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站在大殿的外面,礼部的官员喊着叩拜的节礼,声音洪亮有力,在暖洋洋的三月里却显得格外的倦怠。
众人一叩首,身上的红色礼服和头上的步摇的彩蓝宝石,红色的珊瑚串珠做成的流苏跟着衣服的牵动而撞击到一块,发出沙沙……哒哒作响的音调。再叩首!
双手摊开,平放在地上,对着父皇母妃行礼,三叩首,这最后一拜的结束象征着在燕国一切的完结,大抵今天一别,便是永别……
“礼毕~~~”喊完此句,她实在是忍不住离别的伤感情怀,低声啜泣。
“不兴哭,公主。可不兴哭。”身后的奴婢听到哭声忙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沾沾眼泪,清了清嗓子。
“再拜陈三愿:一愿父皇母妃康健,寿如南山千岁延绵。二愿国泰民安君亦安,不教侵者得寸田。三愿儿臣能如南飞雁,岁岁回北常相见。”说罢,她抬头仰面,含泪向天。
头顶有一行黑色的燕子从南方归来,回到初春的北方,整整齐齐的一排,打宫殿而过,清脆的叫声响彻云霄。愿一切安顺。
靳衍坐的马车在中间行驶着,是一顶最大的马车屋,又粗又长的红色的流苏在四个角垂着,跟着马车摇摇晃晃。车身外面镶了上好的木头雕刻的牡丹怒放的花纹,精美绝伦,雕工一流。里面设置一应俱全,有桌椅,睡觉的卧榻,车里只做了三个人,靳衍和她的陪嫁侍女杜蘅和烟竹,贵妃娘娘觉得她们自小便跟随公主,她们会衷心可靠一些,能够更好的侍候好公主。
车队从中午走到了日头即将落下西山,才找了驿站停下来歇息。现在还没有出皇城,路比较好走一些,平平坦坦地。等出了皇城,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路相对会坎坷许多。
走了三天才走出燕国的一点点远,月初出发,算出日子怕是月末能够到就不错了。跟随的婢女和侍卫,繁多的陪嫁物品拉了不少马车,还有晋国的几百个护送士兵,人多且行礼更多,走的自然慢些。
前几日还好,走到月中时到了燕国的偏远地区,晚上不得不安营扎寨,白天要一直走,不停歇。路十分的崎岖不平,整个马车摇摇晃晃地,晃的人头晕,起初几天还能坚持,到了后面便,不仅是靳衍,全体人员都觉得疲惫不堪。
坐着不是,躺着也不是,睡得少,眼睛困的睁不开,心里任凭怎么样都睡不着。腰酸背痛的,浑身无力,吃的本身就少,现下又晕马车晕的厉害,吃多少吐多少,喝了点汤水也尽数吐了出来。撑了没有多久便倒下了,夜里额头滚烫,脸色通红,梦中癔语。
跟随靳衍去晋国的许巍许太医是个稳重的人,为她诊治抓药。公主的帐篷屋里婢女端水送药,来来往往地惊扰了周围两个正在睡觉的帐篷屋,其余的白天累的要命,这会子正鼾声如雷,打也打不醒。
折腾了半夜终于安静了下来,李湛披了一件外衣,走到了帐篷屋,直接走了进来,正在一边侍候的烟竹看到他惊讶的起身行礼。
“见过侯爷。”
“不必拘礼,你家公主好些了吗?”他自顾地走到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回侯爷,公主喝了药,已经睡着了,好了很多,御医说,定时喝药,休息两日很快就会好的。”她替靳衍把放在外面的手臂去。
“如此甚好。”他端坐着,眼睛一直盯着躺在的靳衍。
“劳累了一晚上,现在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你先去歇息吧,我来照看公主。”说罢,他起身走到靳衍的床前。
“这怎么使得,粗重的活还是奴婢来做,怎敢劳烦侯爷。”她朝他行了礼,表示惶恐。
“下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醒了就睡不着了,闲着也是无事。你歇着去吧,明日一早还要伺候,有什么我再喊你。”
还没有等她作声,他就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再多礼,下去吧。
靳衍的小脸依旧通红,干裂的嘴唇紧闭,双目蹙在一起,一副难受的憔悴模样。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汗水,李湛在干净的盆里洗了洗白色的布,拧干后替她轻轻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不能去…………阿湛~~~不能去…………”她忽然之间摇着头,从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怎么了?衍儿?”听到她做梦喊着自己的名字,他顿时欣喜不已,凑过去询问她,想要听清楚她还要说什么。
