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夜郎猫鼠演义 > 第二十四回 歇脚驿站
    米仙雅获赠的小壶因与大壶相互感应显示出斑斓多姿的景象。他抬头远望,天地莽苍,若即若离,似在梦里,但仔细一看,发现自己依然在“池壶真境”。它绕湖一圈,顺着小河行进,虽然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迈开步伐,走出了这片经营许久的精神栖息所,因为它已经有了新的使命,这就是前往闽地东狮山,找女仙马元君医治宿疾。它相信曾经在“池壶真境”栖息数百年的壶公所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马元君。

    按照规矩,米仙雅回了一趟猫女大校,办理校长资料移交手续。走出校门之时,发现往日特别热情的那些同事们几乎都投来冷冷目光。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米仙雅此刻之心情,因为它已经不是猫女校长,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既然已经不是校长,属下们也就不可能对自己毕恭毕敬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逻辑!

    这一天温度特别低,校园也安静许多。

    一片乌云从上空飘过,米仙雅快步地跨出校门,跨过了一道重重的门槛。它走到一个山岗,天色渐渐暗了。

    “站住!”一只山猴从树丛里跳了出来,拦住米仙雅前进之路。

    “你想干什么?”米仙雅的声音坚定有力。

    “此处乃吾之领地……”山猴手持节鞭,站在路口一块大石头上扼守,大有“来者留下买路钱”的派头。

    “好啊,山贼抢劫来了!看老猫如何收拾你!”米仙雅厉声喝斥,顺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木棍,立定不动,稳如泰山。

    “哼,有种就比试比试!”山猴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比就比呗!”米仙雅也不甘示弱。

    此时,一猫一猴,对打起来。一边是节鞭红灿灿,一方是长棍亮闪闪。节鞭甩动,噼噼啪啪;长棍挥起,呼呼飒飒;老猫跳跃,忽左忽右难于捉摸;山猴腾挪,亦上亦下若合符节。老猫棍击之时,山猴巧妙避开;山猴鞭响之处,老猫缩身化虚。一来一往,棍鞭碰撞;一进一退,鞭棍忽离。虽是对打,却如舞姿。

    有诗为证:

    琵琶山下猫猴见,

    木棍节鞭两对谈。

    鹤唳风声如律令,

    合击进退战犹酣。

    较量二十来个回合,山猴使了个破绽,后退几步,两足屈曲,有些晃动;米仙雅乘胜追击,一棍横扫过去;那山猴即刻跳跃,身子若挂于枝条之上,米仙雅扑了个空,踉跄倒地;山猴顺势落下,压住了米仙雅。谁知危急时刻,米仙雅长尾一甩,像蜻蜓点水一般,轻巧地又翻转过来。

    如此滚了两三圈。山猴突然发声:“校长好身手!”它一骨碌爬起,站在一旁,揩揩脸,露出笑意。

    “啊?”米仙雅听山猴如此尊称,亦滚身立起:“猴弟何以知吾所任职务?”

    “校长难道忘了昔日当‘乘猴快婿’之事?”山猴提醒说。

    “你是……”米仙雅惊疑未定。

    “吾乃昔日为‘快婿’拉车之小猴呀!”山猴眨眨眼。

    “原来如此……”米仙雅登时回忆起来,但对于在此相见却感意外:“你为何落草于此剪径?”

    “呦,校长误会了。”山猴摇摇头,解释说:“本猴并非于此剪径。”

