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9 确认爱衣的真意
即使是周日,我们冬海家的早上也依然很忙碌。
爸爸今天也要在假日上班,今早六点就已经出门了。弟弟勇树也是,因为他要去参加棒球部的远征比赛,所以要帮他准备早饭和便当。
「姐姐,最近没什么精神呢」
「我才不想被长着牛奶胡子的孩子这样说—」
勇树为了长高,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喝牛奶。即使如此,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你跟锐太哥吵架了么?」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我把章鱼香肠的余热消除掉,装进便当盒里去。
「他年末来寄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么?还是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好烦啊,真是的」
为什么就对姐姐的恋爱事情这么热衷呢。
到底是像谁呢。这种恋爱脑的地方。
「有空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吧」
我指指时钟,勇树就马上慌忙地扒饭吃。
「姐姐大人!换洗的汗衫怎样了?袜子呢?」
「我昨天晚上已经迭好放在包包里了」
「bravo—便当呢?」
「炸鸡排好好地放进去了」
他接过了用手帕包裹着的便当,背着当当作响的棒球用具走出玄关。
呼……
接下来的就是洗衣服吧。
家事也有很多种,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洗衣服。
坐在洗衣机旁边,听着洗衣机发出咔嚓咔当的声音,就会使我感到非常的安详。我会在这里学习,或是沉思。虽然它已经是跑了二十年的过气二层式选手,但我却从没想过要换个新的。
因为这洗衣机,装满了我和妈妈的回忆啊。
「……小太……」
今天浮现在脑海中的,果然还是他。
最近都没有去部室,使我非常渴求小太的声音和气味。
要是有一天我非要跟小太分开不可的话,每天都会是这种感觉么?
我不要这样。
妈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是好——?
这时,玄关的门钟响起。
正当我想着到底是谁在周日一大早过来,就发现出乎意料的人物站了在那里。
「早上好。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大早的跑过来,对不起喔」
是小太的妈妈。
跟在年末时给我的那种胡来的感觉不同,她现在正站得笔直地站在这里。
「我从千和酱那里打听了一下你的住址。想在去打临时工前先过来看看」
「到底,有什么事呢?」
阿姨把附近面包店卖的蛋糕卷亲手递给瞠目结舌的我。
是妈妈喜欢的糕点。
「能不能,让我给爱美小姐烧个香呢?」
◆
叮叮的声音在日本式的房间里回响。
线香的味道慢慢地在房间飘散。
阿姨闭上眼睛,一声不响地合上双手。
有外人来拜祭妈妈的神位这种事,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过呢?至少这是自我们回来羽根山后的第一次。
「……。没想到,她竟然过身了。一成为大人,十年前的事都像是前几天的事一样,使我没有什么实感呢」
阿姨的眼角上的眼泪泛光。
「你跟我家的妈妈很要好嘛」
「在若叶幼儿院的妈妈朋友中,我和爱美小姐特别聊得来。又一起去买东西的,又一起去游乐园的。你还记得么?」
「那些时候,当小太温柔地对待我的时候,妈妈和阿姨都会很高兴,这我有少许
的印象」
「你记得啊,真高兴」
阿姨轻轻的笑了。
「所以冬海家要搬走的时候,我也很寂寞呢。因为锐太哇哇大哭,所以我也不其然的跟着一起哭了」
「小太他!?」
第一次听说。
「小太他,因为我离开了而哭了么?」
「嗯。他可哭得厉害了。虽然那孩子应该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感觉胸口逐渐变热,我伏下了视线来。
——很高兴。
很高兴。那个小太竟然会为了我而哭。很高兴。很高兴。
第一次感到自己终于都能跟千和并肩站了。感觉「十年前」终于追上了「九年间」了。
「那个,我能问一件事么?」
「咦?」
我抬起视线,看着阿姨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把小太舍弃,从他身边逃走呢?小太因为你,变得不能喜欢上任何人了啊」
阿姨一脸惊讶的回看我。
「才没有这种事。那孩子,才没有这么脆弱」
「但是,他现在!」
阿姨摇摇头。
「虽然他应该有过因我而陷入打击的时期,但他是个能好好地爱人的孩子。这点,是不会有错的。作为母亲的我可以保证」
那是充满自信的语气。
我感到她对自己孩子的那份深切的信任感。所谓母亲的风度,就是指这回事吧。
「但是小太他,说自己不会恋爱……」
「那一定是因为他不知道呢,恋爱有多快乐这事」
阿姨拍拍我的肩膀,笑了。
「就由爱衣酱你来告诉他吧。请你成为比任何人都要喜欢锐太的女生吧。比在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人,都要喜欢他」
◆
阿姨回去后,神位上供奉着蛋糕卷。
我对着在遗照里笑着的妈妈诉说道。
——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其实我自己心知肚明的。
不到香来说。
不是把自己,而是把小太放入首要考虑因素的话,应该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阳光从窗户映射进来。
今天比昨天要暖和。虽然春天还很遥远,但这种日子也是会有的呢。
我取出了手机开始输入短信。
边想着他的脸,边编织着话语。
小太。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第八卷 10 与同班同学老爸的修罗场
