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市不算四季分明,今年的春季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市立二中里的梧桐树都发出新芽,大片大片的嫩绿色,让人心旷神怡。少年少女们终于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换回轻薄的春秋季校服,年轻的身材终于显露出来,学校里一派生机盎然。
此时是2007年的三月初,早春时节,一切都是焕然一新的样子,年少的高中生们内心拥有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在新的一个学期继续努力着。
为了吃到心爱的炒粉干,知墨拉着夕岚起了个大早,吃了两大碗粉干,这才心满意足地揉着鼓胀的肚子,与夕岚手拉着手,哼着小曲往教学楼走。
“春天到了,学校里景色变得好漂亮,也不是那么厌学了啊——”知墨拖长了声感慨道。
夕岚经不住炒粉干的诱惑,早上破例吃了很多,也在打饱嗝,刚吐槽完早上吃太饱、上课会睡觉,闻言笑她:“你是打算霸着段第十不放了吗?”
——是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摸底考,王知墨同学又考了段第十。
不过这一次,段里排名变动较大,一眼就能看出谁寒假勤勤恳恳学习了、谁肯定在家骄奢淫逸了。王家很重视教育,知墨与知砚被关在家里勤学苦读二十天,一个考了段第十,一个考了段第九,坐实学霸龙凤胎称号。林颂旸也突然发力,刷到段第七,帅照终于又回到了布告栏。
夕岚破天荒地考了段第三十二名,对她而言,简直是突破了人生的极限,开启一个新的阶段——主要原因是摸底考的数学大题难度值不高,上135分的人很多,夕岚也勉强跟紧大部队,数学分数考出新高。
泽市市立二中高二竞赛一班和文科博雅班都刷出了建校以来的史上最好成绩,两个班级的所有学生,每一门会考成绩都是a市立二中欢欣鼓舞,横幅拉了十几条,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恨不得把海报贴到泽市市立中学的门口。
——虽然他们的平均得a率依旧比不过市立中学。
比起摸底考,夕岚更满意于自己会考上的发挥,一位理科生,历史成绩刷出市立二中第一、全市第三名,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班主任在出成绩后的第一节班会课,请全班同学喝饮料。大家笑着、闹着,喊着“我们是最强的竞赛班”,夕岚第一次发现,自己终于能坦然地将自己视为这个学霸云集的班集体的一员,她没有为他们拖后腿,她值得待在这里。
博雅班的故事、竞赛一班的故事,甚至孟夕岚的故事,都在高一段中传颂,各科老师磨破嘴皮,对两个班级学生的综合素养进行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夸赞,仿佛临考前每一次考试,把学生骂的狗血淋头的事情全然不存在一般。
发生了这么多事,生活还是在继续,夕岚依旧与知墨一起赶着去上早自习。闷了一整个冬天,同学们终于肯开窗透气,窗户都开得大大的,清爽的春风吹进教室,偶尔吹散没有扎紧的窗帘,大家抄作业的抄作业,补觉的补觉,也是一番忙碌而和谐的晨景。
今天轮到知墨去倒水,夕岚便将自己一直放在桌上的、小巧的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她。
知墨笑着凑近她:“哟,又有爱的小纸条。”
——是一张a6大小的白纸,被对折再对折,平平地压在水杯底下。
夕岚随手拿起那张小纸条,看也不看地丢进抽屉里,轻轻把知墨推得远了些:“你快去倒水,等下要打铃了。”
“哇——孟夕岚——”知墨讨厌得很,眼见还有八分钟才早点名,很是不怕死,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狡黠的小眼神,对她挤眉弄眼道,“你现在倒心如磐石嘛!我都要被感动了啦,你就这么不为所动吗?”
正逢林颂旸背着书包进教室,顺手揉了知墨的短发一把,还夸了一声手感不错。知墨炸毛,要和他“理论理论”,两人闹着去接水了。
什么心如磐石啊。夕岚坐在位置上,小心地从桌肚里掏出小纸条,又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在纸条背面写上今天的日期,放进铁盒里。小盒子里平平地放着许多小纸条,一样大小,一样地对着、再对折,每一张都是日期朝上,已经放满了五分之一个盒子。夕岚咬着嘴唇端详了小纸条们一会儿,将盒子扣好,轻轻推进桌度的最深处。
她都不敢看纸条的内容,生怕哪一句话触动了她的伤心事。
被樊祁伤的深了,就不敢再想关于他的事。对于樊祁,夕岚已经敏感到只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她就会心痛不已的地步。
恕她说不出什么祝福樊祁与宋清逸的话,连转身都不够漂亮。
在樊祁面前假装潇洒转身,伤得多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颗真心捧给他,他倒是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她和宋清逸之间,说着“以为是火灾”的话跑来见她,转眼又带着宋清逸出席部门聚会。
夕岚没有爆发的勇气,却也被伤得怕了,晓得要躲开。
寒假时,她一个人在家,整晚失眠,想着樊祁,和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细细数来,也不过认识了几个月,那些一起经历的事在心中被反复回忆,这是她拥有的,关于樊祁的全部了。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她打开qq,给知墨留言。后半个暑假,知墨明天晚上打电话给她,陪她聊天到她睡着为止。
知墨说,你不能做傻事,结婚前谁没经历过几个人渣。
知墨说,你放心,韶颜绝对控制全场,没人会记得宋清逸跟樊祁去的部门聚会,他们只会记得你孟夕岚请动了岑韶颜。
知墨说,男人如衣服,好姐妹我才是你的手足。你放心,有素质优秀的男生,我第一个给你介绍,男朋友可以换百八十个,好闺蜜才是一辈子的,你千万别不开心,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这个圆脸、圆眼睛的可爱姑娘,平时与夕岚嬉笑怒骂,也常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笑,却在夕岚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她无尽的支持与鼓励。很多年以后,一切都回归平静的时候,夕岚与知墨依然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不管她经历了何等跌宕起伏的故事,王知墨确实一直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尽力保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