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诚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向四周查看着。
“我在这呐。”那苍老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黄诚脚下响起，同时感觉左脚腕被一只僵硬的手抓住了。
“啊，鬼呀——”黄诚大惊失色，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是那手抓得太紧了，让黄诚一下子失重扑倒在地。
还没等黄诚重新爬起来，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还带着点儿惊喜：“是诚子吗？我是你四爷爷呀。你跑什么？”
“四爷爷？”黄诚惊愕了一下，接着一边想挣脱那僵硬的手，一边心颤颤的说：“原来你是四爷爷啊，我是诚子呀。我不知道你死了，我没有回来送你是我不对，您老以前最疼我了，你行行好别拉我，放我回去吧。”
“臭小子，我还没死呢，你瞎说什么？”那僵硬的手松了开来，拍了一下黄诚的脚。
脚被松开了，黄诚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扭头仔细看了看，果真是四爷爷。只见他穿着平时常穿的那套深色衣服，正侧身躺在小路边一个半米深的坑里，不注意看还真是不知道这里躺着个人。四爷爷的旁边是一副被打翻了的担子，好多干牛粪已经从箩筐里散落了出来。
“四爷爷，原来你没死呀，你刚才可是差点把我吓死了。”黄诚知道是四爷爷后，心里安定下来，即时埋怨道。
“臭小子，别老说死不死的，四爷爷我还没活够呢。”四爷爷吹胡子瞪眼，“还愣着干嘛？先把我拉起来。”
“哦，哦，马上。”黄诚应声爬起，一脚踏进坑里，弯下腰，双手把四爷爷扶了起来，坐在坑边。
待四爷爷坐好后，黄诚奇怪地问道：“四爷爷，你捡牛粪怎么捡到这鬼地方来了？还躺在这。”
“唉，看到那座新土堆没有？里面躺的是我的一个老战友，我今天路过谷口就进来看看，谁知要回去时不小心脚崴了一下，就摔到这坑里来了，结果人老了力不好使呀，怎么也起不来。刚才听到有人跑过。哪知道，是你小子呀，我越喊你就跑得越快，不摔死也差点让你气死了。”四爷爷一口气把话说完，最后不轻不重地敲了黄诚一个响栗。
黄诚摸着被打的头，憨憨地笑到道：“对不起啊，四爷爷。你看这谷里这么吓人，我一个人害怕嘛，只好跑快点了。对了，你的脚咋样了？”
“你小子，这算什么？脚没事，没伤着。想当年，四爷爷我参军打仗时，还在死人堆里睡过呢。我给你说……”
“好吧，好吧，四爷爷先不要说你的光荣事迹了，我从小到大不知听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黄诚连忙打断了四爷爷的话，要不然不知道他又要说到什么时候才罢休了。
“好，好，回家。”四爷爷在黄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要往村子方向走。
“哎，四爷爷，这牛粪不要啦？”黄诚看到四爷爷拍拍屁股就要走，赶紧问道。
“谁说不要啦？这可是我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捡来的，哪能不要？”
“你怎么老喜欢捡这些没用的干牛粪呀？也不嫌恶心。”黄诚嘟哝道。
“臭小子，你懂什么？想当年……，咳，不说了，快点给我收拾好挑回去。”
“啊！我来收拾？”黄诚怔了一下，然后大叫道。
“臭小子，难道还要我这个老人家来收拾吗？”四爷爷瞪了一眼，说完双手叠在屁股后面，优哉游哉地走了。
“嘎！”黄诚苦笑不已，只好郁闷地拿起四爷爷做的竹夹子，快速把散落在地的干牛粪一块块捡回箩筐里。
此时四爷爷已经走了二十多米，看到四爷爷走远，黄诚心里有点发怵，背脊发凉，赶紧用扁担挑起两箩筐牛粪快步跟上去，“四爷爷你慢点，可别又摔倒了。哎呀，等等我啊！”
四爷爷听到黄诚的叫唤，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稍加快了脚步，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么阴森的地方，黄诚一秒也不想呆了，急忙提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直到了四爷爷的身后，才松了口气。
待两人回到村口，天已差不多全黑了。
走在熟悉的村道上，黄诚看到附近人家里照射出来的电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音和婴儿的哭啼声，还有那狗叫声，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心里觉得无比的温暖。
四爷爷的家只有两间低矮的泥筑平房，就在黄诚家的左前方，黄诚要回家的话刚好经过四爷爷的家门口。因为四爷爷和四奶奶无儿无女，所以平房就他们俩人住，倒也显得宽敞。
到了四爷爷家门口，黄诚把担子放好后，对着屋里喊道：“四奶奶，我和四爷爷回来了。”
“臭小子，瞎咧咧什么？等下可别说我在外面摔倒的事。”四爷爷瞪了黄诚一眼，压着嗓子说道。
“为什么？”黄诚疑惑地看着四爷爷。
“你四奶奶老不让我出去，现在要是让她知道我摔了，以后我还能出去吗？”
“四奶奶说的对呀，你年纪这么大了，确实不应该到处去捡什么牛粪了。这不，刚才就摔到了吧？幸好没伤着。”
“小孩子懂什么？我当年可是当过兵的，身子好着呐。不出去走动走动，才憋出病来呢。”四爷爷作势要给黄诚一个响栗。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条件。”黄诚本能的抬手护着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也压着声音说道。
“臭小子，敢跟四爷爷我提条件。好吧，什么条件？”
“四爷爷，你看呀，我来回学校老是走路的，走大路太远，走小路又不安全，刚才还被吓得够呛，细胞都不知被吓死了多少万个。你跟我爸说说，把家里的自行车给我骑回学校，好不好？”黄诚一脸坏笑说道。
“嗯，说的也是，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四爷爷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就知道四爷爷最疼我啦。”黄诚见目的达到，高兴地做了个胜利收势。
“臭小子，上了初中，学得鬼灵精怪了，竟然要挟起爷爷来。”四爷爷见状，笑骂了一句。
“老头子，和诚子在外面嘀咕什么呢？”这时四奶奶走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四爷爷，然后惊讶的看着黄诚说道，“诚子，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才是星期日吗？怎么和你四爷爷一起的？”
“四奶奶，今晚学校放假，所以我提前回来了。”黄诚见到一直都疼爱他的四奶奶，心里一阵高兴，“刚才回到山谷那……”
“咳咳，诚子，家里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先回去看看吧，要是家里已经吃完饭了，就到爷爷这里吃。”四爷爷怕黄诚说漏嘴，赶紧催促黄诚。
“对，对，诚子呀，先回家报到，一会儿过来吃饭。”四奶奶没觉得异样，也对黄诚说道。
“好，四爷爷，四奶奶，我就回去了。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黄诚说完，径直向家里走去，刚走过转角，听到了后面四奶奶对四爷爷的唠叨，黄诚会心的一笑，今晚四爷爷又有一阵子耳根不得清静了。
黄诚想到明晚也许可以骑自行车回校，心情无比舒畅。曾经跟父亲说了几次要骑自行车回校，父亲都以走路锻炼为由，不同意让他骑，现在有四爷爷出面，终于有了希望，没有理由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