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就算什麽地方吧!”萧玉珏温存的声音中含著一丝凄凄的苍凉,
“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地,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先回去收拾上几件衣物,我买了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等吃完晚饭,我们就马上启程。”
“真、真的这麽急吗,今晚就要走?”宝融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怎麽,有什麽问题吗?还是说,你不想离开这里?”
宝融迟疑了片刻,剧烈的左右摇摆著脑袋,同时从椅上一跃而下,做出一付看似灿烂的笑脸,“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说完,就一溜烟的窜进了里屋。
萧玉珏立在原地,俊美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隐著浓浓的惆怅和无奈。这一年来,他瘦了不少,原本健壮的身子在现实的蹂躏下,变得似乎不再向从前,那麽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了。
很快,夕阳便隐没在山边,他们匆匆吃过晚饭後,连碗筷都没有清洗,便坐上了马车,朝深林中行去。
车轮碾过干脆的落叶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和长在枝干上的叶子被风吹过所发出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只能感觉到两个字──孤寂。
萧玉珏坐在车头,手拿著一条黑色的短鞭,背倚在厢棱上,时不时地会朝马屁股上抽那麽一下。
宝融坐在车厢内,看著旁边已经陷入熟睡的萧楚惜,伸手将覆在他身上的薄被向上拉了几分,之後便又紧紧地将包袱搂在了怀中,坐在厢内的角落,默默地发起呆来。
“融儿,睡了吗?”车厢外传来萧玉珏的询问声。
“啊──”宝融惊了一下,马上答道:“没、还没有!”
“如果觉得凉,就再披上几件衣裳,别冻著了!”
“哦──”宝融使劲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努力的将脑中那些乌七八糟的杂念抛出,然後将包袱放在一边,摸爬著走到车帘前,掀开一个边。
“玉珏哥哥,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应该快走出林子了吧!”
“哦──”宝融点了点头,便观察起萧玉珏的脸来,借著月光,他看到了那张已被冻成淡红色的脸,顿时心里凉凉的,於是开口发问,“玉珏哥哥,你冷不冷呀,我给你拿件衣裳吧!”
萧玉珏只是微微侧头,便对上了宝融那双透彻的双眸。他缓缓勾出一道柔笑,道:“我不冷,倒是你,快点把帘子放下,回到车里给我老老实实的坐著,小心──”
他话犹未了,那双原本染著暖意的眸子便瞬间被冻结,冷得令人发寒。
宝融也察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不由问道:“怎麽了,是不是发生什麽事儿了?”
萧玉珏猛地一拉手中的缰绳,只见那匹骏马也没发出长长的嘶鸣声,反倒是通人性般的安静停了下来。
由於这一切太过突然,宝融一个没留心,差点从车厢内翻出来,还好萧玉珏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避免了一场险情。
“宝融,你听好──”萧玉珏将目光投向了林子深处,望了一阵,又马上转回头,正色道:“现在,你和楚惜在这里下车,看到前面那对草丛了吗?”他说著,用手指了指右侧方十步开外一片齐腰高的草丛,“一会儿,你和楚惜就躲在那里,不管发生什麽事儿,都不要出来,听明白了吗?”
宝融听他一本正经甚至带著杀气的口气,心里也不安的心跳加速。
“为什麽?你要去什麽地方,为什麽要把我和楚惜哥哥留在这里?”
萧玉珏看著宝融一脸紧张到窒息的模样,唇角又展出一道柔暖的笑意,他轻轻刮了一下宝融的鼻梁,“放心,玉珏哥哥只是突然想起还落了些东西在以前的屋子里,现在要返回去去取,你别瞎想!”
“那、那我们也跟著一起回去就好了,为什麽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好了,听话,乖,现在就照我的话去做,楚惜现在睡著了吧!”萧玉珏朝车厢内探了一眼,继续开口下著命令,“你现在去把他叫醒,然後马上下车。”
虽然萧玉珏在笑,可宝融觉得,那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他知道,玉珏哥哥一定是有什麽难言之隐,也没在继续追问下去,扭身钻回了车里,准备去叫熟睡中的萧楚惜醒来。
(0。48鲜币)挺身而出
苍茫的夜色,恻恻的山风,有些萧瑟,也有些凄怆。
宝融扶著萧楚惜隐匿在草丛中,抬头望著银星点点的黑穹,他的心不由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就在此时,两道男声由远及近,流进了宝融的耳朵。
“今晚可真他妈倒霉,老子本来睡得好好的,却硬被拉到这种鸟不生蛋的林子里──”说著,他从怀中泄愤的掏出一张黄色的告示展开了,借著旁边的火把不耐烦地看了几眼,然後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到了远处,“就因为抓个人,闹得老子不得安宁,等抓到他,看老子不把他筋抽了!”
“唉──”旁边举著火把的小矮个儿叹了口气,劝道:“我说大胡子,你就省些力气吧,你究竟知不知道是谁想抓那个人啊!”
“哼,老子管他是谁想抓,只要是扰了老子睡觉的人,就通通该死!”被叫做大胡子的中年大汉朝地上唾了一口痰,破声咒骂道。
“你不想活了?”小矮个儿被他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扭头瞪了他,“说话小声点,看来,你真不知道这抓人的主儿是谁啊!”
“老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骗你做什麽!”
“过来,把耳朵凑过来!”小矮个儿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脸贴过来。
“你他妈搞什麽把戏,神神秘秘的!”
“过来──”小矮个儿又挥了挥手,“我告诉你──”
大胡子拗不过他,只得蹩眉,不情愿的挪到他身旁。
小矮个儿见状,一把揪过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告诉你,想要抓告示上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圣──上!”
“什、什麽?”大胡子闻言倒退了两步,满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你、你是说皇上?”
“嘘,我说你倒是小声点!”小矮个见他这麽大声,白了他一眼,警告道。
宝融坐在草丛中,心底忐忑的听著这段对话,但当听到皇上这两个字眼时,狂速乱跳的心骤然停止。皇上,是萧衍。还有,他想抓的那个人,是、是我吗?难道,他到现在还在寻我的下落吗?
“死矮个儿,你这话是真是假啊!”
