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当见纪美花不说话,也没逼她。他是知道她的性子的,说好听点儿叫谨慎,不好听就叫胆小。
不过女人家都这样,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
他冲着锅里瞅了瞅,问道:“给我炖肉吃呢?”
纪美花轻舒口气,点头道:“嗯,有人送了头鹿,得有一百多斤,家里吃不完,我就给你送点来了。”
“鹿肉?”韩当先是一喜,刚打算调侃纪美花,眉头就皱了起来,“别人送的?谁送的?为什么送鹿肉给你?”
“不对,你说是送了一整头鹿?”韩当眯眯眼,紧盯着纪美花。
纪美花心一颤,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韩当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嗤笑一声,说道:“男人送的吧?你倒是好本事,到了乡下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这么吃香。”
他心里有些烦躁,怎么他这厢跟十几年的相好彻底了断了,她这边又有状况了?!
你要说吃醋,韩当还真不觉得。都这把岁数的人了,就不要搞小年轻情情爱爱的那一套了。可要说不是,他心里为什么特别想揪着那个送鹿给她的男人吼一声,这人有主了?!
还有这女人,韩当重重地叹口气,抓着纪美花抱到怀里,没好气说道:“以后不准要别的男人的东西。喜欢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纪美花眨眨眼,心里有些小甜蜜。她抿嘴笑了笑,说道:“没要,他送到家门口的,好不容易撵走了,东西留下了。”
韩当又是叹口气,觉得自己一点儿也没被安慰道。
他松开纪美花,从怀里掏出那副金丁香的耳环递过去,说道:“给你买的,看看喜欢吗?”
纪美花接过来瞅了瞅,煞风景道:“耳环?买这东西干什么,我又没有耳朵眼,也不能戴。”
韩当一愣,盯着纪美花的耳垂瞅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竟然还有女人不扎耳朵眼的?!
这特么还是女人嘛?!
纪美花气急,把耳环往他手里一塞,哼唧道:“我是不是女人你不知道?我要不是女人,你跟我处一块干什么?我觉得你对我一点不上心,连我没扎耳朵眼都不知道。这东西送的,一点儿诚意没有!”
说完,她就赌气背过身去,拿着铲子在锅里胡乱地搅着。
韩当本来有些心虚,可一看锅里的鹿肉,就理直气壮了!
他一把夺过纪美花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扔,哼道:“我没诚意,那你就好了?别的男人给你送的东西,你拿来送给我。你自己说说,你这样做对吗?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纪美花的气势一萎,整个人软和起来。
韩当见状,趁机追击。
“没发现你没有耳洞是我不对,这确实是我疏忽了,你别生气,我还给你买了别的。”韩当牵着纪美花的手往屋里走,“我去布庄给你挑了匹布料,你用来做身衣裳穿给我看,好不好?”
论哄起女人来,韩当是绝不认输的。
“做衣服啊?”纪美花摸着桌子上的藕荷色细棉布,兴奋道,“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好,回去我就让美丽给我做一身。”
韩当勾了勾嘴角,就知道女人都喜欢首饰布料这些东西,没有一个例外的。
不过,“你自己不会做衣服?”韩当戏虐道,“我还以为能等着有一天穿上你做的衣服呢。”
纪美花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也不是一点不会,就是做出来的仅仅能穿,跟好看、熨帖什么的,都不沾边儿。”
顿了顿,纪美花又有些犹豫地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那个荷包递过去,低头小声道:“这个是我做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用。”
韩当接过去一看,差点没嗤笑出来。
这粗糙的针脚,光秃秃的布面,刚学针线的孩子都不止做成这个熊样吧?
不过看看眼前这女人羞愤的脸色,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的水平,韩当就没说什么。把荷包往自己怀里一揣,虚伪道:“我看还行,你再努力努力,等到咱成亲的时候,争取能给我做双鞋。”
成亲的时候,女方一般是要给男人做身衣服的。
可纪美花这水平,显然是在这方面没天分了。所以韩当也就不指望穿她做的衣服了。
纪美花脸色又红了几分,抬手捶了韩当一下,说道:“你想的倒是长远。”
那锅鹿肉,到底是进了韩当的肚子。
他是嫌弃没错,可扛不住纪美花不想浪费东西。再说了,这还是她辛辛苦苦从小李村带进城的呢!
吃了鹿肉,这人就有些气血冲动,压着纪美花除了最后一步没进行到底,别的都做了。
等纪美花带着韩当买的点心布料回了自家小院子的时候,高玉凤一看她,脸就黑了。
这一副嘴唇红肿,春心荡漾的样子,敢说不是被猪拱了,她把头拧下来!
纪美花一见自家闺女,就心虚地站在站在那里,小心问道:“玉凤,你回来了呀?怎么样,书卖的还好吗,发了多少银子啊?”
