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远看到娴妃娘娘正在葡萄藤蔓缠绕的亭子里歇息,看到她起身要走时转身看到了靳衍,便驻足凝视着她,靳衍会意,只带着杜蘅前往,其余的留在这边。
“见过娴妃娘娘,娴妃娘娘万福金安。”靳衍冲她行礼。
“昭仪来了,方才我正要回宫,恰好看到了你,许久未见,便停下来同你说说话。”娴妃娘娘携着她的手一同坐下。
“嫔妾很久不见娘娘了,上一次还是蓉修仪行册封礼时,娘娘可还安好?”靳衍知道提起蓉修仪一事恐怕会惹得娴妃娘娘不痛快,毕竟她们是有一竿子的亲戚。
“是呀,本身还是老样子,瞧着昭仪轻减了不少,许是夏日炎炎,再加上烦忧。昭仪要保重自己才是。”她隔着手帕握了握靳衍的手。
“多谢娘娘关心。”靳衍见娴妃娘娘没有一点怪罪她和苏清婉的意思,禁不住心中的疑问,刚想要开头问,却被她打断了。
“娘娘,蓉修仪…………”
“你不必多说,是她福薄,任人鱼肉,成了她人的刀。”娴妃娘娘恬静含笑道,那张沉静的笑容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多谢娘娘体恤。”靳衍感激不尽的俯身拘礼。
“嘉婕妤被你收拾的很服帖,让她哑口无言,吃了这样一个闷亏,回去了定要翻天的发火。”娴妃娘娘难得的嬉笑,她捏着帕子掩面而喜。
“只怕会中了暑气。”靳衍谦虚一笑。
“怕什么,中了暑气她也不敢叫嚷,不敢说是你的惩罚,她还不算傻。”凑近细看之下,娴妃的眼角上被岁月掠过后留下了几根细细的纹路,她终归比陛下大,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
“陛下也很待见她,所以她难免傲气,总是给同位或者低她位份的嫔妃气受,若是平日里我是管都不会管得。”因为涉及到婉姐姐她怎么能够不恼火。
“你们姐妹情深,我很是羡慕,有你这个聪慧的妹妹替姐姐筹划,苏清婉大可放心了。”娴妃娘娘挪了挪身子,凑近她,娘娘文静的笑容下让人琢磨不透。“万令妃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毒,嘉婕妤就逊色不少,她就想那砒石的毒,可害人,亦可入药。”
“娘娘解析的极是。”靳衍闻之睫毛如羽翼般颤抖,眸子生辉,扬起嘴角笑吟吟赞道。
“本宫要回去了,该吃药了,懿昭仪咱们有空再坐。”说罢,娴妃娘娘起身离去了,手扶着身边宫女的手腕,腰杆笔直,青色的薄锦长衣被清风掀起,犹如蝴蝶翩翩的双翅,步伐轻缓姗姗而去。
娴妃娘娘走后靳衍也径直回宫了,路过那片梨花林时她停住了,侧首问杜蘅。
“今日里慧昭仪忙些什么?”
“慧昭仪还和从前一样,不过,她常常时不时的去太后那里侍奉太后。”杜蘅答。
“去请了慧昭仪来,就说本宫有一事请教她,让她赶紧来。”吩咐吧,立刻朝揽月殿回去了。
蓉修仪失子之后的第二天便醒了过来,万分幸运的保住了一条命,可这条命也是一半踏进了鬼门关,怕以后不仅仅不能生育了,需要长年服药供养身子,经不起任何的病痛的打击。她整日里躲在屋里调养,一步也未曾踏出她的殿门。
“为何不杀了她?”她也曾砸了手边的东西,摔得碎碎的,指着漪兰殿的方向痛骂,然而衰败的身子使她喊不出几句便身疲力竭。
屋外下着大雨,雨点犹如织结的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房子的屋檐,似乎是要将门前种的美人蕉滴穿不可,将这屋檐敲碎。
屋内点着蜡烛,蜡烛芯爆了爆,她不信这个传闻,她知道明日不会有喜讯传来的。窗户关的紧紧地,严丝合缝,但她仍然裹了裹身上的棉被,只觉得浑身无力发冷,有寒风吹进了她的被褥里,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整个人都是冰凉的,疼痛的。疼痛蔓延了整个身体,她常常感到疼痛,腹部灼热的痛,四肢发麻的痛,那痛若隐若现的,时有时无,苦不堪言。
蓉修仪支开了所有宫人,独自睡在寝殿里,此时殿内空荡荡的,安静的诡异,只有外头下了小半夜还不见停歇的雨声和风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雷声。
她掀开了被子坐起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赶忙抱紧了身子,她连鞋也没有穿,长长的三千青丝发散乱在肩头。她抬起头,整张脸憔悴的不像话,仿佛有几年的岁月在她身上提前走过,将她洗礼成了一个衰败的人,脸颊消瘦骨头明显,眼窝凹陷发青发紫,嘴唇干裂的流血,寝衣松松垮垮的套在她的身上。
只有她一人,陛下哪?不在她这里,恐怕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如今这副德行了,现在在那个嫔妾那里歇息,那个嫔妃正承泽雨露哪。孩子也没了,原本凸起的小腹现在平平坦坦的。一切转变的好快,荣华富贵宛如饱满娇嫩的花苞,刚刚想要绽放便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打落了。
青白的手指攥紧了床上铺的净色薄布,她直接拽了出来,一张宽大的锦布散落在地上。忍着疼痛搬来了椅子,放在地上,她忘记了穿鞋,踩在光滑的木椅上,将锦布绑好之后把头伸了进去。绝望淹没了她,做什么都是无望的,唯有一死解脱。
踢开了椅子后发出了声响,托着她的力量不见了,整个人都挂在了锦布做的绳子上,伸出了舌头,双腿不停地在空中乱晃,乱踢着。
外头的雨还未见停止的趋势,雷声轰鸣,仿佛从远处本来,闪电照亮了屋内的慌乱的情景。狂风不止休,穿过树木发出犹如猛兽的狂嗷,听到耳中令人战栗不已。
殿内的哭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宫人们冒雨匆匆进进出出,御医不顾雷电冒雨前来,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有悲凉凄厉的哭声。雨夜格外的漆黑,殿内烛火通明,陛下连衣裳也来不及穿便匆匆赶来了,听到此事之后他有一分的光火,然而更多的是怜悯蓉修仪,惋惜他们的孩子。
“好端端怎的上吊?宫里的人做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陛下雷霆之怒无人敢上前劝阻,宫人只跪在地上弱弱啜泣。
“救不回蓉修仪,她殿里的人留着也无用处,一同陪葬。”
闪电在陛下震怒的脸庞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