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怔了怔,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小心的避开宝融的伤处,将他推倒在床上,同时,右手掠至了胸前,开始很有技巧挑逗起那颗慢慢硬挺的红樱。
“唔……”宝融摇晃著脑袋,可又不敢动作的太厉害,因为季冉就在旁边,他只要摆动的幅度一大,就会碰到季冉的脑袋。这个男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嗯──”胸前突然传来的刺痛让他身子猛的向上弹起,他猛地向左甩头,终於摆脱了那张嘴的束缚。
“你、你这是在做什麽,快点放开我!”宝融尽量压低声音怒道。他刚才本想用自己的吻去平复萧衍激动的情绪,可没想到──
“朕本来不想这麽做的,可是,是你先吻朕的,是你把朕的欲火挑起来了,所以,你要负责。”萧衍强硬的语气不带一丝讨还得余地,就像从前那样,霸道,野蛮,无礼。
“可、可是冉儿还在旁边,你总不能连这个都不顾及吧!”
“冉儿?”萧衍朝旁边匆匆的看了眼旁边那张熟睡的小脸,用积满情欲的嗓音说道:“放心,冉儿这会儿睡的很熟,只要你不大声喊叫,他是不会醒来的。”
“萧衍,你──”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施洛影站在里间的门口,一手掀著帘子,一手遮挡住眼睛,可从那指间张开的细缝能够看出,这个男人分明是在明目张胆的偷看。
一听声音,萧衍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被瞬间冻结。他起身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说话人那张悠然自得的脸上,“你怎麽来这里了,不是说好了朕去找你的吗?”
宝融一看到陌生脸孔的出现,吓得赶忙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却不小心牵动了肩窝处的伤,痛得他嘶的吸了口凉气。
“你看看现在都什麽时辰了,把我一个人撂在那间破房子里,自己却兽心大发,也不管人家身上有没有伤。”不给萧衍反驳的机会,施洛影继续说道:“我在屋里等不到你,所以就自己来了,那天晚上说的事儿,你到底还要不要做?”
“朕知道了,一会儿你准备好东西,来朕的寝宫。”
施洛影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便离开了。
不知为何,宝融的心突然变得不安起来,他用左手支起身子,眼里含著惊惧,望向萧衍,“那、那个人是谁?你、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麽,那天晚上说的事儿,是什麽?还有──”
“你不是记起以前的事儿吗?”萧衍目光柔宠的望著宝融,生硬的扯出一道微笑,“刚才那个人,是朕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也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一会儿朕就带你回朕的寝宫,然後让他给你瞧瞧,说不定马上你就能想起从前的事儿!”
“真的?”宝融脸上露出的兴奋和欣喜是萧衍在这四年中从未见到过的,原来,他是这麽渴望记起从前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
“这麽说,我马上就能想起,我们是怎麽相识的了?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宝融满眼感激地望著萧衍,看著他唇角那丝柔软的笑容。却不知,那看似温柔坚强的目光後,隐著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融儿──”萧衍将宝融散在额前的头发一点点地拢至耳後,“在这个世上,能杀朕的,只有你一个人,如果哪天,你真的想要朕的命,就来朕这里取,朕会毫不犹豫给你。”
“怎、怎麽了?”刚才的那句话将宝融的兴奋一扫而光,他开始紧张的盯著萧衍的眼睛,“怎麽……突然要说这些话,我为什麽要杀你,为什麽要取你的性命,你、你到底在说什麽,我、我怎麽听不懂。”
萧衍淡淡的笑了两声,慢慢的将宝融搂进了怀中,“你不需要明白。朕问你,你喜欢朕吗?”
宝融虽搞不懂他在说什麽,但仍是乖巧的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
“真的吗?”
“嗯──”宝融低低的应了声。
“那──朕等著你!”说完,萧衍便快速的点了宝融的睡穴,看著他渐渐瘫软在自己怀中,他眸中那团怎麽也化不开的苍凉和凄怆才愈加明显的浮现出来。
“朕……等著你,等著你……来取朕的性命!”
(0。48鲜币)到底是爱还是恨?
萧衍独坐在寝宫的内院中,把著一壶酒,仰头不住地往喉咙里灌著酒,幽冷深邃的眸中,含著一丝让人参不透的复杂和悲切。他猛地起身,踉跄的走到石阶前,转身重重的坐了下来,仰头又准备喝酒,才发现壶中已空,只有可怜的几滴酒自壶嘴滑出,落上了他的唇。
“哼──”他似笑非笑的咧唇,狠狠的甩手将酒壶砸在了地上。
“你喝完酒就喝完酒,那酒壶子又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扔它做什麽,弄出那麽大的响声来,这满皇宫的人都快被你吵醒了!”施洛影一推门,便看到萧衍一动不动的背对著他坐在石阶上。
“好了?”萧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了两个字。
“好了,当然好了,要不我能出来吗?”施洛影迈过门槛,关上门口,走下石阶,将搭於臂弯中的外袍披在了萧衍身上,边依著他身边坐下,便数落起来,“都多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冷热,这眼瞅著马上就要入冬了,还总是穿著一件单衣在外面瞎晃悠,你以为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冰火不侵,刀剑不入呐!”
“是啊,这马上就是冬天了──”萧衍目光颓然的望著脚边的寸地,幽幽开口,“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啊,宝融和冉儿最喜欢在雪地里堆雪人了,虽然堆出来的样子实在丑得没法看,身子不像身子,脸不像脸的,简直就是个四不像。”
施洛影淡笑著摇了摇头,“你不进去看看他吗?”
“不看了,让他今夜好好休息一下吧,那样,他明天就有力气找我报仇了!”
施洛影扭头看著他,眉眼中多了几许无奈,“仇啊仇,就是因为你眼睛里只有仇这个字,才会落下今天这个下场。虽然你做了皇帝,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颓废的就和个死人差不多。”
萧衍哼笑了声。
“你还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惨呐?”施洛影看著他半天没有反应,不由长叹了口气,“其实,你比我更清楚,在皇家,就算是亲兄弟,为了皇位之争难保不会自相残杀。如今算起来,你和宝融,也应该算是有些血缘关系吧!”
