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还要跪在地上?起身吧,朕听你琴声多是忧伤,方才一人道的话中也是凄凉,可是在怪朕吗?”他拿下手,放在铺着长袍的腿上,转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臣妾不敢有半点怪陛下意思,不过是触景生情,说的胡话罢了,还请陛下息怒。”她拎起裙衫,从地上慢腾腾地站起来,坐到陛下的对面。
“朕知道你有怨言,在怪朕,可朕不得不这么做。这几日你憔悴了,看来有好好反思了。”陛下扬起手,隔着琴,用手背抚过她的面颊,她只低眼,不言语。
“万妃执意要给你降位份,皇后觉得事出突然,不能如此武断,但考虑到你的嫌疑,也无法驳回万妃的提议,便交由朕来处理,让朕好生为难呵!”他收回自己的手,长叹一口气。
“让陛下为难了,是臣妾的过错,臣妾罪该万死。”她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两手握在膝盖上。
“那你有何要替你自己辩解的吗?有什么要对朕说的吗?”他只看着她问,并没有让她起身。
“陛下能容着几天不降臣妾位份,已是陛下对臣妾最大的恩德了,多谢陛下的谅解,臣妾感激不尽。”她抬起头,对陛下展颜。
“还有别的吗?”他继续问。
“由此可见,陛下那日对臣妾说不辜负臣妾是真心实意,陛下还是信任臣妾的,不管是信任多少,臣妾都铭记在心。”这句话说到了陛下的心坎上了,陛下眼睛闪动着光芒。她凄凄地摇头,盈盈秋水目光紧紧地盯着陛下的脸。“樱淑人摔断腿,是因为臣妾的项链断了,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万分惶恐,只觉得罪该万死。只是要说到臣妾故意推她下去,臣妾也觉得不解,平日里素来无怨无仇的,臣妾又不喜出门见人,那里会结下这等怨仇。”她自己说着也感到可笑。
“你的确极少外出。”陛下端起茶杯,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有几分好奇的讲。
“臣妾若是说臣妾并没有推樱淑人,陛下会信吗?可是不管信与不信,淑人她终究断了腿,实在遗憾。”靳衍惋惜的闭眼。“万令妃娘娘以臣妾与樱淑人在玉庭湖结仇,而后那天故意害她摔下台阶为由降罪臣妾。可是玉庭湖,臣妾只是同淑人闲讲几句。也不过就是花啊,树啊的,家常话罢了。后来臣妾累了便回去了,压根就没把言谈放在心上,直到那日淑人滚下台阶,她才道出是自己在玉庭湖出言得罪臣妾,臣妾记恨在心,才害她。臣妾不解她在玉庭湖说的话的意思,听了之后,臣妾才恍然大悟,陛下尽管笑话臣妾吧。臣妾才知道淑人口口说起花落实则是在嘲讽臣妾,真是后知后觉,臣妾蠢笨的可以啊!”