“我骗──”话说到这儿,小矮个儿突然噤声不语,机警的眼睛迅速从大胡子脸上抽离,转而落到前方齐腰高的草丛上。
大胡子看他反应异常,一时也没敢说话,但半晌後,见他依旧没反应,便忍不住问道:“喂,怎麽了,你发现什麽了,怎麽一句话都不说!”
“喂,你刚才听到什麽了吗?”
“听到什麽?”大胡子皱眉,想了想,露出一嘴大黄牙笑著拍了拍小矮个儿的肩膀,“嘿嘿,我说老弟,你就是爱疑神疑鬼的,这荒野里哪有什麽声音啊!”
小矮个儿摸了摸後脑勺,“可、可我刚才确实听到了声音──”
“估计是野猫吧,行了,别瞎想了,咱们呀,在这儿休息一下,这夜半三更的,找他妈屁个人。”
宝融死咬著下唇,两手紧紧地捂著萧楚惜的嘴,光洁的额上布满了冷汗。透过草丛间的空隙,他眯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朝外面望去,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坐在树下,前面生著一团火,照亮了周围很大一片地方。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还好,没有被发现。心里想著,他转头看向楚惜,耳语道:“楚惜哥哥,你安静一些,不要出声好不好,如果你听话,明天,玉珏哥哥就会给你做葱花炒肉吃。”
萧楚惜一听,立即点了点头,秀美的眉宇立即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眸中也多了几分孩子般的童贞与欣喜。
“那好,要听话,我可松手了,不许像刚才那样乱叫了?”宝融仍是心有余悸,但见松手後,萧楚惜确实乖乖的,没再出声。
本以为只要这麽安静等下去,玉珏哥哥马上就会回来,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安静没多久的萧楚惜却意外地打了个喷嚏。
倚在树干上假寐的大胡子一个激灵翻身跃起,扭头朝小矮个儿望去,却见他用同样惊讶的眼光回视自己。
“你、你听到了吗?”
大胡子愣了一下,马上猛地点头,果断地说,“刚才那声音只有人才会发出!”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俱都按上了各自插在腰间的剑,小心翼翼的循著方才的声音冲草丛的方向挪去。
怎麽办?该怎麽办?宝融紧张的不知所措,看著旁边发呆的萧楚惜,心急如焚。从刚才两人的谈话,他多少也猜出了两人的身份,而他们口中所要抓的那个人,多半是自己。
如果在这里坐以待毙的话,那两个人都会被抓。可如果自己孤身挺出,那麽楚惜哥哥就不会有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排山倒海的袭向萧宝融。
“楚惜哥哥,你在这里等等,一会儿玉珏哥哥就会回来接你,我──先出去一下!”宝融在萧楚惜耳边低声说完,就从怀中掏出那枚陪伴了自己一年有余的荷包,塞进了他的手中,最後嘱咐了一句,“记得,千万不准出声啊!”
看著萧楚惜点了点头,宝融硬是扯出一道僵硬的笑容,猛地起身,却吓坏了那两个一高一矮的汉子,身子向後一挫,差点向後仰栽过去。
“你、你是什麽人,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做什麽?”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小矮个儿放胆喊道。
宝融沈默的盯著那两个人,由於他们背著火光,所以看不清表情,他攥著满掌的汗水,微微侧过脑袋,“我、我不小心迷路了!”
“迷路了?”大胡子目光辛辣刁钻的瞧了宝融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前,粗暴的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嘿嘿,瞧瞧这张脸,白白净净的。”
宝融只觉得脸上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再看看眼前男人满脸的色相,顿时觉得翻胃恶
心,本能的向後一躲。
“还敢躲?”大胡子手中变空,暴怒横生,一步跨上前擒住宝融的肩膀,扬手就打算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谁知就在手离脸颊还差几寸时,被小矮个儿一声嘶吼喝止了。
“住、住手,别打──”
大胡子扭头瞪著他,“为什麽,本来老子今天就不爽,这小子还敢火上浇油,老子今天不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就不姓郭!”说完,就一拳打在了宝融脸上。
“唔……”宝融被这麽一推,手肘恰好撞上了一块儿棱角锋利的碎石,疼得他急促的痛吟了声,然後就狠狠地咬著唇,苍白的脸上沁满了汗水,但最刺眼的,要属自嘴角溢出的那抹殷红。
“哎呀呀──”小矮个见状,像丢了魂似的跑过去拽住大胡子的袖子,将他拉到了一旁,“不是叫你住手了吗,你怎麽还打,你就不怕我们的脑袋搬家吗?”
“搬家?搬什麽家?”
“哎哟,我可真是被你害惨了!”小矮个儿又气又急直跺脚,“你也不看清那个人的脸就打,他、他可是告示上画的人呐,皇上要找的人──就是他,而且,上面还特地吩咐下来,不能让那人受半点伤,哪怕是掉根头发,你我的小命儿都不保呐!”
(0。38鲜币)牢狱
“呵…呵呵……”大胡子哑然失笑,目光难以置信的盯著宝融看了又看,“没想到,这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呀,咱哥俩本打算从大队中溜出来休息休息,发发牢骚,哈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
宝融顿时浑身脱力的倒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是他,果真是他,那个要找的人,也果真是自己。都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他真的还没有放弃。正如他曾经说的那般。
你可以逃,但是不管逃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找到,据为己有。
“你、你说,我们现在该怎麽办,要怎麽把他带回去呢?”小矮个儿问。
“这还用说,当然是──”大胡子大步冲到有些失神的宝融身前,一把将他扛在了肩头,开怀大笑道:“就这麽带回去了,哈哈──”
猖獗的笑声不绝於耳,久久的回荡於林间。可就在那两人离开後不久,一抹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落至此地,他箭步上前拨开草丛,当发现只有萧楚惜一人时,身子瞬间僵住了。
见有了动静,萧楚惜抬头,冲他柔柔的一笑,像是什麽事儿都没发生过般,天真烂漫的笑著。
“宝、宝融呢?”萧玉珏慌了神,也不顾自己肩头的刺伤,蹲下身子摇晃著他的肩膀,有些疯狂地逼问,“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现在去哪儿了?”
