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
他又怎么会怕?
别说这些死物,人命在苏幕非眼里也不过草芥。叱咤沙场十余载,他早已是两手鲜血杀孽累累。
不是为了效忠君王,只是为了用杀戮填补内心某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烦躁。
苏幕非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那空虚和烦躁来自何处。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寻找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安溶月摔在地上,掌心被碎片划出两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滴落,她忍着疼一声不吭。
苏幕非看了一眼迈步离开,把安溶月的叫骂声关在了门后。
失去了对手,安溶月本着节省体力的原则,象征性地骂了几句之后立刻鸣金收兵。
从满地碎片中捡出幸免于难的宝贝放在被单上,顺便摘下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一并裹起捆成一个大包裹,安溶月扛起大包,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溜去。
门没锁,院子里也无人看守。
安溶月顺利地溜到了围墙下,爬了几下,爬不上去。
安溶月沿着墙根找了许久,没有看到狗洞之类可以脱身的捷径。
怕再耽误下去会被苏幕非发现,安溶月孤注一掷地爬上挨着围墙的一株大树。
硕大的包裹背在她的背上,背后看去好像一只大乌龟。
安溶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了吃奶的力气爬到比围墙高出两尺的地方。
朝下一看,头晕目眩。
豁出去了!
想到身后的宝贝们,安溶月陡然多了几分胆量。
把希望都押在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上,安溶月默数着“一、二、三”之后奋力跳了过去。
成功了!
安溶月骑在高高的墙头上,心里乐开了花。只要跳下去,她就能和可爱的金银财宝们浪迹天涯了。
安溶月挪动身子把两条腿放到墙外,闭上眼睛松开抓着墙头的手。
腾云驾雾的感觉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坐到了地上。
安溶月一咕噜爬起来,顾不上摔疼的臀撒腿就跑。
跑了几步愕然站住,目瞪口呆地环顾着四周景色。
这里……不就是她刚才准备翻墙的地方吗?!
走到前面的大树下绕了三圈,安溶月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疼。
“活见鬼了。”安溶月暗骂一句,冲了几步重新窜上了树。
爬到之前的高度,安溶月正准备跳过去,忽的想到了什么,撕下一根布条拴在了树枝上。
依样画葫芦地再一次跳到墙头上,安溶月仔仔细细确定了方向之后,强忍着对高度的恐惧睁大眼睛跳了下去。
背后划过一阵风,安溶月只觉包裹被撞了一下,眼前的红色砖墙突然变成蓝天白云,接着便掉在了地上。
四周寂静无人,唯有她刚才系在树上的布条随风轻舞。
鬼……鬼打墙?
安溶月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二话不说跳起来就跑。
安溶月不怕恶人无赖,就怕那些诡异玄乎的东西。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守宫妖怪伪装成长公主的事之后,更是如同惊弓之鸟。
空旷的王府看不到半个人影,安溶月慌不择路地穿过一个个院落寻找着苏幕非,很快便迷失在这座偌大的府邸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溶月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一个顺眼的屋子躲起来,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安溶月吸吸鼻子,顿时精神一振。
那香气就像是勾魂的小手,拉着安溶月转过影壁,来到一处亮着灯的屋子。
苏幕非若有所思地斜倚在榻上,身前桌案上的饭食未动半点,早已凉透了。
美食当前,安溶月完全无视了旁边坐着的苏幕非。
以为安溶月是来赔礼道歉,苏幕非起初并未理睬。直到她毫不犹豫地端起一盘菜就往嘴里倒,这才顺手弹出筷子打碎了盘子。
美味佳肴落了一地,安溶月呆了呆,举起手里捏着的盘子残片指着苏幕非暴跳如雷:“都说了不要糟蹋东西,你还变本加厉了!”
“我自己的东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苏幕非拍开安溶月的手,有些不耐地冷声道:“想吃东西,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就是不信?”安溶月气结。
“那就等你知道以后再吃吧。”苏幕非下了逐客令。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安溶月怒气冲冲朝外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
“不对,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安溶月折回屋内,抓着苏幕非的袖子往外扯。“你这院子里有鬼,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苏幕非厌恶地收回衣袖,满脸都是不耐。
“这是骗吃骗喝的新伎俩吗?”
安溶月急得跳脚:“真的,你相信我!刚才我就遇到了鬼打墙。”
“既然有鬼,你不去逃命,跑到我这里做什么?”苏幕非不信她的话。
“你好歹是条命,当然能救则救。”安溶月不假思索地回答。“更何况你之前救过我,我就当是报恩了。别磨蹭,赶紧和我走!”
这话说得有些不入耳,苏幕非听着却不觉心里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冰封的心底蠢蠢欲动。
你是条命,当然能救则救。
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曾有人这样对他说过。可惜,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是什么人……
回神望向安溶月,苏幕非的口气不觉缓和了许多:“你在哪里遇到了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