    “既然不是剪径,何以站立山口拦截?”米仙雅依然有些不信任。

    “校长且听在下细细说来。”山猴看米仙雅平静了许多,即讲述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自从米仙雅当了“乘猴快婿”之后,山猴即招呼一帮弟兄成立了婚俗礼仪团,为猫、狗、羊、兔操办婚事,其服务项目主要有:婚车租用、抢婚配对、婚庆典礼。按照山猴之介绍,此三大服务项目是相互配套的,缺一不可,但就其服务特色而言,最为拿手者即“抢婚配对”。山猴说:自己研究婚俗礼庆之事颇有年头,尤其谙熟“抢婚配对”之行当,故业界戏称其为“抢婚里手”或“抢婚山长”。最初,它所组织的婚俗礼仪团之活动范围仅限于柳默香家乡——鹤飞里一带。后来知名度逐渐提升,开了许多驿站,分布于十里八乡。近年来,京畿附近受乡下影响,亦流行抢婚习俗,故而把婚俗礼仪团总部搬到了离京畿不远的琵琶山。当下生意红火,来聘请者络绎不绝。前些天,夜里做梦,有山神警示:天赐婚财,得来多多。今当修行,济世救难,方可保其团队平安、生意长兴。今日在此相遇,山猴见来者脸带忧伤,推断其为山神警示之需要救济者,故拦截之,以探其境况。

    “请问校长您这是……”山猴问。

    “嗐……”米仙雅叹了一口长气,摇摇头:“猴弟,吾已不再担任校长了。”

    “怎么,先生您如此优秀,却不能当校长?”山猴也感到惊讶。

    “解除职务了。”米仙雅蠕动下颔,其发音似乎有点漏风。

    “哦……”山猴习惯性地耸耸肩,其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当今这年头,不会耍花招,得不到重用啊!”

    “猴弟,能不能重用,认命吧。”米仙雅看到山猴愤愤不平,反而平静了。

    “那倒也是。”山猴点点头:“既然不是校长了,在下就称呼您学长好了。”

    “猴弟客气了。”米仙雅说:“想当年,吾当‘乘猴快婿’时,猴弟拉车,是那样年轻,那样帅气。论年龄,吾应比猴弟大些,所以猴弟称老猫为‘长’,老猫就笑纳了。”

    “好的,好的,小猴此后就如此称呼您了。”山猴高兴地比划着:“请问学长将往何处?”

    “前些天,吾所居之‘池壶真境’闪出一位仙长,谓之壶公,指点吾至闽地东狮山拜谒马元君。据说马元君之医道高妙,吾决定前往求医,路经此地,想不到遇上猴弟了。”米仙雅讲起缘由。

    “学长所言马元君之事迹,猴弟亦有所耳闻。前年,猴弟率领‘抢婚队’外出,于一山崖遇见白发苍苍之老者,此老者告之,闽国有马元君恪守妇道、孝敬公婆,端正世间婚俗,老者称其事迹有助猴弟扩展婚俗业务,可前往拜问。故猴弟亦有入闽之打算也。”

    “那太好了。”米仙雅脸上露出笑容:“咱们此刻就一同前往吧。”

    “学长且慢!”山猴霎时一脸严肃。

    “此刻不起行,更待何时?”米仙雅有点着急了。

    “学长且听猴弟说来。”山猴一本正经:“此山之外,有一村落曰大泽乡,近年汇聚一帮狂者,推广转基因产品,过往者若独自出行,或许会被抓去当试验品。据说它们的首领称作什么‘哈达里堂士’,很有来头哩,拿着猫王诏书当尚方宝剑,狐假虎威,远近黎众,避之唯恐不及也。”

    “哦,有这等事?吾忙于学务,对此秘密试验场了解甚少。多谢猴弟提供情况。”米仙雅拱足施礼。

    “学长,今日时光已晚,况且猴弟亦尚未做好准备。不如今晚歇脚猴弟所居驿站,待猴弟将婚俗事务安排妥当,明日一起出行如何?”山猴提出建议。

    “那敢情好,就先至猴弟驿站。”米仙雅回答。

    商量好了,山猴即领着米仙雅入山。它们绕着弯道,进入一片密林,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唢呐之声。再往前走,只见迎接贵宾之队伍列于道路两旁。道路左侧有一开阔地,群猴有的举旗帜,有的抬轿子,气氛相当热闹。

    “来啦,来啦,上喽!”随着这一声喊,三五只猴子一拥而上,架住米仙雅,把它推上婚车。为了防止其逃窜,有两猴用红绸缎将米仙雅绑起来,尔后齐声吆喝号子,载入“大婚厅”。到达之后,两猴趋近,为米仙雅松绑。接着,有小猴扮成猫女,上前亲吻其脸庞。众目睽睽之下,米仙雅霎时脸红,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

