任社长那种高层的人」,也就是说——。
「初次见面。我是真凉的父亲」
就像是要证实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一样,他递出了名片。
「要是你愿意的话,能不能请你陪我兜个风呢。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
我吞了吞口水。
我挺起胸膛,踏出了一步。
「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不能逃避。
我要从这个折腾真凉的老爸口中,把一切都问出来。
第七卷 9 大轿车里头是修罗场
后座的门被关上,车子静静地开动了。
还想着会像先前一样开始暴走,计量表却显示出车子有在遵守着法定速度,到人行横道时慢速行驶,拐弯时也小心翼翼地减速。几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安全驾驶了。是因为现在载着的是社长么。
而那位社长,现在正跟我并排坐着。
明明有很多事情想问这个人,到真的见到他时,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一直以来,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真凉的老爸先说话了。
「听说你们在同一个社团呢,是怎样的社团啊?」
明明已经从真那口中听说了吧,腥腥作态。
「是演出自我的少女会」
「少女么。真是适合那个的社团呢」
微笑着,沉稳地,真凉的老爸如此说道。
但是我不觉得他在说实话。也不是说他边这样说着边想着跟说出来的话完全相反的话,但他的态度却让我不禁这样想。
「真凉她在瑞典似乎被称为夏川家的宝石呢」
「嗯。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因为是您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要把她当作装饰一样炫耀么?」
我的声音很尖刻,我自己也知道。
我对真那在暑假合宿的时候说的话一直耿耿于怀。
「是真那这样说的么」
老爸他苦笑道,
「虽然我不否定自己有这样的意思,但这是因为我疼爱自己的女儿啊。这也是那个自己所期望的。不是我强迫的」
「是真的么?」
我的语气越发越强硬。
「听说你把真凉从她老妈那里夺去,然后把她强行带走了」
「那是……误会啊」
老爸他伏下了像很寂寞一样的视线。
「我是跟那个的母亲好好商量过后,才把真凉带走的。是带有仁义和协商的契约啊。我没有做任何不讲理的事强行带走他。……但是,真凉不相信我」
「说到底,为什么要离婚呢?」
我知道自己问了不应该问的事,但我却禁不住让自己不去寻问。
因为,我也同样经历过双亲离婚的人生转折点。
「因为我已经不爱她了」
「…………」
嗯嗯?
仅此而已,吗?
我还认为他会说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只是因为这样吗?
「变心这事,有这么罕见么」
就像是看透了我的惊讶,老爸他耸耸肩。
「以前喜欢过。但现在不是如此。无论是还是电影,食物的口味也是如此,服装品味也是如此。对异性的想法会改变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你是说衣服和人类是一样的么」
「我是在说,人的心意是会改变的」
老爸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感觉他不是在当我是小孩子一样耍。
「例如,你小时候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梦想和幻想,或是妄想,你现在还会拿着么?你现在还能挺起胸膛地把那本笔记本拿给别人看么?」
「……那就」
相信他不是知道中二笔记本的事才这么说的,但说的话正中红心。
「做不到吧?」
「……」
「无论是谁都是这样的。我也是如此」
老爸就像是安慰我一样如此说道。
「你似乎有个青梅竹马呢。你跟那位青梅竹马,现在也有不变的羁绊连接着你俩吗?」
「……我们,关系很好……」
我移开了视线。
「那么,那孩子以外的青梅竹马有怎样呢?你就没有现在已经分开了,已经忘记了的朋友么?一个都没有?」
「……」
我不禁想起冬海爱衣。
我曾经忘记的,另一名青梅竹马。
「已经舍弃的回忆。已经疏远的青梅竹马。这都是一样的。能永远爱着一名女性,是很困难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
「所以,不用在意跟那个分手的事。不要记在心上,忘记掉吧」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而来的么」
这个拐弯抹角的演说,就是为了不让我和真凉复合的「楔子」。
「我和真凉交往这事,就这么不合您意么」
「不是因为你们同校这种理由」
老爸他靠在椅背上,
「我的事业接下来将会持续扩张。要出入的国家也会逐渐增加吧。我会让那个在国外的大学就读。然后在那时候就给她找个适合的对象,再把她嫁给那人」
他爽快地说出了很厉害的话。
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
只会出现在虚构故事里的话,在现实中听见了。
「果然,还是在利用真凉不是么!」
「只要是出生于夏川家,这就是不能逃避的事」
老爸他干脆地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觉得不可惜。所以这次我才接受那个的拜托」
「真凉的,拜托?」
「你没有听说过么?」
老爸一脸意外的表情。
「向我土下座了啊。那个」
一瞬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诚恳地拜托我了。我会按爸爸所说的做的,但在高中的三年内请让我待在羽根山。请不要夺去,我最后的回忆,那个这样说了」
那个真凉。
那个自尊心奇高,傲慢,恶趣味的真凉,竟然土下座了?
