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外头下着小雨,门窗紧闭,使得屋内药味尤其的重,折了花插在瓶中,也微乎其微,药味如旧。
她吩咐人将钩起来的层层帷幔全部放下,桃红色的纱帘外隐约可见宫人的身影走动,她一个感到身心疲惫,只觉得累,不想人多,不想说话。
“御医说娘娘是因为操劳过度,情绪不定,又受惊导致动了胎气,所以才见红了,索幸御医及时医治,已经无大碍了。皇子好好的呢,娘娘不要过于担心,保重身体才是最好的。”姚桃替她掖了掖被角。“陛下说娘娘一醒就差人告知,已经去了,陛下很快就会过来看望娘娘了。”
“你退下吧,让杜蘅进来。”她有气无力道。
姚桃轻手轻脚地走出内殿,杜蘅很快就进来了,见到杜蘅醒来,她笑着走到跟前。
“娘娘可算醒了,皇子无碍。”杜蘅忧心不已。
“嗯,怎么样了?”她问。
“陛下已经派人将从前的漪兰殿收拾妥当,为了弥补修仪着意增添了不少物件,又晋封修仪未昭媛了,可喜可贺呢,昭媛的苦算是没有白受。”杜蘅说的时候高兴的春光满面。
“有什么可喜可贺的,打姐姐入冷宫的人是陛下,如今放姐姐出来的还是陛下,一来一去,像是笑话一样。”靳衍大为不屑地轻哼。
“不枉费您的一番辛苦,昭媛总算回来了。”杜蘅明白她的心思。
外头还下着雨陛下听到消息后处理好手头的政务,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一阵脚步声吵得她头疼,她晓得是陛下来了,并未起身接驾,只翻身面朝里,佯装熟睡。直到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才装作恍然不知的样子打算起身。
“别动,好好躺着就是了。”陛下轻声道。
“陛下。”她不肯听,硬是起身,泣声呼着他,投进他的怀抱里,在他的怀里一个劲地哭泣,泪流不止。“臣妾害怕,臣妾实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也像蓉充容的孩子一样,一觉醒来就会不见…………臣妾真的好怕…………”
“别怕,衍衍莫怕,有朕在,不会的,朕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的。朕以前轻视了这些事情,导致朕失去了几个孩子。以后都不会了,朕会守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的。”他紧紧地将她搂在自己的孩子,语气坚定决绝,带着狠狠地杀意。靳衍知道自己的软弱害怕和话语,让他勾起之前的丧子之痛,更加会珍惜现在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只要陛下重视,将来于她,于孩子都是有益无弊的。
由于外头的秋雨,陛下这一路过来尽管乘坐轿辇,仍然一身的雨气,玄色团龙束腰袍子上被浸湿了一层,潮潮的,触手微凉。
“朕已经接清婉回宫了,重回揽月殿,并封她为昭媛。那个帮着李芙柔害人的宫女婉儿已经被处死了,叶青和方旭被关押在牢里,听候问斩。”陛下像是安抚她似的,一一述说事情的结果。
婉儿的确帮着李芙柔陷害苏清婉,因为嘉贵仪倒台,又加上她的妹妹,花房里的宫女,杜蘅效仿李芙柔,用同样的方法威胁婉儿提供证词,可以保住她的妹妹。一来嘉贵仪倒了,二来为了妹妹,她只能按着杜蘅说的做。虽说她死了,靳衍多少觉得愧疚,毕竟婉儿为了妹妹愿意改过。人死不能复生,也算是为了自己的过错做出弥补,过年放宫女出宫的时候,名单上会多一个她妹妹的名字,给她妹妹足够后半生无忧的盘缠,以告慰婉儿的在天之灵。
“多谢陛下,臣妾还有一事请求陛下。”她哭着祈求。“臣妾恳求陛下放过叶青和方旭,即使宫规在,可是他们俩是打小青梅竹马,只能算是宫规拆散了他们两个。陛下放他们出宫吧,成全这一对苦命鸳鸯吧,也算是给咱们未出世的孩子积德。”
她抬头望着陛下,妆容未修,病容憔悴,泪眼朦胧惹得陛下辛酸,尤其提起不安的胎儿,陛下心软便依了他。想不起来因为宫女和侍卫私通受到牵连的高海月。
“好,朕便放了他们。”陛下点头。
“多谢陛下,陛下不仅是明君,更是仁君。”她止泪含笑替他们谢过陛下。
“衍衍,有的时候你太过心软了,叶青害过清婉,你也因为可怜他们,亲自替他们求情。朕真的怕你因为心软误信了歹人。”他看着她的肩膀叹气道,“皇后和贞儿还有长歌,她们对朕很温顺,对别人便未必了,贞儿性子跋扈,她们并不多融洽,这朕晓得。只有你,总是心软,愿意体谅理解,朕有的时候觉得很对不住你。”他的话听着富有真情实意,话语里含着许多的忧伤,陛下整日里忙着政务,连宴乐都是很少的,极少见他这般的软弱的一面。
“陛下知晓臣妾,能这么说,那臣妾的苦都算不得什么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脖子上,有心虚在心里荡漾着,挥之不去。她感慨自己的伪装,一直以来她都装的很好,大度、善良、不争不抢。有的时候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可以很善解人意,贤良淑德,转身亦可以心狠手辣,手刃仇敌。两面的自己,游刃有余,不累吗?她自问。此时觉得,自己多可悲呵!
“衍衍,你知道吗?李芙柔昨天说的那些话朕都记着了,无风不起浪,她既然这么说,其中必定有原因的,就算不是皇后,大抵也和她有牵连。朕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总觉得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其实关于刘美人和你被宫女毒害的事情,朕有疑心过的。”他的话犹如一记鼓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的心“咯噔”一下,不免愣神。该庆幸呢,陛下原来并不是一直相信皇后的,他也疑心过的,现在有了李芙柔的那一番话,使得陛下更加疑心了。
她在心底暗笑。
“母后昨个同朕讲了许久,杨姝是朕的皇后,不让朕对她起疑心,母后担保皇后绝对不会如李芙柔所说的那样的,母后年纪大了,有病在身,不免会力不从心。朕现在疑心太重了,除了你觉得无人可信了。衍衍,你不会让朕疑心失望的对吗?”他沉重的话语里尽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心绪,平凡人的悲哀和可怜。他只是疑心,不能确定嘉贵仪李芙柔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好想听皇后向陛下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的话,想看陛下那时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