“呵呵──”楚惜仍旧笑著,纯真而美丽。
“别只顾著笑,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宝融究竟去哪儿了?”萧玉珏像是失去理智般扬手就欲朝他脸上掴去,可当感到突然袭至脸颊的那抹暖意时,手──生生地停了下来,悬在半空。
楚惜抬手,轻轻地用指腹拭去了溅在萧玉珏脸上的那块血迹,然後便像是见了久违的情郎般,身子缓缓地贴上了他的胸膛,另一只手还从他臂弯下穿过,绕至後背,仿佛在哄婴孩入睡般,柔柔的拍打著他的背脊。
“……”
“傻、傻瓜!”萧玉珏身子抖动起来,双臂猛地的收紧,将楚惜搂至怀中,力气大的几乎欲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楚惜安心的笑著,开心的玩弄著萧玉珏垂至肩头的几缕发丝。
“对不起……!”第一次,萧玉珏眼角溢出了泪花,那哽咽的低泣声是那样的惨烈,那样的悲痛欲绝,那样的撕心裂肺。
然而庆贺县县衙内,却是乱作了一团。
三日之後,当朝的国君便会御驾此地──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县?这是何等大的事儿,他个小小县令怎敢怠慢。
由於要置办各种急需的物件,衙门内能使唤的人他都使唤了,为的就是能让皇帝在他这寒酸的县衙里住的舒适。
尽管如此,他仍是要派出大部分的人来监守牢房。因为,他知道,皇上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那个被锁在牢里的人。
三日後清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步跨进厨房的门槛,冲候在一边的女孩吩咐道:“珠翠,把这些饭菜送到牢里去,快点啊!”说话的人正是庆贺县县令张史,他留著两撇小胡子,努力睁著豆大的眼睛,亲自把厨子做的饭菜放入竹篮中,递到了她手中。
“是,大人!”叫珠翠的丫头微微欠身,接过篮子便转身离开了那里。
阴湿的牢房中,传出了几道低弱的呼吸声。
“咳…咳咳……”许是受了凉,蜷缩在墙角的宝融咳了两声,轻轻地触了一下受伤的左手肘,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他紧咬著牙才不至於让呻吟滑出嘴角,抬眼望著前方,尽管对面燃著一个火盆,可仍是无法抵消这里严重的潮气。
吱──
宝融并没有因为突来的开门声而大惊失色,反倒很平静。又是那个送饭的小女孩来了吧!他这麽想著。
“公子,吃饭了!”珠翠甜美的声音响起,她放下篮子,揭开篮盖,从里面端出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盘荤菜来。
宝融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称呼自己,单手扶著冰冷的墙壁准备起身时,却不料由於长时间的久坐只是小腿发麻,身子向後一挫,若不是身後的墙壁,一准儿跌倒。
“公子,你没事儿吧!”珠翠一连惊慌,双手不自觉地抓上了牢拦,急切地询问。
“没、没什麽,只是刚才腿有点麻,没有站稳!”宝融蹙眉缓了缓,慢慢走向珠翠,坐了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朝嘴里扒拉了几口白饭,就停下了动作。
“怎麽了,是不是不好吃?”
宝融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又吞了几口饭,嗓子眼儿里又涌上一阵酸涩。那夜,玉珏哥哥一定是察觉到了有人对他们不利,所以才让自己和楚惜哥哥躲在草丛中。那麽,玉珏哥哥现在怎麽样了?
“不要光吃米饭,也要吃些肉!”珠翠说著,执起另一双筷子,穿过牢栏间的空隙,夹了一块儿肉放进了他碗里。
“哦!”宝融回过神儿来,转头望著旁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女孩,轻声道了句谢谢。
“对、对了,珠翠,你知不知道──我究竟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话一出口,宝融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是多麽愚蠢和多余。
“这个──”珠翠摇了摇头,梨花般的小脸上露出了些许歉疚,“我也不知道。”
宝融又陷入了沈默。
“不过,我听衙门里的人说,我们家老爷现在正赶往城门口,说是要迎接皇上──”说到这儿,珠翠显得有些兴奋,双眸中浮出了钦羡与憧憬,“皇上,是皇上呐,我做梦都想不到,皇上竟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宝融心不在焉的听过後,只是惨淡了笑了一笑。他──马上就要来了!很快就会再见到他了。
心底,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恐惧,甚至连端著瓷碗的手都打起颤来。
(0。44鲜币)残虐的开始
听到萧衍马上会来,他便再无心思吃饭,将碗筷搁在一边,便一声不吭的又回到阴暗的角落坐下,将脸撇到墙内侧,双手抱著膝盖,瘦弱的背影落寞而孤独。珠翠看了看剩了有大半碗的米饭,本想劝他再多吃些,可见他那付魂不守舍的样子,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筷离开了。
宝融也记不太清了,他究竟保持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坐了多久。他只记得,当吱呀的开门声再度传入耳内,那种可怕的窒息感,是多麽的强烈。
沈重而稳健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心房被逐渐放大,身子抖动的厉害,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兔般,让人怜悯。
然而,在脚步声终了的那一霎那,从心底燃起的某种欲望还是逼迫他扭头。
由於是微服出访,所以萧衍只穿了件杏黄色的锦杉,腰间系著一条墨绿色的玉带,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长靴。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像蒙了一层寒霜似的,冷得令人不敢靠近。
“……”宝融的心四处乱撞,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说话时,却见萧衍已经转身,低声对跟在身後的侍卫说了些什麽,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宝融慌措的眸中溢出了一丝留恋,刚用颤微的双腿支起身子,却见那两名裹著布衣的侍卫正开著牢门上的大锁。
铮铮的铁链撞击声落下後,牢门被打开,两名侍卫直直的朝萧宝融袭去。
“你、你们要做什麽!”宝融两手紧紧地扣著墙壁,被逼到墙角的他已经无路,“不、不要过来!”
