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表面上跟苏西笑着,心里却忍不住暗自犯嘀咕。
丁一冰找我去干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只他要是管我,都属于越级管理,不合规矩啊。
岗位调动?我一个前台再调动能调动到哪儿去?而且我刚到这个岗位上才一天,为什么要给我调动岗位?
我就这么揣着一肚子困惑上了顶楼,走向了丁一冰的办公室。
还没到上班时间,我也不知道他来了没有,敲了敲门却听见里面喊了一声“进来”。
我有些讶异,公司副总竟然来得这么早,好些员工都还没到呢。
“丁总,你有事找我?”进去之后,我依然称呼他为丁总,上次的时候他就没挑破这层身份,这一次我便理所应当的把这戏演了下去。
他一抬头对我说道:“把门关上,我有话对你说。”
我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却还是顺从地把门带上了。
“你过来坐。”他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面前的沙发,让我过去。
我愣愣地走过去坐下,他便直接坐在了我对面的茶几上,面对着我道:“秦木兰,我知道你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以前在花店的时候,他叫我“木兰”;前几天面试的时候,他看着简历叫我“秦蒹葭”。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直接称呼我的全名,让我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
“啊?什么目的?”既然摸不透接下来丁一冰到底要下哪一步棋,所以我就只能装傻到底。
“都是老相识了,我也不打算瞒你什么,倒不如我们这一次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丁一冰这样对我说道。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我是真的不知道丁一冰这一次唱的是哪一出,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丁一冰还对我一脸冷漠,怎么今天见面又突然跟我说是老相识了?
他这思想进步的节奏太快,我是真的跟不上。
所以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跟着他应着,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他沉思了片刻,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想这话到底怎么跟我说更合适。
我倒是对他的想法没什么兴趣,反正该让我知道的他最终一定会跟我说,不该让我知道的就算我猜测了也是白猜测。
相比于他的想法,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显然是他的举动。
他的每个细微的动作无比透露着他的身份,他副总裁的身份。
不得不说,即使我认识曾经那个戴着围裙笑的一脸阳光的他,我依然觉得他现在穿成这个样子坐在这儿凝眉沉思的样子没有任何违和。
我在心中暗自比较,究竟哪个身份更适合他。
结果是,我没有比较出来,我觉得哪个样子的他都很适合他。
如果他从没骗过我,那我是真的会在心里把他当成好朋友的。
不过现在看来,人家可能也从来不缺我这个朋友,人家可是堂堂上市公司的副总裁,怎么可能跟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有悲惨过往的人做朋友?
对于人家来说,去打工叫体验;对于我来说,去打工叫生活。
看着差不多,其实这里面可是差远了。
“丁总,组织好词儿了么,我等着听呢。”我见他半天不开口,而我又欣赏够了他的举动,所以实在没忍住,就开口提醒了他一句。
他点头,重新抬起头时便与我四目相对,接下来说的话简直直白的不能再直白,“我知道你到君越来是为了找到君越盗取鸿天那个设计案子的证据。”
说实话,他知道这事儿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事儿既然是君越做的,那肯定也是君越公司高层商量过后的结果。丁一冰身为公司高层,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我意外的是,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我的目的还要用我,为什么现在还要坐到这儿来跟我谈?
谈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谈不谈又能怎么着?我还能改变大集团的江山格局是怎么着?