最上爸爸的医院,离我家有两个车站之远。
专门是整形外科。因为投入了很多资源在康复治疗上,所以他们在交通事故或是运动伤员的治疗广受好评。在整形的领域上,这医院被评定为市内第一。
虽说实际上只是个治不好千和身体的庸医而已。
我按照最上指定的时间,在中午十二点正到医院来了。
因为周日是休诊日,所以接待处和等候室的灯都关了。
唯有康复训练室今天也照常开放,偶尔还会传来一些欢笑声。「要是不开心就不能称上是康复训练了」似乎是这里的信条,这一点也是这所医院广受好评的原因——千和是这样说的。
本来被说是可能已经不能再走路的千和,却只需半年就康复了,也就证明了他们的康复训练很有效果吧。
不过,还不行。
只是这样,还不行啊。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让你久等了让你久等了!」
一名情绪高涨得异常,穿着白衣的男人来了。
乱蓬蓬的胡须,还要是爆炸头,何等独特的装束。
要不是他穿着白衣,这风采就简直是个雷鬼音乐舞者啊,然而他就是最上夕罗的父亲,最上谕吉先生。
我来给千和探病的时候,只曾从远处眺望过他的身姿,像现在这样直接跟他说话还是第一次。
「你就是季堂锐太君么?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哈啊,嘛,请多指教」
他用那只像是木工一样厚重的手敲敲我的肩膀。总觉得他跟想象中的有点不同呢。
「好了好了到这边来!过来过来!」
每一句话的语尾都接上「!」让人烦得受不了。最上会这么文静沉稳,是因为这人的反动么。
医生带我去的,是一间既狭小又昏暗的房间。各种各样的医疗用具整齐地排列于此,还满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进来的时候,看见牌子上写着「手术准备室」。
「那个—要在这里聊么?」
医生背向着我,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连手套也穿上去了。
正是准备动手术时的样子。
爆炸头的头发从帽子里露了出来,看来有点有趣。
「你说,聊天?」
然后当他会过头来的时候——爆炸头医生双眼充血。
「你跟谁说要跟我聊聊了?」
「咦?不,所以说是从夕罗同学……」
「你说,夕罗同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学!?」
他的声音大得让人认为会叫破窗户。
「你这小子!谁让你直接叫sweetly angel的名字了!?你这个色小子!你至今为止跟夕罗酱说了多少次话了?跟夕罗酱对视了多少次了?跟夕罗酱呼吸了同样的空气多少次了?快说!你做了多少次,我就在你小子的身体上刻下多少道疤痕! 」
「……」
这种的是什么属性来着……。
对了。是笨蛋父母属性来着。
「请,请你冷静一点啊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不对,是,是医生!」
「很好,就这样叫吧。那么?你想从哪里开始刻呢?」
「请你别误会!我对最上什么想法也没有!」
「那么可爱的女孩你却竟然什么想法也没有,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意图啊啊啊!」
呜哇超麻烦的啊—
虽说我拜真凉和小爱所赐,可说是已经习惯麻烦的家伙了,但遇上别人的父母却又是另一次元上的麻烦啊。
「我是春咲千和的青梅竹马啦!」
「春咲千和?……喔喔,那位千和君么」
理性的光芒返回充血的双眼。
看来他终于回复冷静了。
「千和君她啊,在康复训练方面真的很热心啊。因为还年轻,回复速度也很快。嗯嗯。千和君的青梅竹马呢。那——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呢?」
我安心地摸摸胸膛,松了一口气。看来终于说回正题了。
我坐在圆椅子上,面对着医生。
「其实,我想成为医生。跟医生你一样的整形外科医生」
「嗯。这点我从夕罗那里听说了」
「我想成为医生,是因为想治好千和的身体」
医生一脸惊讶的表情,
「千和君她应该痊愈了啊。她的自愈能力快得让人吃惊啊。当然,今后都要持续观察和覆诊就是了」
「但是那并不是完全痊愈是吧?」
「对日常生活既不构成障碍,亦没有听说过她有任何痛楚。她的状态推翻了当初的诊断,回复得比我们预期中的要快要好。我觉得这已经可以称上是完全痊愈了」
「那么,为什么她不能练剑道呢」
明明没打算这样做的,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医生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
「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跟发生事故前一样,不是回复原本的样子,就不能称上是完全痊愈——你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
「因为我做不到这点,所以你对此感到愤怒」
「……是的。所以,我想要代替你完成这目标」
医生脱下帽子,就像在搅合他那爆炸头一样搔搔脑袋。
「这句,你可说到我的痛处了啊」
「……」
一段短暂的沉默。
「你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不试着劝说一下千和君呢?劝说她回去剑道部」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虽然运动对腰的影响确实是个不安要素,但做运动免不了受伤,只说后遗症带来的风险,对千和君并不公平。要是千和君自己决定了要做的话,我也一定会辅助她的」
「不,但是……」
心乱如麻,使我不能好好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在说什么啊?
因为,千和现在不是没有在练剑道嘛。
她不是没有回复到原本的样子嘛!
