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宫的差事对少府尚宫局来说就是头等要紧的差事,皇后的才备好,万令妃下来的节日赏赐就头一个送到了宫里,且是由尚宫局的总领女官白璐亲自送过去的,后边才是皇后和杨淑妃。
端阳节当日早早的万妃就起了收拾妥当,今日家父和哥哥会来到宫中赴宴,能够见到家人,她必然要风光无限,给家族增添荣耀。
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梳成繁琐的孔雀开屏发髻,上面是能工巧匠用绿色翡翠做成孔雀发饰,先费了不少时日打造了一个黄金镂空的孔雀开屏样式,再把大小附和的翡翠一个个镶到里面去,统共用了六十六颗翡翠石,数字上图个吉利。突起的孔雀头雕刻的栩栩如生,嘴上吊了三根到额头的翡翠流苏,垂在额头上,人动而跟着摇曳
额头上的梅花花钿比旁人的华丽上许多,长长细细的弯眉,殷红嘴唇,无暇面颊,牡丹红的对襟拖地撒花素锦长裙,尽态极研。
归雁殿树多好乘荫,长年翠绿松柏,柳树和桂花树居多,这个时候树木茂盛,枝叶繁多,为人纳凉。宴席长长的拉开,陛下在上,妃嫔在左,王公大臣在右,中间也是宫中舞姬和歌姬的表演场地。
明黄色的帐伞高高举起,长长的队伍走过来,陛下身穿玄色团龙红色绣花盛装,皇后头戴凤凰翠玉冠,正红色拖地三尺长的裙裳,华贵无比。众臣见驾皆跪倒在地,连呼“万岁”,大礼叩拜。
“众爱卿平身,入座。”
陛下入座后大臣方才散开,去往各自的坐处,众妃嫔们按照位份入席就坐。苏婕妤坐在第四桌上,今个穿了浅蓝色云雁细锦襦裙,上面不绣一点碎花,尽是一水汪的蓝,煞是好看。云发髻扣了几个彩蓝蝴蝶夹,和簪在发间的绣球花花瓣形成了一副蝶恋花的诗意。额头上的花钿最是亮点,与各位的红色相比别具一格,苏婕妤的衣饰坐在一群艳丽的妃嫔中一眼就能瞧见,在暑热渐渐的初夏里格外清爽怡人。
丝竹管弦响起,舞姬身穿绿色舞衣逐个登上台,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掩面扇舞。腰身柔软晃动,裙摆随风而乱,时而走动旋转,时而甩袖作花。
“六弟今日来的早,不似以往偷懒迟到。”陛下望着坐在右边第二桌上的弟弟李湛笑着说道。
“臣弟思念母后,所以早些就来了,皇兄日日在母后跟前尽孝,辛苦了。臣弟若是这个时候都不来早去看望母后,岂不是太不孝了。”长广候李湛起身回话,端起手中的酒。“臣弟满饮此杯。”
“说孝顺,你还真是不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现在的年龄也该成家了。改日子好好瞅瞅,给你娶个夫人才是。”
“皇兄又笑臣弟了,臣弟游历山水,醉心诗画。一心只想着能遇到一个心仪之人才要成家,她必然要是我所最爱。”李湛放下杯子,坐正。
“你瞧瞧你,一说娶亲就一副正经的样子,非遇佳人不然不娶。净是平日里诗书读的疯魔了。”陛下大笑着。
“侯爷能够有一片真心待夫人,将来的夫人当真好福气啊。”说话的是慕国公,三朝元老了,胡子花白,却耳聪目明,是朝中大臣中的领臣。与万令妃家的万氏一族不合,陛下喜欢玩权衡之术,对万家一族的对头慕国公家格外看重。
“朕记得,国公有一个孙女,今年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陛下明白国公的言外之意,国公欣赏弟弟的才华容貌。
“多谢陛下惦记,老臣的确有一个孙女,年十六了。”国公听了喜不自胜,起身拱手回话。
“国公可有中意的孙女婿啊,朕可当媒人替你说上两句。”陛下说着时看向弟弟李湛。
“承蒙陛下如此厚爱,老臣感激不尽啊,老臣就这么一个孙女,若是找到中意的,定说于陛下听。”
“爱卿,朕还有三个未娶亲的弟弟,你可有中意的?”
陛下此话一出,李湛再也坐不住了,扭过头不去看他们,自顾自的举杯倒酒,赏歌舞。
“圣恩浩荡,老臣不敢高攀啊。”
“哎,爱卿才学博渊深厚,娴熟韬略,朕的弟弟还都刚刚成年,能得做国公的孙女婿,是对他们的认可。”
“陛下抬举老臣了。”
陛下见弟弟沉着脸,不言语,知他对国公的孙女全无兴致,也不再多说。李湛因着是陛下同母的亲弟弟,陛下待他较好,可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空有侯爷封号,并无半点实权,每年拿着俸禄罢了。
曲悦耳,歌婉转,舞妙曼。陛下在赏看时眼睛停在了苏婕妤的身上,他满意的会心微笑,知会了季桑,让他端着一杯美酒赏给婕妤喝。
“见过苏婕妤。”季桑走到苏清婉的跟前笑容殷勤。
“季桑公公。”苏婕妤转身不解。
“这是陛下特特赏给婕妤的冰梨酒,说天热给婕妤消暑。”季桑公公让端着酒杯的太监呈上来。
“有劳公公了,代我谢过陛下。”她亲自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还说了,待会去看龙舟赛时让婕妤跟在身边呢。”
“谢陛下了。”苏婕妤听到公公的话朝陛下望去,正瞧见陛下也在看她,二人相视一笑。
“婕妤慢慢赏歌舞,奴才就先回去了。”
“公公慢走。”
旁边的嘉婕妤看在眼里,不痛快在心里,瞥了一眼苏清婉不怀好意:“陛下对婕妤真好,我们都在日头下,唯独苏婕妤有酒喝。”
“嘉婕妤说那里话,咱们都是陛下的妃嫔,都是一样好的。”
“那怎么就只有苏婕妤有,我们偏偏就无?可见陛下对苏婕妤另眼相看啊。妹妹们不如苏婕妤有福气,我们这些时常见到陛下的人都不得酒喝,而能苏婕妤隔了许久还能让陛下惦记着。”她话里话外的冷嘲苏婕妤不受宠,很久也不得陛下待见,入宫很久却一直没有得宠爱。
“嘉婕妤若是实在想不通就找陛下问去,看看有没有那个脸面讨到酒喝,在这里吵吵嚷嚷地耽误我们看舞。”婧婕妤没有好气的还嘴。
“嘁!一杯酒罢了,我不是那种没有见过的人。”她冷笑一声,白了她们一眼。
“嘉婕妤深得陛下宠爱,又怎么在乎这一杯酒呢,陛下的恩宠这杯酒只是车薪。但后宫佳丽众多,酒杯也是轮流转的。与其有空争这酒,不如珍惜眼前的光景。”苏婕妤不恼不气,花无百日红,恩宠是轮着来的,后宫女子众多,没有那一个是可以始终专宠的。只不过是明天陛下宠她,后天陛下喜爱她罢了。
“到底是和苏婕妤这样的明白人一块好,没那么多劳什子。”嘉婕妤握紧手里的面扇,用力的扇了几下,放在额头上,挡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