“朕还有事,宝融你先照顾著!”萧衍说著,就起身准备朝院门走去。
“等等──”施洛影一把抓住他的袖口,“虽然封脑的金针已经取了出来,可在短时间内,他还是无法恢复记忆。我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彻底的将你心底的那份仇恨抹杀掉,如果你要是永远怀著恨意去爱一个人的话,那我劝你还是一刀把他杀了的好,不彻底的温柔有时比仇恨更可怕。”
萧衍顿了顿,猛地用力将手从施洛影的指间甩了出来。
“好好把宝融照顾好,如果朕回来他若是少了一根头发的话,朕就把你扔进大牢。”
施洛影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耸了耸肩,“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口气吗?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倔的跟头驴似的。”他说完便起身,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算了,还是去看看屋里人吧!省得到时候被打进地牢!”他一边笑,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漆黑的房间里,却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紫瑛,你要不要紧?”借著幽淡的月光,隐约看清一个男子,手中拿著一方锦帕,不停的在为另一个被铁链束缚著四肢的男人擦拭著额头的汗水。
“你、你怎麽还来这里?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不准你来,可你──咳咳咳……”紫瑛含著怒意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击得弯下了腰。
“我、我知道,你慢些──”袭风赶紧将手移至他的後背,轻轻地拍打起来,口中还不停说著道歉的话,“可、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一天不见你,我的心就难受,就好像有好多蚂蚁在爬,痒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咳嗽好不容易得到了缓解,紫瑛便猛地扬起头,高傲的眼神透著冰冷的邪气。
“我说过多少次,我不爱你,自始至终,我就只把你当作了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现在,你已经被废掉了,所以,马上──从这里给我滚出去,立刻给我消失!”他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你…真、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紫瑛冰冷的眼神凝在袭风的脸上,忽的咧唇一笑,“没有,我紫瑛这一生从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从来没有,所以,你给我马上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一想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的想吐!”
袭风发颤的手指紧紧地攥著那方满是汗渍的锦帕,“我、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救出去的,这样,你就不用再受那个皇帝的摆布了,你等著──”他说著,便准备起身。
“谁要你救我了,不要自作多情了,如果你敢动那个皇上半根寒毛,信不信,我会马上杀了你!”
“为、为什麽!”袭风的情绪变得愈加激动起来,他突然制住了紫瑛的双肩,“你不是很恨那个萧衍吗?当年,你擒他时,他趁你不注意,将迷魂蛊种在了你的体内,只要他心里念咒,你就要听他摆布。他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让你引出公孙候,然後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为什麽现在──要替那个罪魁祸首说话?”
“我警告你,不许去动皇上!否则,我真的会杀你!”紫瑛狠戾的字眼一点点,毫不留情的砸进了袭风的心口。
“杀我,好啊!”袭风疯狂的笑了一笑,揪扯著紫瑛胸口处衣襟的手猛地一撤,却不小心带出了一个用头发编织的同心结。
“这、这个东西?你、你怎麽还、还放在身上?”袭风用颤抖的双手将那个还留著紫瑛体温的同心结自地上捡起,小心的捧在掌心,眼角不自觉地渗出了泪水,颤声说著每一个字,“这个同心结,是我们十三年前一起编的,那时,我笨手笨脚的不会做,你就笑我,还一把抢了过去,自顾自的编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留著,而且,还保存的这麽好!”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反正我留著也没什麽用了。”紫瑛垂下了头,眸里闪动著忽明忽暗的悲伤,激烈阴狠的语气也慢慢的平缓下来。
“其实,我心里明白,你心里一直有我,可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麽总是闷在心里,十几年来,从没有对我说过喜欢这两个字,每回一见面,就总是板著一张脸,好像我们是仇人似的!”
袭风看著紫瑛,字字含著深情,艰涩的吐著。
“我知道,你肯定也有你的苦衷,也有你的难言之隐,所以,我从来不会逼你,从来不会──”
“你真的好傻──”紫瑛此刻的语气变得很无助,甚至含著几分哽咽,他慢慢的抬起脑袋,目光复杂却又无奈的望著袭风,“你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杀手意味著什麽?”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意味著──你的命也朝不保夕”
“你终於承认了,承认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0。34鲜币)袭风与紫瑛
“随你怎麽想。”紫瑛苦笑的说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我紫瑛这一生,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袭风听到这儿,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用潮湿的锦帕细心的擦拭著紫瑛鼻翼两侧的汗珠,平和的开口,“你不会喜欢上我,这没关系,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哼,你是不是傻子?如果你不是傻子,那──就是脑袋已经坏到无药可救了。”紫瑛猛地抬起头,逼视著眼前面容有些憔悴的人儿,“当初,我要你去勾引萧宝卷,他在床上那样的欺辱你,把你的尊严狠狠地践踏在脚下,你难道不恨我吗?”
袭风平静的摇了摇头,坚定地吐了两个字,“不恨!”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因为只有那样做,我才能让萧宝卷放松对我的警惕,然後,我就可以找寻机会替你除掉他。只要能为你做事,我这身子又算什麽,就算是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给你。”
“为什麽,你总是要这麽委屈自己。我劝你还是回去,找个好姑娘,然後生上很多孩子,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吧!”
“我才不想找什麽姑娘呢?”袭风说著说著,竟莫名的撒起娇来,“你是不是想甩开我呀,我才不要呢!这回,就算是拿著鞭子在後面赶我走,我也不会再离开了。公孙侯已经死了,你也没有主子了。我明天就去求皇上,让他放了你。毕竟,这四年来,你为他效忠,该赎的罪,也该赎完了。”
“你觉得,他会那麽轻易的就放过我吗?”紫瑛凄冷的笑道:“不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一道寒气逼人的声音自房门前传来,然後便听到一阵!轳!轳的响声,袭风还没来得及抬头,便看到脚下多了一个黑色的小药瓶。
“这是迷魂蛊的解药。”萧衍突然出现,健硕的身子将月光遮了一半,他走到紫瑛身前,抓上近姆指粗细的铁链,短短一瞬间,就听到砰的一声,束缚著他四肢的凶器便被震断。
“你为什麽要放了我,还把解药给我?”