「但是,医生你禁止她做运动了吧?你跟千和说让她放弃了吧!?」
「当然了」
医生重重地点头。
「就医生的立场来看,即使只有些许恶化的可能性,都不会想说是没问题。如果她是专业人士,而且不练剑道会影响到她生活的话还好说,但那只是学生的社团活动而已。自然会劝戒她不要练剑道了」
「那么,果然这是不行嘛!」
但是,医生大大地摇头,
「最终决定的是千和君。她在高中没有加入剑道部,是她自身的选择。作为她的主诊医生,我有好好地确认她的意向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断地流汗了。
喉咙越发越干枯。
声音在颠抖。
「千和她,是怎样,跟医生说的?」
「她说,比起过去,未来更要重要」
医生的双眼,不由得地望向远方。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回去国中三年级的夏季大赛去了。既然如此,我想珍惜自己的未来——她退院的时候,笑着这样说了」
「……千和她」
说起来的话,确是如此。
那家伙,有哭着说过自己不能练剑道很痛苦了么?
有说过想回到那个夏天以前的时候么?
——没有,一次都没有。
岂止没有,千和不还说得一清二楚了么。
那天晚上,第一次做了汉堡扒,两人一起吃掉的那个晚上。
我上了高中以后,要找到比剑道更有趣的事情
要找到比挥竹刀更能全身心投入,更好玩的事情!
怎么这样……。
那个并不是在逞强,而是,发自真心的话语啊。
「我来说明一下刚刚那句说到我痛处的意思吧」
医生对低着头的我说道。
「所谓医生啊,是一门绝对会战败的职业。我诊断过这么多患者,也曾有过想要这样大叫的时候。像是要是早点来给我诊治的话,在变成这样之前,解决方法明明要多少有多少的说之类的。但是,即使说出来也无补于事。因为正因为病症出现了,正因为受伤了,才会需要医生。所谓的战败,就是指这样一回事。因为要让所有一切都回复到原本的样子,这种事就只有神才能做到啊」
我,一直以来都误会了。
我认为所有一切都能回复到原本的样子。我想做到这点。
但是——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即使我成为了年级第一,即使我去了医学部,都不可能做到。
归根究底,千和她自己本身,并不期望如此。
「……非常,抱歉」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医生低下头来。
我对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份会错意的愤怒道歉。
「要是你终有一天怀有打败战的觉悟,随时到我这边来吧。我会作为同志欢迎你的」
医生的声音既强而有力,又温柔。
但那却使我觉得很难受。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什么,才努力至今呢——
◆
即使我已经在归途的电车里,医生的话依然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因为是周日下午,所以车内有许多家庭和情侣。特别是那些情侣,竟然毫不在意自己身于公众场所,自个儿的建立自己的世界,光是看着也觉得难受得受不了。
要是平时,我一定会打从心底里蔑视这些恋爱脑。
但是——
说不定,我比这些家伙还要差劲啊?
独行独往,不顾周围自顾着自己往前冲。
「不能所有一切都回复到原本的样子,么」
结果,就跟老妈昨天说的话一样么。
我已经失去了治好千和身体这个堂堂正正的目标了。
从今以后,我要怎么办?
不再学习好了。不再想着去医学部好了。
又辛苦,又累人,又麻烦。说到底我头脑还很差。不适合当医生。
就像千和把目光投向「未来」一样,我也试着开始尝试别的东西吧。
别的东西,是指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嘛。
失去了成为医生的梦想,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嗯?」
到我发现时,我手上正拿着英语的参考书。
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就从包包里拿出来了。因为已经成习惯了,自然没有意识到。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是小爱发来的短信。
【标题】任性
【内容】从现在开始,我会在烟火大会的那个地方等着你。
直至你来为止,我都会等着你。
「我知道了」,我如此回信。
在圣诞节把小爱弄哭,是因为被她知道了我「想治好千和的身体」的梦想。
结果那梦想却只是个纸糊道具,这事不让小爱知道可不行吧。
第八卷 11 和婚约者的修罗场,从今以后
我来到了在烟火大会那天和小爱一起登上的只有一棵杉树的小丘那处。
夏天来的时候还是翠绿色的杉树,现已完全染上了茶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了。
那时候,我明明是那样的小鹿心撞。
今天,登上了小丘的我,心郄只有如枯草一样,越发越荒凉的寂寞感而已。
「你怎么一脸死气沉沉的啊,老—公」
小爱站在杉树的根上,笑了。
当然,她穿着的并不是那时候穿的浴衣。是在制服上面穿了一件可爱的外套。
「你戴上了啊,圣诞节时送你的围巾」
「啊啊。很温暖喔。谢谢你」
我为脖子上围着的手织围巾道谢。
「我才是,谢谢你能来。明明你还要学习的说」
「不,那已经不用了」
「不用,是什么意思?」
我把在医院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在我说话的时候,小爱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点头,一直听我说完为止。
「——我这一年,到底算是什么啊」
叹气的同时,我如此说道。