向这个如此讨厌的老爸五体投地?
「那家伙,竟然做到这地步……」
我误会了。
她在公主面前没有接过我的手时,我还认为我被拒绝了。
她说要支持我和千和的关系时也是,还想着她一定有什么内情。我现在还是这么想。因为我不知道那家伙的本意。
但是,唯有这个是真实的。
真凉她「想要留在这里」。
唯有这点,是不容质疑的!
「……其实,我还有话想说」
「嗯?」
我盯着紧锁眉头的老爸的眼睛,说出来了。
「其实我不是季堂锐太。甚至不可以说是人类。我的真名是晓之圣龙骑士(buingfighting fighter)。是圣龙族唯一的幸存者。而且,还被称为全宇宙最强的勇者」
我因为太紧张而用了敬语。
「在说什么呢,你」
虽然被翻白眼了,但总之先继续。
「不只是强大。还很受欢迎。例如说,彩波明日香。她是天使。属性是光。是我的同级生。当然是个美少女。又好胜又任性。口头禅是你是白痴么?。虽然总是显得很傲娇,但其实喜欢我到不得了」
「……」
「cv是林原优子」
怎样?
——虽然我摆出了一脸得意的样子,但老爸却一脸认真的样子。给我笑啊。
「cv也就是声优的说」
所以我说明了。
「…………」
老爸的表情变严肃了。因为cv。好了快笑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老爸的声音变得焦躁。
对方还没掌握状况,只是稍微打乱了步伐。
「谁会把以前的妄想说出来啊,你刚刚这样说了吧?」
我没有放过这空隙,插嘴道。
羞耻心什么的就踢飞到心的角落去吧,
「啊啊,当然做到了。无论你怎么说,这些都被你的女儿朗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嘛,已经完—全没事了。就像不断地把握竹刀上的水泡刺穿一样,最后就会变得不痛了一样」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也有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你这个混蛋老爸」
「拍」的声音响起。
我无意识地打了座椅一拳。
「以前喜欢过。但现在不是如此。的确也有这样的事。但是啊,即使是这样,也不会抹消你曾经喜欢过的事实吧。正因如此,才会有新的相遇。我和真凉就是这样了。正因为有我的妄想,我才会跟真凉相遇」
「这样的话」
老爸他苦笑道。
「这不就更加没意义了么。因为你们已经分手了」
「那么,我问您——」
我张开了握紧的拳头,
「你跟分开了的真凉妈妈之间的事,也是没意义的么?」
老爸他,依旧沉默。
跟发呆不一样,这是深深的思考带来的沉默。
「不是没意义。至少,我得到了名为真凉的宝石」
车子慢慢地减速了。
车子在我家门前停下,我从后座下了车。
「在你这岁数,可能还不能明白」
老爸打开了车窗,如此说道。
「人心是会改变的。爱情是会移情别恋的。这是自然的事。可能你会说这是背叛,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样的一天,永远都不会来的」
我瞪着老爸。
「不,是我不会让它来」
「……是么」
车窗闭上,车子驶走了。
在驾驶座的安罔先生,举起了只有我看到的大姆指。
「锐君?」
千和从春家的玄关里窥探我。
「刚刚的,难道是夏川的?」
「父亲啊」
千和边喊着「真的么!?」,边瞧向驶走了的车子,
「我也想看看呢……是怎样的人?」
「是个混蛋」
我口出恶言。
那人也有他自己的难处吧。大人的难处。这种程度的事,我这小鬼还是懂的。
但是,我不可以理解。不可以接受。
不是为了真凉。
是为了证实,我就在这里。
第七卷 10 重夺首位的修罗场
我久违地穿上了围裙,站在厨房里。
在碗子里加进鸡肉末、料酒、味噌、麻油、鸡蛋、还有作为佐料的美乃滋,搅合起来。
为了把鸡肉丸子弄得好吃,总之就是要好好搅合。
要是在这里偷工减料,口感就会变差。即使充份混和调味料,也还不行。在带出黏度,变得松软前,都要不停搅合。
我搅我搅,我搅。
不可以说是高兴,也不可以说是难过的程序。
只是为了作鸡肉丸子,一个劲儿地搅合。
是谁在作并不重要。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也好,无论是前中二病还是恋爱反对派也好,无论是谁做的,只要是充份搅合出来的鸡肉丸子,都会很美味。
「锐君?」
我一回头,发现千和在起居室那里。