那两名侍卫很显然是受过了严格的训练,跟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般,径直走到他身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手臂就将他朝牢门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做什麽,放开──快点把我放开!”宝融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扎,却嘶吼,然而,却无济无事。
一路的拖拽,将宝融膝盖处的衣裳摩破,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血痕。
垂著头的他不清楚自己要被带向何处,只是看到膝盖在上了几段台阶後,身子突然一轻,就被扔进了门槛内。
“皇上,您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萧衍端坐在雕著盘龙的木椅中,目光冷傲的打量著趴伏自地上的少年,抬手摆了摆。
两名侍卫立即心领神会,颔首行了一礼,便关上了门,坚守在两侧。
“唔……”宝融还没来得及起身,小腹处就传来一阵激烈的疼痛,紧接著就是一道叱骂声,“你是哑巴吗?没看到眼前的人是当今圣上吗?还不赶快问好,想找死吗?”
宝融皱著眉,大口大口的喘著气,那麽瘦弱的身子怎能经得起那麽猛烈的踢打,花了好半天,才觉得疼痛稍稍有所缓解。
“你──”那人见宝融迟迟未开口,又欲出手警告,却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了。
“草、草民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宝融慢慢的翻起身子,双膝跪地,额头砰的一声磕上冰冷的地面,艰涩的话语中尽是颤音。
“起来吧!”萧衍终於开口,浑厚的嗓音中噙著更甚帝王的威严和霸气。
好熟悉!萦绕在睡梦中无数次的声音,如此真切地响在耳畔,好开心。虽然,那抹熟悉中含了些许的陌生和生冷,但没有关系。宝融这样想著,踉跄的站了起来。
“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去!”
宝融刻意的回避著他的视线,可萧衍这话一出口,让他心寒畏惧的迎上了他绝然的目光。
“没听到朕的话吗?朕让你脱掉衣服,滚到床上去!不要让朕再重复第三次!”萧衍抬高音量,话语中字字浸著掩不住的愤怒,摩挲在扶手龙头上的手指也瞬间加了几分力。
“为、为什麽,不、不要……”宝融摇晃著脑袋,一步步向後退著。
“为什麽?”萧衍的手指倏然一顿,然後冷笑道:“你还敢问为什麽?朕说的话就是圣旨,违抗圣旨会是什麽下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用朕──再一句一句的告诉你了吧!”
“不、不要──”宝融依旧向後退著,却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身後的两个人挡住了退路。
“不要?哼,好,不要可以,只不过,你的那两个哥哥,可就性命不保了!”萧衍说著,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臂的手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撑著下巴,饶有兴致的观察著宝融的反应。
“你、你抓了他们?”宝融急不可耐的脱口而问。
“……”萧衍笑而不答。
“你把他们抓到了什麽地方?”
“只要你乖乖的照朕说的去做,你的哥哥们被关在什麽地方,事後朕自然会告诉你!”
“真、真的?”宝融试探性的追问。
萧宝融,你从朕面前消失了一年,如今再见,你还是心心念念记挂著你那两个哥哥。朕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什麽?
萧衍刚毅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冷的弧度,“朕金──口──玉──言!”
宝融迟疑了片刻,稳了稳神,两手缓缓地移到腰间,咬著唇,顶著周身无数双眼睛所释放的灼热感,慢慢解开了腰带,褪掉了外衫。他握了握拳头,又花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将白色的里衣脱去。
此刻,他光洁柔滑的身子只剩下一件包裹著下身的亵裤。
宝融将头深深的埋进胸前,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要他在这麽多男人的眼前脱的一丝不挂,做不到,抬眼,想要寻求某人一个放过他的眼神,然後换来的,却只是更加无情的两个字。
“继续……”萧衍充满情欲的目光紧紧地锁著宝融胸前那两颗娇嫩柔软的红樱,瞳仁中渐渐释放出一抹赤红,象牙白色的肌肤,滑腻而富有弹性,让萧衍有种立即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不可以,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不明白全部是什麽意思吗?还是说,你──需要别人帮忙?”萧衍不屑的开口,扬眉挑视著对面瑟瑟发抖的少年,戏谑道:“朕倒是不介意,反正这里人手多的很。”
“你、你真无耻……”宝融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
“放肆,你竟敢──”
“住口──”萧衍扬手,示意身後的侍卫噤声。
“你可以无视朕的话,来人,把刚刚抓住的那两个人,马上处死!”
宝融的脑子瞬间乱成一锅粥。
“等等,我脱,我脱──”宝融深知萧衍的脾性,看著走到门边的两名侍卫,他冲著萧衍破声喊道。
“很好──”
宝融深吸了口气,努力克服著充斥於每一条血管羞耻感,闭上眼睛,将最後一件蔽体的亵裤也除去了。
(0。56鲜币)难熬的折磨
浑身烫的要命,就好像置身於炼丹炉中,被燃成豔橘色炭块儿包围的严严实实。
“很好──”昂藏在锦袍下的身子微微直起,冷邃的目光自那淡粉色的脆弱向下移了几寸,两腿膝盖处被磨出血迹的黑紫色伤口便闯入视线。
只听轰的一声脆响,木椅左手的扶手已经断成两截,而残留在萧衍指尖的碎屑也如同飘雪般落下。
宝融浑身一震,声音炸响的那一顺,他突然有种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可这一荒唐的想法却在下一刻被他彻底的抹杀了。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掌握著他的致命弱点──亲人。
“现在,去床上躺下!”萧衍收回停留在宝融膝盖处的目光,姿态优雅的端起手边的茶盏,半眯著的双眸盯著漂在水面上的淡绿色茶叶,命令道。
宝融用指甲狠狠地扣著大腿外侧的肌肤,试图让疼痛来缓解那铺天盖地袭卷而来的屈辱感。
他低头,慢慢睁开眼睛,朝著前方诺大的床铺走去。每迈出一步,他都会停下来,静静的吸一口气,才会继续走。就好像冰冷的地面铺满了锋锐的碎石,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痛苦。
“不要趴著,要像被人揣翻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的躺著!”
萧衍本背对著床铺,可却不知何时他已将座椅的方向调整好,改为面朝大床。而且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尽收眼底。
而他说这话的同时,宝融已走到了床前。也许是怕他不明白,所以在最後关头萧衍又提醒了一句。
宝融的心,已经彻底的被他这句话击碎了。乌龟,他竟然把自己比喻成乌龟,而且,还是一只被人揣翻的乌龟?