「嘴巴上说是为了千和,但却完全没有看过千和。自把自为还一股劲的埋头努力,自认为自己是要拯救千和的英雄。自认为只要这样做,一切都一定会回复成原本的样子。认为我们会重返那个像笨蛋一样傻笑,像笨蛋一样活着的那时光。但是,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不只是这样,想要回到那时的时光的,根本,就只有我一个」
「我,可不一样啊」
小爱握着我的手。
「我,一直想跟小太像以前一样这么要好的」
「……」
我盯着小爱看。
「吶小太,我就不行么?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实现我的梦想么?我的梦想,就不能成为小太的梦想么?」
「……你的梦想,就是跟我结婚么?」
然后,小爱大幅度的摇摇头。
「那个已经是我以前的梦想了。是我硬是要强加在你身上的梦想。我跟你都一样,在这一年内一直在演独角戏呢」
「那么,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那就是——」
小爱把身体靠在我身上。
她稍微踮起脚尖,在我的耳边耳语道。
「成为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女生」
……
「咦?这不是没变么?」
「为什么这么说?完全不一样吧?」
小爱笑着抬头看我。
「以前的我,是想让小太爱的我。现在的我,是想要爱小太的我喔」
「也太恋爱脑了!」
让人喘不过气的恋爱臭味,使我不自觉地大叫了。
但是小爱却一脸装模作样的样子说「就是喔?」,
「我就是小太最讨厌的恋爱脑喔。即使如此我还是最喜欢小太了。很喜欢很喜欢,已经,喜欢得不能自已了」
小爱抱紧了我。
她身体带来的柔软感使我心跳不已的同时,我亦开始思考。
「你啊,不过,这话也说得太漂亮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也就是说,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会继续喜欢我吧?永远的单恋什么的,这种事只存在于漫画和动画的世界里啊」
就立场来说,这比宣言说自己「当第二也可以」的公主更没有现实的味道。
「小太,你果—然还是不明白啊」
小爱如此说道,笑了。
「这哪是漂亮话,这只是非常非常的,任性的事啊。以前的我,是绝对不会想到这种事的。但是,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拜某人所赐呢」
「因为你感觉豁然开朗了,所以就觉得单恋也可以了么?」
发誓要永远的单恋,我觉得那跟「豁然开朗」可是处于完全相反的位置的说。
「所以说,不是这样啦」
小爱抱得我越来越紧。
她把自己的脸颊像是要安到我的胸膛上一样,蹭来蹭去。
的确,这不会是说出「单恋就可以」的人会采取的行动。
「我现在要提出的建议,是非常非常狡猾,很奇怪的建议。要是你听完觉得不高兴了,要把我推开也没关系」
我吞了吞唾液。
小爱竟然会说到这份上,那一定不会是普通的建议。
「小太。你应该要建立后宫喔」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你刚刚是说后宫了么?」
「没错。就是后宫」
小爱微笑着说道。
「后宫是,那个后宫么?」
「就是众多的女性服待一名男性的,那个后宫喔」
没想到,竟然是跟熏同样的建议。
小爱确实是跟以前不同了。已经豁然开朗了。跟那个说着「只看着我嘛」「花心是犯罪」的女生,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我,是不可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我的想法,小爱如此说道。
「想让小太爱,想让你爱我,这些都只是我在要求你。所以现在要反过来。我要给小太幸福。在这样的想法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家一起来建立后宫。——然后我就在后宫里,以第一名为目标」
不,这点我不明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因为小太你,太温柔了啊」
小爱眯起眼睛,
「千和跟我,你都想要拯救。想要在不选择任何一方下,拯救所有人。但是你那份温柔,实在太残酷了啊。对女生来说」
「……」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
所谓对大家都温柔,换句话来说就是「作不了特别的存在」。
我对所有人有多温柔,大家就会积聚相应的不满。
所以,我才总是无可奈何地被说是「优柔寡断」或是「迟钝」。
「对于这样的小太,我觉得你有建立后宫的资格和义务」
「你说义务?」
我不禁反问。
「因为,被拯救的女生都会喜欢上小太的吧?至少我就是这样的喔?明明都让人家这样的喜欢你了,你却说什么我不喜欢任何人,不负责任都给我有个限度好么!」
被叱责了。呜呜。
……不,不对不对。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啊。
「小爱这样可以么?要建立后宫,就是说我跟其它女人都人很要好啊?你不会嫉妒么?」
「当然会啊!」
「会么!?」
那我果然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我会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得不得了的啊!会在家里躲在被窝里把枕头都哭湿的啊!但是不要紧!因为那份心情,全都是因为爱着小太而发泄出来的情绪嘛!后宫的话就可以这样做,但现在这样是不可能的吧?因为小太,喜欢不上任何人——这样的话,我们,不就要抱持着没有去处的喜欢之情,就这样孤独终老了么!这样的话,就只能让大家都幸福了啊!」
把所有心底话都一吐而出,小爱抖着肩喘气。
……原来如此。
虽然是个跳过了很多东西的建议,但也不是说毫无头绪。
为了拯救大家那份没有去处的感情,才要建立名为「后宫」的道具。
小爱提出的梦想,就是指这样一回事。
但是,这种事会被饶恕么?在这个日本里?