萧衍转过身,负手而立,淡然地说道:“这些年来,你在朕身边办事,朕也看得出来,你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只是之前跟错了主子,也做了很多错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个人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呢?”
紫瑛迟疑的看著他,而袭风则是紧紧攥著那个药瓶,目光也凝著眼前的帝王。
“如果做错了事,能够改过自新的话,便又是一条好汉。怕就怕,老天连给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你。”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紫瑛有些吃力的站起身子,而旁边的袭风看了,也赶忙搀上了他的手臂。
“没什麽意思,既然朕决定现在放了你,那你就不应该有这麽多废话,马上从朕的眼前消失!”
“哼──”紫瑛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放了我,就不怕我日後来皇宫找你报仇吗?”
“报仇?”萧衍轻轻的弯起唇角,深不可测的眸中也闪过一道飘忽不定的目光,“既然朕现在敢放了你,就不怕你日後来寻仇。你是个明理人,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你心里也该明白,你若想刺杀朕的话,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的,若是真就因此丢了性命,会有人──为你哭上一生的。”
紫瑛听到这儿,不禁转头,将目光投向袭风,而袭风则赶紧羞涩的低下了脑袋。
“朕已经在城门口给你们准备了马车,你们看著办吧!”萧衍说完,就朝房门外迈去。
顿时,房间中又沈寂下来。
“愿意跟我去大草原吗?”紫瑛突的握住了袭风的手,那只手,冰冰的,有些僵硬,还有些颤抖,卸下了身上背负的所有包袱後,他突然觉得,原来幸福和快乐,离他是这样的近。
“啊──”袭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扬起脑袋,张著两只眼睛愣愣的望著紫瑛。
“以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带你去个有山有水的世外桃源吗?那个大草原,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奇山,近处还有潺潺不息的小河,而且,那里还有许多骏马犛牛,我们一起去那里,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不是在骗我?”袭风难以置信的轻摇著脑袋。这句话,他足足等了有十三年,天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激动,多麽美妙。
紫瑛释然的一笑,整整隔了十三年,当他再一次将袭风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间,熟悉的触感再次唤醒了指尖的记忆。
“没有骗你,以後,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惹你伤心,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默默地去承受痛苦,所以,原谅我,好不好?”
“嗯──”袭风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慌乱的在紫瑛温热的胸口处磨蹭著脑袋。
好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夜,萧衍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到了宝融的住处呆呆的坐了一宿。接下来的三天,施洛影一直悉心照料著熟睡在龙塌上的宝融,而此期间,却从未见到萧衍踏进这里半步。
(0。58鲜币)苏醒後的宝融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笼著寒气的月光,究竟凉了谁的心。铮铮悦耳销魂的琴音,在萧衍听来,却是那样的突兀难听。
“皇上,您觉得臣妾这曲弹得怎麽样?”珍妃著著香云纱,含著娇豔的魅笑来到半卧在香榻上的萧衍身前,倏的抢过了他的手中的金樽,娇滴滴的抱怨道:“皇上,不要喝了,臣妾在问您话呢?”
半晌,萧衍才抬头,面无表情的逼视著她,寒声道;“那你希望朕如何回答呢?”
“皇上──”珍妃撇了撇嘴,“臣妾又哪里惹到您了?这两天,您一来到臣妾这儿,就总是对人家绷著一张脸,都没有笑过。”
萧衍冷眼看著她,忽的一个翻身,伸手擒住珍妃的手腕,便将她拉上了床,欺身压上,嘴角同时扯出一道阴沈的冷笑,“你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了,这两天,你究竟做了什麽事,惹得朕龙颜不悦了?”
“皇、皇上──”珍妃慌措的娇喘著,但马上,她便甜腻的笑道:“臣妾自从进宫,就一直很守本分,与各宫的娘娘们也相处甚好,实在是想不出哪里做错了。要不,皇上您给臣妾个提示?”
“既然爱妃这麽健忘,那朕就给你个提示。”萧衍一边用指腹轻轻滑过她的脸颊,一边‘审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在花园遇到冉儿了?”
珍妃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脸的娇笑,装作想起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道:“原来皇上是在说小皇子的事儿啊!这件事儿确实怪臣妾,那日,臣妾正在花园走著,那个孩子就突然闯了出来,撞了臣妾不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讲,臣妾认为──”
“朕──不想听你是如何认为的!”萧衍微眯起双眼,眸中射出的目光更加寒气逼人,让珍妃娇弱的身子著实打了个惊颤。
“皇、皇上──”珍妃似乎察觉到了那股压人的气势,绯红的脸颊瞬间被一抹青白取代。
“爱妃这是怎麽了,脸变得这麽白。朕不是不想听爱妃的解释,只是,这件事确实是冉儿错在先,爱妃代朕教训一下,这也没什麽。不过──”萧衍话锋突的一转,猛地捏起她的下颌,“朕说的──是另一件事!你是不是打了跟在冉儿身边的一个男子?”
“这、这个……”
萧衍狠狠地甩下她的手,起身,“这次的事儿就算了,朕不会跟你计较,但若是敢有下次,就算你是朕的妃子,朕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皇上──”珍妃猛地趴伏起身子,双手扯上萧衍的袖袍,“您这话是什麽意思?难道臣妾连教训一个身份卑贱的奴才的权利都没有吗?那、那个男人他、他竟敢明目张胆的出言顶撞臣妾,臣妾只是──”
萧衍瞬间收紧了右拳,转身,目下无尘的俯瞰著眼下的女人。
“别以为你有靠山,朕就不敢把你怎麽样?不过,若你硬是想考验一下朕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尽可以放马过来。不过,朕向你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珍妃撑著身子的手臂倏的一松,跌倒在床上。
“你好自为之吧!”甩下这句话,萧衍就大步走出了珍妃所居的凝雪殿。
“呵…呵呵……”萧衍走後,瘫软在香榻之上的珍妃失声笑了笑,如凝脂般的玉手便狠狠地揪扯著被单,一字一顿的恶狠狠的骂道:“贱人,别以为我珍妃好欺负,敢在皇上面前告我状,看我日後怎麽收拾你!”
