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确定身后没了人，林锦才松了一口气。
“都是大骗子。”尽管觉得自己说这些小孩子气的话也没有什么用，林锦却依旧忍不住嘟囔着，方才质问得很爽，对方一下子就承认之后又觉得心头空落落，像是缺了某种信任。
抬头看向那弯月，又被云层重新罩住了。
出来透个气没想到更加憋屈了，林锦寻了一大石头做了下来，遥遥地瞧着大厅那儿的喧杂，宾客面上都带着有礼的笑容，言笑晏晏，许是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下子众人便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明明就是几米开外的场景，林锦兀然觉得距离自己很远。
以后自己的生意起来了，是否也会经常要面对这样的场景，挂着有礼而又疏远的笑容去与熟人或是不熟悉的人谈生意。
这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正胡思乱想，刘满玉的贴身丫鬟正好经过见到了坐在大石头上发呆的林锦，连忙走过来关切道：“林姑娘，是不认得路吗，奴婢这就带您过去，正好重头戏也差不多了，您现在过去正好可以瞧见。”
林锦愣了愣，缓声重复：“重头戏？”
“对啊，您过去便知道了。”丫鬟点点头，瞧着厅里更为热闹了，心里便泛上了几分焦急，“走吧，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见丫鬟这般催促，林锦也不好继续耽搁了，从大石头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跟着丫鬟回了大厅。
正好见刘老爷拍了拍掌，随即让刘满玉站在他身侧，面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沉声道：“今儿谢谢大家到来小女的生辰，祝大家玩得尽兴！”
众人随即便说起了祝贺词，林锦远远地看着刘满玉面上带着柔柔的笑容接受大家的祝福，而后又行礼感谢，今儿是及笄礼，刘满玉的妆容也是极为正式的。
褪去了小姑娘家的衣衫，换上更为庄重素简的颜色，刘满玉此时的模样更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生意人，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不上多亲近，但也说不上不礼貌。
这是一个生意人该有的模样。
林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为刘满玉感觉高兴，另外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改变是否会失去些什么。
这些失去也只有刘满玉才会清楚了。
“正好趁着这个日子，顾某有些话想要说。”喧闹之间，顾清兀然走至人群中央，在刘满玉面前站定，“有些话想和满玉说。”
站在烛光之下，林锦才瞧见了顾清的面容轮廓深了些，鼻梁更为挺直，应是瘦了。一身天青色斜襟湘锻袍子，内里白色以铂带束腰，精致的纹理衬得身姿更为挺拔，谈笑间洒脱从容。
今儿的顾清穿的很是正式。
宾客们的眸中闪过几分探究，大致能够猜出顾清想说什么话，刘满玉更是红了红脸，本就抹了胭脂的面色更为娇羞了。
“顾清向向刘伯父求个满玉，如何？”如同醇酒一般清冽的声音，徐徐开来，众人面上忍不住带上了笑容，没想到这顾家二少爷这般直接了当，倒是有几分顾老爷的风范。
要知道二十来年前顾老爷也是这样一句话求亲将顾夫人娶到手。
刘老爷又是爽朗一笑，目光在面前沉着的年轻人身上逡巡了几圈，家世尚好，虽说是庶子在顾家没有什么地位，可见现在的气度，以后必成大器，自家满玉嫁给他应该也不会吃亏……
这般想着，刘老爷心里也有了一个底，现在就看刘满玉的选择了，侧头看向自己的二女，笑着问：“满玉，这事儿我就不替你做主了，你自己决定了，省的老是说我替你安排亲事。”
难道不是么……
刘满玉想反驳，立刻噤了声，她家爹若是将选择权放在她手上，便是意味着他对顾清这个人很是满意，下意识地看向顾清，俊朗的面容盛满了盈盈的笑意，眸光真挚，不像是说假。
她……真的可以答应吗？
“满玉。”见刘满玉抬头，顾清低声喊了一声，微微上挑的眸子黝黑深邃，眸光流转间，说不出的缱绻柔情，似是专注，又像是带着春光，让人感到暖洋洋的温情。
宾客们都一副了然的神情，这小年轻应该是早就定了情，只待这一日戳破呢。这顾家二公子也算是有心了，专门选在这一日说亲，大庭广众之下，即便想要拒绝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有林锦瞧见了顾清眸间的冷意。
那一刻她真想冲过去告诉刘满玉，顾清此番求亲应该是带有目的的，偏生是不能冲前去说这事的，除却顾清眸间的冷意，她更瞧见了刘满玉的几分动容。
林锦垂下眼睫，再一次抬眼时，澄澈如水，无波无澜。
“……好吧。”刘满玉的面色涨的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应了这个请求，而后几分娇羞地躲在了刘父身后，小女儿姿态显露无疑。
“看来刘府很快就有一桩喜事了啊。”宾客们拱手庆祝，一边向刘老爷贺喜一边夸赞顾清，说是后生可畏，他们这些老家伙自叹不如。
顾清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众人的赞美，面上依旧蓄着惯有的清浅笑意，只是这一抹笑意在林锦看来，却不再是这么的一回事了。
刘满玉应了顾清之后自觉自己不能继续在大厅呆着了，便立刻小跑出了厅，正好在厅门前见着了林锦，一脸兴奋道：“锦儿！你方才在不在！我……他……”
拉着林锦的手不住地晃着，刘满玉兴奋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锦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低低道：“当然是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先前还以为你们两……”
“唔，我也以为……”刘满玉眉间轻蹙，很快地又绽起笑容，“顾公子也挺好的，算是熟悉的人，我若是嫁给他也好过嫁给别的不熟悉的人，而且瞧着现在的模样……他好似也对我有意呢。”
“嗯呢。”林锦见刘满玉现在的兴奋样，也不好说些泼冷水的话，只能顺着刘满玉的意思点点头，“只要满玉高兴就行了。”
心里却在盘量着要找一日与顾清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