「你会看不起么?会讨厌提出这么不知廉耻的建议的女生么?」
「……我是吓了一跳啊」
这是我真实的感想。
「是么」,小爱如此低语道,从我身上离开了。
长发被风吹起,使我的鼻子觉得痒痒的。
「那么,你今天就记着这点才回去吧。无论小太作出怎样的选择,无论你一脚踏四船还是踏五船,唯有我是不会讨厌小太的。在这世界上,我是最喜欢小太的人」
她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破纸。
我对那张破纸有印象。
不,是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印上我姆指印的,「婚约书」。
——我爱你,小太。
她就像是女神一样,露出了沉稳的微笑。
小爱她,把「婚约书」——撕成一片片了。
「啊啊……」
纸屑随风飞舞,并随之飞走了。
明明是一直以来都在束缚着我的东西,我现在却感到寂寞。
这种心情,我有印象。
是跟在真凉手上取回「中二笔记本」时,同样的心情。
「我的心意,传达给你了么?」
小爱的眼睛,落下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珠。
「因为我想跟小太一起得到幸福。为此,回忆只会成为障碍,所以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只要我们从今以后,再制造新的回忆就可以了嘛」
我紧紧地抱着小爱。
「传达到了啊。你的心意,大—大的传达到了啊。谢谢你」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呜欸欸。欸欸欸嗯。呜哇啊啊啊啊啊啊!跟小太的回忆,变成一片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会哭的话就别这么做啊!?」
「因为,因为……呜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我哄着抱在怀中哭成泪人的小爱,感到一股安详感。
那份安详感,中和了我在医院时受到的打击,还有那荒凉的寂寞感。
虽然后宫建议带来的冲击也是原因之一,但并不只是这样。
有喜欢自己的人在,竟然是如此让人高兴的事啊——
◆
我把哭肿了眼睛的小爱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回去以后要怎么办呢。
家事有老妈在做,所以我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有够闲。
「……来,学习吧」
结果,也只有如此了。
即使不能回复到原本的样子。即使毫无意义。即使最后只是徒劳无功。
总之,今天就先把日本使用语集,全部死记下来吧!
◆
当我晚上在房间学习的时候,又再收到短信了。
这次是真凉发来的。
【标题】拜托
【内容】明天假日正午十二点,我会在老地方等你。
「喔喔……」
连你也这样么真凉。
小爱也是这样,我今天真受欢迎啊。的确是后宫啊。
明明自十月末分手后,就连一次都没有被真凉叫出去了啊。
到底,有什么事呢?
第八卷 12 斩断思念的修罗场
翌日的上午十一时左右。
我因为被真凉叫了出去而走出房间作出门准备的时候,听见一楼的起居室传来吵耳的说话声。
我为了看看状况而下了楼往起居室去,发现老妈单手拿着手机在跟什么人争执。「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啦」,「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说出来的尽是些攻击性强的话。
难道对方是老爸么?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听下去似乎并不如此。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老妈的声音会视乎情况变调,现在她的声音一时娇滴滴的,一时献眉的。
要是对象是老爸,可就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了吧。
会不会是那个跟他分了手的男人呢。
要是如此,依那样子看来,很有可能会复合呢。预料之中的事态。
……啊,现在,跟真凉的约定比较重要。
我可没有时间跟恋爱脑玩啊。赶快到恋爱反对派的同志那里去吧。
◆
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有来这间咖啡厅了。
自跟真凉在这里谈分手以来,就一次都没来过了。有点怀念啊。
我带着稍微紧张的心情看着自动门打开,
「欢迎光临临临临临临临临临临临临临~~~~~~!」
这些是寿司店么?精神振奋得让人不禁如此怀疑的声音跑出来迎接我。
那个女服务生,泪眼汪汪地盯着我看。
「你的朋友,在那边的座位等着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谢,谢谢」
我被她那异常高涨的情绪压倒,往真凉总是坐着的那个窗边座位走。
真凉今天的装扮,可说是相当异常。
她穿着厚厚的风衣,戴着大鼻子眼镜,戴着帽子。作为注册商标的银发都塞到帽子里去,使帽子变成了奇怪的形状。想起昨天的爆炸头了。
「真凉,是吧?」
「嗯,没错」
她取下了大鼻子眼镜和帽子,的确是真凉同学。
「果然,这种程度的变装还是会暴露是我呢。对那位女服务生似乎也不管用」
「不,我觉得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我想,要不是对她有一定程度的认识,应该不会认出是真凉。
那个女服务生的直觉特别的强,应该算是个特例吧。
「是么。那么,姑且就当是及格好了」
「什么啊,你就是为了测试变装的效果才把我叫来的么?」
真凉回答说「怎么可能」,喝了一口咖啡。
女服务生也把我的可乐送来了。
如先前一样,杯垫上贴住写上了信息的信纸。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喔喔,今天是汉语么。一会儿把读音顺序符号和汉字后面标写的假名写上去吧。
「那么,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拜托你这种事实在对不起春咲同学,但我也没有其他能拜托的人了」
真凉今天的声音特别的阴沉。