似乎是从落地窗那里进来的。光顾着搅合都没有发现。
「抱歉了。突然叫你过来」
「怎么了?突然叫我过来吃饭」
「那是,因为一个人吃火锅很无聊嘛」
我自己也知道这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我还是这样回答了。
「可不可以帮我切一切那边的白菜和青葱呢。然后再帮我挑些柔软的春菊叶出来吧」
千和点点头,在我旁边握起菜刀来。
在搅和的声音里,开始混进了刷,刷的声音。
「做得不错嘛」
「嗯—但是还是很生硬喔?又不能像锐君这样咚咚的切」
「声音什么的随它去吧。能切得好好的就够了」
好。鸡肉丸子差不多就这样吧。
我洗完手后,打开了事先已经把昆布放进去浸泡的瓦锅上的盖子。加上了少许酱油和甜料酒。因为鸡肉丸子会充份带出鲜味来,所以调味料要控制在最小限度内。
「我果然,喜欢做饭也说不定」
「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没啥,只是现在深切地觉得如此而已」
能直接反映所花的工夫和努力,并能马上欣赏到其成果。
这种娱乐,可没有多少啊。
「但是,在考试前做这种事没问题么?」
千和正在剥春菊的手停了下来,抬头向我投来担心的视线。
「又不是只有接下来的期末考才是考试。还有很多次考试的啊。要是非得削减做饭的时间来学习才可以的话,这样可不能在三年内保持第一名的位置啊」
我至今为止,要是不把所有可以自由使用的时间都拿去学习的话,心里就很过不去。真想知道我都花了多少时间在学习上了。正如真凉所言,我还真是个「书呆子」呢。
但是,高中的三年是很长的。
要举例来说的话,我想就是马拉松吧。至少不是短跑。
而且,要是我到了医学部去的话,在那里等着我的可会是比考生时代更辛苦的学习生活。
这样的话,就更应该记住「喘口气的方法」了。
为了最终的胜利。
「总觉得,不像是锐君会做的事呢」
千和嘟囔了一句。
「哈?那是什么意思啊」
「欸嘿嘿。我不能清楚地表达出来啊」
千和的眼睛在笑。
也就是说,至少不是什么不好的改变吧。
「话说起来啊,肉不太够吧?肉就只有那碗子的么?」
「我可是加了三人份量的肉末的说」
「还不够还不够!也加上猪肉吧~」
千和打开冰箱,取出了一包五花肉。她的动作过于自然了,使我都忘了那是我家的冰箱了。
「那是明天便当的份儿的啦!」
「好嘛好嘛!明天我会把我的菜分给你的。……啊,还有虾!」
再一次减少我便当里的菜。可恶,鸡肉丸子锅都要变成什锦火锅了。
我俩围住了石油气边炉上煮好了的锅子。
我们把柔软的鸡肉丸子几乎吃个清光,带来一种很好的饱腹感。
「你开始学习的理由,能不能给我说说呢」
我突然说道。
我把一直没能问出口的事,自然地说出来了。
千和放下筷子,盯着我看。
「我呢,想成为学校的老师啊」
「……」
明明是第一次知道的事,却出奇地没有觉得惊讶。
千和她,想当老师。
一般来想这职业明明应该很不适合她,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很合适。
「暑假时,我们一起到羽根中去了吧?就在我照顾后辈的时候,我想,我想做的事,可能就是这个吧」
「你想成为剑道部的顾问么?」
千和摇摇头,
「虽然要是能当的话就最好了,但是我没有拘泥在这点。垒球也可以,吹奏乐也可以,话剧也可以。要是我能帮助到在努力的人,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在努力的人,么」
我明白到我刚刚会觉得适合的理由了。
千和是会单纯为「在努力的事情」本身而感到喜悦的类型。是会很高兴地挥一百次空棒的家伙。
我觉得这种人应定立为目标的道路有两种。
一种是,自己去努力的道路。
另一种的,就是「支持在努力的人」的道路。
后者的那条道路,听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因为若是自己不付出相对的努力,就想要呆在正在努力的人身边的话,两者是不能成立对等关系的。
「你真的很厉害啊,千和」
公主成长了,千和也同样成长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我抛下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
