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以爱之名 > 下卷第八章:岁月间
    梁工比樊祁年长,依旧是光棍一条。他也是老八校的学生,跟完这个工程,快要坐上能捞油水的岗位,收入不错,五官端正,无不良嗜好,可是每次相亲,女方一听说是读土木的,要满世界乱跑地跟项目,就再没了下文。

    樊祁如实和他汇报了相亲这件事,梁工比他亲爹还着急,接连追问情况。

    他含糊其辞:“刚好是我高中时喜欢的学姐,她不是很在意我的工作,比较介意一些前尘往事。”

    梁工一听“不在意工作”,立刻让他打包行李、从板房滚出去:“你家就在这附近,来上班还不方便?回去把自己弄得人模人样点,找到机会,尽快拿下啊!”

    樊祁就这样莫名失去了板房的床位。

    樊祁披着浴巾、秀着在工地里“搬砖”练出的腹肌从卫生间出来,边走边胡乱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每次下了班、回家洗漱,总觉得能搓下好几斤灰。他一屁股坐到床上,去床头柜捞手机,顺便晃晃脑袋,头发上未干的水珠飞溅,有几滴落在屏幕上。

    他又一次翻开孟夕岚的朋友圈,很珍惜地看着每一条动态。这是他与夕岚重逢以后最喜欢做的事,仿佛这样可以弥补七年间的空白。

    夕岚从本科就开始玩微信,学生时代的合照都保存着。第一次去交大玩,“进城”与知墨逛街,市立二中上海校友聚餐,朋友旅行,本科毕业典礼,硕士毕业典礼……

    她如今也保持着每个月发动态的频率,内容偶尔是和学生的合照,或者改作业时碰到的、哭笑不得的错处。上一张照片,是九月份开学的全班大合照,夕岚用自拍杆举着手机,难得笑容灿烂,她身后是二中竞赛班的学生们,朝气蓬勃。

    樊祁抿着嘴唇看照片,忍不住隔着屏幕戳了戳她的脸颊。

    他犹豫着,将时间倒回2012年。

    他第一次翻朋友圈时就发现,夕岚在2012年发了尤其多动态。从中可以得到的消息是,知墨的婚礼,夕岚一定紧张了全程——从准备过程、到新人婚纱照、再到婚礼现场,照片一应俱全,她自己与知墨的合照却只有一张。

    照片里,夕岚穿着粉色的伴娘服,笑意温柔地拿着知墨丢给她的捧花,眼神清澈,一如当年。

    她与王知墨的姐妹情谊他早就知晓,这一年最引他注意的,是一条六月份的朋友圈。

    那是一张夕岚手写的书签,摆在一本《生物医学信号与信息处理》上,写的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夕岚没有给这条朋友圈配文字,他们没有什么共同好友,也看不见底下的评论。

    樊祁的第一反应是她终于不必选修这门课程,继而心跳如擂鼓——

    夕岚学的是生物科学,在生命科学学院,这本书的书名提及“生物医学”,生物医学工程相关院系应当隶属工学院。

    这根本不是她的书。

    ……那又怎样呢。

    知道她这七年间,也许和其他人在一起过,樊祁反而有些安心,至少她没有真的为他蹉跎这些年华,这些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以后,也不知道夕岚会不会再原谅他。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对于那些前尘往事,他再后悔、再自责、再不愿提及,也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樊祁用颤抖的指尖按动手机键盘,屏幕上字母一阵乱跳,句不成句地堆着,他按着回车键,一个一个清理干净,好半晌,才编辑出完整的句子、点击发送。

    “这周五,方便回市立二中看你吗?关于当年我为什么没有联系你,有些话想要当面和你说。”

    夕岚的回复很快速,也很简短:“好。”

    他的思绪还是很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说到怎样的程度,全无计划,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好好酝酿,尽量别让夕岚扇自己巴掌。

    她理应得到他一个交代、一个解释。

    夕岚放下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她的面孔,是一张25岁女人的、不再青涩、但依旧美丽的容颜。

    时至今日,再困惑、再痛苦也都熬过来了,她只想知道那时的真相。

    大一的时候,她一直幻想着他们重逢的画面,也许是她送他坐上前往北京的飞机,也许是他们一起回到上海,或者是他将录取通知书放在她面前,自信又张扬地笑。

    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带着这样强烈期待升上大二,夕岚耐心等待着樊祁的造访。随着时间流逝,不安感逐渐增加。夕岚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地想,他如果来晚了,一定要让他跪完搓衣板跪键盘,哄自己开心了,才能放过他。

    可是他没有来。

    她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找了他很久。

    可怎么也找不到他。

    那段日子,夕岚梦中都在自责,是自己把他弄丢了吧。

    如果当年没有那么热切地劝他冲清华,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知道自己保研的消息、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夕岚去复旦找知墨喝酒,两个人带着好几罐啤酒,坐在号称“飓风带”的双子楼前的大草坪上,沉默地碰杯,再将罐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夕岚不甘地、泪眼朦胧地对知墨说:“只要、只要他来找我,只要他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他。”

    樊祁还是没有来。

    学生时代快要彻底结束的时候,夕岚终于接受了事实,樊祁不会再来找她。可她还是觉得,他欠自己一个道歉,就算决定不和她在一起、就算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至少要和她说一句,“对不起”啊。

    如今呢?

    夜深了,夕岚平静地拉好窗帘,暖黄色的光让她的卧室显得很温馨。她将上班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检查手机闹钟,放在床头柜上充电,跌回床上,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说不说对不起都不重要了。也许他有难言之隐,也许一切是他一人所为,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想要知道,她离开泽市以后,樊祁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