萧衍心烦意乱的踏出凝雪殿後,便朝寝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皇、皇上──”正朝院门走去的一名侍女见到萧衍,微微欠身,恭敬的喊道。
萧衍看了看她手中端著的托盘,冷声道:“把盘子交给朕,你退下吧!”
侍女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托盘双手递到了萧衍身前,应了一声是後,便行礼退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盘中的食物,便朝寝宫的房门走去,迈上石阶,刚推开门,便听到一道略带责备的调侃声传来。
“我还以为你又去什麽地方微服出巡去了,原来,你还在这个皇宫里啊!”施洛影手里拿著把小巧的团扇,细心的为宝融驱著热,却始终没回头看那个愣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怒意的男人。
“既然东西都拿来了,还愣在那里干什麽,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还不快点端过来,难不成你想把我饿死不成?”
闻言後,萧衍的脸色又沈了几分。他一言不发的向前走了几步,将托盘放到了旁边的圆桌上,然後踱至施洛影身後,“东西放在桌子上,你自己去吃!”说完,便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团扇。
施洛影这才抬头,看著满脸阴霾的萧衍,慢慢起身,“看来,你的良心还没全被狗啃光,还记得这儿躺著一个人。既然来了,那你就在这里陪陪他吧,我累了,先去外面休息了。”
“那个…谢谢了……”
施洛影摇了摇头,拍了拍萧衍的肩膀,“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还真是难得,虽然不明白你心里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宝融对你的爱,却是真切至极。”
萧衍深沈的眸子露出了一丝令人费解的目光。
“虽然他现在还昏迷著,但一到夜里,他就总会好像说梦话似的叨念。至於到底说了些什麽,你自己听吧!我这两天耳朵不好,也听不清。”施洛影说著,抬手揉了揉耳朵,“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到外面的长椅上躺会,有事喊我一声就行了。还有,你这屋里热,时不时地给他扇扇风,但力度也不要太大,小心著了凉。”
“朕明白了!”
看著施洛影离开,萧衍才慢慢坐下。沈若秋霭的眸光一动不动著凝著宝融明显消瘦的面颊,一手开始慢慢摇动团扇,而另一手则轻轻的摸上了他的额头,掠过了眉眼,最後滑落至那两瓣有些发白的柔唇上。
略显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反的在唇上来回摩挲著。
“你这只小懒猪,都睡了三天了,怎麽还睡不醒呢?”他虽开玩笑的说著,可眼底浮出的苍凉却比天上的孤月都要凄上几分。可心底的不安却只增不减。他害怕,如果宝融真的醒来,回忆起以前的事情,知道是自己逼死了他的哥哥,那麽,他们两人的关系会不会就此破裂。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或许就这样一直睡著,最好了。
“嗯──”也许是有情人心心相印,感应到了什麽似的,眼皮竟微微动了动。
“融儿──”顾不得那些矛盾的想法,见到宝融有了反应,充斥在他心中的只有喜悦。
“嗯──”宝融缓缓地张开眼睛,虽然视线模糊,却也看得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轮廓,他想要起身,却觉得身子重的好像磐石。
“好好躺著,别动!”看出了宝融想要起身,萧衍赶忙轻压上了他的双肩。
“皇、皇上──”宝融的嗓音有些沙哑,应该是三日没有进水的缘故。
“这里没有皇上,只有萧衍,是不是觉得口渴,朕给你到倒些水来,看看你的嘴唇干成什麽样了,你等著!”
萧衍作势就要起身,可却被宝融伸手抓住了衣襟。
“别、别走!”宝融的目光忽闪不定,像是有什麽心事,又不敢说得样子。
“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朕叫洛影来给你看看!”
“……”宝融摇了摇头。
“那是怎麽了?是不是──”萧衍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心底已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整整三天,你说说,是不是很久?”萧衍疼溺的说著,轻轻抓起宝融扯上衣襟的手,小心的放回被下,并将被子重新掖好。
“你一直在这里陪著我吗?”
被宝融这麽一问,萧衍竟无言以对。
“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很多事情,也梦到了很多人!”
萧衍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眼底也泛起了从未有过的焦躁与慌乱。
“只是,都是些关於冉儿怎麽捉弄你的事儿,你记不记得,两年前,他趁你午睡的时候,竟把一只虫子放到了你的靴里去,还有一次,是半年前,他还──”
“宝融──”萧衍猛地收紧拳头,抽身站起。
“怎、怎麽了?”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宝融怔住了。
“没、没什麽,朕只是在想,给你倒些水去!”萧衍慢慢松开拳头,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回来,轻轻地将宝融扶起,“来,先喝点水!”
“嗯──”宝融没有拒绝,应了一声,便喝起水来。
“慢点喝,小心呛著!”萧衍心疼至极的看著眼前的人儿,紧张的心平缓了些许。
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0。38鲜币)珍妃的阴谋
接下来的几日,萧衍每每朝毕,便会赶往季冉所居的锦兰阁去探望宝融。每次还未踏至门前,便听到自里面传出的吵闹玩耍声,动静大的几乎连屋宇都震了几震。
萧衍担心宝融的身子,自然不会给那个闹心的小子什麽好脸色,每次都是怒脸相向,还扬手作势要揍他。可他有融哥哥这棵百试百灵的救命稻草,还怕他父皇不成?
只要他往宝融腿後一躲,并装出一脸可怜象。纵使萧衍有再大的本事,也拿这臭小子没了法子。
其实,这样其乐融融的景象就不错。可这里皇宫之中,偏偏就有人看不惯这些,一看到皇上成天没事儿干就往锦兰阁跑,便气的牙直痒痒,恨不得立即将那个碍眼的‘始作俑者’的皮扒掉。
这个不是别人,真是自然是凝雪殿受了冷落的女主人──珍妃。
她每日都心急如焚的等待著,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於被她等到了。
“哟,这位不是融公子吗?”珍妃轻摇著手中绣著鸾凤的圆扇,自石桥上盈盈走下,身後随著十几名贴身的侍女,俱都微微颔首而行。
安坐在莲池旁的宝融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借著银白的月辉,他才看清了那张妩媚娇豔的面容,认出了她的身份。於是从石座儿上抽身而起,来到珍妃身前,恭敬的颔首说道:“草民参见珍妃娘娘!”
