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该去给请安的日子了,苏婕妤总是早早的来,诸位嫔妃们也是很早就到了,皇后习惯早起,妃子们等了一会儿就被招呼着进去入座了。按照位份前后站着行礼,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个个出挑。
“众位妹妹平身吧,赐座,看茶。”皇后笑吟,她身着正红色宫装,广袖长裙上绣着金丝凤凰穿在牡丹花丛中,彰显她皇后的华贵,头梳高高的圆发髻,发髻上簪着左右双凤展翅飞翔的金步摇,上面多以翡翠玉珠镶嵌,工艺精致繁杂,碧绿色的流苏长长的垂到耳上,发上中间簪一朵盛开的,还带着衬时的晶莹露珠的盛放的芍药花。红唇微扬,淡扫娥眉,面色红润,和眉善目的,端庄且雍容大气。皇后杨姝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对她十分厚爱,皇帝头一个娶的就是她,迎娶她入王府为正妃。
“果然,里的香味的确不一样,闻着清甜怡神,嫔妾宫里的庸俗焚香之味不及半分。”说话的是婧婕妤,长的尤为可爱,尤其那双的,炯炯有神的明眸,像两个玛瑙石般闪着光亮。
“婧婕妤好心细,本宫今日换了花汁子的香料掺杂些凝神的中药材,不过就是寻常的花朵罢了,淡淡的,不那么呛鼻,闻着倒是安神。”皇后望了一眼正在焚香的炉子。
“婧婕妤的嗅觉真真的好,这空气里掺了那么多姐妹们涂抹的胭脂香味,你也能闻得出来,可见宫里焚烧的香多独特了。”嘉婕妤放下茶杯,满脸笑瞥着婧婕妤,暗讽她对皇后的奉承。婧婕妤不傻,听得出来她话里有话,只是她就是个直肠子,真心觉得皇后宫里的香闻着喜欢罢了。
“如此清新独特的香味,嫔妾怎么会闻不出来,许是嘉婕妤平日里爱焚些浓烈扑鼻的味道,闻得多了,淡淡的味道都进不了您的鼻子了,嗅觉才会迟钝了些。”婧婕妤毫不客气地驳了她的话头,欣喜的抿着嘴,又惬意的轻轻一闻。万妃她避开,不迎合,惹不起躲开便是,嘉婕妤和她同时入宫,同在婕妤之位,平日里仗着万妃撑腰欺负别的嫔妃也就罢了,婧婕妤是向来不怕她一个依附在万妃身上的赘物。
“妹妹若是喜欢,本宫就让紫苏包着送到你的宫里去。”皇后只是附和下去,与万妃分庭的人她向来是会帮着适当添把火的。
“多谢美意,嫔妾就先谢谢了。”她连忙站起身来谢恩。
“对婕妤好疼得啊,婕妤可要把香料谨慎收着,找个严实的地方收藏起来才好能显出对皇后的谢意。”她揶揄道,笑得阴阳怪气的。
婧婕妤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缓缓地谢恩起身,转过来对着她笑道:“既然是赠送,怎么能不点燃焚烧,好让我那海棠宫里漫满娘娘的香,得娘娘福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一番美意。”
“也是呵……”她听了只是漠然“扑哧”一笑。
这时宫里的大太监田福临过来通报,他是皇后最得力能够的领事太监,做事圆滑,为人处事精明,胖胖的很有福相。
“启禀,淑妃娘娘今个来不了了,说是小公主头半夜就病了,现在正照料公主呢,特让奴才告知。”
“本宫知道了,小公主早产体弱,总是容易感风寒,你先代我去瞧瞧小公主怎么样了?”皇后很喜欢那个公主,她与自己的女儿小时候长的简直一模一样。
“是,遵命,奴才这就去,奴才告退。”说着他退到门前。
“万令妃还没有来吗?”皇后阴沉着脸,看着万妃空空如也的座子。
“万妃一向是梳洗打扮上个把时辰的。”底下的嫔妃提醒道,因为她时常这样,让众妃子等候到最后。
话音未落,门外的太监通报了万妃到来了,“哒哒……”地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人还未到便听到了她那尖细又清脆的嗓音,领着贴身宫女,女侍扶着她的一只胳膊,步伐轻盈。她身上散发的略微冲人的香气四溢着,与正焚烧着的香比起来,顿时觉得香的腻味了。
