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仙雅在“真居亭”与妻小塑像默默告别之后,向老槐树鞠躬,尔后穿过石洞,来到池壶真境的大湖边。此刻之大湖,水光潋滟,清澈如镜,身映其中,步动影随。置身此地,真是心旷神怡。是啊,辛苦有年,当个啥子校长,每日忙忙碌碌,把个“真我”都迷失了!现在倒好,校长职务已经免去,所谓“无官一身轻”啊,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放松嘞。
米仙雅沿着大池边,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发现水中的身影也随着移动。一会儿,它停下脚步,以爪子蘸水,洗一洗眼角,顿时感觉眼睛明亮许多;再洗一洗鼻梁,顿时感觉鼻孔比任何时候都通畅、清爽!
它回头看大池上方绿柳掩映处,有个葫芦状的陶器发出蓝色之光。好奇心驱使它往发光源靠近,才知发光器物乃是一个壶。它愈发靠近,那壶器之光愈发明显。
突然,那壶口发出了一道强光,米仙雅本能地闭上双眼。这时候,壶口光芒逐渐扩大,形成一个转动着的光圈。其转速由慢而快,再由快而慢,逐渐化为一片红云。当云朵飘动时,米仙雅睁开双眼一瞧,一位道人打扮的老者现身了。只见他头上那高高之发髻,一根圆棒穿过中心;长长胡须垂到胸口,肩膀一头露出剑柄;双眉浓厚,两眼放光。他站在高处,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恰如定格造型。
有词为证:
池壶真境缘亲。
柳生津。
几度来回何见?
树成茵。
洗尘垢。
明滴漏。
定心魂。
终有仙人临近,
日方晨。
这老者来自何方?为何一动不动?面对如此光景,米仙雅内心出现了一种陌生感。他专注地看着老者的脸庞,陷入一种迷茫……
“哈哈哈哈!”那老者从红云中冉冉上升,突然笑了起来。
“你是谁?”米仙雅感到十分惊异。
“校长别来无恙!”老者嘴角露出慈祥笑意。
“老先生,咋知晓俺是校长?”米仙雅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校长,吾见你多时也。”老者发出爽朗笑声。
“先生,您到底是……”米仙雅有点迷迷糊糊。
“吾乃此壶之主人也。”老者微笑着,指一指刚才跳出来的那个壶。
“原来,老先生就住在壶里?”米仙雅瞪大眼睛。
“是的。”老者点点头:“吾姓施,名存,世称壶公者,即吾也。”老者自我介绍。
“噢?老先生何以至此?”米仙雅不解地问。
“吾乘壶而飞,一阵风吹,席卷升腾,不知不觉就到了此处也。”老者晃动着脑袋,绘声绘色地说。
“噢,被风吹来?哪个时代的?”米仙雅愈发想知晓其根底缘由了。
“吾乃汉代人,张天师道陵仙长之弟子也。昔日得师所授金丹**,能缩身成一小儿,入壶中就寝,又能驾壶飞行,浮于空中。如此游历四方,直至三百年前,降临于此,似乎就生根了。”壶公讲起经历,如数家珍。
“真的吗?那太神奇了!”米仙雅挺起脚尖。
“只要校长愿意”,壶公招招手:“亦能入吾之壶中也。”
“愿意,当然愿意。”探索之本能,令米仙雅无限期盼。
“好的,请校长先生一定放松身心,依口诀行事。”壶公交代。
“嗯哪,放松,没有问题。”米仙雅说:“但口诀又何指?”
“口诀嘛,说难也难;说简单,亦简单。”壶公捋捋飘动的胡须:“只要校长随吾所言行事即可。”
“老先生,敬请指点。”面对身边这位长须老者,米仙雅恍若小学生一般。
“口诀共分五步:一者闭目,二者存神,三者入定,四者无心,五者进壶,六者合境。”壶公讲述着,声调缓慢。
“愿闻其详。”米仙雅继续请教。
“所言闭目,即合眼也,由上而下,先看鼻准,再观喉管,此刻眼皮自然关闭。所言存神,即令心神集中,当其合眼之后,即引心神由喉管而至胸口,由胸口而入心包,由心包而入胃口,由胃口而至肚脐。所言入定,即心神宁静而不动,观照于肚眼之下一寸三分,若有若无,似明似暗,于无中见有,于有中见无,久久而发内光,此乃定心之兆也。所言无心,即无意也,其意出于心,故当无心方可无意,心中无我,荡然太虚也。所言进壶,即进入壶中也。吾身在壶外时,一壶朗朗分明;吾身入于壶中,则不见壶之所在也。所言合境,即合于壶中之境界也,身在壶中,随内景而大小,依方圆而动静。壶中一天地,袖里整乾坤。和合无边界,大化随秋春。其中之精神惟有放松,方能了然顿悟也。”壶公一口气把口诀要领都讲了,尔后指一指身边那个壶,补充说:“何如,知晓其步骤也未?”