看他久久立在床边不动,萧衍非但没有催促,反而饶有兴致的欣赏著。昂藏於锦袍下的身体慢慢变热,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正在发生著怎样的变化。
尽管难熬,可他坚毅的唇角仍保持著慵懒魅雅的笑容。
宝融定了定神,努力的抛去脑中的一切杂念,双手抚上了柔软却冰凉的纯白色床单,紧接著,双腿也跟了上去。膝盖有些痛,可还能忍住,只是在床单下留下了不规则的点点殷红。
像个婴儿般跪趴在床上後,狠狠地咬了咬唇,这才翻过身子,仰躺在床上,双手却下意识的护住了那敏感的物事。
冰莹雪白的肌肤,就好像耀眼的钻石般,夺人眼球。立於萧衍的身後的侍卫见此‘美景’,僵硬的面部也起了微妙的变化,而其中一人更是低笑出了声。
萧衍眉宇间立时涌上一丝不悦,右手有节奏的扣击著光滑的案几,心里似乎已经在盘算著什麽。
那名发笑的侍卫好像意识到了什麽,瞬间噤声,神色也恢复到了之前的严肃。
“现在,把膝盖屈起来,然後慢慢分开,至於分开多大嘛──”萧衍迟疑了片刻,将目光落到宝融因紧张而不停发颤的双腿上,“直到朕能清楚地看到想要看到东西为止。”
宝融猛地张开眼睛,清澈的眸中明显蒙了一层水雾。
为什麽,为什麽他要这麽折磨自己。又是自己把他父亲杀了的,为什麽,他要将所有的仇恨都算到自己头上。
“求、求求你,不…不要……”宝融求饶道,因为,那个男人所下的命令,他实在是无力完成。
“你?”萧衍反问地同时,也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不遗分毫的纳入眼底。
“不、不是,求、求求皇上……”宝融马上改口,颤抖的声音中含著涩涩的哽咽。
“去,我刚才怎麽吩咐的,你就怎麽去办!”
“是,属下明白!”
“不、不要──”宝融扯著嗓子大喊。
“不要?”萧衍似笑非笑的将目光投向床上光裸的少年,“既然你不想你的哥哥们因为你而丢了性命,那就该──乖乖的听话。”
“好、好,我做……”宝融仍死死咬著已出血的下唇,慢慢的弯起双腿,顿了一顿,又将其缓缓地打开。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断地提醒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救自己的亲人,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吧!
双腿逐渐被打开,那隐匿於双臀之间的粉色褶皱处也随之展现在眼前,完美的形状,诱人的色泽,让萧衍不禁狂笑出声。
“哈哈哈……真是淫荡的身子,看你那里的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好像是在向朕乞求,求朕去填满它──”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冷鹜的鹰眸中射出狠戾的目光“不过,你一介草民,身份卑微,怎麽配朕亲自满足你呢?看到枕头边摆著的东西了吗?就用那个,用那个玩意儿自己满足自己,给朕看看吧!”
宝融按著他的话微微侧头,果然在枕头边发现一件通体透亮的玉器。
难、难道?宝融只觉得脑子像被炸裂一样。难道他要我把那种东西插进体内吗?
不、不可能,宝融摇著脑袋,绝不能把它插进去,那样,自己真的会死掉的。
“没听到朕的话吗?只要你照朕的话完成,朕就会保住你哥哥们的命。但若你自己不原意,朕也可以叫手下去帮帮你,不过,你的哥哥们,或许会落下终身残疾哦!”
宝融急促的呼吸著,伸出手臂,慢慢的挪到那根尺寸可怕的玉势前,猛地握在掌心,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发颤的手指有了落点。
看著那根翠绿色的凶器,他不知道在心里骂过萧衍多少遍禽兽不如,可最终,他还得抛弃自己最後的尊严,在那麽多双眼睛下,呈现出自己最羞耻的姿态。
他紧紧地咬住牙关,将握著玉势的右手从屈起的右腿下饶过,缓缓地抵上了柔软而敏感的後穴,身子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好凉!这是宝融的第一感觉。
“事先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不在那东西上涂上一些液体的话,你硬插进去是会受伤的。可是,这里现在什麽都没有,不过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自己的唾液!”
宝融现在一个字儿的都不想听,甚至有一瞬间,他开始厌恶这个声音。
他没有听萧衍说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手下猛地用力,将坚硬的玉势毫不留情的推进了自己体内。
“啊……”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在四壁之间来回反弹。
萧衍看著宝融後穴处淌出的鲜血,握著茶盏的手陡然收紧。这个臭小子,还真是倔的跟头驴似的,自己好心的提醒他,竟然不听。
看著他抖动不止的手,萧衍心底晦涩的笑道:你以为,凡是看到你这付样子的人,还能活得走出这房间吗?你的身体,只属於我,永远──都只属於我萧衍一个人。
宝融痛的几乎想要放声大哭,可他使劲摇晃著脑袋,警告自己不可以。他手腕使力,又将凶器向内推进,而这举动换来的,只是身子更加剧烈的抖动,以及汹涌而出血液。
“呜……”这回,他没有惨呼出声,而是低低的呜咽,只要将那东西完全没入体内,就好了吧!玉珏哥哥他们,就能得救了吧!可自己呢?或许会永远离开他们吧!
嚓──
是利刃划过皮肉所发出的声音,宝融被惊得再次撑开眼皮,却见原本立於萧衍身後的四名侍卫通通被抹了脖子,倒地而亡。
“你──”看著萧衍手中不断滴血的长剑,迈著步子冲自己走来,宝融不由得松开玉势,翻起身子就要逃,只不过,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後穴立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又跌了回去。
宝融惶恐的瞪著那张不断放大的面孔,就好像嗜血的修罗般,没有表情,阴狠,残暴,他顾不得痛,尽自己所能向後挪动著。
萧衍每走近一步,宝融就吃力的向後退几分,终於,萧衍在走到床边时,将挂满鲜血的长剑扔到了一边。
伴随著!当的响声,宝融也用双手抱住了脑袋,像是濒死的幼兽般牢牢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别乱动──“萧衍坐在床边,大手充满爱意的抚摸著宝融的腰侧,让他放松,“我帮你将东西取出来!”
