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篡位 作者:烛影 > 篡位 作者:烛影第7部分阅读
    宝融趁老大夫说话时,眼睛不受控制朝萧衍偷偷的瞥了两眼,本以为不会被发觉,却不巧被他逮个正著。

    “怎麽了?为什要要偷偷摸摸的看我,把头抬起来。”萧衍下著命令。

    “啊──”那老大夫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听到萧衍的话,还以为是说自己,慌忙抬头,发现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这才长舒了口气。

    “我、我没有!”宝融赶忙扭头,可下一刻,却被萧衍霸道的搂进了怀中。

    “什麽没有没有的,你明明刚才就在头瞄我,还敢不承认,是不是──”萧衍将唇贴於他耳边,低语道:“非要我在别人面前强吻你,你才肯承认呢?”

    “大、大人,小心您的伤口!”

    听到这道苍老的声音,萧衍立即露出一脸不耐得表情,松开搂著宝融腰际的手臂,“行了,赶快把伤口处理好,然後马上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老人被这不紧不慢却含著致命杀气的声音震住了,两手呆滞了一下,又马上打开药箱,冲身後的罗炜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伤口需要先清理一下。”

    罗炜应了两声後就跑了出去,很快,便端著一盆温热的清水返回。老人将搭在盆边的毛巾打湿,小心的清理著伤口周围的污迹,可由於萧衍被鞭笞的浑身几乎找不到半点完好的肌肤,

    所以处理起来相当费力,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後,才勉强清理完毕,而原先清澈的水已变成了浓浓的暗红色。

    萧衍的手虽没在搂著宝融的腰,可却握上了他沁满汗珠的手心。

    萧宝融觉得自己的手好像置身在熔炉中,烫得好像要烧焦。他垂著头,刚要抬眼的那一瞬,却瞟见了老人手中突然多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针很细,尤其是针尖,细若牛毛,而它的另一端,则多了一个小孔,还有一条更细的线穿过其中。

    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老人解释起来。

    “大人,您的伤口太过深,所以要先缝合起来,然後才能上药包扎,不过──”

    “好了,该怎麽办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一一都跟我汇报。”

    “是、大人──”老大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冒出的汗,然後便将穿了特制丝线的银针移到萧衍胸下方最严重的一道撕裂处,用针尖小心的刺穿皮肉,然後慢慢的将针拉起,转眼间,白色的丝线就变成了殷红。

    宝融在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後,心狠狠地被揪了一把,他微微侧头,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与此同时,也觉得包裹著自己的那只大手又紧了几分。

    皮肉外翻的裂伤随著针数的不断增多而渐渐收拢,萧衍的面部虽无过多的表情,可从那方剧烈起伏的胸口可以看出,他正承受著怎样肝肠寸断的痛苦。

    宝融不安的用空闲的手揉抓著腿侧的衣衫,抿了抿发干的唇,猛地转头,看著萧衍流满冷汗的额头,睫毛开始不停的轻颤起来。

    很痛吧?嗯,一定很痛!

    萧衍目光温和的凝视著萧宝融的含著水雾的眼睛,刚想抬手为他擦试眼泪的时候,却突的弯腰。

    “唔……”几不可闻的低吟声却狠狠捣碎了宝融脆弱的心,霎那间,宝融很想抱住萧衍,可最终他也没这麽做,只是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是、是不是很痛?”他有些结巴的开口,“以、以前,我娘跟我说过,如果痛的话,就、就想些美好的事情,这、这样,就、就不会痛了。”

    萧衍微眯得双眼瞬间睁大,有些木讷的看著他急速抬起,又以同样速度垂落的脑袋,嘴角吃力的弯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待所有的伤口都缝合完毕,老大夫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简单的许多,肚脐下方的那处刺伤虽深,但却不大,上了些止血的药,也便无大碍了。

    “大人,伤口一天要换三次药,也不可碰水,老夫会开上一记药方,同样是每日三次,服上四、五日後便可,那麽,如果没有其他事,那老夫就──”

    “罗炜,送大夫回去!”没等老大夫把话说完,就被萧衍打断。

    “是──”

    罗炜恭敬的应道,之後便带著大夫离开了。

    看著他们消失,萧衍舒展的眉宇再次拧成一团,身子更显无力的倚著软枕。

    “看来,你那个法子──并不是空穴来风。”

    “啊──”宝融有些诧异的望著对面的男人。

    “忘了?皇上刚才不是说,在你觉得痛的时候想一些快乐的事就不会痛了,果然──很管用。”

    (0。34鲜币)我、我给你洗脸!

    萧衍将宝融一把拽入自己怀中,丝毫不介意激烈的碰撞会刺激伤口,用自己的缠满布条的胸膛贴著那冰冷的布料,头慢慢的抵上了他的肩窝,眼角──似乎在有什麽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晃动。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宝融一愣,但马上,秀美便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第一次,他第一次觉得,被这个男人拥进怀里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和幸福。

    可是,幸福,对於一个皇族来说,又能持续多久呢?

    “嗯──”宝融低低呢喃了声,一手竟不自觉地抚上了萧衍垂落在他胸口处的乱发。有些臭,而且发的底端也缠绕成一团,粗糙蓬乱的就像是个十几年没洗过头发的乞丐。

    “等、等等,我去端盆水来,给你洗洗脸!”他虽这麽说,却不敢贸然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将伤口撞出血来。

    “你嫌我脏了?”萧衍微微勾唇,温存的话语中噙著几分挑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宝融脸涨得通红,无措的两手交织在一起,眼神闪躲不定,支吾开口,“我只是,只是想──”

    “呵呵,说到底你还不是嫌我脏啊,你老实告诉我,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嗯──”宝融也没思考,凭借本能嗯了一声,但很快便感到了身後那股凌厉的压势激出了一身冷汗,马上摇了摇头。

    “若是丑就直说嘛,不用这个样子──”萧衍慢慢抬头,蹙著眉,伸手捏住了宝融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口气冰魅的赞许道,“手感真好,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孩般,滑滑的,柔软又不失弹性,真叫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还有这唇──”他用指腹扫过那两瓣娇豔欲滴的红唇,暗沈的眸中铺满了积压已久的欲望,“好久没有尝过他的味道了,都快忘了。”

