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岚以“要去游乐场”为由拒绝黄老师的周六下午茶邀请时,黄老师是震惊的:“你俩这么能玩?”
“工作日碰不上面啊。”夕岚的眼睛笑得弯弯,像两轮小月亮,她拍拍黄老师的手背,“这周六走不开,下周应该还行,也得看情况。”
樊祁工作性质特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双休”,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上处于随叫随到的状态,两人正处于热恋期,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平时见不上面,周末也得看具体安排,见缝插针地约会,只要一有空就赶紧见面——
谁知道下次见面是第二天,还是下个月呢?
黄老师看着自己桌上刚发芽的风信子,上周夕岚对他转达了黄老师关于花色的吐槽,这周樊祁给夕岚送花的时候,顺便送了黄老师一颗水培风信子,惹得黄老师既不好意思再吐槽夕岚的白色牡丹花,又不方便吐槽夕岚“有异性没人性”。
大型游乐园都建在郊区,樊祁一早开车来接夕岚,这一次夕岚轻装上阵,条纹薄毛线衫,高腰牛仔喇叭裤,运动鞋,墨镜,黑色皮质双肩包,樊祁笑着捏她鼻子,说“这样太帅了”。
上一次去游乐园,还是本科时与大学同学去欢乐谷。
他们这次去的是泽市新建的游乐场,两人都是第一次去,找到位置停好车,排队买了票入场,映入眼帘的就是木质过山车道,与游客们的阵阵惊叫声。
樊祁挑着眉毛,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竖起左手食指,在空气中向上戳了戳:“过山车,约吗?”
“要不……先换个别的项目热身一下?”夕岚望着七歪八扭的车道发憷。樊祁特意问过她,能不能玩刺激类项目,夕岚是说过能,可现在对着超出她想象的车道,和樊祁的坏笑,还、还是先临阵退缩一下吧。
樊祁脸上笑容不变,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森森地反着光,他搂着夕岚的肩膀,在她耳畔愉快地说:“我看到鬼屋了,先去清凉一下吧。”
她别是交了个假男朋友。
夕岚内心气得想把樊祁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默念千八百遍“我对象,我选的,我瞎”才冷静下来。
鬼屋也是游乐场主打的项目之一,有“放课后”和“废弃医院”两个主题可供选择,樊祁径直把夕岚往“放课后”的学校主题鬼屋揽,夕岚慌忙挣扎:“去医院那个!”
鬼屋布置得很精致,三层小楼,加一个阁楼,工作人员将玩家们分成24人小组,对每一组进行进门时的方向指引,意在将大家分散开来。夕岚本科班级妹子众多,大一就染上“大屏幕公放鬼片共赏”的恶习,看了四年鬼片,已经刀枪不入,尽量保持理智地与樊祁在寂静得过分的“废墟”中穿行。
一声尖叫划破了鬼屋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夕岚下意识地握住樊祁的手,胆战心惊道:“鬼屋暂时没吓着我,倒被这些妹子们吓了一大跳。”
樊祁从善如流,仿佛就等着她来依靠自己,反握住她的手,只听夕岚又说:“我有点想上厕所,我们进一下洗手间吧。”
她说的是一个挂着男女厕所标志的隔间,墙面上有泥和血手印,标志牌在空气中来回晃着,樊祁犹豫道:“鬼屋哪会有真的洗手间?”
“万一呢。”夕岚脑洞大开,两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内部的环境,觉得脚底应当没有陷阱,才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洗手台前的镜子上蒙着厚厚的蜘蛛网,网上挂着干涸的血迹,夕岚小心地拧了拧水龙头,一滴水也没有。她摇摇头,去关水龙头——
大股大股的红色粘稠液体从水龙头中喷涌而出,很快从洗手台满溢出来,飞溅到地上,四面八方地扩散开。
某个隔间里忽然传来冲水声,锁着的隔间木门被推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鬼慢慢地向他们爬来,身上逐渐沾染猩红的液体,樊祁拉着夕岚想走,夕岚却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
近了、更近了——
女鬼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夕岚的左脚脚踝,仰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脸上刀痕斑驳,容颜尽毁——
夕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哎,妹子,洗手间里的坑能用吗?”
女鬼的表情凝固了。
樊祁的表情也凝固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不是npc吗?”夕岚揉揉头发,继续试图引诱女鬼说话,“说说呗。”
夕岚与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员妹子聊了十分钟天,顺便加了妹子微信,眼见他们还想再聊下去,樊祁一把拉过夕岚,象征性地走完整个鬼屋,沿着出口走到阳光处,重新见到阳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夕岚吓得瑟瑟发抖,扑到他怀里求安慰求抱抱,他再温柔地亲亲抱抱举高高,在鬼屋里腻人一下……吗?
他现在忽然觉得夕岚好陌生噢。
夕岚甩着手,在他旁边很开心地走着,哼着小曲儿问他:“还去玩过山车吗?”
在过山车上,夕岚很是放肆地与其他人一道尖叫着,感受着失重和晕眩。四方而来的狂风将她一头秀发吹乱,樊祁坐在她右侧,除了90度垂直下降时喊了一声,其余时间他都在笑,是那种张扬的、很有少年感的笑。
总觉得来游乐园约会应该是少年时做的事。
那时没有这个游乐园,二中的春秋游也从不安排到乐园游玩,要说遗憾吗?
她也不觉得,他们那时一起做了很多很好、很有意义的事儿,不差这一件。
过山车渐渐慢了下来,夕岚在座位上看着樊祁,两人都在大喘气,继而相视一笑,待车停稳了,一齐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夕岚在脚重新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打了个踉跄,索性挂在樊祁身上,兴奋地指着远方:“等我、等我顺完气,我们去玩跳楼机!”
樊祁只觉得头疼,好像自己一个人,根本制不住夕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