感觉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舒服,看来像是因为什么而在紧张。对一直以来总是自由自我的真凉来说,这真罕见。
我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帮忙的。我先前已经这样说过了吧?」
「谢谢你」
真凉一脸松一口气的表情。
然而她依然像是还没有放松下来一样,用手指摆弄吸管的弯曲位置。
「那么,我要做什么?要是犯罪行为的话,我希望能放我一马啊」
「可能,多少算是个犯罪行为呢」
「说得真含糊,真不像你啊。总之先说来听听吧」
然后,真凉总算抬起头来。
另一个注册商标的蓝眼睛,正摇晃着不寻常的不安感。
「有个地方,想你跟我去看看」
◆
真凉指示出的地方,是邻接羽根山,名为北羽根市的地方。
普通电车需花上两小时,乘特急的话则要乘上一小时三十分钟的地方。
「电车费我来出」
「不用了啦」
「我背叛了春咲同学,这种小事就请让我来做吧」
她如此说道,不听我说就在卖票机连我的份儿都一起买了。我是觉得她不需要怀有这么厉害的罪恶感啦。
作为代替,我买了两人份的零食和果汁,乘上了特急电车。
因为今天是假日,为免太多人,我们乘上了前头的卡车,但除了我们以外,也只有几个家庭在车上。北羽根市是羽根山市的住宅城。没有上班族的日子可能就是这么少人了吧。
「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春咲同学啊」
坐在我对面座位的真凉,从刚才开始就尽在说这个。
「难得的假日,明明是绝好的约会日子的说。在应该帮助她登上情人节最高峰的日子,我却独占她最爱的男友——啊啊,春咲同学请你原谅我!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真想改名字为夏川忏悔。想被她骂你这有着闪闪发亮的名字的家伙!」
嗯—好吵啊。
「比起那种事来,快把风衣脱掉吧?很热是吧?」
「不要紧的。在暖气强力过头的车内穿着风衣的灼热地狱,是赋予给我的惩罚。啊啊好热。好热。万一我因脱水症而死,请你替我转告春咲同学夏川真凉成为了优秀的木乃衣了。好热」
「废…话…少…说…快…脱…掉!」
我强行把她的风衣脱掉,放到置物架上面。
「什么啊,为什么里面穿的是制服啊」
「这是当然的吧?风衣里面是裸体什么的,我又不是变态」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不是便服而已,但看来对真凉同学而言没有这个中间位。
「话说,为什么要在假日穿制服啊?」
然后真凉低下头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不良少女」
说出来的,就像是某位风纪委员才会说的话。
这不是针对我而说的台词吧。一定是跟要去北羽根市的目的有所关系。
嘛,我就不打听她那目的了。
反正这种事去到就知道了,而且今天,我有别的事想要跟真凉说说看。
「真凉你啊……」
我把踌躇抛开,开口问道。
「你觉得后宫如何?」
「觉得如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觉得被众多女性服待的男人怎样了」
「我觉得他应该去死」
wow,直球。
这就是一般的反应吧。而且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这次就试着提出相反的立场,
「那么,要是所有女生都同意了呢?要是那男人能平等地灌注爱情的话,ok么?」
真凉一脸疑惑,
「怎么了?提出那种没可能的假设」
「只是说假如啦。你就当成是思考实验吧」
「嗯」,真凉如此说道,陷入思考。
「有高贵身份的男性和众多的女性缔结良缘,并且被公认的状况,在历史上并不罕见。虽然就现代日本的价值观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但是就全局形势的视点看来,可能并不能肯定地把其称为罪恶呢」
「是呢」
跟熏先前说的是同一道理。
「但是,要实施的话则要面临两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
「首先,就结果而言,要平等灌输爱情这种事有可能做到么?即使假设后宫主能平等的对待所有人,但也不能肯定其他女性也是如此判断。众多围绕着他爱情问题的不满由此产生,然后就会堕入修罗场了吧」
「在这点上,不就是需要男人的器量么?」
「那就需要英雄…伟人等级的器量呢。现实上很难会有这种器量吧?」
也是呢。我的意见也一样。
「另一个问题,就是女性那边也需要一定的度量。即使看见那男性和其他女性亲热,也绝对不会嫉妒,不会抱持不满,这种女性,对于建立后宫来说是必须的。这样的人选,要怎样才能找到呢?」
「不可能么?」
「不可能吧。像秋筱同学这样心胸广阔的只是少数」
嗯。公主应该会同意吧。倒不如说会很高兴吧。
提出来的小爱也算通过了吧。
问题就是千和,还有就是真凉吧……。
那位真凉同学一脸可怕的样子盯着我看,
「难不成,你想跟春咲同学,秋筱同学,冬海同学一起建立后宫?这可不行喔。请你只爱春咲同学一个。那是你的义务」
「即使你叫我爱她啊」
「说到底,冬海同学没可能会原谅这种事的吧。那个不单重视规律和伦理,独占欲还这么强的她,不可能会认同你开后宫的」
这一点,真凉猜错了。
小爱她,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冬海爱衣」了。与其说她成长了,不如说她是「脱胎换骨」了。总之,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爱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我也不是同意建后宫了。
听真凉刚才的话来说,要建立后宫的必为拥有莫大器量的博爱主义者。是跟我完全相反的人物。
喜欢不上任何人的「恋爱反对派」竟然要建立后宫,没有比这更矛盾的事了。
◆
一到了北羽根市,就跟真凉乘上了出租车。
把写上了住址的纸张交给了司机后,真凉就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底,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这附近尽是一些漂亮的住宅呢」
我说出了对在身边流动的风景的感想,司机就回答我了。
「这附近是高级住宅地啊。住的都是本地企业的社长一家,或是羽根山的地主一族这种大财主啊」
真凉要见的人,也是有钱人么?
