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普照,经过一夜的雨水冲洗,夏日的燥热被冲淡的消失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掺杂着百花盛开的芬芳。桌子上放了一瓶牡丹花,娇艳欲滴的好看模样,敞开了窗户有清凉的风掀开了青纱帐徐徐吹进来,晨起时分,忽然觉得有些凉意了。
“昭仪多添一件衣裳吧,今个早上天凉了,免得染了风寒。”杜蘅拿了一件烟水绿净色束腰纱衣,朦朦胧胧的宛如一汪江南绿水,清爽的灵蛇发髻上簪了檀木碧玉海棠珠花钗,髻上再与其他修饰。
“昨夜蓉修仪那里的事情恐怕已经传了满宫皆是了。”靳衍拿了一对猫眼石耳坠照着铜镜里比了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陛下还下令不许人议论。”杜蘅拿了一对银丝缠羊脂玉圆珠耳坠递到她面前。“奴婢瞧着这对很配。”
“陛下如今越发的不喜欢底下的宫人议论,吩咐下去,咱们宫里的人若是敢多嘴,我定要重罚。”她将猫眼石耳坠放回盒子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蓉修仪一醒来就想要见昭仪,她现在恐怕还有伤在身,神志不清的见了她奴婢真怕她会对昭仪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杜蘅担忧道。
“怕什么,她如今都那副模样了,那里还有力气来杀我。况且她的孩子与咱们半分关系都没有,何来正当理由杀我?除非她真的想死得体面全无。”靳衍不以为意,淡淡道。
嘱咐杜蘅带了上好的补品过去,好给蓉修仪补补身子,想来她近日虚的厉害。陛下赏赐的很多,可她总得增些礼品聊表心意。
殿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内一股子汤药的苦味挥之不去,乍一闻令人作呕。幸而靳衍以前常常服药,倒也能够忍受,她拿着薄荷绣囊在鼻子前嗅了嗅。宫人进出都是轻手轻脚地,靳衍一进来显得喧哗了,她忙放轻脚步,对前来行礼的人小声问。
“你家修仪睡下了吗?”
“回昭仪,还没有,修仪正在里头等您哪。”
“好,带我进去。”
刚走到内寝就听到蓉修仪虚弱的声音响起了:“是懿昭仪来了吗?”
“是我来了,修仪可还安好,快快躺好了。”靳衍上前握住了她枯瘦的手指,放进了锦被里去。
“昭仪恕罪,嫔妾不能起身了。”她微微想来嘴唇讲,她的声音嘶哑的让人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好似一个将死的老妇人般,嗓子被疼痛侵蚀的犹如一张腐烂的皮肤。靳衍听了之后心中顿了顿,看着她枯槁的脸颊心中有些不忍。
“这有何妨,修仪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本宫带了些补品给修仪,略表心意,还望修仪多多进补,好生调养身子,早日康健。”靳衍含了一抹牵强的笑,总觉得屋里寒冷的似深秋,凉凉的空气中掺杂汤药的苦味,瘦弱的人手也是凉的如半死人。
“都下去吧。”她像是很累,很疲倦,转了转眼珠子吩咐。
宫人都打发出去了,顿时殿内悄无声息,靳衍坐在床边的圆椅子上,竟不知要说什么话安慰蓉修仪,罢了,此事再多的安慰话也是无济于事的。
“蓉修仪找本宫来有何事吗?这昨日…………本宫生怕扰了修仪静养。”靳衍转动眼眸从修仪的身上挪开目光,不忍心再在她憔悴的不像样的脸上多盯一眼。
“嫔妾有一事相求,还望昭仪成全,其实不仅仅是为我,更是为了苏修仪,昭仪的姐姐。”尽管她此时连挪动的力气也不想使,可她说话倒不停歇喘息。
“何事?本宫若能帮的一定尽力而为。”靳衍觉得奇怪,她居然不是来向自己诉苦,不是来指责辱骂姐姐,而是做此番恳求。
“嫔妾糊涂,陛下也糊涂,所有人都是糊涂的。”她自言自语的从喉咙里发出冷冷的笑,这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沙哑的嗓音似鬼魅的幽泣般难以入耳。
“修仪何处此言?”靳衍反问。
“所有人都被蒙骗了……嫔妾太傻……差点就信了……信了是苏修仪谋害了我……”她有气无力的。
“修仪所言甚是,况且这宫中多有只手遮天的人,想要颠倒黑白易如反掌。有的时候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修仪能够如此明了实属不易。”靳衍意味深长道。
“嫔妾恳求昭仪找到谋害嫔妾的凶手,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这句话她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来,她扬起头,想要坐起来,终究体力不支地又倒了回去。
“修仪放心,好生养病即可。”靳衍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子。
“嫔妾无能,竟然被人做了棋子,还被人给害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生不如死的模样。嫔妾实在无能,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保住…………”说到这里眼泪代替了她嘶哑的声音,说着她的眼角不住地往下流淌,难以忍受的悲恸涌上心头。
“敌人在明,咱们在暗,即使再提防也无法阻挡他人的有意陷害,蓉修仪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要保重自己,养好身子,才能有心思去看歹人得到报应的时候。”靳衍的唇角扬起一丝狞笑。
“嫔妾谨记,不会再做傻事,会静心养好自己的身子的。”她点了点头,止住了泪水。
靳衍原本以为蓉修仪是要问她苏修仪为何会谋害自己,她是否知道,想来会有一番口舌之争,还要对她费功夫解释分析。想不到她病中多思,思量的却十分透彻,能够明白苏修仪是被人诬陷的。既然蓉修仪已经有这样的醒悟了,她怎么能辜负她的恳求。
如今的万令妃出进了风头,嘉婕妤在许多同位份低位份的嫔妃中最胜,近日里来万令妃猝然向陛下提及给嘉婕妤晋升位份一事,说是宫里最近发生了许多不祥的事情,需要有喜庆的事情冲冲污秽之气。嘉婕妤一来无德高的品行,二来为孕育子嗣,怎的要突然给她晋位,万令妃仅仅是想要趁着靳衍沉寂时将自己人的地位提升上来罢了。
这样一来杨淑妃那里肯干坐着,立刻向陛下提出异议,先前蓉修仪和苏修仪都是孕育了子嗣才晋升位份,嘉婕妤无任何功劳,怎能贸然晋升,岂不是显得偏袒了。若真要晋升位份,那各宫里的都晋升,仪式隆重,各宫同欢喜,岂不是更加能够冲污秽。
此举深的陛下的心思,然而太后觉得宫中刚丧子不宜大肆晋封,而后又再三斟酌考虑,只晋升了昭仪以下的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