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进行的那一日里是个多云的天气,碧空中浮动着无暇云朵,难得有习习凉风吹来,这风竟然吹来了娴妃娘娘,清远殿的娴妃娘娘久居深闺是难得出来面人的。今个这头一个到皇后娘娘的宫殿里来她坐在头一把椅子上,久不见她了,许是这夏日的阳光明媚,娴妃娘娘的脸上增添了一份梅红色,往日的苍白消去了不少。
皇后娘娘还未到,她自个正端坐在椅子上,沉静凝神的望着前面,身着流彩暗花云雁广袖对襟百褶蝶裙,头梳生动稳定的朝云进香发髻,斜插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点翠玉莲珠花步摇正衬气色,落落大方的气质。
“多日不见娘娘了,娘娘的气色很是不错,见过娴妃娘娘。”靳衍一看到娴妃便立刻走了上去,向她行大礼。
“昭仪不必多礼,本宫也是许久未见昭仪了,昭仪风采美貌依旧。”娴妃娘娘缓缓抿嘴笑道。
“入夏以来外头闷热,难得娘娘出来同嫔妃相聚。”靳衍起身。
“宫中有了喜事,本宫的身子也见好,便想着出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娴妃勉力逐颜。
“是了,蓉婕妤怀有皇嗣,又晋封为修仪,当真是喜事,宫中难得有子嗣,陛下很是看重这一胎,婕妤前途无量。”靳衍杏眼明眸带着点点笑意。
“听闻她时常病痛,不知她是否还安康,唉,宫中的孩子总是多灾多难的。”娴妃娘娘叹了一口气收起自己的宽阔广袖。
“娘娘莫要操心了,陛下待婕妤是极好的,御医、安胎药、身边侍奉的人个个都是好的,嫔妾昨日见到她,她精神头很足。女人怀孕头几个月难免折腾些,到了后面便会好转,熬过去便是福气的开头了。”靳衍开解劝导,只是心中大为疑惑,娴妃娘娘一向极少出门,更鲜有关心嫔妃身体如何,今日不知怎的这般关心蓉婕妤。
诸位嫔妃逐个来到了,她向娴妃行了礼后便后退坐到对面隔三个座位远去了,慧昭仪坐在她的前头,后面是苏修仪。慧昭仪见到娴妃娘娘同样先是向她问候行礼,见到娴妃娘娘的到来慧昭仪面色平静,并无半分的诧异,与在坐的其他嫔妃惊诧莫名相比实在显眼。
“见过娴妃姐姐。”杨淑妃很是懂礼节的向娴妃娘娘,而后又坐在了她的后面。
“呦,娴妃娘娘是那阵风把你吹来了,实在难得,素日里想见你一面都是难得,今日你自个来了。瞧你,总是把自个锁在宫殿里,人都要憋的发霉了,多多出来走动走动,人脸色也红润些。”万令妃刚到便径直走向娴妃娘娘。
“多日不见令妃,比以往丰韵聘婷了。”娴妃娘娘勉强露笑。
“妹妹差点忘了,娴妃是为了蓉婕妤晋封的事情来的吧,也是,你是她的表姐,虽说是远房的,总归是有些渊源的,自然是要祝贺的。”说罢,她旋机转身落座,团蝶百花烟雾凤尾月裙随着转动摆出一个半圆,裙角扫过了娴妃的鞋尖,头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闪着金色波光。
“蓉婕妤禁足时无人问津,如今人家飞黄腾达了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不过,有句话说的好,落魄的时候你不在,荣华富贵时你又是谁哪?”万令妃丝毫不顾及娴妃娘娘,当着她的面脱口而出,万令妃扭过头去,对着身边的高海月讲,高海月并未作答,只是爽朗的笑出声来,万令妃又坐正,跟着笑了笑。
蓉婕妤今日必然打扮的贵重许多,簪花发髻上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很是华丽亮眼,由于她穿着齐胸襦裙,裙摆宽大了些看不出她的孕腹,淡黄的白色暗花裙很符合她的脸色,梅花纹双层薄纱外衣显得朦胧诗意。她是在坐最得意的人,脸上的笑容满面,不见傲娇姿态实属难见。也难怪娴妃娘娘会来给她撑场子,她若依然同被禁足时一样,娴妃娘娘是万万不会来的。毕竟帮一个傲慢胸无心智的人是无用的,你今日解救她,她不知悔改,早晚要失意落魄的。如今她改了德行,娴妃才肯出面道贺,要知道娴妃娘娘在上次苏修仪得宠时她是不闻不问的,别人如何得宠她更是漠不关心的,娴妃娘娘的出场是给足了蓉婕妤面子了。
当然,蓉婕妤心中也明白,面上更是喜不自胜,册封礼行完之后同娴妃娘娘一同回宫去了。然而娴妃娘娘不想惹人注目,不想同蓉婕妤混为一谈,被人视作一党,刚出宫就将贺礼送给了蓉婕妤之后,一个人独自拐弯当着刚出皇后宫门诸位嫔妃的面匆匆离去了。
“我竟然不知道,娴妃娘娘原来是蓉婕妤的远房表姐,从前可是听都不曾听过。”回来的路上靳衍同慧昭仪讲。
“娴妃娘娘一向低调,深居简出的,更不与人来往,知道的人很少,连我都只知道她们是表亲而已。旁的,刚进宫没几年的恐怕也是今日才知晓的。”慧昭仪解释道。
“原来是这,怪不得。”靳衍点点头。
“娴妃娘娘今日出来道贺,看来她很是在乎蓉婕妤的这一胎了,有娴妃娘娘在,蓉婕妤会前路平坦,娴妃娘娘莫非有要复出的意愿吗?”慧昭仪道。
“未必,娴妃娘娘想要复出早就将陛下的心拦走了,那里还会低调来参加蓉修仪大册封礼。”靳衍并不赞同。“或许娴妃娘娘只是出来道贺罢了。”
“大抵就是如此吧!”慧昭仪点头。
今日蓉婕妤行了册封礼,按理陛下是要去她那里的,靳衍早早的便换了寝袍睡下了。淡紫的净色广袖长袍着身,脱去了妆容,卸了头上的发簪,只余一头漆黑如瀑布般的头发垂了下来,披在后肩上。她让人都退下了,一个端了烛台去内寝,香汤沐浴后连头发丝都散发着醉人的芳香,屋内烛光摇曳朦胧,昏黄的风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张娇媚动人又不失英气的月容美貌,如今修饰的再美,曾经的人也看不到了。刚放下蜡烛便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响,她刚想转身去看,以为是烟竹,却见撩开纱帘的人是陛下,她略略诧异,愣了神。借着朦胧的灯光,她凝视门前的人,恍惚中,似乎是天大的错觉,陛下那俊逸的脸庞在暗淡的光下,令她有那么一霎将他认成了景行。
“哥哥……景……”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那个铁石般的名字,努力克制了自己激动的情绪,砰然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