高玉凤怪声怪气地说道:“也不多,就十几两银子。别的干不了,买你拿的那点东西还是够了的。”
“啊?”纪美花顺着闺女的目光看了看,把怀里抱着的布料往闺女面前递了递,干巴巴道,“呃,这个、这个是……”
越着急,纪美花越是说不清楚。
高玉凤看着自家亲娘涨红的脸,叹口气,接话道:“你伙计送的?真够大方的。”
纪美花点点头:“嗯、嗯嗯。还、还行吧。”
韩当真不是个小气的人,在她身上也舍得花钱。不说今天这些东西,就是他之前送的金镯子,被她当了一回,他还赎回来又送她了!
就凭这点,纪美花对他的印象就不错。
高玉凤一看自家亲娘的神色又荡漾起来,不由开口问道:“我看给玉虎的东西还在屋里放着,妈妈,你没去书院?”
纪美花瞬间清醒过来,羞愧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高玉凤也不难为她,但是暂时也不想面对这样一个亲娘。她回屋拿了纪美花收拾好的衣服鞋子和肉干,对她说道:“那你在家歇会儿,我去书院送了东西就回来。”
“哦,哦好。”纪美花看出自家闺女的不待见了,不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等到闺女推门出去了,她才沮丧地坐在堂屋的桌子上。韩当送的东西就摆在手边,纪美花愣愣地看着,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韩松打了井水喂完牛,又在院子里洗了把手,这才进了堂屋。见纪美花情绪有些低落,他不由开口道:“夫人、夫人?”
“啊、啊?”纪美花抬头,懵懵的看着他。半晌,出声道:“怎么了?玉凤回来了?”
韩松摇摇头,说道:“小姐才出去呢,夫人您饿不饿?要不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纪美花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脸上浮上一层红晕,摇头道:“我不饿,在外面吃过了。你跟玉凤还没吃饭吧?”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放到桌上,“去外面买点吃的吧。我先去歇一会儿,等玉凤回来了喊我。”
说完,纪美花就起身去了儿子高玉虎的房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铺上,然后脱了鞋子眯瞪起来。
早上起得太早,又跟韩当厮混了一会儿,纪美花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疲乏。本来只想着养养神,可躺下没多长时间就睡过去了。
那厢高玉凤进了文柳书院,不用打听就找到了自家弟弟所在的班级。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了面容稚嫩、个头偏高的高玉虎。
小小少年穿着一身绣翠竹的蓝色文士袍,头上系着八方巾,此刻正挽着袖子认真地写着什么。高玉凤见状,不也敢出声喊他,只能抱着东西站在外面等。
屋里上课的先生,正是李长平。
他早就注意到了高玉凤,见她怀里抱着包袱,便知是来探望高玉虎的。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便主动走了出来,招呼道:“不知这位姑娘,因何在此驻足,可是有事?”
高玉凤一愣,随即客气的笑道:“先生您好,叨扰您上课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是高玉虎的姐姐,来给他送东西的。”
顿了顿,又接着道:“不知道先生这堂课何时结束?”
李长平扬眉,温和道:“还有一刻钟。此课乃为了教习书法,不好中断。不然的话,我便喊令弟出来与高姑娘见面了。”顿了顿,又歉然地看着高玉凤,说道:“实在是抱歉,得劳烦高姑娘多等一刻了。”
高玉凤听了,忙摆手道:“先生客气了,客气了!学习要紧,学习要紧。不过是家母担心,着我送点换洗衣物罢了。我等一下就行。”
这文绉绉的说法方式,果然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高玉凤自诩古文学的还不错,可真把她跟地道的古代文人放在一起交流,差别立现。
李长平笑了笑,邀请道:“如今虽说已是初春了,可室外到底料峭一些。高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到隔壁坐坐,喝杯茶暖暖。”
高玉凤暗自盘算了一下,一时四刻,一刻钟就是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她要真在教室外面站上半个小时,也挺累人的。
于是她爽快地点点头:“那就麻烦先生了。对了,还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呢?”
李长平温润一笑,一边在前头带路引着高玉凤往教室隔壁的小茶室走,一边回道:“李,字长平。高姑娘喊我长平便是。”
“长平?”高玉凤笑道,“先生的父母一定很爱先生吧?给先生起这个名字,莫不就是希望先生一世平安?”说着,高玉凤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读过什么书,说的不对的地方希望先生不要见怪。”
李长平低垂了一下眼眸,掩饰住内里的讽刺。他摇头轻笑道:“高姑娘说话很有趣,我又怎么会见怪?”
