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笙的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
不过已经比先前好少许多了,或许真的就像是时七所说的那样,林锦的到来刺激了一下叶如笙,让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治疗也好继续进行下去了。
军医在外面和时七交代应该要注意的事项,林锦先进去了。
拉上朱砂门,房里静悄悄的,隐约听见烛火燃烧,留下的星星点点的声音,而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林锦咬着唇,思忖着自己要与叶如笙说些什么号,忐忑地走到叶如笙面前,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
林锦才闷闷地憋出两个字。
“傻子。”
叶如笙微微睁开眼,见面前那人是林锦,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而后伸出手,覆在林锦的手腕上,力度一点一点的加大。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眶中莫名的又湿润了,可见叶如笙孩子气的举动,却又有几分好笑,林锦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依着叶如笙现在的力度,她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够甩开叶如笙的手。
偏生是不舍得甩开。
假装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静静地享受此时的温情。
“阿锦,扶我起来吧。”难得见林锦这般配合,叶如笙的笑容也是不自觉的扩大了,而后又有几分不好意思,“让你见到这样的我,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用。”
“噗。”
林锦忍俊不禁,眉眼笑成月牙。
也不知道叶如笙的脑壳是怎么长的,若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便觉得一个人没用了,那这个世上的无用之人多的去了,便连林锦,也是一个无用之人。
“你想多了快些。”林锦摇了摇头,眼眸犹有泪痕,几分无奈道,“快些好起来,才是要紧事情,这些事情等到以后再说吧。”
叶如笙却执着这个方面,而后又重复道:“阿锦,见着这样的我,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用?”
“……我说是会怎么样?”林锦顿时嘴角抽了抽,见着叶如笙的眸中染上了孩子气,便起了调侃的心思,叶如笙的话继续道。
说罢,林锦托着腮,含笑看着叶如笙。
半年多未见,此时的叶如笙已经不再是半年前的叶如笙了,褪去了刚弱冠的青涩,隐隐有几分血气,面上缠着纱布看不真切。只是即便是现在虚弱着,都不能够忽视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
恍惚间,林锦似乎见到了上一世的镇南大将军。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叶如笙,真的变了许多。
这样的人若是说无用,那这世上约莫也不会有多少人称得上有用了。听着刚才时七的意思,叶如笙在这队伍里已经是头头一样的人物。
不管是救了当朝宰相还是谁,只要是大人物就是了。
叶如笙只等伤好,便是前途无量。
不自觉的,歪着头看着叶如笙略带清冷的面容又出了神,脑海不自觉地浮现上一世叶如笙一身戎装的模样。
那是最适合叶如笙的装扮。
这般想着,林锦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便痴了。
叶如笙看在眼里,耳根子也有些红,轻轻咳嗽两声,别过脸去,可握着林锦的手却是愈来愈紧了,而后道:“不管怎么样都好,已经定亲了。即便是阿锦觉得我没有用,我也是你以后的夫君。”
嗓音隐约带着几分别扭。
而后又觉得只说这话没有多少底气,还补了一句道:“即便是现在觉得没有用,我可以承诺,以后一定有用。”
“是从哪儿都有用。”末了,叶如笙还刻意的强调了一下。
林锦一开始还没听懂是怎么的一个意思,而后见叶如笙的目光顺着自己的脸一路向下,隐约透着几分情愫,才兀然醒悟叶如笙是怎么的一个意思,小脸一下子就红了,顺手抄起放在一侧的枕头,便扔了过去。
“流里流气!”
“阿锦习惯便是,以后还有更加流里流气的。”叶如笙接过枕头,放在一侧,随即顺着力度将林锦拉到怀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现在习惯了,以后就不怕习惯不了了。”
“你!”林锦一时语结,本想反驳,偏生是对上那双黑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抚在林锦腰侧那手的力度紧了紧,而后叶如笙正色道:“都定亲了,有些事情即便想要改变也不会改变了。”
“那不就是了?明明是你先问些有的没有的问题,现在反倒是成了我的不对了,该不会是跟着外头的那兄弟学的吧?”林锦扬眉,毫不客气地奚落道,这半年做生意做久了,林锦的耐心也愈发的不好了。
若不是面前这人是许久未见的叶如笙,还是伤病中的,林锦不一定会回答。
叶如笙蹙眉,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赞许道:“确实,说这些话也没有什么意思,你都已经是我的媳妇了,这事儿一直都没跑。”
“方才听外头那兄弟说,你在队伍里时常提起我,人家都说你嘚瑟了。”林锦的嘴角便又是抽了抽,不想继续在这儿话题逗留,便换了一个方面说道。
——俗称,没话找话说。
半年未见,林锦又是打心眼里觉得见不着叶如笙了,没想到还是见着了,或多或少,出了想念和欢喜,还有几分的不习惯。
她想要去了解他这半年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却一直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入口来说,便成了没话找话说。
头一回,林锦觉得自己是一个口吃。
叶如笙像是看出了林锦的心思,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牵扯到受伤的部分,微微吃痛,笑容也不敢牵扯过大了,只能用那黑黝黝的眸子看着林锦,低声道:“我家媳妇,还不能说了?要是不说,我不知道这些年应该怎么过去。”
林锦又是怔了怔。
兀然想起方才时七说得那番话,叶如笙在军中从未喊过苦,因为还有更苦的,便是相思之苦。
"嗯……不过半年罢了,怎么就成了这些年了。”不好直接回应这个话题,林锦便垂眸,敛住情绪,将那些有的没有的心思都收了起来。
“啧。”
正出神,未料额头被一微凉的指尖点了点。
随即床上那人几分清冷,几分倨傲道:“亏你还读这么多书,就没有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