此刻,萧衍已不再用朕来称呼自己。
他握住露在外面的半截玉势,“放松一些!”然後,指尖猛地施力。
“啊……”宝融终於哭出了声。
萧衍的心脏也被这声音骤然间撕得粉碎,他死死的将身下的泪人揉进怀中,低沈的嗓音中满含著凄怆和悲凉,“我……终於找到你了,终於…找到了……”
(0。4鲜币)夜闯县衙
可宝融现在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的想挣出那越收越紧的束缚,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撕裂处传来的巨大痛苦。
“放开、放开我,我要去找玉珏哥哥──”宝融嘴里一直重复著同一句话。
萧衍颤微的大掌覆在宝融头顶上,眼中射出的冰冷让房间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这个少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逼到绝境。
萧宝融,别以为你最害怕的事儿朕就不敢做,只要能让你的目光中只剩下朕一个人,朕──会不惜所有。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被,裹上了宝融单薄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蕴含了无限的温柔与怜爱。这屋里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他不想让他最在乎的人继续呆下去。
横抱起宝融走出屋的时候,他寒著一张脸冲守在门侧的两名手下命令。
“把屋里收拾干净,然後去找一个大夫,要快!”
“是,皇上!”
之後,萧衍将宝融带入旁边的别院中,把他放在床榻上,他仍是不辞疲惫的用双手垂打著男人的胸膛,只是动作愈来愈慢。然而萧衍却不以为意,好似很享受似的,手指不疾不徐的抚弄著他柔软的发丝,眼神复杂的盯著他的侧脸。
大夫来看伤的时候,宝融好像又来了精神,吵著闹著就是不配合,甚至还一脚踹上了大夫的肚子。萧衍使了狠手段,点了他的穴,让他不能动弹,这才安稳的让大夫上了药。
药上好了,疼痛也渐渐的缓解了,宝融的眼皮也开始不住的打颤。萧衍拉过旁边的被子,为他盖上,轻轻地拍打著他的身子,就像是一个慈父哄孩子睡觉般,暖意融融。
看著他睡著後,萧衍才离开房间,走到院中。
“主上──”一个黑影又如疾风般飞至他眼前,恭敬的开口。
“你在这房子周围守著,如果萧玉珏来这里救人时,你不要阻拦,让他们走!”萧衍嗓音低沈冷静,一双含著怒焰的眸子凝著不远处的几团花簇,一袭杏黄色的锦袍更是将他尊贵而充满冷肆的姿态和气势衬托得淋漓尽致。
其实,萧衍并没有抓到宝融的两个哥哥。他只是想用谎言来逼宝融就范。他要看看,究竟是他的两个哥哥重要,还是他──
萧衍的唇角忽的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在宝融的心里,他萧衍简直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啊!
“主上,属下有些不明白,既然您已经将萧宝融找到了,为何还要抓他的哥哥?”说话的人,一袭淡色的紫衣,英俊的面庞透出了贵族般的优雅气息,他正是当年公孙候的贴身侍卫──紫瑛。
而至於萧衍如何将他收的服服帖帖,为他效力,这个以後再说。
“你只要照朕的话去做即可!”
“是!”紫瑛也不敢再问,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危险,不是他可以猜度和估量的。
看著紫瑛消失在眼前,萧衍唇角才勾起一道匪夷所思的笑容,可那双依旧残冷的眸子却和这道笑容没有交点。
宝融,从今往後,我要你心中别无其他心思。我要你从身到心,都只属於我萧衍一人。
弥漫著淡雾的街道上,偶尔会走过一个手提著灯笼,口中喊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寻夜人。萧玉珏看著灯光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抬眼再次确定了一下黑色牌匾上的两个金色大字──县衙後,又左右望了一阵,一个跃身便翻进了县衙内。
宝融消失的那晚,他先是将萧楚惜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後又回到消失地点,发现了树下那团被人揉烂的纸团,当他将纸团展开看到宝融的画像是,顿时什麽都明白了。
他来到庆贺县,这才发现城门街口处到处贴满了相同的告示,几经打听,才从一名衙役口中得知,皇上来到了县衙,知道了他的住处,也就不难知道宝融的下落了。
这个县衙不算太大,但大大小小的房子也不少。而且今晚没有月光,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要想找到宝融还真不件容易的事儿。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说,皇上把抓来的那个少年囚在了什麽地方?”萧玉珏躲在一根圆柱後,耐心的等待,终於等到了他的‘猎物’,这里毕竟是县衙,寻夜的衙役总是有的,只要问问他们,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不、我、我不…不知道……”感觉到了脖子上正有一把利刃慢慢磨擦著皮肤,那名衙役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不住的颤抖,裤裆下更是湿了一大片。
“不知道?”萧玉珏也没再多说,只是稍稍加重了手腕的力量,那衙役的脖子上便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等、等等,不、不要杀我,我…我告诉你,求、求求你不、不、不要杀我……”
“说,到底被关在什麽地方,如果敢骗我的话,你知道後果!”
“小、小的知道!”那名衙役也不敢点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自寻死路。
“那好,说吧!”
“那、那个人在、在别、别院的雅、雅间里!”用了好半天,他才哆哆嗦嗦的将话说完。
“别院的雅间?那在什麽地方?”
“就、就是沿、沿著这条走廊走,然後到了尽头,再 、再想西拐,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後,就、就有一个院门,上面写著雅、雅阁两个字,进、进去就行了。”
“你确定自己没说假话吧!”萧玉珏追问了一句。
“确、确定,小、小的所说句句属实,绝、绝对没有说假话,是、是小的亲眼看到皇、皇上将那人带到那里的!”