这样的话,会是夏川家的亲戚么。
出租车在住宅地中的儿童公园前停下来了。
「离纸张上写的地址还有一点距离喔。真的在这里停下就好了么?」
「不要紧。接下来的我们会走过去的」
出租车走了以后,真凉又再马上装备上那副变装套装了。虽说她可能不论如何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样看来反而更奇怪喔。
被擦肩而过的人们盯着看的同时,我在真凉的旁边走着。
「吶,你差不多告诉我了吧。我们现在是要去见谁?」
「……」
「是想让我也见见的人么?我这身装扮没问题么。我是不是也穿制服比较好呢」
「锐太君没有必要见她」
真凉嘟囔了一声。
「要你跟我一起来,是因为我没有独自来的勇气」
「你就这么害怕见到对方么?」
然后真凉握着我的手。
雪白纤细的手在颠抖。这不是因为寒冷吧。
会使真凉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是我的母亲」
「你妈妈?」
「至我七岁为止都一直跟我一起在日本生活的,我真正的妈妈。自我为了成为父亲的道具到了瑞典去以后,我们就一直生离至今了」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看着真凉。
因为帽子压到掩着了眼睛,又戴着大鼻子眼镜,使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至少我知道那不是「等着跟母亲感动地再会的女儿」的表情。若她是可以高兴地去见面的人,也就没需要变装了吧。
「你们没约好要见面的是吧?」
「是父亲把住址告诉我的。只是我擅自跑来见她而已」
只是这句话,已经足够传达真凉抱持的那份复杂感情了。
同样因为父母而受了不少苦的我是明白的。
虽说是离羽根山市很远,但也不是说远至北海道和冲绳那些地方。也只是邻近的城市而已。要是母亲那边有意的话,她应该随时都可以来见真凉的。
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不知道真凉已经回国了么?这有可能。
但是,更可能的是……
「!?」
真凉惊讶地停了下来。
被牵着手的我也被拉着停了下来。
然后,旁边有个小女孩啪达啪达的跑了过去。
是个大约小学一,二年级,超级可爱的女孩子。会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被绑架,会让人如此不安的,惹人怜爱,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
是长着银发的天使。
没错。是跟真凉相当一模一样,像流水一样的银发。
「啊,啊……」
呆站着的真凉,嘴巴里漏出了柔弱的声音。
女孩子在比周围的家更要小,而且还带种新颖感的白色的家门前停了下来。
她按下了室内电话的按钮。
过了一回儿后,玄关的门打开了。
「欢迎回家,真幌」
有一句话叫绝世美女。
也有一句话是,让人不禁停下呼吸的美丽。
实际上映入眼帘的「那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个容易亲近,带有平稳的怜爱感的女性。
她是位相当美丽的人,这点是不会有错的。
即使从远处看也知道,她的容貌美得出类拔萃。
但是,她作为女性给人的印象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份慢慢流出的温柔。
要是真凉的性格变正常了,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呢?
那是一位会让人不由得如此联想的,长着银发和蓝瞳的女性。
这人,就是真凉的妈妈……
「怎样了?有好好地帮妈妈跑腿了么?」
「没问题!找回来的钱也有好好地收下了!卖肉的叔叔,还给我加料了!」
「哇好厉害!不愧是真幌酱。真让人麻痹,要迷上你了!」
jojo捏他原来是遗传的么……
真凉呆立不动,就这样握着我的手,听着她们两母子的对话。
我没有勇气去看真凉现在的脸。
——但,这时。
继女儿进去后跟着进去的母亲,突然回头看向我们这边。
让我们看见她歪歪脑袋的动作后,眼睛大大地睁开。
「真凉?」
真凉的双肩猛然的弹起。
「真凉?是真凉酱是吧?」
真凉没有回答。
只是,越来越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真凉……是吧?我搞错了么?」
是因为失去了自信了么,母亲的声音变沉了。
真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摇晃。
「呼呼呼……哈哈哈……」
她简直就像是模仿动画里的奸角一样,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在甩开我的手时,
「真凉?那是谁啊?我的名字是晓之圣龙骑士。是为了守护这受邪龙族侵略的世界而战斗,超次元的最强勇者!」
戴着大鼻子眼镜,穿着风衣的晓之圣龙骑士,摆出了翱翔的鹰的姿势。有够逊。毫无品味可言。难不成,这是在模仿我么?我是这样的么?