千和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我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看见这样的锐君喔?」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盯着千和看了。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的。锐君真的,不懂自己呢」
哈啊,千和大大地叹了口气。
「会像锐君这样为了一个目标而如此拼命的人,可没有多少啊。死认真,又顽固的努力家。真的,都拼命到像个笨蛋的地步了」
「……呜呣……」
不知道她是在把我当成笨蛋还是怎样了。
「我一直都在想,喜欢上这样的锐君的我,到底应该做什么才好呢。但是呢,一旦察觉到,一切就变得很简单了。只要我,也付出跟锐君同等的努力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我们两人不就能在一起了么?」
「……真的假的……」
「咦。真的假的,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
因为啊,那个,怎样说呢。
我在感到难为情的同时,第一次有了实感。
千和她。
那个曾经像是我妹妹一样,青梅竹马的千和。
是如此认真,真正地喜欢我的。
「你,真的是喜欢我的呢」
「这是在现在说的事么!?」
千和一脸从心底里感到愣然的表情。没办法嘛。因为我没有试过这么受欢迎嘛。自我升上高中开始,一切都变得很异常啊。
「那么,我就再说一次吧?你给我好好听住喔?」
千和轻轻地微笑,说道。
「我喜欢锐君。努力的锐君,我最喜欢了」
「……」
为什么。
为什么,能毫不害羞地说出这种话来呢……。
「所以,拜托了,从今以后,都让我继续喜欢你吧」
「……随,随你喜欢」
结果,我也只能这样说了。
只要我一天身为恋爱反对派,每逢面对别人的好意和好感,都只能推回去了。
「噗—真不率直—」
但是,千和笑着搪塞过去了。
这到底为她带来了多大的幸福呢——。
对于只会狡辩的我来说,可谓毫无实感。
但是,这是不容失去的事物。绝对不能失去。
「——吶,千和」
「嗯?」
「从今天开始,就在我家做饭吧。我们每天轮流做」
「但是这样的话,八月那时决定的事就……」
我举起手制止了想要反驳的千和,
「你先前说过的吧。说不再向我撒娇了,所以就暂时跟我分开吃饭了」
「嗯」
「你啊,已经没有在撒娇了啊。要是你能帮我做饭的话既能给我帮忙,而且做饭对我来说比较好转换心情。所以——」
我向千和伸出手。
「所以,就让我们互相帮忙吧」
千和的脸,逐渐绽放出笑容。
「做饭时,要是只做一个人的份儿,很难做得好吃呢」
「对吧?做两至三人的份儿就刚刚好了啊」
我们隔着瓦锅握起手来。
伸出去的手能被握住,真的很高兴。
「说起来啊锐君,锅好像滚了喔」
「喔喔!?忘了关炉灶了呜啊真浪费煤气!」
接下来,就是把混进切细了的芜菁的乌冬面放进去么。加只鸡蛋进去变成杂烩好像也不错。
无论加什么下去,都一定会很暖和的。
因为是跟千和一起吃的啊。
◆
翌天早上,我比平常早了两个小时回到学校。
我打开了没有人的教室里的暖气,看着教科书等待着某人。
「啊啦,我是第二名?」
我所等待的人表露出意外的表情和声音。
最上夕罗。看来她总是第一个到达教室的传言是真的呢。
「怎么了啊。今天还真早呢?」
「喔。从今以后每天都会这么早」
我向一脸诧异的最上,递出了教科书。
用力地低下头来,
「拜托了!教我英语和数学吧!」
最上瞟了瞟教科书,
「这个,是国中的教科书吧?」
「没错。这本就好了」
说到底,我的弱点就是国中时没有学习这点。无论是学得不清不楚的英语单词和文法,还是理解不充份的方程式都有很多。
虽然至今为止我都只是就这样凑合过去,可是,这就像用非常脆弱的地基来盖楼,然后再不断扩建一样,归根究底,只要基础依然这么脆弱,即便过了多久都不能盖出大楼来。即便过了多久都不能前进。
所以,我应该倒回去。
倒回去,从我充份理解的地方那里开始,重新学习未能完全明白的地方。
无论我应该要倒回去的地方,是国中还是小学,我都应该倒回去。
然后要找教我的人的话,找成绩最好的人教是最佳的近路。即便对方是我的对手也好。要是阻碍到我的目标的话,自尊心什么都拿去丢给狗吃吧。
最上把大衣脱下,若无其事地说道。
「可以喔。要是你下次再陪我去卡啦ok的话」
「咕」
又要去听那个哈尼哈尼呵—么!