“哼!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见了娘娘还敢站著,还不快点跪下,不想要脑袋了吗?”立在珍妃左侧的侍女冲宝融翻了个白眼儿,怒嗔道。
“青儿,住口!什麽奴才不奴才的,不知道融公子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吗?像融公子这样的人,怎麽能与那些身体残缺不全的公公相提并论,真是放肆!”珍妃用眼角溢出的毒光警告了她一眼,便再次一反常态的冲宝融媚笑道:“融公子,青儿她不懂礼数,希望你不要怪她!”
“──”宝融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融公子。夜都这麽深了,你怎麽不歇息,反倒在这莲池边坐著发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珍妃看似柔媚的眸子却隐著一丝阴辣和狠毒。
“我正要去皇上那里接小皇子回锦兰阁,路过这里,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融公子这是打算去皇上那儿吗?”珍妃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还真是巧了,本宫也正打算去皇上那儿呢!这些日子,皇上总是日理万机,忙得连本宫的凝雪殿都顾不得去。所以,本宫就命御厨熬了碗莲子汤,想端去给皇上提提神儿──”
“不过──”珍妃摇著圆扇的手忽的一滞,另一只纤手毫无预兆的搭上了宝融的肩头,昧声道:“既然融公子也打算去皇上那儿,也就省得本宫再跑一趟了。”她拈著扇柄的手轻轻摆了摆,便有一名端著托盘的侍女走到了她身旁。
“还希望融公子能带本宫将这莲子汤呈给皇上。”珍妃目光复杂的冲托盘中纹著龙身的瓷盏瞧了两眼,又重新转头将视线落到宝融身上,“不知,融公子可否帮本宫这个忙?”
宝融想了一想,却迟迟未开口作答。正当他准备开口回话时,珍妃却先他一步下了命令。
“玉儿,还愣在那里做什麽?还不快点把东西交给融公子,万一耽搁了时间,汤凉了,皇上还怎麽喝?”
“是、是娘娘!”被唤作玉儿的侍女赶忙应了一声,慌慌忙忙的碎步小跑至宝融身前,将托盘递到他胸前。
“融公子,那就麻烦你了!”
宝融看著侍女端著托盘的手微微打著颤,知道自己如果不接过它的话,她回去肯定会遭到一顿毒打。
“草民遵命!”宝融想到这儿,便接过托盘冲珍妃行了退礼,“如果珍妃娘娘没有别的事,那草民就先告退了。”
珍妃一言未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高傲的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珍妃离去後,宝融低头看了看瓷盏,也转身将身子湮没在一片漆黑中。
本该安静肃穆的御书房,此刻却传出了咯咯的嬉笑声。
“哈哈哈,父皇你看,这两只蛐蛐打起架来好逗啊!”季冉跪在摆满奏折的书桌旁边,小手里捏著一根细细的小棍儿,正兴致高昂的玩著蛐蛐,丝毫没有半点睡意。
至於季冉为何会在这里,那是因为萧衍怕身子才恢复的宝融被这个小鬼吵得吃不消,这才勉为其难的将他带到了这里。
“哇──哈哈哈──”
“季冉──”萧衍啪的一声将毛笔拍在了桌上,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怒意,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抓他时,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他抬头,正好看到宝融一只脚迈过门槛。
“宝、宝融,你怎麽来这里了?”萧衍赶忙收回袭向季冉的手,下了台阶走到宝融身前。
“融哥哥──”季冉一见来人,就疯了般的扔掉手中的棍子,就朝宝融扑了过去。
“我来接冉儿回锦兰阁,顺便──”宝融迟疑了片刻,想到萧衍一听到珍妃这两个字就会横生怒气,於是含笑继续道:“让厨子熬了碗莲子汤,给你喝些提提神儿!”
“融哥哥,冉儿要抱抱──”季冉见他的融哥哥只顾和父皇说话,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自己,於是两只小手立即扯上了宝融大腿处的衣衫,拼命的大喊道。
“季冉──”萧衍又大吼了一声,吓得季冉浑身哆嗦了一下,就马上收了声,可脸蛋上却明显写著不服气三个字。
“你怎麽总是对他大吼大叫的,看把他吓得!”宝融淡淡的抱怨起来。
(0。56鲜币)毒药
“嗯!”季冉立刻点了点头,委屈的呢喃,“父皇总是对冉儿很凶,动不动就要打冉儿,冉儿只喜欢融哥哥,因为融哥哥从来都不凶冉儿!”
宝融满眼疼爱的望著躲在自己腿後的孩童,含笑道:“冉儿乖,你自个儿先去那边玩会儿,我跟你父皇说上几句话,然後我们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啊!这麽早就要睡觉啊!”季冉一脸的失落,稚嫩的声音中满载著央求。
宝融温雅的笑容中噙著一丝装出的惊诧,“怎麽,冉儿不想睡觉吗?我哈打算今晚睡觉前给你讲个故事呢!既然这样,那你今晚就陪在你父皇身边好了。”
“讲故事?”季冉一听到这个词儿,立即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冉儿要听故事,冉儿要和融哥哥一起回去。”他乐呵呵的跑到了旁边的木椅前并爬了上去,乖乖的坐下,冲著宝融撒娇道:“那融哥哥要快一点。”
宝融微笑著朝他点了点头。
萧衍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到宝融略显苍白的脸上,不由皱起了眉头,低沈的声音中带著淡淡的叱责,“朕不是说了,这两天冉儿暂且由朕照顾,你在房里好好休息休息,不要随便乱跑。可现在倒好,夜里外面寒气这麽重,看看你这脸冻成什麽样了!”
“没什麽,我穿的衣裳厚,一点都不冷。”宝融说著走到了椅旁,将脱盘放到了桌上,又向前走上台阶,绕至龙椅後将那件明黄色的外袍取下,依著原路走到萧衍身前,将袍子披上了他的肩头,“反倒是你,不要只顾著批阅奏折,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所以,你就叫厨子给朕熬了一碗莲子汤?”萧衍低头看著那瓷盏,同时用手轻抚上了宝融的肩头,“坐吧!你刚才说,有话对朕说,到底是什麽?”
