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娆也并不是个急躁的人，只是陈美人的话说的重了些。说什么陆娆绝对不会想到她会有再起得宠之时，能够与她平分春色，将来更是会踩到她的头上，说什么她落魄时陆娆得宠之类的话，颇有恨意。”靳衍说到这里禁不住笑出声来。“杜蘅，你说她可笑不可笑，自己被人害的落魄了，如今重得圣恩了反而要特意在陆娆这个故人面前耀武扬威。和陆娆是同样从落魄时走过来的人，何苦要这般出言嘲讽。可见即使经历相同，只要人不一样，将来的下场也是不同的。”
“她这话讽刺宁婕妤，这其中大有怪罪娘娘当初为何不举荐她的意思。”杜蘅冷哼，不满道。
“其实若不是陆娆给姐姐送来的山楂糕，我也绝对不会去找她，更没有想过会去拉拢她。只是看陆娆年轻貌美，却要白白浪费年华，在宫中虚度，觉得可惜，便想着帮她一把，让她得陛下垂怜，一来陆娆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有个依靠，二来看她人忠厚老实，能够成为姐妹，在这冷寂的后宫里互相帮衬着也是好的。说起陈美人，我是想都没有想过她的，既然她是令妃打垮的人，又那么不稳重，我那里敢扶持这种人，到时只怕是烂泥扶不上墙，反而牵连咱们。”她捏着竹签拨了拨蜡烛的芯，原本摇摆不定的火苗经过一挑拨，又恢复了平静的燃烧，并爆了爆灯花。
“有的人还不如这灯芯，紊乱时，拨一拨还能稳定。不成器的人再扶持，终究是难成大事。”杜蘅盯着橘黄色的蜡烛光，将品红色的灯罩放在上面，灯笼上的锦鲤图案倒映在案几上，惟妙惟肖的，仿佛随时会一跃鱼尾，跳出去窗外。
“陆娆虽然并不与她发生过多的争执，心中却也难过，陆娆又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陈美人凭什么出言不逊，更何况她位份在陆娆之下。我只安抚陆娆，由着她陈美人去吧，你不仅不要同她争论，更要殷勤赞美她，夸赞她，谦让她。助纣为虐本身有时利用得当，何尝不会有很好的利益收获呢？”靳衍浅浅的笑，拢了拢身上的裹着的薄被。
“让陈美人得意一时又何妨，现在娘娘怀有身孕不能侍寝，那么陈美人若是最得宠，便成了出头鸟，其陈美人本性跋扈，一时得宠难免翘起尾巴，令妃那只猫头鹰那里会容忍她第二次哪！娘娘让陆娆刻意承让陈美人实在棋高一筹。自然了，婧贵仪是个聪明人，一向爽直，陈美人也就敢在嘴上与宁婕妤斗了，不敢怎么招惹她的，毕竟品阶高于她不少。陈美人还是有所收敛的。”杜蘅笑道。
“自然了，陈美人吃了令妃的暗亏，不敢轻易得罪令妃，也是有些收敛的，可陛下的宠爱，终究会让她暴露的。”靳衍只冷冷道。
外头的雨一直都不曾停歇，即使白日里烈日当头，到了夜晚，风掺杂着细雨也是微凉的。空气中逐渐添了几分凉意，如今已经入秋了，一场秋雨过后只会更加冷，万物也随之萧条凋零。
落地长窗前日日都要清扫落叶，即使无风也会被无形之间的秋季给打落，黄褐色的，暗红色的叶子上布满了裂痕，铺满整个台阶。渐渐的，空气里不再是花香了，多半是腐烂的苦涩味道。
“如今天凉了，也该是时候接姐姐回来了。”她从卧榻上走下来，来到窗前，夜半三更天，安静的能够隐约听到细雨梭梭飘到屋檐上的声音。无孔不入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扑在身上，凉凉的。
“入秋后冷夏宫潮湿，苏修仪有病在身，不是个能够待的地方，如今娘娘的册封礼已经完成，胎向也稳了，苏修仪是时候该回来了。”杜蘅附和道，
“本来想着上次召见方旭时就接姐姐回来，不想又连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叫我应接不暇。索幸尘埃落定，现在时机成熟，只差咱们行动了。”靳衍端着灯笼从窗前移开，放下帘子，凑近杜蘅问。“嘉贵仪那边情况如何？”
“贵仪闹还是闹得，只是陛下现在有宁婕妤、婧贵仪、陈美人她们几个陪着，自己没有心思去理会了，嘉贵仪失宠，即使她在宫里闹得再翻天，也不会有人去禀报陛下，只是压住不提。人走茶凉，贵仪一失宠，她那里瞬间就冷冷清清了，为了避讳她的疯闹，连提都没有人愿意提起了。”杜蘅说到这里不禁感叹道，这宫里向来如此的，嘉贵仪一倒，虽说保留位份，衣食供应一切照旧。可是恨她的人多了去了，都想在她倒台时狠狠地踩上一脚不可。
“很好，以嘉贵仪的性子，她怎么会甘心呢，她一定是恨足了谋害她的人了，可是又苦于找不到凶手。所以即使痛苦的活着，也不想离去，即使她常常闹翻天，她也不会寻短见的，左不过是想请陛下去她那里看望她罢了。可她根本就不明白，以她现在那副人模鬼样，陛下未必愿意看吧。昔年汉武帝的李夫人垂死时，以纱遮面，至死不愿同汉武帝见最后一面。因为她知道后宫的女人皆是以色事人的，她只希望自己汉武帝心中依旧是当年那个一顾倾人城的绝代佳人。好让汉武帝念起自己从而善待她的儿子，她的做法十分理智，李夫人去世后，他的儿子被立为王，汉武帝待他们的儿子十分厚重。”靳衍望着烛光娓娓道来，品红的灯光照的她的脸亦成了牡丹花一样的色彩。
“可惜嘉贵仪没有孩子，更没有李夫人那样的明智。”杜蘅略略出神的盯着脚下的影子叹道。
“她当然不会有孩子，跟着令妃娘娘的人是不会生出孩子的，有一个高海月令妃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毕竟高海月为了这个儿子委身于令妃，不得不替她做尽了坏事，就算皇子长大，以令妃的心性，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夺地位，也绝对不会容忍高海月的儿子的，会不会一并铲除都是后话了。”靳衍不禁觉得高海月颇让人可怜，即使将孩子扶养成人，也未必能够活命，皇子为了争夺帝位是绝对不会顾及所谓的手足情的。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