“臣妾参见,愿皇后安康。”她领着宫人向皇后行礼,头上的翠玉首饰和上等绸缎衣裙的唏嗦声音混成一团。
“今个头上的步摇真真的衬得起妹妹的倾城容颜,以黄金做叶子,通透的翡翠加以装饰成花样,开成一个海棠花,的确是花开富贵。”皇后两眼瞅着她头上的步摇赞美道,万妃仍然行着礼,只顾夸了,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多谢称赞。”万妃吟,朝点着头,行礼的身子只得僵在原地。
“唔……光顾着欣赏妹妹的步摇了,忘记妹妹还行着礼,妹妹快起来吧。看茶。”
“是昨个陛下亲自赏赐的,臣妾也喜欢的紧,怪不得娘娘会如此称赞呢,果真是陛下好眼光呢。”她说话时托着长音,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闻了闻,嫌弃神色在她的脸上一掠而过。
“宫里的茶是用晨起的露水煮的吗?”她只闻了一下便放下来了。
“是呢,妹妹可觉得还能入口?”
“味道带着花香,很是好喝。只是眼瞅着天要热了,妹妹那里有去年第一场雪时落在梅花上的雪水,是陛下特意让人留着的,赐予我几坛了,夏天喝是最好的。若是不嫌弃,臣妾命人给您送来一些吧。”说着对身后的贴身宫女连翘。
“既然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妹妹的,我怎么好收,妹妹留下来自己慢慢品尝吧。”
“客气了。”她笑着的说。万妃身量比在坐的妃子高上一些,体态丰盈,肌肤胜雪。唇若红花,黛眉细长,红色的花钿印在额头上尽显贵丽,鹅蛋脸娇嫩如少女,一双杏眼灵动的转着,眼睛的亮光同嘴角的起扬里有若隐若现的傲气凌厉。内裙和外面的广袖长裙用的是一种绸缎,光滑柔软的布料,桃红色的段子上绣着若水般朦胧的山茶花,淡的如烟雾,刺绣在上面却格外的相衬。高大的云髻,向头的顶部分层卷梳而成,髻旁插玉簪,髻前插串珠金叶翡翠海棠步摇,顶上戴牡丹花。她倒是敢簪,皇后头上插的是芍药,她簪了朵牡丹。
“都好几日了,懿昭仪还未向娘娘您来请安吗?苏婕妤你清楚昭仪的病养的如何了吗?”她问得时候看也不看苏清婉。
“回娘娘,陛下吩咐旁人不可打扰昭仪养病,所以嫔妾并不清楚。不过,陛下派了御医和宫人细心照料,想来昭仪的病很快就会好的。”苏婕妤听到万妃的询问有些意外,坐正答复。
“既然你是懿昭仪的姐姐,妹妹千里远嫁到这里,岂有不看望的道理,怎么会不知道?”万妃冷笑道,她这一句话让人无法接过话茬。
“陛下吩咐,让昭仪静养,臣妾不敢违抗。”苏婕妤只是低下头回答,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自己,看着万妃被刁难。
“婕妤还真是对陛下言听计从啊!只是,燕国的公主过来和亲,千里迢迢的,怎的只封了个昭仪,实在是委屈了她了。”看惯了苏婕妤的和颜悦色反倒无趣,她转过身朝皇后望去。
“是啊,确实委屈她了,这是太后的意思,和亲的的朝贡国家的公主,不宜位份过高,陛下十分看重这次的和亲,大兴土木,修了富丽的揽月殿,花费不小,惹得群臣议论纷纷。若是位份高了,反而不好。”皇后抱着她的怀里的一只全身雪白的猫,着它的背。
“原来是这呀。”她的语气里细听有种不屑。
“不过呢,待她来日诞下皇子,封妃是指日可待的。”皇后这话似乎是在安慰她,安慰她不可一世,语气中似有些得意,来了位敌手,万妃自然是急得犹如惹祸上的蚂蚁。
“那是自然的。”
给请过安后,众嫔妃纷纷告退,大家两两成群,相伴着嘀嘀咕咕地走在回宫的路上。只有苏婕妤一个人在路上慢慢地走着,她注意到了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万妃和高海月,高海月从五品昭容。
“苏妹妹急着回宫吗?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不如一块赏花。”万妃在身后叫住她,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心里不情愿,脸上陪着笑的停下来。
