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后,她进了姐姐的内殿,见姐姐刚刚用完午膳,伺候她的宫人正是芳潇,叶青在一边站着。芳潇很是细心,又格外体贴,做事很周到。怪不得姐姐会提携她,芳潇刚收拾好碗筷,端着盘子正要出去,见到靳衍忙行礼。
“免礼。”靳衍含笑。
她站直后从靳衍身边擦肩而过,靳衍不经意地悄悄地,伸起脚踩在她的后裙摆上,她走的快,根本来不及站稳。先是摇了摇身子,手里又端着东西,使她失去了平衡,东摇西晃的,很快整个人朝前倾去。一下子摔到了地上,碗和筷子摔了一地,瓷碗不经摔,“叭叭叭叭……”地全都碎了。瓷片渣子碎了满地尽是,一片片的,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芒,碰一下都会割破手指。
“哎呀,你怎么搞得?”叶青听到动静连忙回头,看到地上的狼藉,不仅怒斥躺在地上的芳潇。
“奴婢知错,奴婢一时失手。奴婢知错……”芳潇跌跌撞撞地从地上转起来,还没有站直便又蹲下来,低头认错。
“你看你,这难得的,可怎么收拾,怕是方才那声音都要惊动修仪了。你是长了几个脑袋啊!”地上实在过于混乱不堪,生下的饭菜和汤撒的到处都是的,原本干净整理的地面,现在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你一向小心,今个怎么那么毛躁。”苏修仪开口道,看着地上的情况,她自己也有些不悦,总是为了一点小事,一点不想听到的小动静而怒火中烧。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修仪饶恕……”芳潇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叩首求饶。
“好了,起来吧,这么毛手毛脚的,先在外面好好学学,里面以后就有叶青来吧,你不必再端着饭菜进来了。快把这些收拾好。”靳衍皱眉看着她。
宫人们动作很快,她们都知道苏修仪进来性格突变,不再一如既往的温和善良,变得易喜易怒,火气大的冲天。谁也不敢多说话,不敢怠慢,片刻便打扰的干干净净了。
靳衍把叶青叫到一边嘱咐道:“那道蕺菜山楂汤就不要给修仪喝了,记得,以后你来端了饭菜给修仪吃,只能是你,就把那道汤照例盛了过来,然后端一盆盆景放在内殿,把汤倒在盆景里,不要喝了。”
“为何?”叶青不大明白,疑惑不解的问。
“听我的吩咐便是了,以后都是你一个人同修仪在内殿用膳,我方才故意让芳潇摔倒,便是为了支走她,不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许让旁人知晓。”靳衍小声地再三嘱咐她,绝对不能泄露,更不能做事的时候露出破绽。
“是,奴婢遵命。”叶青虽说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见到靳衍神情严肃紧张,忙答应着认真遵照嘱咐做事。
靳衍立刻便回去了,命轿辇快些抬,这一路子上她的心里掠过了几种可能,没有一样是好的,种种皆是阴谋诡计。在这宫里待久了,被人害的多了,便不由自主的警惕到疑神疑鬼了,连这一道菜里的食材都要查验。想想有些可笑了,太过紧张了,转眼又想到自己和慧昭仪上次差点被毒酒害死的事情,不由得让她有理由提高警惕。
回到揽月殿的第一件事便是召来了许巍御医,他不多时便到了,刚刚用了午膳就急着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参见昭仪,昭仪找微臣有何要事?”许巍行礼问道。
靳衍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从袖子里拿了手帕出来,白色的丝帕上绣着青色的花纹。靳衍打开包着东西的,一层两层,直到露出几段小小的草根。
“许御医,你仔细瞧瞧这是什么东西?宫人说是蕺菜,可是本宫吃着却没有一点蕺菜的味道,反而是淡淡的。按理说蕺菜的腥气是去不掉的。”杜蘅从靳衍手里接过来手帕,捧着递到许巍御医面前,他两手接着。
“是。”许巍御医捧着手帕,先是用手翻看着,而后又拿了一个草根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停下来后,咂了咂嘴巴,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巍御医?”靳衍看着他的脸色,也不惊慌,稍稍放松地往椅子上靠去。
“回昭仪,这不是蕺菜,乃是乌角。磨成粉可做成粉条食用。若是直接拿了根子食用容易引起喉咙不适,旧伤复发,易让人心情烦躁,头痛,且肠胃不适。虽说利尿,却能让人小便失禁,长期食用引起精神不正常,若是加之食用者本身抑郁忧思,会引发疯癫。”他一口气说道,平静讲完。
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有重物从她的胸口碾压过,靳衍每听他说的一句话都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剑,正在试图刺穿她的胸膛。她的脸色已经随着御医的话转为苍白了,冷汗不断渗到手心里,光滑的绸缎握在手里更加滑了。心中阵阵凄凉,不断地有寒意从脚底下冒出来,顺着她的身体蹿,宛如有人在她的身上攀附而上。
“若是长期服用了,面临即将疯魔的时候了,还能治好吗?”她几乎用绝望的口气问,抱着不大的希望,那种从未有过的挫败在她的心里繁衍。
“莫非……只要停用,再配以清楚的药,便会好转,只是需要的时间较长,还要根据病情来下药。”许巍御医听出来了靳衍口中的话,那便是形同软禁的苏修仪了。
“如此就好…………那就好。”她恍恍然道,刚刚被御医的话吓得变貌失色,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许巍御医的后面话,让她稍稍放宽心些了。
姐姐病了如此久都未曾有过好转,反而是一直拖拖拉拉的养着,不仅如此,且渐渐的脾性突变,同从前判若两人,甚至到了精神紊乱,不是及时发现便是到了疯癫的地步,到那时就无可挽回了。她越想越恐惧,越想越觉得可恨,恨不得立刻着人去搜查漪兰殿,找出幕后黑手。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竭力抑制胸前的雷霆之怒,稍稍冷静下来后便再想对策,贸然行动是不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