    “什、什麽呀!”宝融面挂羞涩的将脸撇向了一侧。

    “怎麽了?”萧衍欺身压上,“害羞了,知不知道,我就是喜欢看你这种青涩害羞的表情,要不是我身上有伤,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这麽安稳的坐在这里吗?”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萧衍瞬间将宝融的唇封住。

    “唔……嗯……”宝融努力的用鼻腔呼吸著,想要摆脱那霸道的侵入,浑身一阵阵的发烫,热得他脑袋发昏。

    萧衍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很显然,是因为自己粗鲁的动作而致使对方的手碰到了伤口,可他仍忘乎所以的享受著这一切。

    “呼……哈……”萧衍松开唇後,宝融大口呼吸著空气,而萧衍则由於用力过度,头无力的抵上了旁边的床柱,额上渗出的冷汗於血污混成一团。

    “我、我去端盆水,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宝融说完,就匆匆的朝门外跑去。

    “等、等──”萧衍手悬在半空,想叫住他,可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消失了,“不过,这王府中到处都安排著我的人,而且那个公孙老头也已经被抓了,应该不会有什麽人能威胁到他的了吧!”

    这样想著,萧衍笑了笑,眼睛不由得朝半掩的窗子瞟去。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爱上了仇人的儿子,竟然这麽简单的就陷进去了,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宝融慌张的跑出房间後,靠在院中的一棵梧桐树干上,手捂剧烈起伏的心口,急促的张著大口呼吸著。

    怎、怎麽会这样?为什麽心会跳得这麽厉害,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麽?他的手开始慢慢移动,从心口移向嘴唇,那种被好似被火焰包裹的温暖,真的──很留恋。

    因为萧衍暂住的府邸是宝融的哥哥,萧玉珏曾经所住的地方,所以到厨房打盆热水来并不费力。

    再次跨进门槛,宝融已不知深吸了多少口气,可当看到萧衍那张脸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将盆端到床前,将布巾水中浸湿,然後拧干,起身看著萧衍的脸,而在此过程中,萧衍始终沈默不语,只是专注的盯著宝融的眼睛,似乎想透过其看到什麽。

    捧著热乎乎的布巾,向那张脏兮兮的脸挪去,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轻轻地,一点点仔细的擦拭著,甚至连眼角这样的小角落都没有放过。

    咕噜咕噜──

    宝融擦到半途时,肚子里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肚子叫了?”萧衍忍著笑意,戏谑道:“难道是钻进虫子了?叫得还真欢!”

    宝融的手立即停了下来,表情尴尬的很。该死,怎麽偏偏在这个时候饿了。

    “多久没吃东西了?”看出了他的羞窘,萧衍也没继续再逗弄下去,“饿了吧,一会儿,我叫厨房去做些吃的,想吃什麽?”

    “随、随便!”

    “随便?“萧衍的目光停留在宝融绯红的面颊上,然後笑道:“你不是喜欢吃桂花酥吗?等会儿我会叫厨房多做点儿,在外面呆了那麽久,饿了也不说叫下人弄些吃的,还穿的这麽薄。”

    “为什麽?”宝融喃喃开口,声音低弱蚊吟。

    “嗯?”

    “为什麽要这麽做?”宝融收回手,蹲下身在水中洗了洗满是血污的布巾,抬高声音问。

    (0。32鲜币)今夜;我要你服侍!

    “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做?”萧衍低头看著背对著自己的少年,拍了两下手。

    马上,便有一布衣小童走了进来,恭声道:“丞相有何吩咐!”

    “去叫厨子做些桂花酥,然後再熬些莲子汤端进来。”

    “是!”萧衍看著小童领命离开,这才将目光又转到宝融迟迟未起的身子上,冷邃的眸子忽的暗了下来,“把东西就那麽放著,一会儿下人来了让他们端出去就行了,你起来,到我身边坐。”

    “不、不了,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还有早朝!”宝融将布巾留在盆中,匆匆的起身,脚下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萧衍凌厉的嗓音铺天盖地的砸向他的脑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麽要那麽做吗?”顿了顿,萧衍用手指点了点床边空出的一点地方,“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宝融迟疑了片刻,乖乖的走过去,在他所知的地方半侧著身子轻坐下来。

    “你变了──”萧衍的口气很暧昧,抬手用指腹轻轻的刮著宝融不停抖动的脸颊,“以前,我若是叫你坐在我身边,你是绝对不会听得,但是现在,你却这麽的乖顺,我说什麽你就做什麽,知不知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宝融紧张的不停搅动著手指,萧衍温热的鼻息铺洒在後脖处,让他本就敏感的毛孔瞬间收紧,呼吸更是紊乱无章。

    “为什麽?”宝融追问。

    “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呢?”萧衍在他後颈轻吻了下,闭著眼睛感受著自他身体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如果你真被那个公孙老鬼杀了的话,我的心,会很痛的!”

    老实说,当他听到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像被涂了蜜般,甜甜的。但马上他就摇了摇头。

    不、不对。他一定是在耍自己,一开始,他不就说得很明白吗?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玩物而已,什麽时候玩腻了就扔了。他现在之所以这麽说,不过是他所施的手段之一,不可以信以为真的,绝对不可以。

    宝融心底不断的提醒自己。

    “你早就察觉那个公孙候对我图谋不轨了吗?”

    萧衍笑了笑,“也不是早就,不过也有些日子了。这个公孙候阴险狡诈的很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其实,早在你登基那一刻起,朝中的一些权臣就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情,觊觎著你的皇位,不过这些都属正常,毕竟你的年纪小,把你推下皇位总比把个三、四十岁的皇帝推下去要容易得多。”

    “但是在这些人中,只有公孙候一人是特别的。他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做事周密谨慎,不像别的人,总会明里暗里留下很多破绽,但正是因为公孙候一丝破绽都不留,所以他才是最值得提防的一个人。所以,我便派了一些手下在暗处监视,一旦有什麽风吹草动就立即向我汇报,现在看来,我的推断一点也没错,那个想要取你性命的人,果然是他!”