    “山长,一切准备妥帖!”一穿戴齐整之小猴来到“抢婚山长”面前请示。

    “按计划进行。”山猴下达指令。

    “猴弟,这是干啥子?”下了婚车,米仙雅连忙问在一旁的抢婚山长。

    “呵哈,它们正在演习抢婚礼仪,恰好学长上山,就、就……就被当作‘快婿’了。多有得罪,请多包含!”山猴拱足行礼:“学长是过来者,还请屈就,以便吾之徒儿熟悉熟悉业务哒哩。”

    “哦,原来是演习,那倒也无妨。随便你们打扮,老猫不会介意!”米仙雅露出笑容。

    获准米仙雅同意,琵琶山之抢婚驿站即按往日规矩,抓来一只特别漂亮的长尾山鸡,将之打扮为“新娘”,戴上头巾和面纱,隆重举行“新婚典礼”。酉时正点,大摆宴席,恭请亲朋好友。酒过三巡,将米仙雅送入洞房不提。

    夜里,“闹过洞房”之后,群猴各自散去,而那只充当“新娘”的长尾山鸡也飞到野外她自己的茅窝歇息了。偌大的一个“洞房”,仅有米仙雅独寝。或许白天经历的事情太杂、头绪也多,米仙雅虽然躺下了,却丝毫没有睡意。它一会儿开眼,一会儿闭眼,翻来覆去。如此这般,最后干脆坐起。

    这时候,它想起了壶公赠送的那个小壶,于是抖一抖肩胛,腋窝下的小壶即飞出来,坐落于窗前。它吹了一口气,那小壶即发亮。按照壶公所指点,米仙雅闭目存想,如此大约过去十余分钟,感觉壶口有一种极大的吸力。“嚯”的一声,米仙雅被吸入壶中,眼前现出蓝天、江河、良田。仿佛是稻花飘香季节,微风吹拂着稻穗,簌簌碌碌地发出叶穗抹擦声。

    米仙雅往前走,发现有老房子,下面墙基是石头的,上面墙壁是红砖铺成的,其红颜色已经褪去许多,露出粗糙的黑灰底色。

    房子一侧有一棵大榕树,另一侧有许多桃树、梨树。桃花盛开,淡淡的红;梨花含苞,淡淡的黄。阵阵香气袭来,感者陶醉。

    一群人走出老房子,其衣着花花绿绿,五光十色。他们咿咿呀呀,呼喊着什么,米仙雅一句也搞不懂,不过它依然仔细地听着,尽可能地辨别其音节之高低、快慢,力图通过动作表情来理解他们的意思。

    看官,你可知晓此刻的米仙雅进入壶中看到的是哪个时代之光景?原来,它通过存想是可以穿越不同时代的。眼下,它已经回到了人间的民国初年,也就是猫国开运十八年,公元1911年。这一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辛亥革命”,男人们的辫子剪去了,显示出来的是各式各样的分际式发型,或三七开,或四六开,或五五开;他们穿着中山装,上衣左侧口袋露出一个钢笔套子,看起来颇有智性,女人们则剪出了齐耳短发,显得颇有精神。这种具有时代标志的装束,米仙雅从未见过,也不能理解,只是感到一切都很新奇。

    米仙雅沿着河边走着。它抬头远望,莽苍之处、云朵之间,突然显出一座大猫窝,红日从其顶部冉冉升起,霞光照亮了山川,也照亮了大猫窝。收回视线,看到大门上方有块小牌匾,小牌匾上方还有一块大牌匾。小牌匾写着“日升窝”,大牌匾写着“转生堂”。由于牌匾是用猫文写的,米仙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能够看到这些,它想弄清楚此刻“转生堂”到底在干什么……

    这正是:

    山猴拦路,抢婚驿站且过夜;

    壶中存想,古今镜像在眼前。

    米仙雅入壶存想,其所见“转生堂”又有何特别行动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