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葭买通了牢里的人让通融通融给石毅送顿饭,并嘱咐小太监一定要看着他吃下去,说着安慰的话,好叫他放心,不会急了乱咬人说出许多胡话来。
大牢内的通道两边窄窄的青砖墙,牢门用又粗又结实的铁门铸造的,前面是情节较轻的犯人,越是往后越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里面十分潮湿,闷得慌,尽管时节到了秋天,仍然觉得牢里有一种闷气在里面挥散不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味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时不时有几只小小的长尾灰老鼠从人的脚底下蹿过,那狱卒早就习以为常了,对它视而不见,倒是那小太监,平时住的都是些干干净净的地方,冷不丁见那么多的老鼠蹿来蹿去的,吓得见一个一跳脚,逗的那狱卒前仰后合的大笑。
重犯没有床铺可以睡,只有厚厚的麦秸杆子铺满了地上,石毅卸去了一身盔甲,只穿了白色的囚衣,正坐在麦秸杆子的地上打瞌睡。头发蓬乱,额头和脸上多是污垢,衣衫不整,人瘦的不少。
“石毅军爷,石毅军爷,小的来给您送饭了,您醒醒……”小太监的声音阴柔细腻,他听到了立刻睁开眼睛,因为不是狱卒,他看到是太监,有点惊讶,又惊喜。
“谁让你给我送饭了?”石毅边伸手接过太监递过来的碗筷边问。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军爷心里所希望的那个人喽,您吉人自有天相,想什么便会有什么啦!”太监殷勤地给他盛了一碗汤,刚端出来便看到仍旧热气腾腾的,还冒着白烟气的骨头汤。
“你倒会说话,等我出去了,会记得你今日的恩德。”
“多谢军爷了,有人让小的转告军爷,您放宽心吃饭吧,吃饱了,喝足了,不让身体亏了,不然等着出去了可怎么任职哪。尽管不要担忧,耐心等着出狱吧。”太监的话说的他舒展心怀,伸了伸懒腰。
骨头汤做的十分美味,香气立刻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早饿得半死的他,现饥肠辘辘,闻到汤立刻丢下平常的菜,捧了那汤来喝。
“哎呦,那骨头的渣子扎到我的牙肉了,呸呸……”他捂着嘴连唾了几口。
“军爷慢点,你无妨吧?”太监小心的问。
“无妨,无妨,这有何?吃鱼还卡喉咙里哪。”他一摆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狼吞虎咽的,喝了汤,用手直接拿了骨头去啃,啃光上面的肉,吸了骨髓。一碗完毕后,太监又给盛了一碗,直到汤罐子见了底才算罢休,只吃的饱饱的,肚子撑得滚圆。
“有劳公公了。”他把吃干净的碗筷推到小太监的面前,捡了一根结实的麦秸杆子剔牙。
“军爷不必客气,到了您发达的时候莫要忘了小的,嘿嘿……如我刚才所说,军爷吃饱喝足后好好歇着吧,只等出狱了。”
他的一番劝导后拎着食盒便出去了,走到了偏远的无人之处将饭盒带里面的东西一并找了个水沟给埋了,两手空空的向连葭去复命。
而后不过六日的光景,连葭便向靳衍禀报了,这病最长潜伏几年,最短几天便会发作,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唯有死路一条。
“昭仪……昭仪……”一大早的靳衍正在喝安神补药,连葭急忙忙地快步到了内殿,垂手拘礼,喜出望外,脸上是洋溢着喜悦。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甚喜事说于本宫听,瞧你急赤忙慌的模样。”靳衍放下碗,知道他有好事禀报,心里也高兴哪。
“那石毅已经疯狗病发作了,就在昨日后半夜,听说啊,发起了疯,活脱脱一个疯狗样子,咬伤了狱卒,神志不清。严重的紧,到处咬人,几个壮汉才按住他,拿了铁链子将他牢牢地锁住了。情节极其恶劣,监察司的人怕再控制不住他,伤了更多的人,今早已经提前死期,怕是这会已经人头落地了。”他直起头,叙述时颇有些激动,笑得咧着嘴。
“是吗?倒是立竿见影。”靳衍放下手里的小玉碗,杜蘅递过来一块干净整洁的帕子,她沾了沾残余在嘴角上的汤药,是药就不会是个好喝的,这几日因这事多有点难眠,心中总是忧心忡忡的,需要进药来安抚那根因景行而敏感的神经。换作别的亦是无妨,可是听了关乎景行的话她始终都会心疼,这几个月来她似乎得了心疼病,每当伤心到一定程度,心便会隐隐作痛。找了御医来瞧瞧,说也无妨,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不是嘛,平日里吃狗肉都是要进行处理的,那骨头是万万不敢吃的,若是细小残碎的骨头渣子扎到了牙上的肉,可就不得了喽。想来是老天要除掉他,偏偏让他扎到了,本来平常的肉骨头不会这么快的,奴才特意寻来了一条小疯狗,杀了它直接炖成汤端了给他喝,那骨头汤鲜美无比,狗肉更是可口,牢里艰苦,饭菜凉馊的,好不容易一顿肉,他不全都吃完才怪。嘿嘿嘿……”他眉飞色舞得意的讲。
“做的甚好,有你的赏。”她擦拭干净嘴角,将帕子放在杜第八十七章:一霎微雨洒庭轩蘅端着竹盘子上。
“多谢昭仪了,这还得多亏了杜蘅姐姐的主意,奴才愚笨,是万万想不到那么周全的。”说着他望向杜蘅。
“都不可缺的,下去找你烟竹姐姐领赏去吧。”她向来赏罚分明,冒着风险做了如此麻烦的事情,自然是不能亏待了底下的人,一来封住他们的嘴,二来得了好处,也不会让人心生怨怼。
彼时窗外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凉风从敞开的轩窗习习吹来,掀起薄纱帘子,飘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撩拨她的青发。杜蘅愈要前去关窗,她扬手抑制住了,这带着雨丝清苦味的凉风吹到她的面上能使她清醒清醒,事情已经了结了,安神药发作的朦胧睡意反而是累赘了。
她伏案而卧,面贴在宽广的撒花刺绣衣袖上,眯着眼眺望窗外。蝉已经和那惨败的枯叶一同落在地上,逐渐腐烂融入泥土中了,花树被秋风扫的凌乱萧疏,乌云遮天,光亦是黯淡的,一场清冽秋雨正挥洒在揽月殿的庭轩。k
遗憾的感情成了伤痕,故人何处在?放眼望去,唯有烟云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