“她讽刺你什么?”陛下把茶杯放在嘴边,饶有兴趣的问。
“左不过是讥讽臣妾久病缠身,不得圣宠,实话实说罢了。”她苦笑着略略点头。
“说的那样隐晦吗?你都听不出来?”他的口气似乎心中仍存有些许的怀疑,眼睛盯着手中的杯子。
“臣妾过于愚钝了,若是听得出来大可当时便惩罚她以上犯下的错,如此亦顺理成章。何必又要另选他日,当着众人的面害她,即使臣妾再蠢,也断断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屈的哽咽了一声,悲伤闭眼,瞥过头去。此番话一出,将陛下心中的疑虑消去了一大半。
“平日看她娇娇弱弱的,不想也是个肤浅张狂的女人,那她也该好好反思,趁着腿断便闭门思过吧。”陛下略有愠怒,撂下茶杯。
“还请陛下息怒。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那日臣妾也对万令妃娘娘说过,臣妾没有做的事情臣妾死也绝对不认了的,做了也定不会逃避,敢做敢为才是正德。是非黑白不是扭曲便可以颠倒的。可毕竟是臣妾无意断了项链才会发生此事,陛下要降位份,责罚臣妾,臣妾毫无怨言。只是缘由并不是臣妾蛇蝎心肠故意伤害淑人,而是臣妾无心的过失。”她正色,跪直,扬起头,对着拱手请罪。“臣妾愿意此生不再佩戴任何项链,以此让臣妾谨记过失之罪。”
“什么死不死的,净是些不吉利的话,朕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是樱淑人恃宠而骄,出言不逊,朕还未责罚她,让你受了委屈。”陛下伸出一只手,递到她的面前,靳衍望了望她,犹豫了一下,才抽出手,放在他的手掌之中,陛下拉她起身,顺着将她搂在怀中。
“臣妾实在愚笨,竟听不出来淑人的话外弦音。”她咬着下唇,自怨自艾。
“那里是你笨,是你心思过于单纯了点,不胜她舞姬出身,涉事深。”他抚着她胸前的乌黑长发。
“臣妾更知道一点,她是陛下喜爱之人,臣妾绝对不敢伤她,使陛下伤心气恼,臣妾万万不敢的。”她含泪一个劲儿的拨浪鼓似的摇头,说着眼泪便要掉下来。
“怎么哭了?她那里能和你比,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他挽起她的秀发,放在唇边吻了吻。
“陛下能有此言,信任臣妾,臣妾便以知足了。”她靠过去,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头歪在他的头上。
“你方才那话说的朕好似一个负心人,她怎么会是朕喜爱的人,哧……”他扑哧一笑。“乔妹才是朕最中意的人,朕心中最重中之重的人儿哪。”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在他的耳边喃喃细语,的确是说给他听的,陛下李适的信任,在她困境之中的信任犹如救命稻草,他能够成就自己,亦能毁了自己,可终究他选择了护她。她还有谁可以依靠,大抵是眼前的男人了,她想认命了,认命中奋力一搏。
“朕知,深知!”说罢,将她搂地更紧了,她的后背隐约可以摸到肋骨,瘦弱的让人心疼。
“夜深了,天凉了,朕逢着政务繁忙,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还要回去批阅奏章。朕已经连续几日都在永宁殿熬夜批折子,你快些回去就寝吧,风大了,别再吹着了。”他理了理她背后的头发,将脸在她的脖子上,很快抬起头,站起来,抱起她回到寝殿里。
“臣妾想吹吹风,头脑好清醒清醒,御医说臣妾已经大好了,吹些风无妨的。”她两只手搂紧陛下的脖领。“清良人放臣妾下来吧,宫人们都在,看到了说出去额头不好。”说着她的脸上不觉红了起来。
“哧~他们那里敢看,你是朕的爱妃,朕自然是要抱着你的。”他宠爱有加的在她的朱唇上重重吻了一下,挪到她的耳边轻语。“乔妹可终于病好了,可是让朕好等啊,好乔妹自然是不怕晚的,朕和乔妹是日久生情,如此一来,行周公之礼亦是顺理成章了。”
“良人可是要羞煞臣妾了。”她闻之脸色刹那通红,在他的背上垂了一下,羞怯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哧~你一向大胆,如今小女儿家倒是害羞了。”
层层的帷幔掀起,蜡烛昏黄的光芒照耀寝殿,她只影坐在窗前,望着敞开的红窗,望着被从窗户里吹来的风而飞舞的帘子。
她自己心里十分的清楚,陛下为何会如此轻易的相信她,并不只是她的辩解,亦或是皇后的谏言。而是皇后和陛下一早就对樱淑人抱有疑心,觉得她是平南侯派来的细作,处处提防她,然而碍于她是平南侯送来的人不好冷落了,并且她又娇艳,陛下也是常人,有美人入怀又怎么会推辞,宠幸她顺水推舟的人情而已。皇后会协助陛下对她充满警惕,先让她春风得意,惹得众妃嫔妒忌,再找了罪名治她。现在有了这样一个理由自然不会放过,也就顺着靳衍的剖白将此事翻案,反治了樱淑人。哥哥在军事演习中意外去世了,一路走好。
彼苍者天何有极,既生又死能逃谁。因君复感失亲痛,惆怅悲人还自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