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第一声雷过后,现在的每次雷声都是分外的响烈,从天空中借着窗户透进来的闪电白恍恍的,瞬间的明亮紧接着就是轰炸头顶的雷。长长的,轰隆隆地似乎是拖在了地上似的,缓缓地由远至近,再渐渐地消失不见,不留痕迹,仿佛未曾到来过。
如此惊彻耳朵的雷声不免让人心生恐惧,她倒是不怕的,只是这长夜漫漫,她刚刚睡着不一会儿,被雷声吵醒后,要辗转反侧,许久才能勉强入睡了。
听着声音即将有一场倾盆大雨要下,她让守在外面的太监挪到走廊尽头的偏房里睡,吩咐门外的宫女,到屋里来,小心淋雨着凉了。守夜的宫女看着年龄不大,十五六的模样,胆怯的谢了恩。
“你烟竹姐姐今天不在我屋里,你就躺她那里吧。”靳衍起身拿着剪刀,走到蜡烛旁边,掀开暖黄色灯罩。
“多谢昭仪,让奴婢来帮你剪吧。”她殷勤着要接过靳衍手里的剪刀。
“你且去收拾睡铺吧,我自己来就好,外面雨大,今夜先将就着。”剪掉燃烧后留下的长长的黑色的芯时发出“嗞啦”的动静,烛光暗了下来,摇摇摆摆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把剪刀放回去问道,现在也睡不着。
“回昭仪,奴婢贱名秋雨,年十五。”
“冷静秋雨,倒是跟你恬静的性格相仿,竟还那么小,进宫几年了?”她顺势上了卧榻,盘腿坐在上面。
“奴婢进宫三年了,十二岁就进宫了。夜里冷,要下雨了,昭仪千万不要着凉了。”她取了一件披风,披在靳衍的后背上。
“不想你看着小,却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拉紧披风,将整个身子裹住,冷风见针插缝地钻进来,一丝冷风吹进来,顿时觉得屋里凉了许多。“外面打雷,你怕吗?”
靳衍的话还没有落,一道闪电恍过,照亮她们二人的脸,将她们的脸照的尤为的白,又极快的逝去,屋里迅速恢复昏暗,好像那白炽的闪电没有晃过。
“奴婢不怕。”她似乎是深呼气后,思量了说出来的,听着胆大勇气可嘉。可是,很快外面炸雷耳朵,她立刻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哆嗦着后退。
“女孩子多都怕打雷,你当真是胆大,值得夸赞。”靳衍看着她还小,勉装坚强的样子不觉对她有了好感。
“让昭仪见笑了。”她嘿嘿地微笑。
“现下打雷打的尤为的响,倒没有了睡意,夜深了,将我的书拿来,你去睡吧,我自个一个人看会子书。”
“是,昭仪,只是雨天夜凉,昭仪也要早些歇息。”她退下,拿来了昭仪看到一半的书。
屋外一直都在干打雷,打了有那么一刻了,还不曾有雨水落到地上,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总是会比较的。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干雷,震的人连看书的心思也给扰乱了,睡又睡不着,恼人的雷雨天气呵。
“啊!……啊………………陛下…………陛下…………啊…………”忽然之间外头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雷是嘎然而止了,似乎是被她的嗓音给吓跑了。听着不像寻常的喊冤,倒觉得是一个憋了许久的悲痛欲绝,恨之切地嘶吼。虽说是女人的腔声,音调多是嘶哑,语气是绝望到极致,像极了乌鸦在空中飞过时的鸣叫。尤其在黄昏时分,静静地,冷不丁冒出来,喊了那么一嗓子,她的呐喊一时阖宫惊动。
靳衍听到后放下手里的书,蜡烛飘动着,“嗞啦……”的燃烧,她望向窗外,竖起耳朵来,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陛下…………来开门啊…………我要见陛下………………滚开…………我要见陛下!”隐约传来了拍门声,很小很小,她细细听才听到拍门的震动。
秋雨翻了一,她也是听到了,还未睡着。靳衍系好披风的绸带,下榻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打开半边门,站在门口,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仔细听。
一道白色的闪电掠过,将殿宇照的一下子明亮,“咔嚓……”随后便是惊雷,雷声中掺着那女子悲惨的哭喊声。和这电闪雷鸣搅和在了一起,让人听着不自禁的产生伤怀和畏惧。
“昭仪,外面起风了,现在门外会生病的,您回屋吧。”秋雨起来了,走到靳衍的身后劝说道。
“你听到了吗?”靳衍盯着秋雨睡眼朦胧的脸问。
“昭仪是指?”她清楚靳衍在问什么。
“自然是外面女子的哭喊。”
“昭仪刚来,有所不知,那是冷宫里的妃子,大抵是雨天疏忽了看管,偷跑出来了。”她向着冷宫的方向望了望。
“原来是这,冷宫距离咱们这里不远,她偷跑出来没有人管吗?”
“倒是有人管的,只是这那位美人较为是凶狠,对送她回去的侍卫又打又骂的,就地撒泼打滚,逃出来,很多侍卫拿她没有办法,好说歹说的劝她回去。不想才进到冷宫不到两个月就疯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怜。”她讲这那位美人时带着怜悯,能让人可怜的,不是让人讲起便是觉得活该的,想来这个冷宫的美人也并不是什么毒妇。
“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她犯了什么大错?要被打入冷宫?”靳衍顺着往下问。
“这个……奴婢不敢乱讲。”她意识到自己在昭仪面前说了太多的话了。
“就我们两个人,但说无妨,再说她已经是个冷宫的美人,我不过好奇问问,你用不着怕,直说吧。”
“她之前还是比较受宠的,长的算是较好看的,容貌出色的,性情温和,听说家世一般。很喜欢她,常常见她去拜见皇后,给皇后请安。是皇后把她举荐给陛下的,因为有的帮衬,那时宫里进来的新人里她占尽风光,数她最得宠了。日日陪着陛下,出入成双的,只是这样陛下宠幸她,难免会招来其他妃子的醋意。不过,她自己的肚子好争气,很快就怀孕了,有了皇嗣。怀胎头几个月都是好好的,可到了……”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环视着四周,瞟了一眼靳衍的脸色,凑到靳衍身边缓缓地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