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迫不得已,她和我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场合见面。这几次我都觉得很奇怪,一点也不像孟夕岚的作风——我领诵,她就独舞,在迎新晚会上压我一头也就罢了,我去你们部门聚会,她面上一句话都不说,转头找了岑韶颜,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到了摊牌的时候,少女终于也懒得伪装,她原本就是骄纵的性格,能忍让到寒假,也算是突破了她个人的忍耐极限值。
“你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套。传闻沸沸扬扬,连我们段都知道,部长班的艺术生受伤了,她是临时顶替,这种事,我们谁都没法串通。”
宋清逸正低头喝奶茶,闻言便咬着吸管,自下而上地挑眉看他,松开吸管问道:“你喜欢孟夕岚?”
“是的。”
能够坦然对别人说出自己的喜欢,真是太好了。樊祁长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放松地捏着属于自己的这杯奶茶,向后靠在椅背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女追问道。
樊祁思索了一会儿,语焉不详地回答她:“从一开始。”
一开始?什么时候算是“一开始”呢?宋清逸想问他,又思索道,具体的时间节点并不重要,至少是在认识她之前,否则“一开始”从何而来。
她自嘲地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泛着酸,维持至今的骄傲终于破碎殆尽。
他没有一刻真正主动地注意过她。从来没有。
问到这里就够了。再说下去,未免太残忍。
有那么一刻,宋清逸很想不顾形象地拎着樊祁的领子,逼问他为什么喜欢着孟夕岚,却还是接受了她半真半假的攻势,不主动、不拒绝,她以为是一场感情上的较量——
原来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没有对不起孟夕岚。你从来没和她说过喜欢,你们也不是情侣关系,我不觉得我介入了你们二人之间。”宋清逸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很快地补充道,“也不说你对不起我了——反正你并没有表过白——你至少对不起孟夕岚!”
这是场三个人的戏,她自认没有亏欠任何一方,也不觉得樊祁亏欠她什么,唯一被亏欠的,大概只有孟夕岚了。
“我知道。”樊祁皱着眉,思绪万千,在泪痣的映衬下,一双眼睛似乎要流出泪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樊祁喝完他那杯奶茶,忽然很费解地问她:“我一直认为,和她说‘我对你一见钟情’非常没有诚意,你觉得呢?”
宋清逸几乎要被他气笑,忽然觉得孟夕岚着实可怜,便大发慈悲地回应道:“我觉得你这样拖着不说更没有诚意。男生不主动,算什么男生——再说了,孟夕岚那个破性格,你不说,她憋死也不会理你的好吗?”
“是这样啊。”樊祁受教,很认真地点头,将胳膊肘架在桌上,凑近了问她,“你觉得部长怎么样?”
“如果不是在今天这个场合,我会如实告诉你,我对她印象不错。”宋清逸忽然觉得口中的奶茶索然无味,原来他们之间可说的只有这么多,一段不可能继续的孽缘,和永远被夹在话题中间的孟夕岚。
少女主动起身,为自己戴上围巾。她动作小心仔细,为自己抚平围巾上的每一处褶皱,低着头对樊祁说道:“很抱歉,我想我无法平静地与你讨论你喜欢的女生,或者和她相关的一切,我和她没有很熟,以后也不会变得很熟。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谢谢你能出来,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了。”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第一场毫无算计、心平气和的对话。
其实他们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樊祁起身送她出门,宋清逸却对他笑着说:“你先走吧,我还约了朋友,在奶茶店门口碰面。”
他微微低头,少女的笑颜很是漂亮,眼神里却溢出大片忧伤。
恕他的理解能力着实有限,不能很好地理解她的心理活动。
那么,就是这样了吧。这一场短暂的闹剧也算是收尾了。樊祁想道。他收获了一道手心的疤,试图抓住一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灵魂。到底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他也很难去衡量。
在真正要分开的时候,宋清逸很想问樊祁,能不能在走之前给她一个礼貌的拥抱,但少年只是很简单地对她挥挥手,点头微笑一下,头也不回地沿来时的路走了。
宋清逸的手在衣兜里攥得很紧,她默默地注视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在她眼里,樊祁还是这样帅气、优秀,带着少年特有的青葱朝气,会打篮球,也很会读书,能认识这样一位学弟,于她而言也是一种幸运。
果然还是更希望和他停留在最初——
最初的最初。
那种互相知晓姓名,而并没有交集的关系。
那种被互相介绍,也只会礼貌一笑,点头擦肩的关系。
——这样,至少她还能误以为,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真心的。
宋清逸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迎着阳光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美丽笑容。她很骄傲,并且会一直昂着头骄傲下去。她不是什么特别单纯、特别善良的姑娘,不会去考虑孟夕岚的内心世界,即使她不愿承认,但内心深处仍隐隐觉得,她确实介入了一段感情。
她放弃这段感情,不是站在为其他人考虑的角度上,只因为自己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倒贴下去。
宋清逸是不愿意当着樊祁的面评价他和孟夕岚的关系的。
平心而论,且归根结底,樊祁应该更适合那种性格张扬而内心包容的女生,一个可以主动说出喜欢,包容他的幼稚的女生。宋清逸不是这样的人,孟夕岚更不是。组织部部长是一个性格隐忍的妹子,吃了亏很少讨回来。
她这样,会被樊祁伤得很深吧。
他虽然很喜欢她,可是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啊。
宋清逸感慨道。他们应该会开始的吧——
但也一定会结束的。
也许是自己的偏见吧,她看不到这段感情的任何“可持续发展”性。换言之,她不认为这段感情会有任何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