“那──就谢谢了──”萧玉珏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腕也猛地用力。
一道血光划过。
“反正你也死路一条,还不如让我来解决你!”萧玉珏脸上闪过难得的狠笑,将尸体拖向了旁边齐膝高的花丛中,仓促的将匕首上的血迹擦试干净,插入刀鞘中,按著刚才衙役所说的,朝夜色中疾步行去。
(0。3鲜币)府衙救人
来到了那衙役口中所说的雅阁,萧玉珏发现这里并无人看守。他将身子掩在一棵树後,沈稳的目光仔细的观察著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奇怪,这里戒备如此疏忽,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他故意要引我上钩呢?现在管不了那麽多了,先救宝融要紧。他望著左边的那间房,看到纸窗上映出了幽淡的烛光。宝融应该就在那间房里。
他身形极快的袭至房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并没什麽动静,这才小心的将门推开。
“宝、宝融!”由於床榻摆在正对著房门的左侧,所以萧玉珏刚一推开门,便看到了昏睡在床上的宝融,他轻轻地合上身後的门,面带慌色跑上前。
似乎是听到了喊声,宝融动了动嘴,慢慢睁开了眼睛。
“宝融──”萧玉珏坐在床边,紧张的看著他的脸。宝融的脸蜡黄,丝毫没有血色,嘴唇也干得裂开了几道浅浅的口子。
“玉、玉珏哥哥!”当看清来人到底是谁时,宝融又害怕又高兴,他猛地起身想抱住萧玉珏,可是下体同时传出的剧痛却再次将他拽回床中。
“唔──”他捂著肚子,蜷缩成了一团。
“宝融,你怎麽了?”萧玉珏眼中立即射出焦急的目光,他一手抚上他的後背,从上至下慢慢揉著,“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男人对你做了什麽?”
宝融努力将自己涣散的思维集中起来,摇了摇头。怎麽,怎麽会这麽疼!好象肠子被绞碎一般,痛得他几乎想死。
“听我说,慢慢呼吸──”见他这麽痛苦,萧玉珏心里狠狠地一疼。他强行将宝融捂在肚子上的手拿开,然後掀开被子,本以为他只是裸著上身,没想到连下身也赤著。
该死的萧衍。萧玉珏深不见底的瞳仁中跃动著难得一见的杀气。竟敢将他的弟弟伤害成这个样子。他紧握著拳头,骨节处已泛出了青白色。
许是觉得身子突然被罩上了一层寒气,宝融本能般的想伸手扯过被子,却不料後肩突然传来一股热气。
“没事了,冷静一下,冷静下来,身体就不会痛了,听话──”
声音很柔和,就好象催眠曲一般,疼痛也好象在慢慢缓解。
萧玉珏将宝融的身子罩在身下,感觉到他颤抖的身子渐渐趋於平静,才慢慢起身,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上他的上半身,语气柔缓的开口,“好了,就这样不要乱动,让我看看伤口!”
一听到伤口两个字,宝融立即摇了摇头。那种羞耻的地方怎麽能让玉珏哥哥看到,他、他一定会讨厌我。
“不、不要看──”
“没事,我只是看一下那里有没有继续出血,如果没有的话,我就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宝融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悲还是该喜。但是,刚才那个男人让他所做的一切,他确实是疼的撕心裂肺,让他恨入心扉。
“嗯──”宝融点了点头,将头埋在床中。
萧玉珏见他安静下来,便伸手抚上了他的双臀,然後慢慢向两侧推。穴口红肿得厉害,而且此时还有血丝挂在褶皱处,但是却已经过处理,而且上了药。但是,能让穴口撕裂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那个人的动作是多麽的粗暴。
“好了──”他松了手,“伤口不要紧!”说著,他便用被子将宝融整个身子罩住,然後轻柔的将他横抱在怀中。
“用手环住我的脖子。”看著强忍著泪水的宝融,萧玉珏柔笑道,可这丝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一会路上会有些颠簸,可能会牵动伤口,忍耐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很小,生怕自己的嗓音高几分,就会惊吓到怀中的人。
“嗯──”宝融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愿意离开这里,不过此刻,他愿意,因为若是留在这里,像方才那种残忍的事情,不晓得还会承受多少次。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楚惜,然後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好不好?”
“嗯──”宝融美美的一笑。
萧衍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惨烈。他萧玉珏再清楚不过,而他也肯定,这次自己夜闯府衙救人,萧衍也一定清楚。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弟弟就这麽不明不白的落入萧衍的手中。毕竟,他们两家之间的仇恨是那麽的深,虽然他知道萧衍对宝融用情很深。
可是,心怀仇恨的感情又能走到多远。所以,尽管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只是死亡,他萧玉珏也要冒险将宝融救出去。
(0。5鲜币)萧玉珏之死???
冷寂的树林,只是偶尔会响起几声怪异的声音,大概是夜鸟在嘶鸣。萧玉珏抱著宝融一刻没歇的跑了四五里地,此刻早已是气喘吁吁。而在怀中的人儿更是受残了罪,一路的颠簸,让宝融下体的伤口雪上加霜。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一排贝齿死死的咬著下唇,额上凝出的冷汗不停的顺著脸颊滑下。
萧玉珏又怎会不知道宝融现在正承受著怎样的痛苦,他渐渐放慢脚步,最终在月光无法照到的一棵树下止住脚步。
“别咬了,如果痛的厉害,就叫出声来,总是憋著的话,对身体不好!”他倚著树干而坐,让宝融以最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前,用手慢慢的抚著他的头发,声音柔暖温和。
听著那沈稳而有力的心跳,不知为何,宝融的脑子里又出现了萧衍的影子。那张英俊冷鹜的脸,那张不太常露出笑容的嘴唇,甚至连他一贯残忍的霸道和索要,此刻,也好似化成了藤蔓,爬上了他的心,一点点地收紧,痛,真的好痛。
“嗯,其、其实,也不是很疼,真的,玉珏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说什麽傻话呢?”萧玉珏目光怜悯的看著宝融愈发苍白的小脸,用手轻轻的刮了下他的鼻梁,“是不是以为自己说谎的技术很高呢?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宝融淡淡的笑了笑,将脸更加紧地贴在了萧玉珏的胸口处。
“玉珏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楚惜哥哥呢?”他透过枝叶的缝隙,望著苍穹中那弯淡黄色的钩月,声音清澈的就好像空山上的那股清泉。
“为什麽突然问这个?”萧玉珏柔声反问,抚摸著发丝的手指突然一滞,但很快,又动了起来,只是已不像先前那样沈稳,而是微微的打著颤。
“其实也没什麽,就是觉得,你每回看楚惜哥哥的眼神都那麽专注,那麽温柔,还──”宝融顿了顿,眸中透出一丝羡慕,“还那麽小心翼翼的,而且,我能看出来,楚惜哥哥也很喜欢你,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他还经常偷偷的将采摘的花瓣一片挨著一片放在你的窗前,就像个贪玩的小孩子一样,总以为你不会发现是他做的,还老是在我面前炫耀呢!”