    “所以,你就以身犯险,故意被他生擒住,然後再找机会进行反击?”宝融倏的扭头,口气有些激动反驳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的话,你就会──”

    说道这儿,他身子向微微一仰,手不自觉的捂上了嘴,眼波抖动的看著萧衍落著霜降的黑眸。

    “怎麽不继续说些去?”萧衍半眯著眼睛,逼得宝融错乱的目光无处可落,他握上那只颤抖不止的手腕,从嘴边挪开,用沈弱海底的嗓音命令道:“把话说完!”

    “你、你就会死,难、难道你不怕吗?”可能是因为害怕,宝融的声音有些发涩。

    萧衍刚毅的唇角微微向上一挑,笑著摸上了宝融的头顶,“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何况,还没有尝够你的滋味,我怎麽会那麽轻易就死掉呢?”

    听出了话中所含的挑逗成分,宝融极力的用抿唇这样的动作来缓解翻江倒海的紧张感。

    “虽然你现在是皇上,本应是受人服侍,但今晚,我要你服侍我!”萧衍咬上了宝融的耳垂,一手已从腰间掠过,很快就滑入了大腿内侧,“知道吗,为了你,我都已经禁欲多久了,现在,该是你补偿我的时候了,我的──宝贝儿!”

    “唔……”宝融浑身猛然一颤,虽隔著布料,但那只肆无忌惮的大手仍是碰到了他的腿间那柔软的物体,他本能的伸手想阻止那只手的继续侵犯,却不料肩头的衣物已在不觉中滑落。露出了光滑柔嫩的香肩。

    “别、别这样……你、你身上有伤……”宝融本想找个借口让萧衍放弃这种令他只会产生怪异感觉得举动,可话一出口便立即後悔了。

    这个男人的欲望,不是他可以控制和主宰的。

    (0。42鲜币)没关系;只要你不抵抗的话(小h)

    “没关系,只要你不抵抗,就不会碰到伤口──”萧衍探出舌尖,在香肩上轻扫了一下。

    “嗯……不、不要碰那里,会、会有人看到,住、住手──”宝融紧抿著唇,双手死死的扯著被单,白皙的脖颈瞬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你现在还有闲心去管那些,看来,我的爱抚有些不够!”萧衍邪冷的勾唇笑著,灼热的手掌倏的握住宝融微微颤抖的脆弱,力度适中的揉捏起来。

    “啊…嗯……”宝融抬手咬上了自己的食指,眼睑下方泛起的潮红愈加明显。

    听著明显受阻的呻吟,萧衍另一只灵蛇般的手臂已窜上宝融的胸膛,隔著薄滑的衣料在胸前微微发硬的红樱处流连忘返。

    “告诉我,现在有什麽感觉?”

    “啊──”感觉到那敏感出被人拧捏了下,宝融猛地张开挂著唾液的小嘴,发出了幼兽才有的尖锐低吟,但马上,他又重重的咬上了唇,眼角因为过於压抑而溢出了点滴晶莹。

    “怎麽不叫了,那麽诱人的娇吟应该多让我听一会儿,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不停手,直到──你肯告诉我你此刻的感觉──为止!”萧衍开始改用食指在凸起周围缓缓打转。

    “不、不知道──”宝融急促的呼吸著,身子不住的抖著,卡在肩头的衣衫也因这微弱的震动继续下滑,露出了左边小片的胸膛,而那粒发硬充血的乳珠也若隐若现的浮现出来。

    “不知道?”萧衍打趣地反问,“怎麽会不知道呢,是我做的不够,还是你──不愿说呢?”

    “啊──别、别动──那、那里──”

    萧衍在右边打转的手突停止,用力捏上了硬挺的乳尖,正如他所料,这一举动立即遭到了某人的强烈抗拒。

    “好,我不动──”萧衍没有撤下手,只是放松了力道,柔魅的语气中含著一丝命令,“但你要老实回答,你有什麽感觉?”

    宝融摇晃著脑袋,努力思考著这个几欲令他发狂的问题。

    “热、好热──”良久,他才断续的吐出这几个字,光洁的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淌入眼角。

    “什麽?”萧衍眉头轻蹙,故作没听到,“我没听到,你再大声说一遍!”

    “……”宝融知道他是在故意在捉弄自己,心里顿时堵得慌,又开始默不作声。

    萧衍见他久久不语,心笑道:这个小东西,竟然跟他闹起脾气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听话的小孩,是要受罚的!“他将唇贴向宝融耳边,提醒道:“看到那边自屋顶垂下的铁链了吗?”说著,萧衍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固定在屋顶中的铁链,“我就会扒光你的衣裳,然後把你吊起来,然後──慢慢的疼爱你,直到你肯开口答话!”

    宝融紧闭的眼睛在萧衍话音落时猛然张开,澄澈的眸中瞬间迸出无数怨忿,好似失去理智般,本能的用手肘撞上了萧衍毫无防备的小腹,同时抽身挣出了他的束缚,转身扬手就朝男人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

    顿时,房间沈寂下来,只有巴掌的回声在四壁上来回碰撞。

    宝融傻眼了,呆愣在原地,看著布条上不断渗出的血迹,悬在半空的手怎麽都无法收回。

    我在干什麽,我究竟在做什麽,我、我竟然──打了他?

    盯著萧衍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瞳仁,宝融只觉的心好像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痛到窒息,他恨不得立即把自己的手剁了。

    “那、那个──”宝融想要解释,但萧衍那几乎无情绝然的目光,却将他的话又逼了回去。

    “明、明天还有早朝,我、我先回去了!”宝融匆匆的说了句,就转身逃也似的朝门口走去,迈出门槛的时候,还与端著糕点的小童撞个正著儿。

    那小童也不知眼前这人就是当今皇上,但是从他的衣著来看,便知不是普通人,不过再看看他一脸的狼狈样儿和裸露至肩膀的衣裳,又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儿。

    於是,微微欠身後便端著糕点走进了房中。

    “丞相,您要的桂花酥和莲子──”

    “出去──”小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衍打断,冷肃的口气中听不出愤怒,却有一股不容触怒的威严,四处蔓延。

    这小童也倒机灵,听话的退了出去。

    萧衍脑中闪动著宝融离去时的背影,沈默了片刻,抬手狠狠朝床柱上砸去。

    ‘咚’一声,震得柱子都好似晃了三分。

    “在门口吗?”他几乎是扯著嗓子,抓狂的怒吼道。

    守在院门旁的罗炜听到声音,眉宇间浮出一道难以捉摸的纹路,然後快步朝房门走去,跨进门槛,袭至床塌前跪下。

    “主上有何吩咐?”