“其实,也没什麽?”宝融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什麽叫没什麽?”萧衍望著他,一手将瓷盏端起,另一手掀起盏盖,“是不是这两天,珍妃又找你的麻烦了?”
“没、没有!”宝融很快的摇了摇头。
“那朕怎麽觉得你现在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难道是你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朕现在就派人把洛影叫来,给你瞧瞧!”
看著萧衍一脸的担忧,宝融除了用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什麽事儿外,似乎找不到其它法子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无助。其实,这几天来,他一直觉得脑袋晕晕的,而且还不时地会窜出几付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尤其是那个莲池!
这也就是他今晚为何会独坐在那里发呆的缘故,也许身临其境的话,他就真能想起什麽。
“真的没什麽,你不用担心。”宝融冲他笑笑。
萧衍迟疑的看著他,随即点了点头。可当他垂眸将视线集中在盏内所盛的莲子汤时,脸色瞬间便的苍白,甚至连微启的唇都止不住地打起颤来。
“怎麽了?”看到萧衍端著瓷盏的手突然一滞,宝融蹙眉问道。
“没、没什麽?”萧衍惊措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坦然地笑道:“可能是真是有些累了,连眼睛都觉得有些花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所以我说,要你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不要每天都熬得那麽晚,你是皇上,又不是神,天天那麽干,总有一天会把身子搞垮。”
萧衍看著汤上漂浮著几颗莲子,嘴角勾起一抹含著凄怆的淡笑。看来,自己是真的难逃此劫了。也是,自己用那种手段将他的哥哥杀死,他怎会有不恨的道理?
“宝融,朕──想最後问你个问题?”他轻晃著瓷盏,转头专注的望著宝融秀美的五官,问道。
“问就问──什麽最後不最後的!”
“你──恨朕吗?”萧衍开口的同时,握著瓷盏的手也下意识的猛然收紧。
“怎麽又问这种问题?”宝融不解的看著他。
“朕就是想问。”萧衍竟有些孩子气的说道:“你只管答朕的话就好。”
宝融只是望著他,淡淡的裂唇笑著。良久,才吐道:“不恨!以前不恨,现在不恨,将来──也不会恨。”
“是吗?”萧衍话中染著惆怅,他慢慢的伸手,将宝融抚在桌上的手紧紧攥在手中,“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朕能听到这些,真的很开心。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朕便欣然接受。”
“你、你在说什麽?我怎麽越听越明白了?”宝融感到那只握自己手的大掌愈渐的冰凉,就好像一块寒冰般,将他的心瞬间冻结。
萧衍只是沈默,将头目光重又落在了瓷盏上。在掀开瓷盖的那一霎那,他便知道这汤中已被人下了剧毒。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将瓷盏送到了唇边,毫不犹豫地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而此刻的宝融,脸色突然变得刷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两眼猛地张大,闪电般的起身,伸出手臂就迅速的将半倾的瓷盏打落。
顿时,瓷盏被打碎的劈啪声响彻整间御书房。
宝融像是发了疯般的冲到萧衍身前,看著那张瞬间发青的面孔,更加深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他双手大力的抓上他的双肩,清澈的瞳仁已被泪水覆盖,撕心裂肺的大吼道:“你、你快点把刚才喝的东西吐出来,快、快点吐出来……”
萧衍紧蹙著眉头,艰涩的扯出一道很是难看的笑容,顿失血色的白唇虽半张著,可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缓缓地抬起那条不住颤抖的手臂,想要最後去摸摸心爱之人那柔软的脸颊,可却真的是力不从心了,手抬到半途,却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你、你等著,我、我马上去叫施大夫来,你一定要撑著,知道吗?”
他早就应该猜到的,那个珍妃视自己为眼中盯,恨自己入骨。怎麽今夜见了自己,却是笑容相对,还让自己端著这碗莲子汤过来。该死!他怎麽这麽笨,早就该想到其中有诈了。
那个狠毒的女人,竟是在汤中下毒,只不过是想借此除掉自己罢了。如果是这样,那麽这毒,应该还不至於致命。
可、可是为什麽他明明知道汤里有毒还要喝呢?他突然想到了萧衍问他的最後几句话。难、难道他认为,那毒──是自己下的吗?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会认为毒是自己下的?
顾不了那麽多了,还是先把施大夫找来再说。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御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随後便有一群身著盔甲的侍卫闯了进来。
“来人呐,赶快把那个试图谋害的皇上的贱人给我抓起来,扔进大牢,严加拷问,不管用什麽法子,一定让他给我说出,为什麽要毒害皇上?”珍妃一步跨进门槛,指著宝融的鼻子就叱骂道。
宝融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看著七八个侍卫一齐朝自己袭来,却只是淡淡地笑著。或许,上天已经注定,自己无法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不许你们抓融哥哥!”季冉大声喊著,从那群侍卫中间穿过,跑到了宝融身前,抱住了他的腿。
侍卫们见小皇子突然出现,也瞬间止住了脚步,谁也不敢冒然上前,生怕一个失手错伤了他。
“你们这些蠢才,还愣著干什麽?没看见皇上已经昏厥了吗?还不快点把那个贱人给本宫抓起来,若是耽搁了救治皇上的时辰,你们个个都是要掉脑袋的!”
“可、可是娘娘,小、小皇子他──”
珍妃冲季冉恶狠狠的白了一眼,怒道:“小皇子不明事理,难道你们也不懂吗?把小皇子拉开,给我抓起那个贱人来。”
“不要,你们这群大坏蛋,快点放开我,不然的话,我就让父皇罚你们挨板子!”季冉大吼著,拼命的反抗著那个顷刻间抱住了自己身子的侍卫。
“还不快点给本宫抓起来?”