「啊啦,你就这么高兴么?」
最上笑也不笑,如此说道。
……都变成这样就没办法了。拿出演技来啊演技。
「哇,哇—,和最上同学去卡啦ok啊—真高兴啊—」
「为了回应你的声援。就让夕罗…最上来演奏一曲受到怂恿猪也能上树吧」
「在这里!?」
突然开始的夕罗酱演唱会。
忍住啊我!正所谓卧薪尝胆,现在要忍耐啊!
◆
一旦专注于一件事上,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最上帮忙实行的「季堂锐太再读一次国中计划」顺利进行。虽然不甘心,但这家伙真的很会教人。看来把自尊心(pride)拿去喂狗吃是正确的。
我把这件事跟最上说了说,她小声地说了句「pride chicken」。到我发现这是接上我那句「喂狗吃」发言的冷笑话的时候,都已经放学了。要说笑话就给我说得像玩笑话一点啊。不要一脸正经地说啊拜托了。
话是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知道我和最上一起在学习的真凉,在休息时间稍声地跟我说道。
「你好选不选,偏偏选春咲同学的朋友作你出轨的对象,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才不是出轨。这是正所谓的吃小亏占大便宜」
「即使你装作是谚语博士也不饶你喔」
我可没打算夺取那位服务生的殊荣啊。
「要重夺学年第一名之位,向那位第一名的同学学习是最快的方法啊」
「你这人,就没有自尊心的么?」
我就像是谆谆教诲一样向生气的真凉说明。
「你有在圣诞节吃炸鸡块(fried chicken)的习惯么?虽然不知道是谁带来这习俗的,但要让我说的话,那是一年里最不想吃炸鸡块的日子」
「……哈?」
不要用像看笨蛋一样的目光看我,给我好好听着吧。
「对于炸鸡块店来说,圣诞节是比平常要忙上好几倍的日子。忙得都要大排长龙。这样的话,不就会给喜欢吃炸鸡块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会吃炸鸡块的人添麻烦了么?但是在过了圣诞节后,那些人就连看也不看那些炸鸡块店了啊?这样的事——还真让人难过啊。所以,我要走跟大家不一样的路。这就是我的自尊心(pride) 。」
我还认为自己说得富有感情的,但真凉同学却用冰冷的目光盯着我看。
「刚刚的话,跟你的自尊心,有什么关系呢?」
「所,所以说……pride chicken……」
「有、什、么、关、系、呢?」
呜喔。真凉同学,真的火了……?
「按你那道理来说,不是也会变得不想吃蛋糕么?」
「蛋糕不一样吧。这个在生日之类的日子也会吃啊」
正所谓甜点是放到别的胃袋去的。把蛋糕也卷进来可不好。
真凉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是被春咲同学知道了,她会生气吧?」
「这点没问题。我已经事先跟她说好了」
「这样子看来,春咲同学还是那个样子呢。我要是你女友,绝对不会饶恕这种事的」
刚说出口,真凉的表情就变了。
「怎么了?」
「……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好几个音阶,有气无力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看来不得不跟真凉慢慢谈谈了,但现在要先应付期末考。
拜跟最上的特训所赐,国中时代的弱点已经跨越了。
但是,因此考试范围里的复习则变得比平常不充份。特别是社会和理科这些要死记的科目,感到很不安。
要是想接下来学习更好的话,牺牲这些复习时期也是没办法的,但即便如此,也不可以有「所以这次不拿第一名也可以」这种想法。
尽全力去考吧。
◆
考试「完了」。
在国中的三年里,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其中一个是,正如字面所言,考试期结束了。
而另一个意思,是指考试的结果太差,「完了」的意思。
那么,要说在我高中一年级第二学期期末考的结果的话——。
「呜呜呣……」
「怎么了,一脸心情复杂的表情」
因为我从早上开始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自言自语,让熏担心我了。
「期末考的结果,已经贴出来了喔。不去看么?」
「这次没什么自信啊」
要是说平常的信心是一百的话,这次就只有八十左右了。
能不能把最上拉下来重夺第一名呢,感觉很微妙啊。
「不要说这种话了,跟我一起去看吧」
熏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一年五班前的布告板去。
基本上总是在迎合我的熏,偶尔会有这样强硬的时候,而这通常都是我胆怯的时候。
我感谢着挚友雪白的手,朝布告板看。只有一百名以内的人,才会在这里被张贴出来。
「锐太,为什么你要朝这么下面的地方看?」
「不,那个……」
「锐太不可能会在这么下面的。不好好地往上看的话」
惹火他了。
但是我朝下面看,是有别的原因的。
「……太好了!」
春咲千和!第八十八名!!
