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以爱之名 > 第九十八章:新年快乐
    2008年的春节,樊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雪地靴,全副武装地在贵州黔东南救灾。

    交通几乎完全中断,他和父亲是随军需车辆进入黔东南的,从市区到受灾更为严重的县城,两父子跟着部队一起步行进入受灾最严重的偏僻区域。雪灾从1月中旬开始,逐渐严重,他们抵达贵州黔东南地区已是2月初,大批受灾县城依旧断水断电,解放军战士们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扛着一箱箱矿泉水走十几里山路。

    樊照楷在家闲不住,主动请缨来拍摄灾区一线的受灾情况,雪灾来得突然,铺天盖地的雪几乎吞噬了黔东南最贫困的县城,拍摄条件极其恶劣,他本不想带樊祁,樊祁自己整理好行李,一路追到机场,万般无奈之下,才答应带上儿子。

    樊祁代表市立二中,参加了2008年度全国物理奥赛,取得银奖,因成绩突出,获得高考10分加分。他排名泽市第一,全省第三,却没有拿到他想要的金奖,也失去与学校直接对话沟通的机会。

    他对于可能出现的结果都进行了全面的考虑,而当错失保送机会彻底成为定局,樊祁发现自己依旧无法接受。

    十分不能作为他上清华的保险。

    实事求是地说,几乎没有人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能上清北”。

    樊祁也不行。

    他一直是很优秀的学生,但很遗憾,没能优秀到在提前招阶段打动清北。

    王珺这一次倒没有展示出她对樊祁极为苛刻的要求,在她看来,泽市第一给她足够吹嘘的资本,假模假样表达一下“你还可以更优秀”,并未多言。

    崩溃的是樊祁自己。

    ——他和孟夕岚,难道注定要渐行渐远?

    灾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樊祁和战士们一样,连着很多天都没能洗上热水澡,每天马不停蹄地肩扛手提、运送物资,在做这些繁重而机械的工作之时,樊祁的内心很平静,只用简单重复这些动作,提供相应的帮助,接受村民们的感谢,转身离开。

    只有在远离孟夕岚的地方,接受繁重的工作,樊祁才无暇思考和顾虑那么多。

    除了樊照楷,灾区也有一些记者,他不习惯面对摄像机与采访,总是低头躲闪。

    连除夕夜都是在灾区过的。

    断电的情况得到控制,受灾情况逐渐缓解。樊祁和留守灾区的解放军战士们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在零点的钟声敲响之时,有村民带了一些土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阵,图个热闹吉利。

    他忽然很想她。

    放寒假以后,夕岚总是早起去图书馆占位学习。她喜静,弟弟在家总是闹腾,年轻的后母并不十分在乎她是否高三,该怎样还是怎样,客客气气对她,有些疏离。她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疲惫,一年一年数着日子熬过,这么多年也就过去了。

    看春晚时,照例是父亲、后母与弟弟坐在正对电视机的长沙发上,孩子被护在两人之间。夕岚对于电视节目并无多余的兴趣,也找不到自己应该坐的位置,每年的这个晚上,她总是显得如此多余。

    好想有个自己的家,一个舒适自在而包容,不会让她无所适从的家、

    离新年还有一刻钟时,夕岚决定不再忍受眼前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说自己困了。

    父亲给她塞了一个很大的红包,继母也给了她一个正常数额的,夕岚笑着接过,回头将钱随意地甩在书桌上,有些烦闷地将窗户开得很大。

    应该笑着迎接春节的理由,只剩下一个“能收到很多钱”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小区里噼里啪啦放烟花爆竹的声音骤然变得密集,夕岚知道,他们又要带着年幼的孩子出门放一串百子炮,以求开年大吉。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邀请过。

    手边的手机开始锲而不舍地振动。

    每年也只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们,会在零点给她发来短信祝福。夕岚不太习惯给大家群发新年快乐,就很郑重地一一回复,说些具体的未来展望。

    手机振动的频率似乎有些快,快得不像是在接收短信们。

    夕岚握着手机,看到跳动的“樊祁”二字,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他为什么要在此刻给她打电话呢?

    她的手却比脑子快一步行动,直接按下通话键。

    “孟夕岚——!新年快乐——!”

    少年的呼喊声被铺天盖地的鞭炮声掩盖,听不明晰,夕岚用手捂住一边耳朵,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新年快乐——”

    这一次她听见了,夕岚心里炸开一朵朵小烟花,五彩斑斓的。忆及几天前电视上一晃而过的画面,她问他:“你是不是不在泽市?我前几天好像在新闻里看见你了!”

    “我在贵州黔东南做志愿者!”即使远隔千里,樊祁依旧听见电话那头热闹的炮仗声,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年还是照样的过。他既然从没告诉她物理奥赛的事,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吧,省得平白惹她担心。

    也不知道夕岚能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迈入喜欢她的第三个年头,樊祁已经习惯忍耐,笑着抛出另一声寒暄:“我们认识第三年了!”

    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三年啊。

    夕岚望着天上的寒月,与漫天绽放的烟花,在心中悄悄地接话。

    通往真爱的道路遍布沼泽与荆棘,她被困在荆棘丛中,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披荆斩棘、为她而来,只知道自己不怕在荆棘中遍体鳞伤,惟愿浑身鲜血能绽放出美丽的花朵,即使他远远看来,亦是妖异美景一副。

    “很高兴认识你!”夕岚笑中带泪地对着电话那头呼喊,“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努力!”

    “我会的!”黔东南又下雪了。樊祁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间,垂眸沐浴在皎洁月光之中。

    我会继续努力追逐,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

    追逐青春,追逐梦想,追逐希望,追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