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我脑袋又不是葫芦瓢。”
安溶月完全没听出苏幕非的言外之意,裹着被子挪到苏幕非的床边上坐下,善解人意地问他:“你是不是害怕得睡不着,所以才没话找话和我聊天?要不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解解闷。”
说完以后也不管苏幕非想不想听,自作主张讲了起来。
“从前啊,有个贪吃的懒汉,不想去地里吃苦做农活,就仗着胆大帮一些做白事的人家看守灵堂赚钱。
这一天晚上,这个懒汉被请到一户人家去帮一个老翁守灵。这老翁丧妻多年,辛辛苦苦养大了三个儿子,还帮他们娶了媳妇。没想到三个儿子都是白眼狼,谁都不养活老翁,生生把亲爹给冻饿而死。”
安溶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流浪时候听来的故事,不知不觉间把自己代入了那个又馋又懒的角色。
安溶月的声音压得越发低了,轻飘飘带着颤音。
“三个儿子心虚不敢守灵,骗懒汉说老翁是得病而死。懒汉也没多想,按惯例要了供品和香纸,怕后半夜冷又要了一床被子,就这样围着被子坐在没盖盖儿的棺材边上看着。”
苏幕非瞥了一眼围着被子坐在他旁边的安溶月,脸色有些发黑。
安溶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讲得越发投入认真,自己把自己吓得小脸煞白。
“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懒汉突然听到棺材里传来了‘咯嘣咯嘣’的声音。懒汉只当是野猫之类趁他不注意窜了进去,裹着被子探头凑过去正想吆喝着把野猫吓跑,却看到那死去的老翁正双目圆瞪,正在啃他儿子的头!
懒汉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跑的时候老翁突然坐了起来,干巴巴带着血沫子的手一下子搭到了懒汉的肩上……啊啊啊啊——”
怕她再讲下去会把自己吓个好歹,苏幕非伸手拍拍安溶月的肩膀想让她换个话题,没想到正巧赶上安溶月的话头,吓得她一声惨叫惊天动地,扔下被子撒腿就跑。
苏幕非眼疾手快地拉住安溶月的胳膊,让她幸免于掉下床摔个五体投地的结果。
“别怕,是我。”
“苏幕非,你吓死我了!”
这么一折腾,安溶月也缓过神来,拍拍胸脯安慰了一下狂蹦乱跳的小心肝,挪回苏幕非身边讪笑道:
“大半夜讲这个怪吓人的,要不我给你换一个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苏幕非不置可否,静静地闭目养神。
安溶月的气息近在咫尺,淡淡的清香味道加上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对于苏幕非来说,比最好的安神药物还要有效。
伸手就能碰触到安溶月,这样的感觉让苏幕非无比安心而又熟悉。
倦意如浓雾般涌来,苏幕非的意识渐渐开始恍惚。
“那个废物呢?跑到哪里去了?”
“到那边找找,老子就不信它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跑多远。”
“最好活捉,别伤了它的内丹!”
“……”
乱糟糟的声音从四处响起,苏幕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置身于一片怪石嶙峋的雪原上。
寒风呼啸而过,脚下雪地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无比清晰真实。
苏幕非跃上身边一块高大的怪石放眼望去,只见皑皑白雪上有散布着男男女女二三十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些人年纪不大,相貌都极为出众。
虽然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却都只穿了极为单薄的白色轻衫。衣袂随风飘摇,好似神仙下凡。
只可惜他们那奸诈嗜血的眼睛,破坏了谪仙似的美好外表。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不到二十,肩上的衣服染着斑斑血污,狭长的眸中喷着怒火,厉声指挥着众人四处搜寻。
“快找!别让那个废物跑了!”
一个男人跳上苏幕非所在的怪石,径直冲了过来。
苏幕非眸光一寒,掌出如电,不料竟穿过了那个男子的身体,激起了几圈水雾般的涟漪。
那个男人丝毫未觉,穿过苏幕非朝着远处的密林箭一般射了过去,不多时便狂笑起来。
“檀苍少爷,快来!那个废物就在这里!”
被称为檀苍的男子狞笑一声,纵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飞了过去。
苏幕非心念一动,跳下怪石追了过去。
雪原尽头是一片茂密丛林,幽深漆黑,与白色的雪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喊话的男人从密林中拖出一只黑色的九尾狐,重重抛在那个被称为少主的男子脚下。
这只九尾墨狐身形比平素的狐狸大了约有一倍,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背上一块碗大的伤口最为严重,鲜血淋漓中隐约露出白色的骨头。
即使受了如此严重的伤,那墨狐的眸子里却丝毫不见畏惧求饶之色,狠狠盯着眼前众人,竭力挣扎着站起身来。
檀苍抬脚踩在墨狐的伤口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墨狐四肢一抖,硬撑着没有跪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墨狐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过是一只连狐火都修不出的,竟然敢伤了老子!以前那老头子护着你,让你多活了几百年时间。现在他被老子杀了,看谁还能来救你。”
檀苍阴鹜一笑,脚下更加用力。
“既然你存心找死,老子就成全了你。”
一道灰黑色的火焰燃起,墨狐背上的伤口迅速溃烂,沿着背脊一路向上扩大,森森白骨露出的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