引着高玉凤在客座坐下,李长平也在她对面坐下,又伸手拉了一下旁边墙上的一个小铃铛。顷刻,就有人站在外面恭敬地喊了一声:“公子。”
李长平吩咐道:“提一壶水过来,我要泡茶。”
“是。”
桌子上放了一个圆肚的陶罐,上面塞了木塞,罐身上用白线随意勾勒了几笔,看起来颇有几分意趣;旁边是几个同样风格的茶杯,配着一个同样圆滚滚的茶壶。
高玉凤赞叹道:“先生果然是读书人,品味独特,气质不凡。”
李长平:“……”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他轻摇了摇头,说道:“姑娘说笑了。”
正巧此时,门外的童子提了水壶进来,放在桌上。李长平一边倒水准备泡茶,一边吩咐道:“再去拿一叠桔红糕、一叠白玉糕过来。”
“是。”
高玉凤忙摆手道:“先生不用这么麻烦,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她就是进来坐着歇歇脚,顺便等自家弟弟下课,不是真的来跟他喝茶吃点心的好不好?
虽说茶室的门开着,可这孤男寡女一起喝茶,传出去又是不大不小一笔绯闻。她倒是不要紧,可高玉虎还在这里读书呢。
“都是家里厨娘自制的点心,虽比不得名厨的手艺,倒也有几分独特的味道。”李长平笑着道,“姑娘便给我个面子,帮帮忙吧。不然我这老家人总是念叨我,说我嫌弃她的手艺了。”
“呃、呃,先生客气了,客气了。”高玉凤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奇葩,怎么头一次见面就这么热情,不会是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说好的古人都矜持呢?
为什么从李长安、韩当、大野人到眼前这个,都没看出半点儿矜持的样子来?
不过想想魏晋时代,高玉凤就释然多了。
那才叫真正的奔放呢!
咦,李长平、李长安,名字这么相似,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高玉凤仔细地观察着李长平的五官,越看越觉得相似,心里陡然疑窦丛生。
李长平坦然地迎上高玉凤审视的目光,温和道:“高姑娘在看什么,可是我哪里不对?”
高玉凤眼珠转了转,娇笑道:“我有一个朋友,叫李长安。你们一个长平,一个长安,我还以为是兄弟呢,就看看长得像不像。”
说完,高玉凤就静静地看着李长平。
李长平手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停滞,气息平稳,眼神清正,看起来毫不心虚。
他点点头,说道:“高姑娘猜得不错,我们俩人正是兄弟。”
“什、什么?!”高玉凤气息一滞,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李长平抬眼看这她,静声问道,“兄长常年都在京都,只年前来过这里,姑娘可是那时与其相识的?”
想起那人芝兰玉树一般的气质容貌,高玉凤不由耳朵一热,点头道:“嗯。”顿了顿,又道,“他、他最近可还好?”
说了年后会回来的,怎么就没有音信了呢?
李长平嘴角微勾,脸上也带了几分喜意:“我竟不知姑娘与家兄还有交情。兄长过的还不错,本来说是年后要来这边游学的。只是圣人突然要给大长公主办选婿大宴,又说参加的才俊们至少半年之内不能离开京都,所以这才耽误了……”
李长平后面说了什么,高玉凤一句没听见,脑子里只不断地回想着“大长公主”“选婿”几个词语。那人竟是参选驸马去了呀!
她不知道豪门世家与皇族的较量,只以为这选婿是李长安自愿参加的。这一会儿,高玉凤的脑子乱哄哄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李长平喊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叹息着摇摇头。
如此看来,这姑娘倒是对自家嫡兄用情极深了!
茶泡好了,李长平将杯子递到高玉凤面前,轻声道:“高姑娘,茶好了。”正巧这时,童子也将他吩咐的桔红糕和白玉糕端了过来。小巧精致的糕点盛放在白瓷碟上,煞是好看。
高玉凤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摇头道:“多谢先生的招待,听动静,外面像是下课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她就匆匆起身,直接出了茶室。
候在一旁侍奉的童子不由皱眉,小声抱怨道:“公子,这人也太不知礼数了!白瞎了咱家的好茶和点心。”
李长平盯着高玉凤的背影看了几秒,冷了脸说道:“多嘴。”
他拈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瓷碟上的点心上,一点胃口也没有,便招招手,对童子说道:“赏你了,端下去吃了吧。”
童子一喜,躬身谢赏,然后便兴致极高地端着碟子走了。
高玉凤冲出茶室,一眼就在下课后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家弟弟高玉虎,她一边疾走几步追赶他,一边喊道:“玉虎,弟弟。”
高玉虎此时正跟同窗讨论功课,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自家亲姐来了!
他便忙跟同窗说了几句,然后转身急急地迎上高玉凤,兴奋道:“姐,你怎么来了?妈妈呢,也来了吗?”
高玉凤点点头,俩人走到一边,她便把手里的包袱塞到高玉虎怀里,说道:“里面是你的换洗衣服,还有点肉干,妈妈自己做的。对了,手里钱够花吗,要不要再给你点儿?”
高玉虎点点头:“够花了。武先生把他家里的书送了我一套,我省了不少买书的钱呢。不用给我送衣服的,书院里有专门洗衣服的人,价钱也不贵,我找人洗就行了。你们不用这么麻烦还专门给我送换洗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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