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南淡淡看了眼对方伸在半空中的手,并没有要与他握手的意思,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他猜到这洛寻跟那个人是有点关系的,但没有想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但这,都没关系了。
洛寻的手抬着几秒钟,看了乔南一眼淡笑了下,便收了回来插入口袋中。
他道:“她一直都记挂着你,从来也没有忘记过你。”
“……”
“她初到巴黎的那几年,其实过得并不好。在那个地方,到处都是艺术家,她一个没有名气的画家,能混成什么样子?”
“她在中餐馆打工应付房租,在街头给人画画赚学费,每天都疲于奔命,想你也不敢回来看你。她说她走得那么决绝,在你父亲的面前,做出以后会成为大画家的样子,所以,她不能那样回来见你,更没有能力接你过去一起生活。”
“后来,她的画渐渐有人欣赏了……”洛寻顿了下,看了乔南一眼,“我的父亲在法国,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但是在我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有再拿起画笔过。他看到了她的画,两人就认识了,还让她做了我的国画老师。”
乔南唇角扯了下,说道:“然后,她就改嫁了你的父亲?”
“……是。他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有共同语言,产生感情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时,她想回来,把你接过去,到法国一起生活。她跟你父亲打过电话,但是——”
乔南的眉头皱了下,就听洛寻说下去道:“你的父亲不肯答应,想必,他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吧。”
乔南没有出声,洛寻接着道:“就在她准备买机票回来,想要亲自见你一面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她为了照顾我,留下来了……”
乔南神色淡漠,对洛寻的那段讲述并无太大的感触。
洛寻说完以后的一段时间,空气都是静默的。
过了好一会儿,乔南才开口道:“你去告诉她,我对她曾经有过怨恨,但我也不会把自己的生活,放在怨恨里。”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什么爱恨情仇都会淡化,我对那些事情,早已经没有了感觉。”
洛寻面色一动:“那你对她是原——”
话未结束,乔南打断他道:“我说的是没有感觉了,原谅不原谅,放到现在,好像没什么意义。”
“我过什么样的生活,以前跟她没了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你告诉她,我的事情,不劳她费心,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洛寻微微拧了下眉,又不好说什么来反驳他。
不管那个汤莱迪是什么背景,人是乔南娶了的,不管好坏,他都会对自己负责。
而站在苏眉的立场,一对分隔了多年的母子,回来就要插手管他的事,好心很容易就变成坏心,母子相认的效果没有达到,反而先让乔南误解了。
乔南说完了,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也没有再要继续跟他话旧的兴趣,便说道:“该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也请你转告,不用偷偷摸摸的来医院看我,这样会给我造成困扰。”
洛寻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然发现苏眉去医院看过他?
洛寻皱了下眉说道:“她只是忍不住来看看你,你刚才不是说,对她的心结已经放下了。”
乔南没有回应,他的意思是,对苏眉这个人,他尽量会当做是陌生人看待。
不过这会儿他不想再去辩解什么。
“还有,你们也别再去找汤莱迪,她不是你们的中间人!”
他冷冷的看了眼洛寻,便转身走了。
画室内又只剩下了洛寻一人。
脑海中,还是乔南那充满冷意,警告跟嘲讽的那一瞥。
洛寻唇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苦笑。
既想利用汤莱迪来帮助他们母子相认,又找人去调查她的背景,换做是他,也会恼怒。
……
莱迪在展厅站了很久,左等右等乔南不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匆匆从出口下楼了,在大厅遇到了走过来的乔南。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啊?”
莱迪上去勾住他的手臂,往他走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来看画展的人还挺多的,很多都穿着不菲,看样子,应该是被洛魂的那幅画吸引来的。
卓斐正确的利用了正月初五接财神的这个日子,“财神爷”们一个个进来,在跟有意向购画的客人谈话,看到莱迪看过来的视线,立即心虚的转了过去。
乔南往门口走,随意的说道:“没什么,遇到个认识的人,就随便聊了些关于身体保养的问题。”
苏眉也已经步入老年了,如果想健健康康的多活几年,就该过她自己的生活,少操不需要的心,这不就是身体保养?
……
南湖的私家别墅里,苏眉坐在发上上,手指交叠的放在膝盖上。
尽管已经老去,但气质是不会老的,反而历久弥香,她依然是个优雅的富贵太太。
皱纹不多的脸上,依稀可见当年的美人模样。
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苏眉听完了洛寻的转述,沉默了很久,然后颤着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你说,他对我没有了感觉?”
她是他的生母,记挂在心头那么久的儿子,说对她没了感觉,连怨恨都没了,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洛寻微微拧着眉,看到苏眉这个无所适从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难受。
他安慰道:“母亲,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当时他才七岁,还是个小孩,这么多年,你没有在他面前出现,也没有了任何的消息,再多的思念,也会慢慢淡了的。”
“孩子,本来就是健忘的。”
“可我是他妈妈啊!”
“母亲……”
苏眉看了他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点了下头道:“对,那个时候,他还小……我不能怪他……”
“可是这个汤莱迪,她的背景这么复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卷入进去啊。”
“他小时候我没有保护过他,现在,我知道了,还能不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