    “你去跟著皇上,虽说公孙候这个大敌已经落网,但是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公孙候,在我伤好之前,你就守在他身边。”

    “主上,属下已将手下大部分人派去保护皇上,他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属下认为不会出问题。倒是您受了重伤,如果身边没有人保护的话,万一──”

    “按我说的去做!”萧衍冰冷的口气不带一丝商量。

    罗炜握著拳的手像是触电般激烈的颤抖著,忽然,他仰起头,目光含著某种爱慕,迎著萧衍冷冽的眸子。

    “主上,那个狗皇帝是杀了您父亲的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你竟然喜欢上那个仇人所生的杂种,您觉得对得起您父亲吗?”

    萧衍脸色猛地阴沈下来,可接下来他说出的话,却平静的让人吃惊。

    “出去吧!照得说的话去做!”

    “主上──”罗炜完全没料到主上会是这样的反应,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可最终却只是淡淡地吐了这麽一句。

    萧衍没有答话,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罗炜见自己的劝说无用,只能起身离开。迈出门槛时,他抬头仰望著夜空中半隐在云中的月亮,凄凄的笑了。

    主上,我罗炜真想知道,跟在你身边这麽多年,为你出生入死,在你心目中,我究竟占多大的分量?

    不过,他发出一道冷笑,那个狗皇帝马上就会消失了,永远──在您眼前消失。

    在罗炜退下之後,萧衍一个侧身,表情痛苦的咳出一口血来。

    手摸上宝融流在脸上的掌印,嘴角扯出一抹苦苦的笑。

    (0。34鲜币)永远的离别?

    冷辉下,一顶软轿在疾速前行中。宝融失神的坐在其中,左肩无力的抵在软轿的内壁上,垂著头,看著似乎仍然有些发热的掌心,半晌後,才呵呵的笑了两声。

    这样,以後就不会想他了吧!他想著,一手死死的扯上了胸口的衣衫,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渐渐聚集在眼角,发颤的睫毛如残缺的蝶翼般,那麽小心翼翼的扑扇著,明明脆弱的很,却又硬撑著,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进了宫门,软轿直直的朝寝宫的方向走去。此刻夜深人静,只有一些巡夜的侍卫提著灯笼不时走过。绕过湖旁的假山,踏过石桥,进了拱形的院门後,轿子便落下了。

    一名轿夫上前掀开软帘,恭声道:“皇上,请下轿!”

    宝融慌乱的理了理衣袖,走下轿,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是──”四名轿夫应了声,抬轿离开了。

    宝融觉得脑袋发晕,摇摇晃晃的步上石阶,推门走入房内,可当他刚刚合上房门的一瞬间,身後便扬起一道近乎惨烈的冷声。

    “回来了?”

    循著声音,宝融抬眸朝前看,便见一团烛光慢慢燃起,脸上并没有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定住脚步,盯上了对面的那双眼睛。

    “你答应过我的事,没有忘记吧!”

    说话之人,正是罗炜。他一手抚在桌案上,另一手轻轻的拨动了一下烛芯,平淡的嗓音中隐著浓烈的杀气。

    “你等一下!”宝融浅吸了口气,绕过刺著盘龙的屏风,走到龙榻前,拿起早就枕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蓝色包袱,双手抓上中心打结的地方,顿了顿,然後回到罗炜身前,将包袱放在了桌上。

    “你要的东西,朕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吗,那打开来看看!那种猪狗不如的人生下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万一骗了我,在里面装了两块石头”罗炜将目光从烛焰上移开,转而落到包袱上。

    随著宝融解开结扣儿,里面的东西也慢慢显露出来。

    没想到,竟是一方雕著龙纹的玉玺,旁边,还躺著一袭卷轴。

    “你还敢用朕这个字?”罗炜讽道,夺过包袱,然後打结系好,猛地起身,这一突然的举动让宝融不由得退後了两步。

    “没了这些东西,你觉得自己还是皇帝吗?”他扬手发泄般的掴了宝融一巴掌,力气之大让他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告诉你,如果不是主上帮你,你这皇位根本就坐不稳,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可你现在却还奢侈的活著──”

    宝融的眸子越变越浊,不带一丝恐惧,却噙著深深的歉疚。

    罗炜手按著刀柄,恨不得把刀立即杀了眼前的少年。可是,如果真就这麽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那麽主上,应该会痛不欲生吧。按捺住自心底涌上的杀人的冲动,罗炜松开手,目光恶狠狠的压上了地上的人。

    “你说过,如果朕──”说到这儿,宝融似乎意识到了什麽,马上改口,“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你、你就会放了我的两个哥哥,对不对?”

    “哼──”罗炜冷哼了声,“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萧玉珏,不过关在牢里那个,我要花些时间!”

    “那、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玉珏哥哥,好不好?”宝融直起身子,激动得破涕为笑,连滚带爬的来到罗炜腿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扯著他的裤腿,央求道。

    罗炜轻蔑的瞪了他一眼,嫌脏般的一脚将他踢开,“我在外面备好了马匹,你跟我来,我马上就能带你去那儿,但是,只要你见到了那个萧玉珏,要马上离开,而且,永远不能踏入建康半步,听清楚了吗?”

    永、永远吗?宝融眸色悲冷,心里反复呢喃著这两个字。如果真是永远的话,那麽,刚才见萧衍的那一面,便真的是最後一眼了。尽管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可再次听到,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明、明白了,我──永远不会再踏入建康──半──步!”

    罗炜冷唇一勾,狂肆的低笑了声,“跟我来!”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宝融快速的抹了一把溢出眼角的泪水,小跑著跟了上去,可走出院门的那一瞬间,他却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曾居住的屋宇,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一张脸,正温柔的冲他笑著。

    他咬了咬唇,猛烈的摇晃著脑袋,强迫自己模糊眼前所显现的一切影像。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走!”罗炜回身,看著立在院门前发愣的萧宝融,不耐的催促道。

    宝融合上眼皮,又马上睁开,看似坚毅的目光却到处渗著脆弱。

    翌日,皇帝因身体抱恙没有早朝,但只有罗炜一人知道,皇帝现在到底身处何地。这消息自然传到了萧衍耳中,但在那之前,罗炜已告知他是因为皇上觉得累,想休息,所以未上早朝,萧衍只是轻皱了下眉,并无太在意,心想著这几天经历了这麽多事儿,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现在应该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公孙候那个老鬼身上,只有拿到兵符,宝融的皇位才能坐的更稳,孰不知,他一心一意所爱的人,早已飞到了天涯海角,没了寻处……

    (0。48鲜币)宝融;消失了?