那家伙做得不赖嘛。感觉终于安定在一百名之内了。
「吉娃娃真厉害呢。果然集中力高的人都领悟得很快吧」
「哪有,还不够。至少都要进五十名以内啊」
虽说没有必要以上位的名次为目标,但也希望她能到那里的名次去啊。要是想到有教育学部的大学去的话。
然后熏就眯眯笑着道,
「明明很高兴的说」
「才,才才没有这回事!」
我以坚决的态度否认道,回去寻找自己的名字。
然后,一瞬间就结束了。
我的名字回到原来所在的地方,欣喜的瞬间。
「……呜」
差点泄漏出来的大叫声,千均一发地抑制了下来。
取得第一名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样才是我的目标啊。
「太好了呢,锐太」
「啊啊。谢谢」
不是说「恭喜」这点,我想正是熏若无其事的温柔。
这时,我从后方被抱住了。
「小太做得好啊!恭喜你!」
「喔,喔。谢了」
冬海握着我的双手,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我啊,是第二名」
「咦,真的假的?」
我再次抬头看向布告板,我的名字下面正是冬海的名字。
最上夕罗是第十一名。
那家伙在干嘛啊,犯了不小心的错误了么。还是说回答栏都填满了「哈尼哈尼呵—」了?
「为了能成为能挺起胸膛说自己是跟小太般配的女人,我一直暗里努力地学习了。因为最近小太可是非常努力啊。我也不可以输,我有个梦想。我以前有没有跟小太说过?其实我,想成为像妈妈一样——」
「啊,最上!」
我叫停了刚好在冬海身后经过,束麻花辫的女生。
「季堂君早上好。你也是来上洗手间的么?」
「才不是上洗手间!是来看考试的结果啊!」
然后最上就「啊啦」的,露出了一脸高兴的样子,
「这些人群,不是排去洗手间的队伍啊。我差点都要跑去二年级教室的洗手间去了」
我管你啊。反正家这么近就回家去上吧。
「比起这种事来,为什么你会是第十一名的啊?」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分数比第十名的低,又比第十二名的高吧」
呜哇—。虽然懂她在说什么但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最上趁我抱着头的瞬间,像忍者一样敏捷地消失在洗手间里了。
「吶,你有在听么?我说小太!」
回过神来,发现冬海在拉我的袖子。
「抱,抱歉。怎么了?」
「真是的,我在说重要的事,你给我仔细听啊!那个啊,我能这么努力学习,是因为小太和妈妈——」
「小爱」
熏拍拍冬海的肩膀。
「我有事情要去一去小卖部。能陪我一起去么?」
「这种事待会儿才去啦,我现在正在跟小太说话」
「好了拜托你了啊。我们是青梅竹马吧?」
冬海还在吵闹,熏推着她的双肩,走了起来。
熏跟刚才一样,少有地强硬呢。
他的意图,我马上就明白了。
「锐君」
我向着呼叫我的声音回头,我的青梅竹马正举着右手站在那里。
千和小小的手,跟我自己的右手互拍了一下。
「啪」,让人感觉良好的声音响起,我们双视而笑。
「做得不赖嘛」
「你才是」
这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冗长的话语。
只是这瞬间,已经决定了今天晚饭的菜单了。
就是我亲手作的汉堡扒。
第七卷 11 绝不相让,爱衣
我拉我拉,我拉。
在往小卖部去的走廊里,冬海爱衣被拉着走。
「喂放开我啦熏!我说!」
没想到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外表看来明明比自己还要纤细的说。
一直往小卖部的反方向走着,拐了个弯后,终于放手了。
是离教室有一段距离,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什么啊,不是要去小卖部的么?」
「抱歉,那是骗人的」
熏像是很抱歉地伏下长长的眼睫毛。
「因为我不能默不作声地,继续看着小爱承受更大的伤害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在说在离开之际,千和出现在锐太的面前这事么。
爱衣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她知道千和跟锐太之间有很深刻的羁绊。因为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他们互相来往的长度,自然会带来相抵的深度,他们两人就是有这样的一种羁绊。
但是,自己有「约定」在。
现在也放在裙子的口袋中。婚约书。用拙劣的字写上的这羁绊,是跟他在这空白的十年间里,强大的连系。
