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祁彻底被夕岚折服。
从跳楼机,到大摆锤,再到漂流,夕岚简直没在怕的,鬼屋之旅仿佛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玩跳楼机的时候还知道尖叫,坐在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大摆锤上,夕岚已经游刃有余,还能抽空问他一句“你怕了吗”。
大约是周末的缘故,游乐场里游客不少,排队时间远超过项目游玩时间,但他们还是心情很好地打卡了园内所有刺激性项目。
夕阳西下,他们买了两个热狗,坐在长椅上边啃边看着来往的游客,夕岚忽然看到远方的灯火,营造出一派梦幻的气氛,原来是双层的旋转木马亮起了夜灯,一时间星光璀璨,仿佛处在童话世界。
“我想玩旋转木马。”夕岚说,看着樊祁右眼角的小泪痣。
“好呀。”樊祁咬着他的热狗,含糊道,“我给你拍照。”
“一起玩嘛。”夕岚劝他,“很漂亮啊!”
每个姑娘的内心深处大都幻想过自己是童话世界的公主,夕岚很少做这样不切实际的假设,但也很喜欢这种营造得如梦似幻的地方,排队的时候录了不少小视频,私发给和她关系不错的朋友们,还趴在栏杆上,双手托腮,星星眼地看着漂亮的灯火与精致的木马,旋转成几道光晕,绚烂夺目。
夕岚的母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二人合照,有一张照片,夕岚被她抱在怀里,站在旋转木马前,年轻的母亲笑容温柔,夕岚的笑容与她如出一辙。
她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可以自己从容地挑选一匹心仪的木马,独立跨上它,她的男友坐她身后不远处的木马上,举着手机,认真地拍她。
旋转木马动了起来,夜色中的灯光星星点点晃动着,变成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芒,夕岚感到恍惚,仿佛这样一直转着、转着,停下来的时候,能去往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开始一段至少没有那么辛苦的生活。
她一只手搂着马脖子,扭头寻找樊祁。
樊祁还在举着手机拍她,笑意温和,她也笑,对着镜头摆了几个pose,出神地凝视着眼前一片绚烂的灯光。
不……还是不要去别的世界了。
她要求的不多,有了樊祁,就不需要其它太多东西了。
高中的时候,夕岚时常觉得樊祁不能给她安全感,从幼稚地用宋清逸刺激她,到一直抓着林颂旸不放,樊祁的举动一直在证实她的想法。
虽然晚了这么些年,好在又一次碰到的时候,他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了。
高中时候的回忆宛若隔世,那时关系很好的朋友,有飞黄腾达的,有出国深造的,有遭遇变故的,也有再也不联系的。
分开了这么多年,却还能破镜重圆,也是奇迹的一种表现形式吧。夕岚想。
她和樊祁在旋转木马前面合照,在一片绚烂的灯光中,樊祁一手高举着手机,一手揽着夕岚的肩膀,他们头挨得很近,笑容灿烂。
夕岚想起王菲那首《旋木》,她这么多年去ktv总是爱唱,那句“我也只能这样”的叹息声几乎融入她的骨血里,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拉着她的手,在音乐停下的时候一起离场,不会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等待。
谁也没说话,却很默契地慢慢散步去摩天轮。
刚建好的摩天轮高达百米,转一圈需要半小时,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场和周边的夜景风光。
他们面对面坐在全透明的车厢里,从站台缓缓升起,看着地面离鞋底越来越远,夕岚眺望了一会儿周边的灯光,将视线转回厢内,樊祁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色温柔缱绻,那双桃花眼温柔起来,几乎能将她溺死。
不甚宽敞的车厢里,气氛渐渐旖旎,在一片璀璨灯光中,安静得有些尴尬。
樊祁呓语:“我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这几年每个月都会梦到你,永远都是16、7岁的样子,今天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我还在做梦吗?梦醒以后,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女子长睫颤动,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看来,唇边绽放出微笑,是那样温柔,那样熟悉却陌生。她的笑容和十几岁的时候相比,到底有了一些不同,更加成熟包容,仿佛温柔宁静的湖面,能带走他所有的不安:“我会在的。”
摩天轮仍在缓缓上升,樊祁没有立刻接话,神色有些迷离地认真凝视着窗外景色,仿佛要将这一刻永久性地镌刻在自己内心深处:“我要多看看,才能记下来。我和她的回忆,永远都只有那两年……”
“你要看着我。”夕岚探身过去,将他的脑袋板正,拍拍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他们靠的很近,几乎额头贴着额头,她以前常觉得樊祁的眼睛漂亮到难以直视,此刻却勇敢地注视着他的眼眸,端详着他眸中的自己,重复道,“你要看着我。”
“我一直在看着你。”樊祁轻声呢喃,语调轻柔,他闭上眼睛,终于说出那句迟到近十年的真心话,“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从那天全体学生干部会议开始……我一直在看着你。只有你。”
夕岚在心中轻轻叹息,如果他当年能好好说明,他们何至于差点纠缠到分道扬镳。
摩天轮逐渐升到接近最高点的地方,夕岚稍稍推开一些,看着脚下透明的玻璃,忽然俏皮地感慨:“如果玻璃碎了,我们真的要死在一起。”
“我很愿意和你死在一起。”樊祁定一定神,抿唇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看着脚下的美丽景色,“你知道那个传说的吧,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迷信。”夕岚笑他。
“总要试试吧。”樊祁挑眉,“现在没有安全感的可是我。”
他们对视而笑,又一次贴近对方,额头贴着额头,鼻子亲昵地蹭过鼻子,在一片寂静旖旎的氛围中,四片柔软的嘴唇一触即离,继而缠绵地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