“嗯,是不是丁总突然良心发现,所以觉得我一个弱女子不该替贵公司背这个黑锅,于是大发慈悲来帮我的忙?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在这儿提前谢过丁总了。”说着这话,我双手抱拳高举过头,连着冲他拜了三下。
“别闹,我跟你说正事儿呢。其实想要洗清你的冤屈很容易,我甚至可以直接把真相放在你面前,等着你亲自去揭穿这一切。如此一来,你不光能够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能在鸿天集团落得一个好名声。要是我没猜错,鸿天集团的孟总一定会视你如生命中的贵人,把你重新高薪聘请回去。”他三言两语就在我的面前构造出了一副美好的生活蓝图,不得不说,听上去还真是挺吸引人的。
但我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他在脑海中组织了半天语言,肯定之后还藏着一个“但是”。
所以,我也没真的把这事儿往心里去,而是等着他的后半段。
“先别跟我说那么多好听的,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怎么着我也得权衡一下利弊,划得来我就跟你合作,划不来我大不了跟这工作说再见,另找别的方法洗清冤屈就是了。”
听到我说这话,丁一冰突然笑了。
就像是之前每一次我见到他的笑容那样,温暖又充满活力。
我真是想不出来,这样的笑容为什么会在一个如此有心思的人脸上出现。
“要不说你就是聪明,每次跟你聊天最愉快了。其实想要让我将证据放在你面前太容易了,只要你答应我接近席晋,随时跟我汇报席晋的一举一动,我就给你盗取这个案子的证据。”丁一冰挑眉,眼神之中充满蛊惑。
“接近席晋?怎么会是席晋?你能告诉我你跟他之间有什么仇吗?”我也是想不明白了,如果单单只是生意上的纠纷,犯不着丁一冰花这么大的心思去琢磨席晋吧?为了席晋他都能出卖公司,看来这事儿绝对不只是为了公司利益,里面一定有私人恩怨。
可我认识席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席晋还得罪过一个人叫丁一冰呢?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过问。你要是能够答应我,明天早上我就把证据给你,你可以选择交出这份证据或者不交。如果你不愿意交出这份证据,那我可以确保你不会被鸿天起诉,并且让你在君越做实习设计师,跟你签劳务合同,薪资待遇按照正式设计师给,你觉得怎么样?”丁一冰显然在找我谈这事儿前,已经把事情想的足够清楚,否则也不会在我犹豫的时候说出这么多来。
说我不犹豫是假的,他开出来的条件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无疑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
也就是说,只要我答应他去接近席晋,我非但不用含冤入狱,我还能够得到一份正式的设计师工作,这对于我来说多么具有诱、惑力啊。
我唯一犹豫的是,这样做以后,我对不对得起席晋?
如果这事儿是放在我当初刚认识丁一冰的时候,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丁一冰,因为我非但不在乎席晋,我还恨他。
可是当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当席晋在我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对我呵护备至,我对席晋的态度就渐渐发生了转变。
我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冷血无情的出卖席晋,怎么能对得起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似乎为了我自己着想,我真的应该选择帮丁一冰这个忙。
这不仅仅是在帮丁一冰,也是在帮我自己。
“没关系,我可以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不用这么急着给我答案。但是秦木兰,你仔细想想,这件事真的对你百利而无一弊。我又不是让你拿刀去杀了席晋,不过是让你汇报一下他的行踪,你作为他曾经的女人,做这点事应该很容易吧?为了你未来的前途,为了你自己的清白,你真的应该答应我。”丁一冰可能是怕我不答应,于是一直都在游说着我。
我抿唇思考了片刻,然后对丁一冰道:“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丁一冰像是没听清,又反问我了一遍。
“我说我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我要君越集团盗取鸿天集团设计成稿图的证据。”我觉得,比起那份设计师的工作,我更想要一个清白。
如果等着孟总去解决这件事,也许有朝一日他也能够调查出真相来,但我不知道那会是何年何月。
所以,我要自己把这个真相公开出来,为了我自己的名声,为了我自己的清白。
我要让鸿天集团整个设计部的人,都给我道歉。
我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对我低头。
而且,这个案子一定会跟苏珊有关,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她能够怎么洗清自己的罪名。
栽赃给我是吗?她跟多多一个也跑不掉。
“你真的想好了?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得说到做到。别怪我丑话没有说在前头,否则我怎么让你洗白的,就能怎么把你重新染黑。”丁一冰这话说的够狠,可是我不介意。
反正只要我想想之前席晋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想想席晋前两日还跟蒋珊妮在大街上接吻,我就觉得出卖席晋这事儿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对不起良心。
我伸出尾指对着丁一冰道:“说到做到,我们拉钩。”
这还是朵朵曾经最喜欢做承诺的方式,好像潜移默化的,我也习惯了这样去做。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好,我们拉钩。”
当他的尾指勾上了我尾指的那一刻,他突然喃喃开口道:“你怨我吗?”
“怨你什么?”我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心里实则早就把他骂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是怨我骗了你,用那个花艺师的身份隐藏在你身边,欺骗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好像是忽然之间回到了当初在花店的时候,我们那么和谐的样子。
也是这一瞬间,我的眼眶蓦地就泛红了。
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善忘的人。
有些事情别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放下,但到了我这儿,偏偏就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