「熏也觉得,小太喜欢的是千和么?」
「我从国中就认识他们两人了。我一直觉得,没有女生会想介入他们两人之间的」
「那么夏川同学算怎样啊」
「嗯。他们两人开始交往时我真的很惊讶。还想着他果然还是不能和吉娃娃发展至恋爱关系呢。要是这样的话,可能小爱也有机会吧,我那时是这样想的」
「那么,就没问题了吧。他已经跟夏川同学……」
正要说出口时,爱衣马上闭上嘴了。
在锐太和真凉亲自公开之前,他们两人已经分手这事都要当作是秘密,不能说出去。
「你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呢」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夏川真凉出现了。
她正从往一班教室的相反方向走过来。尽管是突然的登场,熏却没有感到惊讶。
爱衣的直觉让她明白了。
自己是被他们两人连手叫出来的。
「冬海同学的这种地方,我既抱持尊敬,也表示感谢。正因如此,我就只能成为你的敌人了吧」
「事到如今在说什么呢」
爱衣瞪着真凉。
「光是有你这女友在,我到底有多不甘心,你是不可能明白的」
「不。我明白的」
真凉以带有忧伤的声音说道。
「在战斗前,胜负已经决定了。在这种意思上,我跟你是一样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爱衣并不明白。
「我从夏川同学那里听说了。跟锐太分手的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熏开口了。
「然后,也听说了锐太努力学习的理由了。虽然我多少也察觉到了,但亲耳听到时,就觉得果然还是敌不过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这种拐弯抹角说法,使爱衣觉得很不耐烦。
相反,真凉却很冷静,这点也让人觉得很不爽。
「他会这么努力学习,是因为想成为医生」
「是这样么?不愧是小太呢。医生可是很崇高的职业啊」
「他想成为医生的理由——是因为想治好春同学的身体」
爱衣的心翻起了小小的波浪。
「治好千和的身体?那孩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似乎在去年的夏天,碰上了交通事故受了很大的伤。虽然对日常生活不成障碍,但听说她已经不能去练习一直以来沉迷于中的剑道了。所以,为了令她能重新练习剑道,他才会以医生为目标」
「…………」
也就是说,锐太会这么努力学习,是为了千和?
「但、但是!」
爱衣从心底里涌出力来,
「小太,说自己是恋爱反对派啊。说自己讨厌恋爱,说自己喜欢不上女生啊!所以他不可能喜欢上千和吧?」
真凉露出了像是很佩服的样子,
「他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啊」
「没错!所以,我才说要治好他的恋爱反对思想」
「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任务啊」
真凉一脸严厉地说道。
「但能完成这任务的,只有春同学。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可能做到的」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啊!」
「因为他们两人的羁绊,比谁的都要坚韧」
这时,钟声响起黫。
是早会开始的时间了。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
折返的真凉背向着说道。
「给,给我等等!」
爱衣打算把「婚约书」拿出来,摆在真凉脸前。
在手指碰到口袋里的纸张时,手停下来了。
「?怎么了?」
「……什、什么事都没有」
「是么」,真凉如此说道,离开了。
爱衣瞪着她的银发,紧紧地抓紧裙子。
为什么,没能给她看呢。
不知道理由。
要是把这个摆出来给她看,她轻蔑地笑的话。
要是被她说「那又怎样了」的话。
要是被问道「你觉得这比他跟春千和的羁绊更坚韧么」的话——。
「这样就好了。小爱」
熏的声音很温柔。
「回忆就是回忆。无论现在过得怎样,回忆也不会褪色的。所以,回忆还是珍藏在心里比较好。为了不被任何人的眼睛所触及」
想要回嘴,爱衣却做不到。
做不到……。
◆
心里的云雾依然没有消散,第二学期就已经结束,开始放寒假了。
冬季补习班,从二十五号的圣经节开始。
明明能独占锐太,应该是很高兴的事,但却没有兴奋的感觉。
在同一个教室里,又坐在旁边,又没有人来阻碍,明明没有比这更好的恋爱机会了。
——这可不行!