“是,娘娘!“侍卫们大声应道,便将宝融团团围住,抓住了他的手臂就将他拖拽的门外。
宝融费力的回头望了一眼瘫躺於椅中的萧衍,心里只是想著他会不会安然无恙,完全没有去考虑自己的安危。
说不定,这就是他见萧衍的最後一面。所以,他要好好地再看一看,那张爱到令他无法自拔的脸庞。
他爱萧衍,虽然他不知道萧衍为什麽会误认为是他在汤里下的毒。但他希望,他的爱人能够好好地醒来,好好地醒来,真的……
(0。34鲜币)施洛影的决策
寝宫之内,珍妃遣下了所有人,然後小心翼翼的将门窗都关严实,这才回到已经被抬至龙榻的萧衍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绛红色的小药瓶,往手心中倒了几粒白色的药丸,然後送入萧衍口中。
她原本不想伤害皇上,但为了除掉那个碍眼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个法子。时间紧迫,她必须在那些太医赶到之前,将一半的解药喂入萧衍口中,这样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同时,还能以毒杀君王之罪名处死那个贱人。
“哼,想跟我珍妃斗,你还嫩了些!”珍妃将药瓶重又塞入怀中,狠毒的勾唇冷笑,却不想此此刻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草民参见拜见珍妃娘娘!”施洛影身著一袭云白色的衣衫,含笑冲坐在床边的珍妃微微鞠躬行礼,语调温雅却不失傲气。
珍妃蛾眉瞬间紧皱,她急促的惊喘了几下,旋即起身斥道:“你是什麽人,竟然赶擅闯皇上的寝宫,不要命了吗?”
施洛影不疾不徐的笑道:“哦!对了,我忘记先介绍一下自己了。鄙人姓施名洛影,是个乡野大夫,听说皇上中了毒,所以就过来瞧瞧。”
“乡野大夫?”珍妃目光刁钻的自上而下快速扫了他一眼,蔑笑道:“区区一个卑贱的山野大夫,怎麽跑皇宫里来了!来人──快点把这个人给本宫抓起来!”
她的话音一落,便有两三名侍卫跑了进来,恭敬的跪地行礼道:“珍妃娘娘。”
“你们这群吃干饭的奴才,听不懂本宫说的话吗?本宫是叫你们去宣太医来给皇上治病,可你们怎麽却找了个乡野庸医过来,都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娘、娘娘──”跪在左侧的侍卫面带犹色的答道:“这、这位施公子其实是皇上的故友,而且医术高明,所、所以──”
“所以什麽所以,本宫才不管他是否是皇上的故友,现在,马上拖出去,给本宫去宣太医。”
“回、回娘娘,其实,那些太医都已经跪在了门外,可、可他们一见到施公子来,就,就不敢再进来了。”
“不敢进来了?”珍妃挑眉瞪了前面一脸闲适的施洛影一眼,怒道:“为什麽?”
“这、这个──”侍卫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什麽。
“真是一群废物!”珍妃气的脸色惨白,拿著锦帕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著。
“珍妃娘娘,现在请您先出去,我要替皇上诊治了。”施洛影步履优雅的走到珍妃身旁,将唇贴向了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皇上是中了毒,外面的那群老东西怎麽可能治的了呢?如果娘娘你不想把事情搞大,就让草民来医治,否则的话──”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若是出了事儿,总是娘娘的身份再高贵,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对不对?”
“你──”珍妃目光狠戾的盯著他,良久,才发出一道冷哼,“你最好给本宫把皇上救好,不然的话──”
“这个就不用娘娘您操心了,草民心里明白,那──娘娘您请回吧!草民有个习惯,医治病人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在旁边。”
珍妃被这句话气的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人,但是顾於自己的身份,她只是恶狠狠的撇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开了。
看著所有人都离开了寝宫,施洛影这才疾步走到龙榻前,将自己所背的药箱搁在一边。要不是今夜他闲得无聊在宫里逛逛,恐怕也不会遇到那些急匆匆跑著去找太医的侍卫,更不会知道萧衍竟然中了毒。
他先是仔细察看了萧衍苍白的脸色,又将鼻子凑到他唇边,闻了闻气味,这才替他把起脉来。
片刻之後,他紧张的神色才有所缓解,但是眉头却又紧皱了几分。他先是将萧衍上身的衣衫褪下,然後打开药箱,取了个布囊展开来。
顿时,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银针便映入眼帘。
施洛影从中抽出一根银针,小心的刺入距胸口下方三指的穴位中,然後慢慢转动银针,仔细地调节著气入肉的深入,直到看到他额头渐渐渗出汗珠,这才缓缓地离手。
他拉过旁边的锦被为萧衍盖好,然後便疾步的朝房门走去。
“你们两个,好好在这里守著,我去去就来!”施洛影冲守在门两侧的侍卫低声道。这两名侍卫是萧衍派遣到他身边保护他安全的,想来萧衍对他们也是极其信任,所以施洛影派他们守在这里,也算放心。
“是,施公子!”
施洛影朝他们略微点了点头,便朝院门走去。刚才他从那些侍卫的口中大致听到,说那毒是宝融下的,而且珍妃娘娘已经下令将他打入了地牢,听候发落。他只是一听,便知道宝融一定是受了那珍妃的陷害,然眼下,先将宝融从牢里救出属当务之急。
他下意识的按了按别在腰间的令牌。还好,有这个,救人出来──应该不成问题。难得就是──如何堵住那个珍妃的嘴,不把这件事闹大。
(0。48鲜币)地牢中的审问
阴森潮湿的地牢中,散发著一阵阵刺鼻的霉腐味。墙壁四周挂满了各种被锈迹与血迹覆盖的刑具,其中不乏很多叫不上名字却残忍骇人的玩意儿,而这间不算太大的牢房里唯一的光亮来源,便是燃在角落处的那个齐腰高的火盆。
宝融一被送到这里,就立即被一群粗鲁的侍卫将手脚束到了一座呈大字的刑架上,那跃动著点点火焰的眸中明显蕴含著恐惧,急促的呼吸让他胸口不住的剧烈起伏。
他怕,他真的很怕,这种惧怕是出自人体的本能,不是他心里说个无所谓就能压制下去的。那墙上挂著每一件触目惊心的刑具,都好像一把尖利的小刀,在慢慢残虐著他的耐性。
“瞧瞧这张脸;和先前那个亡国的少年皇帝还有几分相像呀!听说你也叫宝融,只不过是姓薛,而不是姓──萧!嘿嘿,不过就算你姓萧也没什麽,现在落到本大爷我手中,就都一样,一样是连头畜牲都不如的囚犯!”一个绑著头巾,长相猥琐的大汉手里握著条又粗又黑的鞭子,来到宝融身前,用鞭柄猛的挑起他的下巴,口气尖锐的逼问道;“听把你抓来的侍卫说,你在皇上所食的莲子汤中下毒,此事可否属实呢?”