“怎麽了,我的宝融吃醋了吗?”萧玉珏说话的同时,已经抬起了头,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眼角闪动的泪珠,可声音却带著浅浅的戏谑,丝毫听不出哽咽与苦涩。
“我、我哪有──”宝融不好意思垂下眼睑。
“我……欠楚惜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辈子还不完,就算加上下辈子,只怕也还不完!”萧玉珏凄凄一笑,虽然在笑,可是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宝融,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对萧衍,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宝融愣住了,他怎麽也想不到玉珏哥哥竟突然问这个。没错,自己对那个男人,究竟是爱多於恨,还是恨多於爱,亦或从来就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
“我也不知道──”
“那──你後不後悔跟我走?”
宝融想了想,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
“我知道了──”良久,萧玉珏才一字一句的吐道,苍凉的声音中噙著耐人寻味的怆然。
“既然来了,就该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堂堂的大梁皇帝,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谈话,若是传出去,岂不让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突然抬高声音,刚毅的语气瞬间将方才的那抹怆然击得粉碎。
“玉、玉珏哥哥──”一听到皇帝两个字,宝融只觉得心跳突然停滞,脑子好像被炸空般,无法思考。
“萧玉珏的武功果然了得,若不是你身份特殊,朕就收你做朕的手下!”萧衍突然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後闪身而出,修长而挺拔的身形将帝王的威严和冷霸彰显的淋漓尽致。
“皇上真是太抬举我了!”萧玉珏冷嘲道。
“这怎麽是抬举呢?”萧衍步履优雅的迈著步子,向萧玉珏靠近,深邃的眸中射出了寒气逼人的杀气,“朕──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哼,有什麽话就说,我萧玉珏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拐弯抹角,腻腻歪歪的人!”
“好──”萧衍长喝了一声,“爽快!”
不经意间,宝融对上了萧衍的眼睛,有那麽一瞬,他觉得自己要马上死去了。然而,萧衍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就好像,他是居无定所,飘忽不定的空气般,无轻无重。
“玉珏哥哥,我、我们走吧,我们求他,求他放我们走吧!”宝融说话的声音很低,低的甚至连萧玉珏都没有听清。
“其实,自打你进入府衙的时候,朕的手下就已经盯上了你,可是他们却没有抓你,而是轻松的让你将人带了出去,想必这其中的原因,你此时此刻也该明白了。那里虽不必皇宫,但怎麽说也是个衙门,人多眼杂,出了什麽事端也不好,所以,朕才让他们不要抓你,朕的话,你明白吧!”
萧玉珏只是冷冷的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宝融的手又紧了几分。
“既然明白,那你就该知道怎麽做,不需要让朕在你最爱的弟弟面前一五一十的解释了吧。”
“如果我那麽做了,你能保住宝融的性命吗?”萧玉珏用更为凛冽的眼神回视著他。
“但然,朕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他的性命,他可是朕最爱的人儿,朕怎麽舍得要了他的命呢!”
“那好──”萧玉珏说完,便看向宝融,残冷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起身,慢慢走到萧衍身旁,而在此过程中,宝融的手一直扯著他胸口处的衣衫,语气急促的问,“哥、哥哥,你、你要做、做什麽!”
萧玉珏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狠心的扯下了宝融抓在自己胸口处的手,交到了萧衍怀中,可在他转身之际,宝融再一次伸手,却被萧衍无情的拦了下来。
“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宝融不好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萧宝珏甩出这句话,向前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对不起了,楚惜,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也知道,我欠你的,不只是一个情字,可是宝融,他是我们在这世上最小的弟弟,也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会每天为你祈祷,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
所以,忘了我……
下一刻,一阵血光乍现,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而凄冷的弧度。
“不──要──”宝融的吼声撕心裂肺,震得整个树林都晃了几分,悲绝的哭声久久回荡於林间。
萧衍看似冷肆无情的瞳仁中,却隐著一丝难过,痛心,不是为了那个已经倒地的男人,而是为了怀中的宝融。
为什麽,明明是报了仇,可怎麽心──会是这麽的痛!
抱著因受到过度惊吓而昏厥的宝融,萧衍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地方,可此刻,黑暗的树林中却突然走出一个人,由於他背著月光,所以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从身形上,能分辨出是个男人。
他走到萧玉珏身前,低垂著头,仔细地看了看插於他胸口处的匕首,而後慢慢的将他打横抱起,转身,走向漆黑而诡异的黑暗中。
(0。44鲜币)调皮的小狐狸──季冉
深秋,天气逐渐变寒,枝头干枯的黄叶像蝴蝶般飘落在地,一个五岁的孩童踩著落叶,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神神秘秘的快速溜进了院门,朝前方的屋宇跑去。而屋上的牌匾则赫然刻著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御书房。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鬼轻轻的将门推开,嬉笑了一下,便钻了进去。
此刻的御书房寂静无人,正是玩耍的好时机。他双手叉腰,一付小地主的姿态,东望望,西看看,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前面桌上笔架上悬挂著的毛笔,他都充满了好奇,虽然,他对读书简直是恨之入骨。
“哼,臭父皇,谁叫你平常只顾著陪融哥哥,不陪我玩!哼,不陪就不陪,我自己玩!你不让我到哪儿玩,我偏偏就去哪!气死你!”他撅著小嘴,肉嘟嘟的小脸浮出两抹粉红,小手很有气势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在向谁彰显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他蹦蹦跳跳的步上台阶,来到桌前,手脚并用的爬到萧衍常坐的龙椅上,然後站了起来,瞪著两只溜圆的大眼睛望著桌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乐呵的笑了不停。
“咦,这是什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