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墨脸上盖着一张能剧面具般的面膜，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举着她的ipad，给对面那头的夕岚展示自己新的新发现：“好玩吧！我刚才戴着面膜出卫生间，顾琛快给我吓尿裤子了哈哈哈！”
“你一定要连名带姓地喊他吗？顾律师好可怜噢。”夕岚坐在书房里，素面朝天地穿着睡裙，用支架撑起手机，右手托腮，毫不留情地吐槽。
她早就学会以成年人的方式周旋，遇到再生气的事，只要还能忍耐，她都能挂出一副笑脸，将事情应付过去。到了逢人但说三分话的年纪，对着多年好友的时候，才会放松一些，爱说什么说什么。
王知墨平时忙得不行，两人见缝插针地聊天，经常今天说的话、明后天知墨才会回复，偏偏知墨还粘人至极，要求每个月至少视频一次，夕岚工作时间稳定，当然奉陪到底。
知墨平时都缩在自己的书房和夕岚聊天——对，他们家有两个书房，事业男性一个，职场女性一个，两人一起加班到天亮，无比和谐——今日视频地点突然换到客厅，夕岚一时半会竟然也没发现。
视频那头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的下半身，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踩一双深蓝色大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近了，露出身上的老头背心，和与装扮不符合的、年轻而俊朗的面孔。顾琛对着镜头那边的夕岚挥手：“好久不见，谢谢你替我说了句良心话。”
“啊！忘了戴耳机了！”王知墨惨叫，抓起沙发上的靠枕，起身暴打顾琛，“你不要偷听女孩子讲话！看你的卷宗去！”
夕岚托腮看小两口秀一阵恩爱，顾律师被无情地赶回书房，知墨抱歉地对她说：“嗨呀，敷了面膜就忘记戴耳机了，我一会儿再揍他一顿，你别害羞。”
“……我没害羞，我真觉得你该对他好一点，别老直呼其大名啊。”夕岚揉揉额角，对脱线的闺蜜感到头疼，也得是顾琛才受得了她。
知墨气得翻白眼：“我们谈恋爱加结婚都六年了诶！我要怎样称呼他啊？大宝贝？亲爱哒？老公？你说恶心不恶心——对了，你前几天说有事想和我说，什么事啊？”
“在说正事之前，我能提个意见吗？很真诚的那种。”夕岚问。
“你说。”知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让顾律师也稍微在意一下形象啊……他也太喜欢穿沙滩裤和老头背心了吧。”
关于顾律师的衣品，王知墨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完全无言以对：“他每次开庭穿的西装，都是我给他买的，他真的什么都好，就是衣品黑洞，治不好的，我早放弃了。”
夕岚三言两语将起因经过结果讲完，问知墨：“有什么听后感？”
“你让他去死吧。”王知墨简明扼要地发表感想。
“大家都是社会人了，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夕岚反过来安慰知墨，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说出来不痛快，真的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到家通过一下樊祁的好友申请，拉去“高中同学”分组，该吃吃，该睡睡，日子一天天的，还是过得很快。
樊祁最早一条朋友圈是2012年9月发的，清华大学的正门，配的文字是“回首千重山，不记来时路”。他朋友圈发的不多，但每两个月总会有一条，多是专业相关内容，参加了什么比赛、跟教授去哪开会之类的合照，从头翻到尾，除了毕业全系大合照，几乎没有一个姑娘。
土木工程系男女比例真是可怕。
吃瓜群众孟夕岚想。
“那他什么意思？惺惺作态？还是一往情深？”知墨按着脸上的面膜，“你是想给我吐槽一下这次没有后续的会面，还是希望我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不愧是王知墨啊。
夕岚也不想同她绕弯，切入正题：“他通过长辈转达的意思，应该是想继续接触。我……心里有点乱，我们当时算是和平分手，从没撕破脸皮，可是他让我等他，七年都没有找过我，这些恩恩怨怨要怎么算呢。”
“你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现实一点说。”知墨受顾琛影响，分析事情时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不知道比高中讲题时清晰多少倍，“你回了泽市，总是要被催相亲、总是要结婚的。25岁这个年龄吧，有点儿尴尬。我知道你漂亮、性格好、工作也好，可相亲市场上未必有和你那么对口的男士，单从硬性条件来说，樊祁其实还行。
“我知道你一直求稳定，放开樊祁，未必能找到个更好的。再者说，樊祁是潜力股。中国这么多亟待发展的城市，为什么他就能来泽市？为什么一毕业就能进这个大项目？他这么年轻，待几年工地，以后发展很快的。也许他能带你离开泽市。”知墨一口气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将脸上的面膜一把抓下，瞪着圆圆的眼睛，仔细研究夕岚的表情。
夕岚内心其实深以为然，学生时代的爱情简单纯粹，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不喜欢了一拍两散，各自欢喜。进入社会以后，许多事并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正是考虑到知墨所说的这些方面，才让她迟疑不决。
“好了，就事论事环节结束。”知墨将面膜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继续抱着她的ipad，表情变得狰狞，“以下是原则性问题！这傻逼要是不主动坦白、并对当年无故失踪的原因进行详细且合理的解释，你让他能滚多远滚多远！优秀的男人这么多，还真缺他这一个啊？”
“是，是，您说的对，都依您。”红脸白脸都让知墨扮了，夕岚只得应声附和，不愧是好闺蜜，知墨所说，即是夕岚心中所想，今晚王知墨两口子都在家，不知道是不是安排了什么“特别活动”，她还是不做那个打扰二人的电灯泡了。
两人寒暄几句，知墨意义不明地感慨：“其实你们和平分手，好聚好散，要旧情复燃挺容易的。”
夕岚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