坚硬的鞭柄硌得下颌骨生生地发痛,宝融皱了皱眉,将目光瞥向了燃著火盆的方向,看似镇定自若的俊脸上却隐著无尽的不安与惊惧。
“不说话?”那大汉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有任何答话的迹象,顿时心下一怒,又将鞭柄向上抬了几分,恶狠狠的警告道:“老实告诉你,来到这种地方的人,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不管本官问什麽,他就是嘴硬的不肯说,於是,本官就警告他,如果他再不说的话,就把这里所有的刑具都在他身上用一遍,哈哈哈──你知道後来怎麽样吗?”
宝融似乎没在听他的话,目光依旧盯著火盆,望著那不断向半空窜动的火苗,双手不禁慢慢握成了拳状。
“本官连一半的刑具还没有用,那个人就招了,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过後,那壮汉目光狠辣的盯著宝融的脸,“小子,如果你乖乖的听话,本官问什麽,你就答什麽,说不定最後本官一高兴,让你死得痛快点。但──你若还是这麽强硬的话,就修怪本官手段残忍了!”
宝融紧紧地抿著双唇,鼻尖已经渗出了汗珠。
“说──你到底为什麽要毒害皇上?”大汉再次抬高嗓门吼叱道。
毒害萧衍?他怎麽会毒害萧衍呢?他爱他都来不及,又怎麽会毒害他呢?可是,萧衍最後对他说的那几句话,分明就已经是看出了汤里有问题,而还似乎还认定是他在汤中动了手脚。可假如他知道汤里有毒,为什麽还要喝呢?
“还不说话?”大汉气的连说话都带著颤音,脸上的耐性也似乎消失殆尽,他扯出一道冷笑,退後了几步,高高的扬起手臂,随即很快的用力甩动著鞭子。
啪──
柔软的皮鞭划破了空气中的阻力,带著一股更为迅猛残冷的力道狠狠地扫过宝融单薄的胸膛,发出了一道令人心碎肠裂的脆响声。
“唔……”宝融身子猛地向前一挺,秀气的眉毛也在瞬间拧成了一团,光洁的额头也很快被渗出的汗水布满。好痛,就好像心脏被什麽东西刺穿一般,他死死的握紧拳头,甚至握到指节发白、尖锐地指甲刺入掌心流出了血,都没有察觉。
被皮鞭抽打之处,衣襟成锯齿状被撕裂,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色沟壑,一滴滴的鲜血瞬间就将周遭的衣襟浸染。
可宝融的心思却不再此处。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迷离的眸子突然一亮。
“在这个世上,能杀朕的,只有你一个人,如果哪天,你真的想要朕的命,就来朕这里取,朕会毫不犹豫给你。”
他这话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为什麽认为我会杀他?又为什麽说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不行了,不行了,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谋害皇上的?”
啪──
又是一声刺耳的鞭笞声,宝融胸前又赫然多了一条长口子,与之前那条刚好平行。
“啊──”他赶忙紧咬上唇,将即将脱口欲出的呻吟声重新咽回肚中。
啪啪啪──
大汉胡乱的甩动著鞭子,只见那鞭身像是一条猖獗的巨龙般,在冷热交杂的空气中不断翻涌著身体,摧毁著阻碍它的所有一切事物。此时,宝融前胸的衣衫已是支离破碎,将那片白皙紧致的肌肤展露无遗,可是那道道皮肉外翻的血口子却煞了景致。
宝融浑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那柔软无力被绑四肢。他垂著脑袋,半睁弥漫著水雾的眼睛,目光中溢出了执著和坚定,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就在大汉又一次高高扬起手中的长鞭时,身後却传来一道冷叱。
“住手──”
大汉的手突的一滞,转身将充斥著愤怒的眸子投向说话之人身上。
施洛影朗俊成熟的脸上透著一股隐隐的杀气,他先是望了望那个被绑於刑架上的宝融,然後冷声命令道:“把人放了!”
大汉很快的将施洛影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嘿嘿嬉笑了两声,讥讽道:“你是哪里冒出的一根葱,竟敢对老子下──”他话没说完,轻蔑的目光顿时转化成疑惑,“对了,这大牢外面有层层侍卫坚守著,你是怎麽进来的?”
施洛影薄唇微启,勾出一抹冷绝的笑,举起手中拿块金色且雕刻著龙纹的令牌,“这个东西,你该不会不认识吧!”
“令、令牌?”大汉立即吓得手一抖,鞭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大变,悬在半空中的手哆嗦的指著施洛影,“你、你是何人,怎、怎麽会有皇上的令牌?”
“这个你就不用多管了。见令牌者犹见皇上,你竟然还不赶快跪下,难道想掉脑袋不成?”施洛影口气冰冷的提醒了一句。
“是、是是──”那大汉慌张的扑通一声匍匐在地,“皇、皇上,奴、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万岁……”
施洛影低头不屑的瞧了他一眼,便疾步冲到了宝融身前,动作麻利的将束缚著他四肢的铁链除去,然後将他横抱在怀中。
“皇、皇──”宝融看到来人,眼睛张大了几分,只是嗓音粗哑的吐著同一个字。
“别说话,你放心,他没有事!”施洛影看著怀中人儿那张苍白的小脸,再看看胸口那些惨不忍睹的鞭痕,一向不易发怒的他此刻也是怒意横生,在走过那仍跪首在地的大汉身边时,他寒声警告道:“管住你的嘴,否则的话,你自己清楚下场!”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决不会将这件事儿说出去的,决、决不会,大、大爷您、您放心……”
事不宜迟,现给怀中的宝融治伤要紧。他走出大牢,急急得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希望一切都能赶得及,他抬头匆忙的望了一眼冷凄的月辉,心里默默叨念了一句。
(0。68鲜币)平复
她姿态妖媚的侧卧於铺著绒毯的长椅上,气定神闲得合眼小憩著,旁边的侍女玉儿微微俯下身子,在珍妃耳旁低语。
“娘娘,现在已是丑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