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用力的掐着手心,以抵御那活过来的记忆带给她的恐惧。
莱迪平静的转过身体,对着张婶微微一笑:“张婶,你还在这里工作啊?”
张婶擦了擦眼睛,说道:“在这里做了一辈子,年纪大了,别的地方也不会用我这种老太太的。”
汤家的人刻薄,张婶习惯了说话谨慎,但莱迪懂她。
张婶这个年纪了,去别的人家做活,别人不肯要。而汤家留用她,也不是因为念旧情,而是减了她的工资。
汤家尽管穷途末路,但依然需要维持基本的体面,依然需要有人給他们端茶倒水,擦地做饭。
张婶看了看莱迪,神情里透着十分的担忧,她道:“莱迪,你既然那年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啊?”
当年莱迪是怎么离开的,张婶再清楚不过了,而现在汤家又是当年的那种状况,这不是要历史又重演一次吗?
张婶一想到这个,就催着莱迪离开。
“走吧,你赶紧走,别让他们看到你。”
莱迪扶住张婶瘦弱的手臂,摇了摇头道:“张婶,你别担心,他们不能再把我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了前面的主屋一眼,眸光又冷又硬。
张婶还是不放心,看她瘦瘦弱弱的样子,好像还病着呢,气息都喘不匀称。
莱迪回过头来,看到张婶不怎么信任的眼神,拳头抵着唇咳了两声,她想到了什么,笑着再道:“张婶,一会儿等我出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啊?”
“张婶,我现在自己赚钱了,就是工作忙了点儿,家里没人收拾,我习惯了你,想你来帮我。”
张婶当然愿意,说道:“莱迪,你嫌弃我手脚慢就好了。”
莱迪微微一笑,跟张婶寒暄完,便准备踏入那屋子了。
张婶忽然拉住了她,对着她神神叨叨的摇了摇头,畏惧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莱迪,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怎么了?”
张婶又看了屋子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昨天晚上,太太跟老爷去参加什么慈善晚会,结果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了,太太捂着脸进门,老爷是被人抬着进来的!”
“……!”莱迪一惊,没想到汤氏夫妻竟然被人灯下黑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汤沛祥欠了那么多债,正是风头浪尖上还敢出去招摇,这不就是讨打吗?
她冷笑了下道:“那我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张婶苦着脸说道:“这才不好呢!老爷太太心情不好,一大早就骂开了,正找人撒气呢,你这进去,不正好撞在枪口上吗?”
看起来,她一大早就领教了那两人的暴怒了。
汤沛祥夫妻也就这个样,欺软怕硬的德行。
莱迪的笑意更冷了一些,她道:“没事,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了。”
说着,她松开张婶的手,往屋子里走了进去。
走进客厅,里面静悄悄的,楼梯口放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
汤文治肩膀上背着一只行李包走下楼来,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汤文治看到门口站着的莱迪,微微的愣了下:“姐?”
他加快了步子往下走,一直到了莱迪面前:“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主动上门。
汤莱迪当年去荷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莱迪讥讽的看了他的行李一眼:“怎么,汤沛祥夫妻被人打了个埋伏,怕你也被人下黑手,这是准备把你藏哪儿啊?”
汤文治一愣:“姐,你怎么知道爸妈昨晚上出事了?”
“难道是——”他看着她,表情复杂,然后又摇了摇头,“不,你不会这么做的。”
再怎么说,那两个人,是她从小叫到大的爸妈。
莱迪冷笑了下道:“我还真准备这么做呢,但是没有想到有人抢了先。是张婶告诉我的。”
汤文治这下无话可说了。
他重重的吐了口气,说道:“姐,我不是爸妈叫我出去避难,而是学校要开学了。”
当然,距离开学还有几天,不过昨晚白秀淑在遇袭之后,怕他有什么闪失,就让他出去躲一躲。
“你知道汤家现在度日艰难,我知道你现在嫁的那个人很厉害。如果你能开口说句话,解开目前汤家的困局,对你、对汤家都有好处,又何必非要撕破脸呢?”
莱迪噙着冷笑,往前踏了一步,逼得汤文治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定了,说道:“现在,你看到了吧?”
汤文治看到两人之间变了的位置,目光忽闪了下。
“当别人得寸进尺,我步步后退,到时候,我就会逼得退无可退。所以你说的那个,不是双赢,而只是你们汤家赢了。”
莱迪的目光紧紧的逼视着他,接着道:“况且,我跟汤家早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脸也早就撕破了,又何来和平共处之说呢?”
“白秀淑昨晚上在晚宴上胡说八道,先踩了线,我来,不是我怕了你们来求饶讲和的,而是开战!”
她忍够了,与其惶惶度日,每天想着他们会使出什么花招来,不如早点来个痛快。
汤文治看莱迪的表情,知道她在盛怒之中。不然,她也不会踏进她死都不想来的地方了。
汤莱迪跟汤氏夫妻的关系,已经走入了死结,但汤文治对莱迪,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一起长大,他几乎可以说是这个姐姐一手带大的,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他还是叫着她姐姐。
汤文治并不想看到他们互相斗来斗去,并不想看到其中一方要付出代价,所以也一直在说着软话调和。
他抿了下嘴唇,劝着道:“姐,你先别这么生气。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也会劝劝爸妈。而且……”
他往二楼的方向看了眼,“而且爸妈都伤成那个样子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这会儿汤氏夫妇那一身的伤,都难以见人了。
生意场上的人,债主仇家都有,但汤沛祥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被人打的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