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外头的日光烈了许多,晒得人睁不开眼了,只得躲在屋中避暑,原本早早的同去年一样去暮春园避暑的,碍于今年国家有几处旱灾,虽不大厉害,却也让陛下操心的不行。贴补了百姓之后,便更加节俭了,皇后提议节省去暮春园的费用,直接在宫里几处原先的园林里避暑即可。那些地方是之前重修宫殿后不大多去的宫殿,不过却也是树木繁多,郁郁葱葱,是遮阴纳凉的好地方,现下正在做小小的修整,过几日就可暂住去了。
屋里头隔了几大盆的冰,好消一消暑气,手里的芭蕉扇不停地扇着,也不见汗水少些。窗子都敞开了,上头挂了厚一层的紫色的纱帘,防止阳光照了进来,屋内的光线弱些,心里头不似那么的闷热。
烟竹捧了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美人指葡萄,紫红的颜色剔透玲珑,犹如美人的指头,上面沾满了颗颗水珠,看着心也凉了一些,味道酸甜,很是可口,忍不住多贪吃了些。
“虽说是夏日,可也清闲,陛下常常去蓉婕妤处,那里有心思想起咱们。”苏修仪手里拽着一颗美人指。
“陛下最珍视子嗣了,去蓉婕妤处也正常,姐姐也吃起了这等酸醋了。”靳衍嬉笑着说。
“那里是,只是想想难免伤神,想起我自个有孕时陛下也常常去我那里,也是这般冷落了别的嫔妃的。如今自己尝到了被冷落,只能空羡慕别人的滋味了,果真是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只是这未免太快了。”说道此处苏修仪不免伤怀,她放下了手里的美人指垂首叹息,头上的缠丝金玫瑰步摇盈光闪动,红色的宝石珠短流苏贴在了青丝处,同发丝纠缠在了一起。
“都过去了,姐姐莫要再独自伤怀了,御医给你的药可有吃?今日里来可有所好转?”宫女端了清水洗手,白色的帕子浸湿了凉水。
“苦的紧,那里能日日喝,岂不是倒胃口到食不下饭菜。”姐姐苦着脸连连摇头。
“姐姐莫不是越活越孩子气了,这些都是御医交代的,岂能随意任由自己不听,需要常常调养着,不急不急,听许巍御医说姐姐的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只要假以时日调养,不愁子嗣的问题,再加上机缘巧合,定然是能心想事成的。”靳衍宽慰道,其实她自个心里并无把握,只能哄着姐姐莫要伤怀了。
“唉,我自个的身子,我自个清楚,就这吧。不必为了孩子多操心,不用劳心他的成长,不必劳心他会不会被人加害。摊上我这么个软弱无能的母亲,实在无用,不如不来哪。”姐姐黯然摇头。
“莫要这般伤神,不是还有我吗?”靳衍转念道。“不过姐姐说的也在理,那里就能这么容易的将孩子扶养成人哪,蓉婕妤这一胎是瞩目的,人人都巴巴的羡慕,嘴上说着祝贺的话,谁又能够晓得这其中的担惊受怕哪。”
“你是不知道,她这两日害喜害的厉害,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看着东西就吐,身子格外的不爽。陛下原本该是去嘉婕妤那里的我都改了去她那,好比昨个吧,陛下是拐道来我那里的,偏偏半路上就被她以生病的由头给劫走了。”姐姐握着手里的象牙团扇扇着,直起身子朝后面挪了挪,轻声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的,念在她怀有身孕的地方不会同她计较,毕竟我是见了她的,蓉婕妤是真真憔悴的不行,不是装出来的。可是那嘉婕妤是何种性子的人,那里能够轻易的吃了这种哑巴亏呢?更何况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吃闷亏哪。”
“看来蓉婕妤这回不可能那么顺利了,她要是个聪明的人,便在这个最浪尖的档口少争些无用的宠,惹恼了那些个毒心肠的人,只怕她的孩子都难保。”话刚说出口靳衍便捂着嘴巴住口了。“妹妹失言了,随她吧,那是她的事情,与我们何干。”她扬起扇子扫了扫脸。
“这里就我,说了也便说了,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她这孩子只怕一波三折。前两日我见她当真瘦了不少,脸上的颚骨都是凸出的,她拿再上好的胭脂都没能遮盖的住。”姐姐凝神道。
“她不出门,姐姐如何见的她?她可是请你去的?”靳衍忍不住问道。
“她请我问一些孕中禁忌,请教给孩子做的衣衫衣裤的,让我教教她。她那个做娘的可是很用心,陛下待她很好,针线布料皆是上乘锦缎,柔软光滑最适合小孩子穿着了。”姐姐说到这里艳羡中多了一份伤神。
“她也是,陛下给她专诊的御医那个不是顶好的,非要来问你,明明知道姐姐的孩子…………也不怕姐姐想起了伤心,还要请姐姐过去请教这些,莫不是傻,便是故意的。”靳衍听了之后很是不满,扬起手指拍在了红木桌子上。
“她是初为人母高兴的了,也曾因为这个向我致歉,说是宫中并无过于熟悉的人。”苏修仪勉力笑着,拿起了靳衍的手。“仔细手疼,你发什么火。”
“是了,宫里的人那个不是妒恨她的,她怎么敢请过去,也就看姐姐心地善良,性格柔和才会这般的。下次可不许再去了,她怀着皇嗣哪,万一有个好歹了,省的赖给别人,姐姐还是少招惹的好,免得好心当成驴肝肺。”靳衍紧张的拽着姐姐的袖口忙提醒她,胳膊搁在桌子上,露出来的手腕上的玉镯子也被暑气暖的有了些许温热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去便是了,你莫要急嘛,我那里那么傻,也去了好几次了,只在那留一刻便走了,随便说道两句。茶不吃,点心不敢用的,只挑个离她远的地方坐。都只说些面上的话罢了,她如今是怀有身孕是个宝,对咱们是个糟糕的糟。”姐姐将扇子在她的手上抚了抚,劝她莫要着急上火。“我不过是随意教了她做孩子的外袍,绣吉祥的花样,只动嘴皮,不动手的。可是蓉婕妤她哪,待我热情的不得了,陛下赏的她也赠予我一小份,我只推脱,怎么敢收礼。”
“我知姐姐是个聪明人,咱们还是少与她来往为妙。她能够生下孩子,那是她的福气,咱们不沾这种福,就算他日她发达了为难咱们,也自会有人去收拾她的。看她动不动就请了陛下,可不是得罪了一圈人,只怕这娇贵会让她栽跟头的。”
靳衍举起扇子放在左脸上,有风吹过了,温热的暖风掀起了纱帘,紫色的纱帘犹如一片经不起任何风动的云彩般,随着风任意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