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说起往事来，高海月脸上难得浮起诚挚的笑容，她笑得春风拂面，如少女怀春一样的羞涩，回首莞尔一笑，两颊晕红，红妆精致的脸宛若红花群芳。高海月今日身穿樱花淡粉色高腰长裙，束宽宽的草青色银色刺绣碎花腰带，外穿雪白色暗花流彩长衣，头梳高灵蛇发髻，左边头插翠玉圆珠纯金蛇玉簪，用猫眼石珠花装饰发髻很衬她的气韵。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姐姐如今是厚福之人哪，陛下与姐姐的相遇真是妙玉良缘，一段佳话。”靳衍拂面赞道。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高海月低头后脸上会然一笑，她极少的谦虚。
“正是月老有意安排的，促成了陛下与姐姐的良缘，更成就了姐姐的荣华富贵。”靳衍亦回以笑。
“花年年常开，情意却不在了，世事总是变换多端的。”她轻声叹气道，固然笑容依旧，可眼神中有无法掩饰的失落和寂寥感流露出来，高海月的目光从莲花上收了回来，半闭眼不语。
“姐姐今日多感叹。”靳衍望向湖面。
“人老了，容易多思，比较爱叹息。昭仪莫要怪姐姐啰嗦。”她面露窘色。
“怎会，听姐姐诉说往事，那么一段传奇般的佳话说于妹妹听，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当真是牛郎织女般的佳话。”靳衍侧首凝视着她，再次由衷的赞叹。
“这湖上的楼梯年久失修，此番皇后为了节省也不过就是上个漆罢了，妹妹当心。嫔妾想着今年要在这湖上重游一番，还在特别留意着今年莫要掉下去才好，毕竟陛下身边美人众多，不似当年那般的清闲了，只有几个人做伴。姐姐实在愚钝，过了这么些年仍旧不会水性，若是再掉下去了可如何是好？非得给淹了不成，不知道妹妹可通水性，若是懂，姐姐想邀请妹妹一同游湖，再叫上别的嫔妃一起，咱们姐妹们把酒吟诗游湖，岂不美哉。”她说的很是起劲，举起手，扯着袖子，做出举酒杯的姿势。
“妹妹不懂水性，怕是扫了姐姐的兴致了，不过，姐姐若是游湖，让陛下多派些跟着护着姐姐就是了。”靳衍提议道。
“那些宫人那里会懂得……”她又一次感叹，两眼眺望远处，沉着脸色，神情是更多的哀戚之情。
“姐姐多忧思了，莫要伤神坏了身子。”靳衍关切说。
“多谢昭仪，嫔妾今日多话了，叨扰了昭仪，昭仪且多多赏玩，嫔妾先走一步了。”礼罢，高海月携同宫人匆匆离去了。说起高海月的忧伤也是情有可原的，自从上次贴身宫女与侍卫通奸的事情以后，她在陛下甚少露面了，极不得脸。她自个生怕会连累到儿子，也不敢再多出头，做些什么了。
望着高海月渐行渐远的背影，靳衍的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哀思，此刻她仿佛在高海月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与她自己的悲恸一样重的感情，那是深深沉重如千斤压身的绝望，连思念竟也是多余的，连眼泪都是矫情的，连哭诉都是无人倾听的。
“原来高海月也有如此一段过往。”靳衍沉声道。
“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人。”慧昭仪附和。
“若不是她追随万令妃，或许……咳，若是没有万令妃，她岂不是翻了天，以她那种阴毒的城府，她和万妃真真算是绿豆对王八，对眼了，多合适的一对。”想到高海月对自个做的错事，靳衍对她的同情很快消退了，她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往前走。
“滟姐姐，妹妹有一事不懂，姐姐在宫中时间久想必略知一二。”她拉着慧昭仪的手，低头留心脚下的台阶。“高海月出身卑微，家中无人可依靠，靠着万令妃提携才一路平安。可是，高海月好歹也是生下了二殿下的人，且她生的容貌秀丽多姿，性格沉静温顺。怎的却只是个昭容的位份，连个昭仪都未曾晋封，陛下就那么在乎她的出身吗？”靳衍实在困惑，慧昭仪同高海月入宫差不多岁月，潋姐姐已然是昭仪，尽管她未曾生下一儿半女的，因为她出身高贵，父家在朝中也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比起万家低调的多。而高海月再怎么出身低贱，可母凭子贵，宫中子嗣甚少，一个儿子便能让她连登几步，如何还会是今天这步田地。
“咳，若真是出身的事情便好办了。”慧昭仪将脸凑过去小声的讲，“原本她是要被封为昭仪的，封号早早的拟好了，就差与皇后商定了。谁知道会有后面的事情，这事情要怪就怪她投奔的那个好主子万令妃。万令妃的儿子大不了高海月儿子多少，当时她们一党生下两个儿子，，甚是风光，无人能及。可是万妃她是非常谨慎的，宫中只有两个儿子，竞争力不大，大抵是听了别人说了什么吧，万令妃对高海月的态度极速转变，定是有人献策，怕来日高海月的孩子得陛下赏识，会与她的儿子争夺皇位。万妃便对高海月进行了打压，先是以出身低贱的由头逼她交出孩子给自己扶养，后又拿了孩子的性命要挟了高海月。要她立誓这辈子都要对万妃效忠，不得逾越。然后万妃要她不能接受晋封为昭仪，这辈子的位份都不能与她平起平坐，永远要低她。”
边走边将很快便到了凉亭，她们寻了石桌椅来坐下，凑近了头，低声继续讲。
“高海月有自知之明，她那里敢不听万令妃的话，明知万家权倾朝野，自己压根翻不了多大的劲头。为了孩子的前程和性命，为了自己，只好答应了万令妃的所有要求，非常积极的去做。推辞了昭仪之位，改为昭容，后又替万妃解决掉新获宠的美人此次作为表衷心的礼品，她对万令妃可谓是尽忠职守的去害人，帮着万妃除掉对她们有威胁大。细细算来，栽到她们手里的不少，如今也是报复了吧，现世报啊。”慧昭仪抚着口，将胳膊支撑在石桌上，用手腕支撑着下巴。说起这段往事，她直觉得像是过了许多年似的，恍若隔世。
“不曾想竟然是个着，是万令妃不允许高海月逾越自己的位份，高海月才会有今天的地步。那论起狠毒，高海月其实还不及万令妃毒辣。”靳衍啧啧的感叹。
“她俩一个绳子的蚂蚱，都是一个德行的。一个比一个蛇蝎心肠，谁都好不到那里去。高海月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万令妃，她朝中无人，完全无力与万令妃抵抗，就连同归于尽的资本都无。”慧昭仪抿嘴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