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空中零零散散的飘着几朵云彩,宛若望不见边际的碧海,时不时有几只黄鹂鸟儿成双成对的飞过,叫声格外的清脆悦耳,使人忍不住喜出望外。靳衍小窗口的帘子,探头眺望这辽阔的天空,不知怎的,竟使人产生距离它尤其近的错觉。红色的阔气大门,便见高而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围墙,偶尔有几跟枝子从墙里伸延出来,是色的娇嫩的樱花,一朵一朵的压满枝头。
周围只有车轮滚滚驶过的声响,妃嫔只能从偏门,她今朝是以晋国昭仪的身份入宫的。正四品昭仪,特赐封号为“懿”,居住刚完工不久地揽月殿。揽月殿是专为迎接燕国的公主修建的,那里以前是招待各国宾客的偏殿,现如今修正的富丽而不过于堂皇,只有两个侧殿,现在空着,赐给她一人独住。因她有病在身,需要好生静养。斜睨着这深红色高墙围绕,深不可测的后宫,她似乎在这一刻更加理解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她今后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的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后面的小马车里跟着的是媵侍萧慎,同靳衍一同赐了封号,七品斓才人,居住与沁香阁。那里距离靳衍不远,只是地方偏了点,离御林园反而十分的近了。
揽月殿虽说与其他宫殿离得远了些,却也不失为一份难得的安静,庭院里种了许多的不是一个季节该有的花儿,能在这个季节开放,当真稀罕。
靳衍端坐在品红色四角雕花玲珑,长长的柔软丝发梳成繁琐的牡丹发髻,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鸾鸟的头部垂着三根琥珀圆珠流苏,抬头时跟着晃动,发出小而脆的声音。两边的随髻上插着金色梅花形扣簪,中间点缀着血红色宝石,分外娆美。饱嫩红唇,桃红色面颊,青色月眉,额头上贴了梅形花钿。头顶上盖了一定色的半透明头盖,将她的半边脸遮住若隐若现。
身着暗红色双层广绫袖衫,嫔妃不能用大红色,只能用非正色。罩衫裙的下摆拖地三尺长,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展翅开放的孔雀,金孔雀抬首啼鸣,将绝美的尾巴全然开屏,绣的栩栩如生,翩若真的孔雀,随时会从衣服里跳到地上。桃红色芍药团花云鹤花鸟锦缎百褶仙裙,尾摆镶嵌着银丝,闪耀着亮光。脖子上戴的是一串淡粉色小珠子宝石中间缀了一颗颜色极正的拇指大小的翡翠,衬得人更加尊贵。
月色撩人,淡黄色的月光披着纱似的朦胧醉人,远远地还能听到正殿里的乐器声响,歌舞升平,欢闹声一片。天黑透时放了许久的烟花,那剧烈的爆炸声在天空中炸开,传了几里,到了靳衍的耳朵,她反倒觉得爆炸声比站在现场观赏在耳边回荡的还有久的多,似乎是缠绕在耳边了,一直轰鸣个不停。几家欢喜几家愁,总有人会因新欢哀愁,为旧爱叹息。
烟竹端来了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只进了三碗药,饭不兴吃,药还是要按时喝的。喝了药夜也已经深了,困意也逐渐随着药劲蹿出来了,她时不时地打哈欠,打算扯掉头上的盖头就寝。
“公主,喝了药困了你就先睡下吧,都这个时候了,想来陛下也已经喝了不少酒,怕是醉的厉害。太后娘娘吩咐过了,您正在养病不宜侍寝,陛下近期不会来扰公主您静修。让奴婢服侍您更衣吧!”杜蘅将靳衍从扶起来,握着她瘦的只剩骨头和皮肤的手,心头涌起景行出事以来靳衍悲痛欲绝地日子,不禁感叹命运弄人。
“也好。”她刚站起来,盖头还没有来得及拿掉,便听到外头有一声太监细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外头响起了一阵沉重地脚步声,大约是喝了酒的原因吧,陛下步伐缓慢,好一会儿才来到殿内。
靳衍等人正跪在殿里向陛下行礼。“臣妾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昭仪平身。”他快步走到靳衍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昭仪一路奔波劳累,现下正病着,不必拘礼。”
“多谢陛下。”她缓缓起身,后退一步,低头不语。
“瞧朕。”他自顾地轻笑一声,抬手慢慢地拉开了靳衍头上的盖头,她的容貌全然映入他的眼中。眼瞅着面前的玉人,陛下黑色的瞳仁涌起一股笑意,他喜笑颜开的拉过靳衍的手,轻柔地放在自己的厚实的手里,挽着她走到内殿,同她一起坐到床边。兴许是酒多暖人心,情意比平时绵上几倍,他望着靳衍的神情也分外暖人。
陛下李适身穿玄色长袍,上面绣着红色团龙腾云地图案,脚蹬黑色靴子,两边镶着翡翠玉石。身量颀长,高高绾着冠发,用一根金色的龙纹簪着。面色红润,两剑眉如墨画,窄窄地脸颊轮廓清晰,狭长深邃仿佛泉眼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年方二八的陛下相貌如此堂堂,身躯凛凛,具有帝王风范。
侧过脸凝视他,不禁感到他像极了一个人,眉宇之间居然和景行有几分相似。靳衍在心底冷冷地大笑着,果真是老天人,将景行杀了,又给了她一个与景行样貌上有几分相似的人,老天捉弄人啊!