「我今天会降临于此,是为了守护那边的少女去跑腿!给我当心点,那孩子被邪恶的龙盯上了!但是不必担心,只要有我张开的结界,那些家伙就不能接近她了。从今以后,你也要记住,绝不能忘记给她继续灌输母爱!」
母亲瞠目结舌。
我对那表情有印象。
我每次演出中二病表演的时候,周围的人大多都是这种表情。
「这人超不妙,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表情
「那就再会了。你就永远跟女儿关系和睦地生活下去吧——走吧,我的下仆啊!」
真凉转过身离去了。
被称为下仆的我,也慌忙地跟了上去。
母亲并没有追来。
没错。这应该正如真凉计划一样。
◆
「等等啦,真凉!」
我边追着一直往前走的晓之圣龙骑士,边大叫着。
一直以来总是被拿来威胁我的中二病捏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由真凉自己来演译。人生真是变幻无常。
「就叫你等等啦!帽子掉下来了啊!眼镜也是啦!我说喂!」
我边追边拾起她掉下来的东西,使我很难追上去。
真凉任由银发变得蓬乱,全力奔跑。
就在我们跑到刚刚出租车停下的那个儿童公园的时候,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真凉边喘着气,回过头来。
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的她,如此说道。
「她看来这么幸福,真是太好了!」
……
你……
见到舍弃自己的母亲,感想竟然就是这个么喂。
像我,见到老妈的时候,就只会顺着怒火对着她大吼大叫而已。
「嘻嘻,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啦。她没有回来,应该就是因为这样吧。我不愿意承认,只是因为想跟爸爸对抗,还有为了让自己振奋起来而已。所以,我并不觉得难受」
「你这样好么?不表露自己身份好么」
「她那边可已经有新的家庭了喔?我没必要干些无风起浪的事吧。夏川真凉要很ol的离去」
真凉用手帕抹抹脸,笑了。
「那个jojo捏他,刚刚在你妈妈面前说就好了嘛」
「你真笨啊」
好不容易才抹去,眼泪却又再涌出来了。
「要是我干了那种事,她不就会知道是我了么……」
◆
在归途的电车里,真凉吃了电车便当。
在电车里吃电车便当。虽然这不是需要特别写下来的普通小事,但对真凉来说却是极其难得的事。这个除了吸吸果冻之外就只会吃点零食的女人,竟然吃电车便当。这场面要是被千和她们看到的话,她们一定会发出「呜喔!?」的声音吧。
「吶锐太,这是什么鱼?」
「是鲑鱼吧,鲑鱼。就是鲑鱼啦」
「哼嗯,最近的鲑鱼长得这么塑料了啊」
「不你给我等等,那是酱油壸啦」
才刚刚一小时前的那个认真气氛就像是假的一样,现在的对话听起来却相当蠢。
「吶锐太,这草能吃的么?」
「那是装饰啦,不能吃的啦」
「吶锐太,这个黏在盖子上的饭粒能吃么?」
「你喜欢吃就吃吧」
「先前,真那不断地在舔冰淇淋的盖子」
「……嘛,也有家伙会舔那个的吧」
「吶锐太,这个鸡蛋烧为什么会是黄色的?」
「不,鸡蛋烧一般都是黄色的吧?」
「吶,锐太」
「怎么了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温柔?」
……
真凉泪眼汪汪的。
而且嘴边还沾上了饭粒。
「你的语气从刚才开始就变回去了喔」
「咦?」
「你直接称呼我作锐太了」
真凉就像是惊惶失措一样移开了视线,
「刚,刚刚的就当是我大意了,请你忘掉吧」
「明明继续用这种语气也可以的啊」
「啊啊,真对不起春咲同学。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真想改名字为谢罪真凉。想被她骂你的祖先就是土下座卫门!!」
「不啊,那个已经够了」
哈啊—
安稳得要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跟真凉搞相声就是我的绿洲么?
今天走出家门时怀抱的那种烦躁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了。
都是拜这家伙所赐呢。虽然很不甘心就是了。
「吶,真凉」
「是的。什么事呢?」
谢谢你。
……本想这么说的,果然还是算了。
作为代替,我取下了她嘴边的饭粒,放进口里吃掉了。
「喵,喵,喵,喵喵,呜,呜……」
满脸通红的真凉真可爱。
只是这样,今天就已经算是个好日子了。
「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忏悔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谢罪」
还有的就是,要是她能再安份一点就真是无话可说了!
第八卷 13 情人节是结局修罗场
就这样,我迎来了二月十四日的情人节。
我就像平常一样正常运转,在早上六点半出了家门。因为我要去上自第二学期末开始举办的最上夕罗老师的个人讲课。
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
但是,我也没有打算现在马上就放弃学习。可能会被人说是伪善或只是不想败给惰性,但我果然还是想实现和千和之间的约定。
我钻过迫满了要晨练的学生们的校门时,看见一辆见过的黑色大轿车停了在那里。
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决定无视之就这样就过去的时候,轿车的门被打开,夏川真那从里面走了出来。是因为准备上学去了么,她穿着私立羽根山女子学院的制服。
「喂恶心宅,别无视我啊」
道早安前先说这个么喂。
所以我才不想见她啊,不过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办法了。
「我有急事的说,有什么事啊?」
「就是因为有事才会叫住你的吧?要不是这样谁会跟你这种人说话啊」
打招呼打得真细心啊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无论是真凉还是公主,不到七点半都不会来上学的喔」
「哼—嗯。是这样啊」
真那不知为何坐立不安的,移开了视线。
她把双手放在腰后面,似乎藏着些什么。
「今天,是情人节是吧」
「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