    干枯的稻草被碾碎,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在死寂的监牢中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三日来萧衍第一次踏入新建於府中的秘牢,当沿著不宽的廊道走到最里头的那间牢房时,却听到一道鬼哭般尖利渗人的细笑声。

    “你终於来了?”

    萧衍顿了顿脚步,抬手点亮了旁侧烛台上的半截红蜡,等火焰变大变稳後,这才将眸光投向牢栏中。

    “公孙大人,自食其果的滋味如何啊!”隔著牢栏,他微侧著头,目光冷决的盯著坐在角落中的白发老人,“我这牢里的环境可比你那里好多了,既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而且又暖和,大人你觉得呢?”

    “哼,萧衍,你别得意的太早了!”公孙候恶狠狠的朝满是碎石子和干草的地上吐了一口黄痰,咒骂道:“老夫是当朝的太宰,三日没有上朝,而且又不在府中,御史台一定会派人调查,他们马上会找到这里,然後将老夫救出去,别以为你这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老夫,想要从老夫手中夺兵符?哈哈哈──你还太──嫩!”

    “对了──”萧衍故作出一付刚想起来什麽似的表情,“公孙大人一直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对外面的事可能还不清楚。”

    “不清楚?”公孙候的豆大的眼睛中忽的放出两道精光,条条皱纹中埋著几分惊惧。

    “这世上,早就已经没有公孙候这个人了。”萧衍不疾不徐的开口。

    “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公孙候扶著墙壁倏的起身,却由於速度过快,踉跄的向前迈了一大步,勉强稳住了身子,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萧衍铺满霜降的脸。

    “公孙大人是聪明人,怎麽现在却装起傻来了?”萧衍步履优雅的向左侧走了几步,口气残冷的继续道:“不过,既然大人不明白,那我当一次好人,告诉你──”

    公孙候眼皮止不住地跳动,扶著墙的枯手也微微的打起颤来。

    “从你被我关起来的那一刻起,第二天,朝廷上便传出了一道消息,那就是──公孙候夜里突然故疾,暴病而亡。”

    “暴、暴病?”

    萧衍讽笑道:“恐怕现在候府上下俱是一片素白,大团大团的白花挂在祠堂中,还有──成片的啼哭声吧!现在想想那场面,还真是凄惨可怜呐!”

    “萧、萧衍,你这个混蛋,猪、猪狗不如的畜牲──”公孙候气的破口大骂,唾沫飞溅。

    萧衍不以为意的淡淡裂唇,“随你怎麽说,我都不在乎,故意被你抓,关在牢里受了你那麽多鞭子,还特地装死,等得就是你现身的那一瞬间生擒你,然後逼你交出兵符。”

    “什、什麽?”公孙候紧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公孙大人怎麽又装起糊涂来,那日,不是你派人给我送了张字条,上面写著,皇帝被擒,请速到寝宫这九个字。不过,当时我也不确定送字条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只能亲自前往。

    萧衍顿了顿,接著说道:“当然,最後被擒也是预料中的事情,其实虽然我在被抓不久然被点了睡穴,但我早就在周围布置了眼线,所以,要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并不困难。既然知道了被关的地方,那麽是何人所为,闭著眼睛都能知道。”

    “不、这不可能──”公孙候剧烈的摇晃著脑袋,“我府中守卫森严,不可能有外人潜入的,而且,牢狱周围有层层侍卫把守,不可能有任何消息流进去──”

    “真的吗?”萧衍用指关节轻轻的扣著木制的牢栏,“你真的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效忠於你,绝无二心吗?”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萧衍抛下这麽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拂袖一挥,便将即将燃尽的蜡烛熄灭,健硕宽厚的瞬间湮灭在黑暗中。

    走出密牢,吹著有些微凉的夜风,萧衍沈了口气。

    今日,宝融仍是未上早朝,若说休息,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难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他心里不安的揣测起来。

    回到寝房,让小童为伤口换过药後,心中不断涌去的焦躁还是逼迫他准备夜探皇宫,去看看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被突然横出的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主上!”

    萧衍冷眉轻蹩,俯视著跪在地上的男子,“我不是让你留在皇上身边保护他吗,怎麽现在出现在这里?”

    “主上,属下有事向您禀报。”罗炜抵於地面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平静的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普天下,恐怕也唯有眼前的男人,能让他体会到,什麽是心虚。

    “有事?”萧衍向後退了几步,在身後圆桌旁的椅上坐下後,“什麽事,是不是关於皇上。”

    “是──”罗炜说著,将藏於怀中的一个包裹取出,双手捧著举国头顶,“属下有东西想让主上看。”

    萧衍看著那件绣著大团锦簇的蓝色丝绸质地的包裹,沈声道:“好了,有事起来说话。”

    “谢主上!”罗炜起身後,便将包裹放到了桌上。

    “你跟我要禀报的事,就是这个包裹吗?”萧衍很快便将包裹打量了一遍,目光犀利的连半个角落都没放过。

    “是!”罗炜说话之际,很小心的用眼角扫了一下萧衍的脸色。

    “包裹里装著什麽?”

    “属下打开,主上一看便知道了!”

    罗炜暗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内心,一点点地将包裹打开,在里面的东西完全展露在萧衍眼前时,他身子猛然一震。

    “玉玺?”只是区区两个字,却让罗炜的心仿若炸裂一般,僵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似回过神来,勉强的逼迫自己开口。

    “主上说的没错,这确实是皇上的玉玺?”

    萧衍伸手拿过玉玺,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阵,“这东西怎麽会在你的手上?”

    扑通一声,罗炜再次跪倒在地,“主上,您不能再这麽执迷不悟了,那个狗皇帝是您仇人的儿子,您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忘了家仇!如果您父亲没死,那坐在那皇位上的人就是您,我现在这麽做,不过是把应该属於您的东西抢回来而已!”