陛下修长的指腹掠过她右边法令纹上的小痣,昵声道:“如此画龙点睛般的痣竟然被画师画的大而丑陋无比,误导朕,居心叵测,朕一定会重重惩治于他。”
靳衍冷笑想着自己在还没有进宫之前便被画师画的奇丑无比,估摸画师不敢擅作主张,犯下大罪,身后必然有人指使。那肯定是最不想自己进宫的人指使的,一般人做不到,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操控画师,让画师不顾性命替他画下自己丑陋的画像。看来必是要阻止她和亲,又是一位权利倾天的人了。
“陛下莫要责怪画师,要怪就怪臣妾脸上长了难看的痣,画师厌恶,才会画下的吧。”她自责道。
“那里怪的到你,这颗美人痣衬得你愈加与他人不同。”
“只是那画师敢将臣妾画的丑陋,定是认为陛下是明君,心系百姓,勤于朝政,对妃嫔注重贤德为首,美貌其次,不会治罪他的。”她的这番话说的像是把她画的丑了,倒是陛下的错。
“如此说来是朕的错了,你在燕国,怎知朕在晋国的朝政。”陛下沉下脸,对靳衍的话有些不满,后宫不得干政。
“陛下息怒,臣妾不懂朝政,不敢妄言”她不慌不忙地跪下来请罪。“臣妾只知道陛下看了那丑的惨不忍睹的画像还愿意纳臣妾入宫,今晚在臣妾病着的时候还愿意来看望臣妾,那绝对是一位不在乎外貌,只注重内心贤淑的人。这样深明大义,不因臣妾貌丑而嫌弃臣妾,若陛下不是明君,天下还有谁敢担的起明君哪?”
“快起来,动不动就跪着,也不怕累着自己,况且你还有病在身。”陛下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倒床边,和她靠近一些。靳衍便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总闻也是不厌的,说不清楚是什么香气,仿佛人间的四月天,枝叶繁茂,花朵争相绽放,暖风恰好徐徐地吹来。
“你这样善解人意,不因画师疏忽而计较,反而体谅替画师辩解,倒是有几分男子汉不拘小节的气概。”陛下“唔”了一声,欣慰的笑道。
靳衍爽朗的性格,识大体的作风,大气的长相与宫中那些娇滴滴的美人迥然不同。陛下紧紧地握着靳衍的手,她的手冰冷,而陛下的手暖呼呼的,合在掌心里,呵护着。
“手这样凉,夜里多盖着被子,御医说你病的厉害,晚上朕不在你身边,记得照顾好自己。尽管在宫里养病,朕吩咐尚宫局的人好好打点你这里,且放心,朕不许人烦扰你,安心养病,早日好起来。”他轻拍她的手掌。
“多谢陛恤,臣妾感激不尽。”她要拘礼,被李适拦了下来。
“唔…………谢来谢去的,岂不是与朕生分,像朕的大臣似的,初次与你相遇,你要同朕生分吗?”陛下半开玩笑似的说,话语里掺着怜爱。
“臣妾惶恐,臣妾是一小女子,怎能与为陛下江山社稷效力的大臣相较。”她抬起衣角,食指放在下巴边,盈盈犹如秋水般的双眸抬起凝视着陛下。“陛下不要与我生分,是臣妾的福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朕今日收下你的心意,好好藏着。天色已晚,快要深夜了,你先些休息,过几日朕再来看你,要将病早些养好。”
送走了陛下后,靳衍收拾妥当便躺在就寝了,药的作用能让她睡得沉沉的。夜深人静,隐隐约约可听到虫儿的鸣叫声,月色愈加明亮。“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景行,这辈子是无缘了,以为他会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以为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到头来却是性命不保。不曾想生死竟在一瞬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
她拉着锦被,掖到嘴角,哽咽着,锦被上泪痕浸透见梦周公。缺月高挂梧桐树头,更漏不间断却愈发显得幽静,梦中不觉凉风从朱红轩窗吹来,蜡烛流泪燃尽,醒来之后只觉得泪湿枕头,哀愁到极致,再三追思故人,可也亦如“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女主入宫,一朝入宫,落得余生深渊,敬请期待后面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