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不安慰自己呢?
已经懒得安慰我了吗?
——是因为林颂旸替她做了这些我该做的事,所以不想再安慰我了吗?
樊祁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开了,他试图安抚自己内心深处的洪水猛兽:不是这样的,千万别这么想……
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夕岚的沉默,只是单纯因为她没有力气再说话。他和自己作斗争得十分辛苦,得不到夕岚的支持,一时间败下阵来,语气生硬地指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知道的,你有什么事,只要告诉我,不管多难我都会来。”
他感受到苦涩,不由得将埋在心底的真心话也如数吐出:“我想见你一面多难啊,要打着学生会的幌子,有时候只能远远看着你,一句话都说不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比不过林学霸在你边上鞍前马后的。”
樊祁的声音渐渐有些响了,坐在前排的陈樱转过头,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好心压低声音道:“你声音轻点呀,让太多人听见你们的关系不好。”
她只是善意提醒,毕竟早恋违反校规,低调总是没错,樊祁却觉得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他整个人随时就会爆炸。
“都说……林颂旸……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夕岚也担心他情绪失控,强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艰难地对他说话。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
樊祁这句话音量实在有点高,知墨听得一清二楚,登时有些恼火,有天大的事,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她几步冲上前,挡住大部分同学探究的视线,站在樊祁面前,语气不善:“你看着我!”
知墨心里清楚,樊祁必然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迅速找了个借口,转身解释道:“是学生会的事,小同学来核实情况的。”
少年出了一身的汗,神情焦躁,知墨此时完全不觉得他帅气了,真是幼稚的可以。她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别无理取闹!她是痛得没法说话了,今天没法陪你吵架,你先回去冷静冷静。”
“她都痛成这样了,我不把她抱回去,等着林颂旸来抱?”樊祁被知墨一提醒,才发现夕岚已经痛得快要晕过去,又急又担忧,想着帮忙,竟然再次口不择言,还好总算记得压低声音,没公开演一场闹剧。
知墨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她简直惊呆了,这人什么情况?被附体了吗?
“拜托,都六月了,中午太阳这么大,很容易中暑的!再说了,你现实点好吗,就算你和林学霸一人抱一段路,从教学楼到宿舍这么远,也不一定能送夕岚回寝室啊!当然是等她好一点,我扶她回去,不要搞搂搂抱抱那一套好吗?”
陈樱听了全程,只当樊祁关心则乱,也好心回身劝他,夕岚这也是突发情况,他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女生们会照顾她的,请他回去冷静冷静云云。
樊祁简直是被知墨强行推到教室外的,知墨的眼神里写满敌意,是标准的不欢而散。
天气渐渐热了,树叶变得油亮,阳光直直地撒在上面,折射出的光线十分炫目。电风扇开始整天开着,偶尔发出晃晃悠悠的声响,同学们又开始担心电扇会不会掉下来砸死人了。教室里已经变得很安静,玩笑、打闹声都消失了,完全进入准高三模式,有时夕岚甚至觉得有些压抑。
那周的周五,樊祁在例会结束后和她道歉,坦言自己是吓着了,又和她确认,真的是一次突发事件。
夕岚只能笑着说没关系。
她还能怎样呢?分手吗?
想分手太简单了,两个人能够走下去,并不是靠互相意气用事。她不想分手,也愿意包容他偶尔的幼稚。那之后,樊祁的表现都无可挑剔,堪称最佳男友。
也许是别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他不方便说,只好闹点小脾气发泄一下吧。夕岚想。
知墨对樊祁的评价彻底跌到谷底,和宋清逸不清不楚在前,诬陷林颂旸在后,林学霸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无辜得不行。知墨旁敲侧击过数次,如果真的觉得委屈,就分手吧。
夕岚舍不得。她是真的很喜欢樊祁。
喜欢到一看到他的脸,他受伤的神情,自己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重话。
陈樱后来也问她,学弟是她男朋友吗?长得还挺帅的,成绩听说挺好,在学校里有点小名气,不过没在布告栏上看到他的照片。
布告栏上的照片每逢大考一换,月考、期中考、摸底考,都会按排名换照片。林颂旸的照片总是挂着,夕岚总怕樊祁神经过敏,因此这段时间都没有关注过前十名的动向。
听到樊祁依旧未回到前十,夕岚心中一惊,也不敢多问,怕给他更多压力,只能和陈樱说,小樊是我对象呀,小朋友嘛,有时候有点容易激动。
她其实不介意两个人闹些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再很快和好,多数时间平和就好,极少有情侣在一起不会吵架。
但她毕竟是要高三了。
再怎么微小的争吵,总是要耗费心力的。她喜欢樊祁,总不自觉地想到他,已经让她用尽所有力气。她是真的很喜欢他,樊祁也并没有出现任何原则上的人品问题,他只是有些过度在意林颂旸——
林颂旸是她的同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搞得夕岚也神经过敏,为了避免与樊祁吵架,几乎开始避免和林颂旸的一切接触。
知墨又急又气,问她,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是特殊时期,林颂旸能帮你提高数学成绩,樊祁能做什么?不耽误你学习就不错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磨合期难免要久一些,夕岚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否调整到适合迎战高三的状态。她近几次考试排名都略有些下滑,可是樊祁也没有什么错,她并不想这样简单地挥泪斩情丝——
至少要先等一等摸底考成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