在冬季补习班开始的第一天,爱衣在镜子前重整旗鼓。
正所谓恋爱就是进攻。要是他的心倾向千和那边,只要让他转过来这边就可以了。
爱衣在补习开始前的一小时到了补习社。即使只是少许,都想争取多一点跟他聊天的时间。
还想着是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却看见一个孤身一人,在教室里学习的的男生。
是锐太。
「哟小爱,真早啊」
他举起手笑着说道,他的笑容,使爱衣头晕眼花。
这么早就来到补习社,努力地学习。
真的真的很帅气。最喜欢你了。最喜欢你了。
「真是的,最稀饭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一大早的吵死了啊!?」
啊,不好。
一兴奋起来就会发出怪声来,这可说是自己的坏习惯。
果然不能让给千和。
爱衣一边偷偷地看着正在学习的他的侧脸,一边确认包包里面。
圣诞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吶,小太」
「抱歉,先等一会儿」
他拿出了手机,看着画面。似乎是收到短信了。
「噗」
看着画面喷了。
怎么了呢?是很有趣的文句?还是影像?
忐忑不安。
对方是谁呢。
他开始快速地打起回信来。
——吶,那短信是谁发来的?
明明是无伤大雅的一句话,今天却问不出口。
要是自己给他发短信的话,快的话会在十分钟后收到他的回信,慢的话要待上一个小时也不奇怪。
没有试过,这么快,收到他的回信……。
「喂,你看看」
回信完毕的他,把手机的画面转向这边。
火鸡奶汁炖菜,还有大大的圣诞蛋糕。
还有彩色的蜡烛,是一顿豪华饭菜的图片。
「这是千和家昨天的晚餐啊。那家伙的家可是三人家庭啊?那家伙竟然一个人吃了一半以上了啊?」
「欸,欸,真有千和的作风」
自己也知道笑得很僵硬。
一定要说些什么别的,焦急起来了。再这样下去就尽是千和的话题了,不要。难得两人独处了。有什么,有什么能自然地把礼物送出去的话题呢。
「那,那个,我听说了!」
「嗯?」
「小太你,正以医学部为目标吧?」
在说出来的瞬间,爱衣感到极度后悔。
为什么,好选不选,偏偏选这话题了。不会说话也要有个限度啊。
「喔,你竟然知道啊」
还认为他会问是从谁那里听说的,他却干脆地点点头。
「你知道神通大学吧?」
「当然」,爱衣点点头。是邻市国立大学的名字,
「那里的医学部,有地区推荐这回事啊。羽根高似乎有一个推荐名额」
「啊,我听说过。附奖学金那个是吧?」
听说风纪秀员里有个三年级的前辈也在瞄着那个。但是成绩好像却没有达到指定的合格线,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就被搁置推荐了。
明明那个前辈考试的排名一直都在一位数里,而且在课外活动里都有不少实绩的说。
「可是相当的难关啊,那个」
「是呢」
他边看着参考书点点头,他的脸显得很没趣。
「但是但是,小太的话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不是么?例如说东京的大学之类的」
「因为太费钱了,所以要在外面租房子住的都不可能」
「那么,神通大的法学部怎样?那可是名门喔?我妈妈的恩师还在那里教授。检察官和律师不也是很优秀的职业么!」
回个神来,发现他正盯着爱衣的脸。
爱衣才察觉到自己刚刚在大叫,变得满脸通红。
「但是,我想成为的是医生」
「……嗯」
我知道的。
从夏川真凉那里听到那番话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因为你的温柔,我自己最清楚了。
「小爱的志愿,决定了么?难道是律师?」
「……是检察官……」
「真适合你啊。非常相称啊」
即使你称赞我也不觉得高兴。
明明不是想说这些话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今天明明是圣诞节的说。
我的心意,你明明都一清二楚的说。
你就不会体谅体谅一下我么?
因为是恋爱反对派,所以觉得圣诞节怎样都好了么?
「咦?你要去哪里?」
爱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外面。我到外面跑一圈」
「补习要开始了喔?」
「小太你这个笨蛋蛋蛋蛋蛋!我到外面跑一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圈!!」
往着开始慢慢进来教室的学生人流逆流而上,爱衣跑了出去。虽然学生来自四面八方的惊奇视线很刺痛,但却没有空儿去在意。
就这样,爱衣在圣诞节里含着泪的败退了。
这一切都在真凉的计划之中。
第七卷 12 真凉的宴会
在圣诞节的黄昏。
结束了恋爱脑狩猎后,我,夏川真凉正在回家的路上。
什么是恋爱脑狩猎?那就是在镇里逃过他人的耳目,把在亲亲热热的情侣肃正,遵照社会正义给予严正的制裁。
正因为是圣诞节,今天无论哪里都有猎物。拜此所赐,今天的狩猎非常顺利。看见在牵着的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