    “你把皇上怎麽了?”萧衍冷沈的嗓音发著颤,黑眸中衔著逼人的杀气。

    “玉玺旁边的那个卷轴,就是皇上亲笔写的传位圣旨,有了它,主上您──”

    “我在问你到底把皇上怎麽了?”萧衍暴怒,倏的从椅上抽身,扬手就朝罗炜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解恨,抓起他的领子就将他逼至了墙角。

    身子被重重的撞在墙上,弄得罗炜连的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那、那个狗皇帝,已、已经走了,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从他剧烈翕动的嘴唇能够看出,他几乎被逼至了崩溃的边缘。

    “主上──”罗炜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平生第一次,他的眼角闪出了一滴极小的泪珠,“我罗炜跟在你身边这麽多年,对你忠心耿耿,难道如今,还比不过一个仇人的儿子吗?”

    萧衍揪扯在罗炜领口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慢慢松开,无力的垂落在腿侧,朝门口走去。

    (0。4鲜币)田野生活

    罗炜失神的站在原地,身子贴著墙壁慢慢滑落,发颤的唇角也随之扬起一道含著悲戚的诡异笑容。主上,你永远都不会找到那个狗皇帝的,永远──不──会。

    没错,正如他所言,接下来的两个月,萧衍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手下,搜遍了整个建康城,甚至连城外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都进行了严密的搜索,可每次刻在他心口的,都是失望两个字。

    而朝廷中,皇帝两个月未上早朝,更是激起了众权臣心中的不满,流言蜚语更是遍布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有人说皇上身染重病,已到将死之日。也有人说,皇上是被鬼怪缠上了身,神志不清。更有甚者,竟说皇上已遭人陷害,气绝身亡了?

    自打宝融消失的那一刻起,萧衍就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里,他要去绞尽脑汁去安抚那些大臣们躁动不安的心情,说皇上只是身子乏,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但这只是权宜之策,时日再就一些,就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而且,他还要时时提防一些图谋不轨的小人,以免朝廷再发生不必要的动荡。

    为了掩人耳目,萧衍只有在夜间才能暗自搜寻宝融的下落,整整一个晚上,当他徒劳无功的回到府中时,已是身心俱疲,匆匆的瘫坐在椅中小睡一会儿,就要赶往皇宫。

    每夜的惆怅,叹息,让他唇边生出了不少黑色的硬须。人人都说,当一个人大醉时,便会忘记所有烦心事,可当他酩酊大醉时,却恰恰相反。

    宝融的样子是那样的清晰,离他是那样的近,仿佛伸手可触,可真当他伸手触及时,那影子便会像水中月般,一碰即碎。

    萧衍只有再灌酒,才能让那破碎的影子再恢复原状,那时,他不再伸手触碰,只是痴迷的看著。

    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我的融儿!

    黄昏的山野中,满地遍是淡粉色的夏腊梅,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娇柔美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奔跑在其中,手臂上挎了一个竹篮,正追著两只蝴蝶,脸上染满了欢喜的笑容。

    也许是觉得捕到蝴蝶无望,少年转身便一蹦一跳的朝山下走去。当走至一间被栅栏围住的小茅屋时,他便高声喊道:“玉珏哥哥,我回来了!”

    他一把推开其腰高的小门,就扑进了刚刚走出门的男子怀中。

    男子扬起宠溺的笑容,大手抚上少年的头顶,“今天又到哪里贪玩了,看看太阳都落哪儿去了,怎麽现在才回来。”

    “嘿嘿──”少年嬉笑了两声,提起手中的竹篮,“看,这花好不好看,这是我在後山摘得,我想,如果把这些花放在楚惜哥哥床头的话,说不定他的病马上就会好。”

    萧玉珏脸上的悲切转瞬即逝,他擦了擦宝融额上布满的汗珠,接过他手中的篮子,看著那些淡色的花朵,脸上浮出一道淡淡的愠怒。

    “我说过多少次了,後山很危险,经常有野兽出没,叫你不要去,你怎麽就是不听话,还偏偏往那里跑!”

    “野兽不是只有在晚上才出现吗?白天又不会出来,而且,我去那里都会很小心很小心,那里真的是有很多漂亮的花,我只是想摘些回来,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萧玉珏叹了口气,对於宝融对自己常用的撒娇方式,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就知道贫嘴!好了,先去洗洗手,马上就要开饭了!”

    “嗯,知道了!”宝融应了声,就飞快朝茅屋旁一个破旧的铁盆跑去。

    萧玉珏望了他两眼,而後走入了茅屋内。

    茅屋中有两个隔间,外间摆放著一张四方木桌和三把椅子,旁边则是一张用砖垒起来的床铺,上面只覆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萧玉珏摆放好了碗筷之後,便走进了左侧的门中。

    里间有两张床,左边的一张是空的,而右边那张,则半卧著一个神智有些恍惚的男子,他两眼目无焦点的望著前方,俊气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如果不是鼻下还能感觉到气息,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萧玉珏走到床边坐下,方才宠溺的目光已消失在眼眸尽头,取而代之的,则是只有爱人之间才会渗的温柔和爱怜,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的将他散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拢至耳後,柔声道:“是不是饿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葱花炒肉,还有,宝融今天去後山给你摘了一大堆夏腊梅回来,说是你看了这些花之後,病就会好起来!”

    半卧在床上的人依旧面无表情。

    萧玉珏淡淡的笑著,将被子掖好,起身朝外间走去。

    此时,宝融已经坐在了椅上,看著三碗香喷喷的白饭,激动得舔了一下唇,迅速的朝碗中夹了几块大肉,可他却没自己吃,而是起身来到萧玉珏身前,将碗递给他。

    “楚惜哥哥最喜欢吃葱花炒肉了,他要是见了这麽又香又肥的肉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得!”