“嗯,知晓也。”米仙雅点点头。
“好样者也。”壶公立定身子:“接下来,校长即依吾之所言,随吾而动静可也。”
米仙雅又点点头。
这时,壶公开始“垂帘”,即让眼皮往下看,若窗户之帘子徐徐往下降一般,继而合眼。在一旁的米仙雅也跟着做,壶公先合眼,而米仙雅随后也合眼。按照壶公所叙说之步骤,一步步完成,等到第四步口诀完成时,米仙雅感知到身旁的壶公头顶发光,尔后身子也发光。慢慢地,壶公的身子在变小,再变小,当其变化到比壶小时,壶公脚底生风,“嚯”地一声飞起来,钻入壶中了。
感受到壶公穿入壶内,米仙雅异常兴奋。它不由自主地跟进,身子到了壶口,抖一抖即刻变小,小之又小,于是就进入了。
“开眼!”壶口提醒说。
米仙雅似乎是接到了一道命令,它的眼皮自觉睁开,立刻感受到一个无比奇妙的天地:
远处山峦,蜿蜒起伏;近处河流,碧波荡漾。河流两岸,各种树木郁郁葱葱;右侧稍远处,有一片沼泽地,水鸟三五成群,忽尔飞起,忽尔降落。山峦坡地,麋鹿慢悠悠地行走、吃草,一个牧童骑着大水牛,正在吹箫,那箫声悠扬,在山谷间回荡。
“校长,入此境地,感觉何如?”壶公回头看着米仙雅。
“甚好。”米仙雅习惯性地蠕动下颔。
“此壶别有洞天。入之,非但可以领略仙界风光,消弭忧患,尚能逆时而行,体验往古之天地,知晓百物之变迁。”壶公继续介绍瓷壶之妙用。
“如此神妙之事,如何可以体验?”米仙雅又好奇起来。
“欲体验此神妙,当知存想之法度。”壶公答。
“此‘存想’是否即为适才仙长介绍之‘存神’?”米仙雅欲明其究竟。
“有同有异。”壶公答。
“其同何谓?其异何说?”米仙雅问。
“同者,二者皆需令心意集中,不可散乱;异者,存神时其心神定于一处,若有若无,渺然不觉而入静也;存想时心神先静后动,诚意正心,引导之而逆向回归太朴之境地也。”壶公说起要领。
“仙长精通如此妙法,令小辈佩服无比。敬请仙长授小辈一二,何如?”米仙雅拱手祈求。
“既然校长有心学习,今日贫道即授你绝学可也。”壶公答应了。
“仙长,请接受小辈一拜。”米仙雅跪地叩头,行弟子礼。
壶公将米仙雅挽起,遂依规歃血盟誓,尔后秘授存想**。米仙雅一一铭记于心。又恭问存想**是否可以疗治牙齿脱落之事等等。壶公告诉它,此宿疾病根太深,欲治愈需至闽地柘荣东狮山,那里有一仙真名曰马元君,可前往求教。听了壶公之介绍,米仙雅内心重新亮起希望之光。
“感谢大仙指点迷津。”米仙雅鞠躬:“当今夜郎猫国,深受转基因食品危害,小辈牙齿脱落,不得已安置假牙,饱受其苦。而今遇见仙长,真乃三生有幸。期盼仙长引介,拜见马元君,得以消除转基因危害之病根,小辈感激涕零。”米仙雅说罢,又跪地叩首。
壶公将其扶起说:“校长既然有心疗治宿疾,今传你一信物,你可持此出行闽东,马元君见此信物,定当为你疗疾。”
“感谢大仙不弃。”米仙雅眼角湿润了。
壶公伸直手臂,仰天长啸,如此片刻,口中吐出一物,小巧玲珑,金光闪闪。米仙雅一看,原来是个小小壶器。壶公介绍说:“此器可大可小,能显能隐。可藏于腋窝之下,亦可置于脑勺之后。用之助你存想,可逆行昔日时光,感悟天地本来面目,但需慎用,否则走偏,将引动邪气,招惹麻烦也。校长切记!”
壶公说罢,将小壶交付米仙雅,点头微唉。
米仙雅睁开眼睛,却不见壶公身影,惟有池壶真境依旧,绿柳掩映下的那个大壶闪烁着一点微光,仿佛在说:“仙真法度妙,心诚一点明。只要你依照壶公指点,前往闽地东狮山拜见马元君,即可消解转基因食品导致的病根,脱胎换骨,获得新生!”
此刻的米仙雅突然感受到绿柳掩映下的那个壶器特别神圣。往昔多少次进入池壶真境,却未能见此壶器,而今见之,实乃有缘。它朝那个大壶顶礼膜拜,尔后小心翼翼地从腋窝下取出那个小壶。此刻,小壶与大壶发生感应,蓝光流动,显出田野、山川,麋鹿奔跑,飞鸟鸣唱,別有一番境界也。
这正是:
有意栽花,花开花落春光逝;
无心插柳,柳暗花明又一村。
米仙雅拜了大壶之后,走向何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