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盯了足足半刻有余,却也忍不住挪开眼睛,似乎痴迷了,深深地沉醉其中不能自拔。直到身边响起了姐姐那弱弱的声音,她才恍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忽的抬头看向姐姐。
“衍儿,你来了多久了?”姐姐愈要起身坐起来,她伸出胳膊去摸索着衣裳,露出来的手臂不再莲藕般细白嫩美,瘦的胳膊和手腕处的格外骨节凸大些,在宽阔的方袖里愈发衬得只剩下骨头了。
“来了有一会子了,见姐姐还在睡着,就在身边等着。”她见到姐姐醒来高兴地走到床边,替她拿起来衣裳,又拿了两个鹅毛软枕头垫着后背。
“也不叫醒我,你看什么哪?”姐姐抬手将碎发塞到而后去。
“瞧着光很好看,姐姐还怕光吗?”她问。
“瞧你,光有何好看的,当然不怕了,宫人们也不肯把窗子打开,若是怕着凉。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那里会着凉。光照进来,觉得仿佛照在了心里头。”姐姐欣慰的笑着,手下意识地摸着胸口。
“是哪,姐姐最近可觉得好些了吗?”她关切的问,看着姐姐下陷的两颊,原本很是饱满的。
“什么好不好的,整日里憋在这里,闷都要闷坏了。安神茶喝了以后即使心里有多么的愤慨都被磨灭了,整日里心情烦躁,却又乏的的很。”姐姐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两只眼睛,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面靠去,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塌陷在里面。
“这病得慢慢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放宽心便是了,有我守着姐姐哪。”她安慰地握过她的手,姐姐的手骨头明显。硌的她手疼。
“我知道有你在,你一直都在,有你我便安心了。前些日子忽然你不在了,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别人又不能进来。一天到晚的憋在屋里,说是为了我的病,可是这样憋下去,好人也得憋出毛病不可。我这病那里需要如此,衍儿,我会不会真的疯癫?”她忽的从枕头上坐起来,猛地一把抓住靳衍的胳膊,瞪大眼睛望着靳衍。
“不会,姐姐,怎么会,御医说了,你是伤心过度罢了,不要多想,很快便会好了的。”她宽慰道,姐姐的手劲越来越大了,死死地擒住她的,两只眼睛瞪的滚圆,眼白尤为的多,黑处在最中间点缀,惊恐之色涌上姐姐的脸上。
“我怕……我怕自己……真的会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事情,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那天……我身下淌了一片血,衣裤上,床上,到处都是。”说着说着,姐姐越来越激动了,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头,拨浪鼓似的摇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我怕啊,好多的血,愈来愈多的血,仿佛我身体里的血都淌了出来…………最后……最后……原本鼓起的肚子也恢复如初,扁平扁平的。”她放下捂着头的手,继而又拉着靳衍的胳膊,泪流满面,似是被风雨吹打的梨花,只剩下惨败了。
“好了,姐姐,不会。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过去拉。”她看着姐姐疯魔的模样,凌乱的头发,满脸泪痕,无助地望着自己。靳衍努力抑制心中的波澜,将它硬咂回原来的地方,她搂过姐姐的肩膀,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呢喃,说着安慰的话,手不断地拂过她的后背,抚慰着她激动到不能控制的情绪。
苏清婉在靳衍的怀里啜泣着,哭到肩膀颤抖,喘上来气,炙热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一片。少倾,她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哭闹,只依偎在靳衍的怀里,空洞无神的两眼盯着窗外。
午膳的时辰到了,靳衍便留下来用膳,姐姐不想起身到暖阁里去用膳,便命人将饭菜端到了内寝里了。靳衍一个人去了外面,从叶青口中得知从姐姐的饭菜来说,皇后并没有叫人特意使坏苛待姐姐,反而是好吃好喝的端上来。
一道道精美可口的饭食,病中多是素菜,什锦果肉甜汤,新鲜的笋和菌子做了菜很是可口,入水肿的冬瓜,鹿肉和牛肉,听说红肉更好些,别的也是美味清淡的,比那些油腻腻的肉菜要更有味道些。
宫人盛了一碗汤,从来都没有品尝过,很有一番独特的味道,忍不住又喝了一碗。宫人刚端过来,她由于觉得实在美味便问问看,让自己宫里也学着做做,这样能够时时地喝上一碗。
“回昭仪,这是蕺菜山楂汤,乃是清热解毒,去火气,又健胃消食的汤哪。修仪也爱喝这个,常常都背着哪。”宫人殷勤的同靳衍解释,蕺菜也叫做鱼腥草。
“很是好喝,都是什么做的?只有这两样吗?”靳衍又问。
“是的,就这两样了。”宫人回道。
“那好。”她一饮而尽,自己动起手来盛了一勺子。
“昭仪歇着,还是奴婢来吧,里面有蕺菜,您若是不喜欢我帮您不盛到碗里,这东西怎么熬都会有一股子难闻的腥味。”说着宫人便要帮忙,靳衍推开她,一碗汤罢了。
果然,她一个盛的有蕺菜,已经被小厨房里面的厨师切的只有指甲长短。她没有意识到,在嘴里嚼碎了,本以为会有一股子难以忍受的腥味在嘴里蔓延,不想什么都没有,这蕺菜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是以往印象中的那么腥气。靳衍赞叹着厨子的技艺高超,能把蕺菜的味道去掉实在不容易。
“奴婢的家乡在南方,奴婢那里便常常用蕺菜做汤,做菜,或者入药。记得奴婢小时生病便是用这个入药,哎呦,那腥味啊。奴婢的母亲说,蕺菜生来就是这样,里老远都能闻到,腥味无论怎样都去不掉的。”这位小宫女滔滔不绝地同靳衍讲着,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是可爱,年龄还小。
“原来是这,那本宫可要多喝一碗了。”宫女接过去靳衍的碗,随后又盛了一碗给她,拳头大的碗,生生贪喝了三碗去,光是喝汤便喝饱了。
等到喝完第三碗的时候,她喝到一半突然听了下来,回想起刚刚宫女说起来的,蕺菜是不可能去掉腥味的,那这个怎么可以?她又喝了一勺子汤,里面有蕺菜碎,嚼了嚼没有味道。这令她困惑不已,为何是这样,难道可以去掉,宫女明明说不可的,她狐疑的搅了搅自己的碗。盯着青花瓷汤盆,越想越是不对,是不是把做菜的材料搞错了?
“你下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靳衍命宫人退下,她起身盛了几粒蕺菜放在手帕里,包裹起来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