    萧玉珏呆了一下,立即笑著将碗推了回去。

    “你呀,给我乖乖坐回椅子上吃饭,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

    “可是──”

    “行了,没什麽可是不可是的!”萧玉珏将宝融推回了椅中,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还朝他碗里又多夹了几块肉,“多吃点,锅里还有。”

    宝融努了努嘴,夹了一口肉放在嘴里嚼了嚼。

    “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他看著宝融,脸上溢出了幸福的微笑。

    晚些时候,萧玉珏端著半碗饭从里间走出时,却瞧见宝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此时天色已暗,苍茫的黑穹中布满了点点星光。

    他将碗轻轻的放在桌上,走出屋子,来到宝融身後,一眼便瞥见了攥在那双小手中的一枚荷包。

    “在想什麽呢,想得这麽出神,连我站在身後那麽时间都没有察觉。”

    宝融似乎被吓到了,身子猛地一震,双手慌措的想将荷包藏起来,可却因太过紧张,而使荷包掉在了地上。

    正当他身後准备捡起时,萧玉珏却先他一步将其拾了起来。

    (0。36鲜币)你喜欢他吧!

    宝融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变得煞白,倏的站起身,想伸手去拿,却不料手莫名的停在半途中,两眼盯著那枚金色秀著鸳鸯的荷包,没了辙。

    萧玉珏低头看了看那仍带著体温的荷包,笑了笑,将它重又放回了宝融因为害怕而发凉的手心中。

    “怎麽一个人呆在院子里,这山里不比城中,夜里凉的很,你还只穿这麽一件单衣,若是染了风寒可怎麽办?”他说著,将自己灰色的麻布外衫脱下披上了宝融肩头,还顺带摸了摸他的额头。

    宝融没有躲,只是直挺挺的在那儿站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有些羞涩。

    “还好,头不热!”萧玉珏收回手,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道:“天色也不早了,回屋里睡吧!”

    宝融沈默了片刻,本想跟著他转身回屋,可是刚刚迈出一步,就立刻摇了摇头,停了脚步,低声道:“我还想在外面坐会儿,玉珏哥哥,还是你先睡吧!”说完,他便逃也似的又一屁股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双手下意识的紧紧将荷包攥在手中,生怕一个不留心又掉在地上。

    萧玉珏目光柔腻的看著他单薄瘦小的背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做兄弟这麽多年,他了解这个弟弟更甚自己,这个小鬼脑子里在想什麽,他怎麽会不知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旁边取了些干稻草回来。

    “起来,把这些草坐在下面,不要凉了身子。”

    宝融闻声,乖乖的起身,却刻意将头撇向了另一侧。

    “坐吧!”铺了一层厚实的稻草後,萧玉珏轻按上宝融的肩头,微微施力,示意他坐下。

    待宝融坐下後,他也依著旁边坐了下来。

    凉风飕飕,夹杂著树叶所发出的沙沙声,笼罩了这间不算大的小院。

    “反正我也睡不著,就陪你在这里坐坐吧!”萧玉珏笑著,却笑得很勉强,停顿了一下,又接著发问,“在想什麽呢?”

    “嗯……”宝融猛地晃动著脑袋,支吾道:“没、没想什麽!”

    自打萧玉珏刚坐到宝融身旁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脸上冷一阵热一阵的,一颗心也怦怦乱跳个不停。完了,玉珏哥哥这麽精明,一定是看出了什麽,如、如果他一会儿问我有关那个荷包的问题时,我、我该怎麽回答?

    “既然什麽都没想,那怎麽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话也支支吾吾的,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对了,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没、没有!”话音刚落,宝融就瞬间转身,瞪著两只清澈的大眼睛望著萧玉珏,连忙摆手,“我怎麽会──”

    萧玉珏呵呵的笑了两声,“我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看你现在紧张的样子。”

    宝融的脸刷的一红,表情傻乎乎的看著对面的男子,半晌後,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於是两个腮帮一鼓,狠狠的将头瞥向了一侧。

    “怎麽了,生气了?”萧玉珏见状,低声哄劝,嗓音柔暖的仿若春日里的和煦的阳光。

    宝融不理,可眼角却很快溢出了眼珠。喉咙酸酸的,涩涩的,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想块石头般堵著。

    萧玉珏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将宝融揉进了怀中,用手掌轻拍著他微微颤抖的背脊,柔声道:“想哭就哭吧,别闷在心里,痛快地把心里所有的不快和委屈都哭出来。”

    “呜……”低低的抽泣声,在静寂的林间格外的炸耳,濡湿了萧玉珏的里衣,同时,也敲碎了他的心。

    “我知道,这些日子来,你吃了不少苦。楚惜被送来那天,疯疯癫癫的,我们日夜赶路,才来到这麽一处还算安静的地方住下。”萧玉珏柔抚著宝融滑润的发丝,“为了不让我担心,为了让我有更多的时间照顾楚惜,你总是强装出一付笑脸,总是把最好吃的东西剩下来,还故意说自己不爱吃,把它留给楚惜。”

    宝融在他温暖的怀中摇了摇头。

    “那个荷包──是不是你给萧衍准备的呢?”终於,萧玉珏还是问了。

    霎那间,宝融只觉得脑子仿佛被炸空般,空荡荡的。他、他怎麽会知道,他怎麽会知道这个荷包,只是我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一件礼物呢?

    宝融抬起头来,很快的抹了一把挂在眼角的泪。

    “不是、这个荷包,只是──”

    萧玉珏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只、只是──”

    宝融迟迟未找到合适的借口。没错,这个荷包的确是他给萧衍准备的,本打算作为谢礼,当面交给他,可没想到,离别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你──是不是喜欢他呢?”

    “我、我怎麽会喜欢上他呢?”宝融立即反驳道:“他恨不得杀了我,怎麽会──喜欢上我呢?”

    听著他混乱无序的话语,萧玉珏也不点破,可眼里已然多了一分看不透的苍凉,“就因为,那些无聊的恩怨吗?”

    帝位之争,在皇族中已不算什麽新鲜事儿了。为了那个金龙宝座,不知有多少人甘愿献出生命,哪怕只是摸一摸,也在所不辞,包括萧玉珏。可最後,却落下个什麽下场呢?

    他凄凄的轻笑了声,“那个人──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会一直留你到现在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个人,现在一定派出了所有人,在普天之下寻你吧!”

    (0。38鲜币)时过境迁

    寻他?寻他又能怎样呢?宝融抿了抿唇,低声道:“玉珏哥哥,我们回去吧!”