“见过万妃娘娘,高昭容。”她缓慢地走过来。
“看着苏婕妤去的方向,是急着去懿昭仪的揽月殿吗?本宫不过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一个向晋国纳贡的,晋国的依附国的公主来和亲,算不得头等要巴结的。但是她这一来,就成了宫里的高枝子了,人人眼红,沾酸捏醋是必然的。你是避嫌?还是真如所说,朝贡国罢了,还不如你那朝中大臣的爹爹有优势。”说完她撇着嘴,嘲弄着笑了起来,声音银铃般动听却格外的刺耳。葱白玉指捏着手里的玉骨美人画面扇,佯装着在自己的脸边摇了摇。
一句话,噎得苏清婉气的面色发红,怒气堵在她的喉咙里,眼前的人无论怎样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只是胸中的怒火她实在是无法凭白吞咽。她握紧手里的帕子,笑着的向她回答。
“嫔妾和娘娘一样,瞧着花好,命宫女们要摘些带回宫里。嫔妾不过一久居深宫的人,不懂什么朝政国事,更不懂什么进贡国,爹爹只是朝中的臣子,替陛下做事罢了。但是,嫔妾只知道陛下为迎接燕国的公主耗费万金修了揽月殿,赐给公主独住。对公主的病十分上心,刚来便派了几位御医诊治,添了宫人照料,吩咐不得有任何闪失,更不许嫔妃打扰。如此看来陛下对燕国公主着实的看重啊,嫔妾那里敢去烦扰,违反陛下的旨意哪。”她平静的讲完,拿帕子擦拭下巴上的汗水,天逐渐热了起来,人的心也跟着躁动不安了。
“苏婕妤一向都有送到她的宫里,可见苏婕妤和懿昭仪有多好,刚才她的话说的有多得意娘娘也听得出来。当然了,苏婕妤对娘娘一向恭敬有礼,并无多大的野心,成不了什么气候。现在和淑妃都在拉拢懿昭仪,什么贵重的贺礼送了许多,还在陛下的面前言懿昭仪的好。娘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懿昭仪过不去必定惹陛下生气,娘娘一定要把她拉到我们的来,她那样的人,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除。她要是不肯,水满则溢,我们总能挑到她的刺,抓住加以修饰。”
万妃拨弄着手里的扇子,两回地翻来翻去,将细细的玉石夹在指间,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扇柄。
“唔…………你说的在理。”
“现在还动不得她,让她和皇后淑妃过不去才好,要知道我们两方都是想要利用她,她只是个两面箭,对我们有帮助,也有害处。只要我们利用得当,必然是把对付皇后和淑妃的好武器。”她慢行碎步,走到万妃的身旁,她的耳边,手掌遮住嘴巴。
“娘娘对她恩威并施,既不让她觉得娘娘殷勤地巴结她,让她起了娇纵,好使她清楚娘娘的地位。又要在她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暗中打压,别让她越了您的界线。”
“呵呵呵…………就算咱们不动手,怕是皇后那边也容不下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面上笑脸相迎,转身捅一刀吧,到时那个懿昭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笑得妩媚动人,甚是得意忘形,那明艳的笑容里藏着无尽地危险。
“海月啊。”她扬起扇子对着高昭容的脸上轻轻地扇了扇,“我那里有陛下昨个赏赐的贡品螺子黛,随我去宫里拿着吧,一早就给你说了,也不去。”
“那么好的东西,嫔妾怎么用的。”她喜出望外。
“还有新进宫的特制胭脂,觐见陛下的时候你要用上。”她悠悠然地随手抚过高昭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