“阿湛~~~陛下会杀了你,万太后~~~会要了~…………”她的两只手抓着床单,拉到自己的胸口,拼命地摇头。
“衍儿,我在这里,怎么了?”他上前握着她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怜惜地握在他的大手里。
“她会杀了你…………会杀了你…………”她像是梦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突然翻着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衍儿,醒醒,你醒醒……”他细声唤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衍儿~醒醒~梦到什么…………”
“别走!”她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撞在他的下巴上,用力挣脱了他的手。两只胳膊却紧紧地团着李湛的脖子,头倚在他的肩膀上,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听着她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像是哭了起来。
“好衍儿,别哭……我在这里……别哭……”李湛着实被她的举动惊到了,被她抱着一时不知所措,见她哭着,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温柔的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她。
“唔~~~唔…………你的头被砍了…………我怎么活…………”她哭的更加厉害了,泪水落在他的肩膀上,浸他的外衣。
“噗嗤……”听到这里李湛不仅觉得好笑又心喜,原来靳衍是梦到了自己有危险,在梦里正伤心难过到落泪了呢!不禁搂紧了她,将软绵绵可人抱在怀里,立刻她便不出声了。正当他准备拉起被子替她盖上时,靳衍“嘤咛~”了一声,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推开他,松了环着他脖子的胳膊,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后,并且还躺在她怀里。她顿时精神焕发,一把将他推开,后退到床里。
“谁让你进来的?你竟然色胆包天,你…………你……居然…………岂有此理……”她用手指着他,气的说话都语无伦次。
“在下不曾做过任何不轨之事,还请公主明鉴,是公主自己搂着在下,不要在下走的,说着梦话,说有人要杀了在下。请问公主梦到了什么?”他镇定自若地拉紧身上的衣服,坐在她的床边,一本正经地望着靳衍。
“什么也没有,你给我出去,立刻。”她反手指着门口,恨不得立刻将这个衣冠,冠冕堂皇的下流小人一脚踢出去,把他踢个半身不遂。
“被公主殿下非礼,在下没有何怨言,倒是你委屈的不行。”他淡淡的笑了一声。
“侯爷不知道非礼勿视,明知道我已就寝,还进来。”听了他的话,她气的火冒三丈,双眼怒视着他。
“姑娘那日让在下以身相许,既然已经代替你的姐姐和亲,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他挑起眉毛,冰冷的眼眸漠然盯着她,直直的盯着她的脸。
“那是说笑。”靳衍拉了拉被子,否定道。
“若是公主对在下没有一点心思,何必说出这句话,何必在在下要挟你的时候为我包扎伤口,公主真的狠心,大可刺伤我。”他的每一句质问都拨动了她的心弦,怎的这一世要和他纠缠不休,为甚还要像前世似的欠他人情。她不能,既然知道了他的下场,就不能自私,更何况她现在是他哥哥的妃嫔,万万使不得。
“一切都是侯爷多虑了。”她简单的一答,毅然决然的否定使他顿时脸色铁青,上前拉过她的胳膊,将她硬拉进自己的怀里,两只手臂死死地箍着她。并在她的耳边威胁道:“我劝公主不要喊人,让人看到了可如何解释,恐怕是百口莫辩,和亲散场,望公主三思而后行。”前世感情,今世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