    萧玉珏点了点头,两人便起身朝屋内走去。

    时间转瞬即逝,算算日子,他们三人在这山野中住了也有一年的时日,虽然过的有些辛苦,却也快乐。在萧玉珏的悉心照顾下,楚惜的病情一点点地恢复起来。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无忧无虑的继续下去,可老天却偏偏不如你愿。

    一日,宝融上山采野菜时,却意外听到了一对路人的谈话,让他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喂,听说没有,咱们县里旱灾,颗粒无收,皇上前些日子下令,特许咱们今年不用交税呐!”一个背著箩筐的布衣青年喜笑颜开的边说边比划。

    “真的假的?”另一个留著络腮胡的胖男人狐疑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有个哥们在县衙里当差,昨个夜里我们一起喝酒,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咱一会儿回县里街头看看,免税收的告示一准儿贴遍了街头巷尾。”

    “嘿嘿──”胖男人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没想到,这国号一改,新皇帝一登基,咱们也跟著享起福来,这事儿要是搁在从前,哪儿会给咱免税呀,不增税就够让咱们偷著乐了。”

    “就是就是──”布衣青年赶忙附和道:“现在咱们已经是梁国人了。”

    宝融单手扶著树干,身体剧烈的震了一震。改了国号?登基?梁国人?他们在说谁,是在说萧衍吗?

    “等、等一下──”眼看著那两人渐渐走远,宝融猛地丢下抓子手中的野草,飞奔上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劈头就问,“你、你们说改了国号,还、还说自己是梁国人,这是怎麽回事?”

    那两人停了脚步,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笑著问道:“看来,这位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我、我在这山里住,从没有到过镇子上,所、所以──”

    “难怪!”布衣青年表情怪异的瞧著他,“其实,这国号改了也没多久,那新皇帝一登基,就把齐国改成了梁国,也不知道为啥,不过像咱这些粗人,弄清楚那玩意儿顶啥用,只要能为咱这些百姓做些实在事,就是好皇帝,管它是齐国还是梁国呢?”

    “那、那你们知道那个新登基的皇帝叫什麽名字呢?”宝融急不可耐的脱口而出。

    “你问名字啊!”布衣青年转头望向旁边的胖男人,问,“你知道那个皇帝叫什麽名字吗?”

    胖男人更是一脸的茫然,歪著脑袋耸了耸肩,“连你这个万事通都不知道的东西,我怎麽会知道。”

    布衣青年又思考了一阵,犹豫的开口,“好像,只是好像啊,姓萧,至於全名,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怎麽,小哥你突然问这个做什麽,难道,你跟那皇帝认识呀!”他说话的口气明显带著嘲讽和调侃。

    萧,姓萧。没错,一定是萧衍,他果真当上了皇帝!宝融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可是,为什麽会这麽久呢?在他离开皇宫的那一刻,也就是一年以前,他用自己留下的玉玺和那卷传位圣旨就能坐上帝位,为什麽,要等到现在,才要改国号称帝呢?

    难道,真是为了找自己,才等到现在吗?

    “谢、谢谢了!”宝融极力的控制著不住发抖的身子,匆匆的道了声谢後,他就朝林中跑去。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布衣青年忽的皱起了眉头,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的开口,“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和告示上画的人长得很像啊?”

    “告示?什麽告示?”

    “哎呀,就是咱们在路过城门口时,贴在那里的那张告示,上面还写著,如果见到此人告知官府的话,就赏一千两银子那个!”

    “哦,你说那个啊!”一听到银子,胖男人立即两眼冒光,当下拍了下脑门,“经你这麽一说,我也觉得那个小哥和告示上的画像有些相像,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

    “嗯──我们可得好好琢磨琢磨,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呐,我们下半辈子不干活都够养活一家老小了呀!”

    两人想著,又朝树林中望了一眼,其中一人眼眸瞬间变亮,似是有了主意。

    宝融心神不宁的回来院子的时候,看到萧玉珏正陪著楚惜在晒太阳。楚惜半躺在一把藤条编制的躺椅中,而萧玉珏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把扇子为他驱热。

    “怎麽还愣在门口,快点进来,我给准备了一碗酸梅汤,现在已经凉了,去喝吧!”

    “啊──哦──”宝融回过神来,佯装出满脸兴奋得样子,一蹦一跳的推开栅门,一溜烟的就朝屋里跑去,将臂弯上的竹筐放在一边,就端起了桌上深红色的酸梅汤,但在送到嘴边时,双手停住了。

    该不该把刚才听到事情告诉玉珏哥哥呢?萧衍当上了皇帝,还改了国号,他穿上黄袍的样子,应该很帅,很威风吧!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找我,还是,已经放弃了。

    “想什麽呢,看看,汤都洒了一身!”

    宝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又有些许酸梅汤被溅洒出来。

    “我、我这就喝!”他说完,就心虚的咕噜咕噜的将碗中的液体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後,又急著向外跑,“我去砍柴!”

    “等等──”宝融还没迈出门槛,就被萧玉珏喊住。

    宝融心底猛地咯!了一下。难道玉珏哥哥发现什麽了吗?如果他要问我刚才为什麽发呆,我该怎麽回答?一连串的问题顿时从头顶浇灌下来,搞得他头脑一片混乱。

    “别那麽著急去,回来坐下歇息一会儿,柴火我去砍就行了!”萧玉珏出声道。

    (0。34鲜币)暴风雨前的宁静

    宝融心里竟偷偷的乐了一下,嘀咕著还好哥哥没发现他的异常。他坐到椅上,萧玉珏抬手用袖口处的衣衫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水,“瞧你这脸,晒得跟个碳块儿似的,以後,哪里还有姑娘家敢嫁给你。”

    心头涌上的一丝欢喜很快就被这句话灭的彻彻底底,宝融垂下头,也不语,看著两只古铜色的小爪子失起神来。

    萧玉珏将手移至了他的肩头,拍了两下,“好了,你先回里屋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一会儿吃过饭之後,等到太阳落下山,我们就赶路!”

    “赶、赶路?”听到这两个字,宝融猛地抬头,目光惊诧的盯著对面的男子。

    “这里始终不是久居之地,算算日子,我们在这里也住了一年了,该换换地方了。”

    “那、那我们要去什麽地方?”宝融怯声问,眸中尽是掩不住的急切与焦躁。

    “我也不知道,到什麽地方就算什麽地方吧!”萧玉珏温存的声音中含著一丝凄凄的苍凉,

    “天下之大,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