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陆远很早就来了,他推掉了所有的活动和工作,亲自来接陈北山,他知道,他这样的影响很不好,但是他顾不上。他来得很早,就那么随意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监狱大门,等着陈北山从里面出来,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副市长,他只是一个接孩子回家的长辈。
林静雪和于栋也来了,林静雪看到陆远,有些意外,有些疑惑。陆远刚调到边城没多久,林静雪现在的位置,也没真正见过陆远,仅从公告和电视上见过。陆远今天就一个人,也没有开车,就那么坐在石头上抽烟。这与她印象里的市长样子
完全搭不上边,她本能的以为那是一个长得像陆远的人,因为她并不知道陆远与陈北山的关系。
“那人长得可真像我们刚调来的一个副市长。”林静雪对于栋说道。
“谁?他?”于栋诧异道。
太阳渐上,于栋和林静雪两人在外边焦急的踱着。陆远依旧坐在石头上,仿佛他与石头就是一体的。
大门缓缓的打开了,陈北山走了出来,三人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站在监狱门口发呆,没有人去打扰他。
良久,直到哨兵提示他退到安全线外,陈北山才回过头,走过哨位,站在安全线外用迷茫的眼神四处打量,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三人。
于栋高兴的飞扑了上去。
“你小子,终于出来了。”于栋开心的捶了陈北山一拳,然后紧紧的抱住他。“看来里面伙食不错啊,都长胖了,要不是老子头两年一直看你,绝壁认不出来了。”
“嗯,伙食是不错,你是不是也想进去玩玩?”陈北山笑道,这于栋,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你还有脸说,这两年做什么去了,也不来看看我。”
“嘿嘿,哥们这两年发了点小财。”于栋笑道。“走走,哥们带你吃顿好的。”说着拿过他的包拉着就要走,一回头,看到林静雪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们,顿时心里一阵虚,暗道不好,拍着额头说道:“唉,你看我这,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正主了,我这一看到我哥们出来,太高兴给忘了,班长大人您别介意啊,你们聊,你们聊。”说完自觉的闪到一边。
林静雪没管于栋,她看着陈北山,眼里泪光闪动,怨气颇深的问道:“为什么不见我?”
陈北山不敢看她:“我,我,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个什么来。
“说,为什么不见我?”林静雪继续质问道,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这,我这不是怕给你造成的影响不好嘛。”陈北山想了半天,心虚的说道,在监狱的时候还可以躲,现在出来了,躲不过去了。
“你就是个骗子,混蛋!”林静雪哭着喊道,一头扑到了陈北山怀里。
看得边上的于栋是目瞪口呆,心里暗想:这两人什么时候都发展得这么快了???在那个说爱都很隐晦的年代,陈北山就进去了,这尼玛七年牢一坐,就俘虏了班长的芳心,抱得美人归了?
陈北山心里咚咚直跳,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快晕倒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就那么呆呆的,任由林静雪抱着他,不敢说一句话。
“你知道我这几个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这些年里,我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林静雪说道。
“我,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陈北山说道。
“我不管,我知道,这辈子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林静雪说,抱着陈北山的手更紧了。
陈北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双手也环上了林静雪的腰。这一刻,他忘记了所有。
陆远远远的看着三人,会心的笑了。
“哎哟,我说你们两就别腻了,一会晚上我给你们开个五星级大套间,你们慢慢腻。这他妈大太阳底下的,都他妈快烤熟了都。”于栋看不下去了,喊道。
林静雪听到于栋这么喊,脸一红,才想起她是不是太直接了,但是她那积蓄了七年的思念之情爆发出来,她也控制不住。
“滚,你个死于栋,看我不打死你。”林静雪骂道。
陈北山只是笑,笑得如同一个三百斤的胖子。
“行行行,要打咱们也找个阴凉的地儿打,一会儿我站着让你打,随便怎么打,绝不还手,这真他妈太热了,我真受不了了。”于栋说道。
“那好,我们先走吧。”陈北山说道。于栋一听,早窜出去了。
“好。”林静雪拉着陈北山就往车里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来,喊道:“于栋,把我带的东西拿出来。”
于栋一听:“对了,我怎么把这事儿也给忘记了。”说着跑到车里拿了个盆和扫把来。
火盆点上,于栋说道:“请吧,大山哥。”
“怎么,这又是什么说法。”陈北山诧异道。
“你别管了。快跨过去吧,跨过去就平平安安了。”林静雪推着陈北山。
陈北山只好跨了过去,两人又拿着扫把在陈北山身上一阵扫。扫得陈北山不停的笑,“严肃点,这个形式还是要的。”林静雪说道。
陆远看着嬉笑的三人,默默的把带来的扫把和盆扔了,走了过去。
形式做完准备走了,北山拿过包,于栋一把抢过去扔垃圾桶里:“这里边的东西还要它做什么,一会哥们给你整一身新的。”
嬉笑中,陈北山看到陆远走了过来。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天,陆远会亲自来接他。
陈北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陆远了,上一次见到陆远,似乎还是**年前,那时他正上高中,因为陈铁石的原因,陈北山和陆远很少见面,每次陆远回来,都是匆匆一别,但是打心里,陈北山对陆远这个叔叔还是很敬佩的。
陈北山依然记得很多年前,那个刻薄的官家小姐,在秋天用冰凉的冷水一边冲刷他一边骂道:“陆远,你看看你家的穷亲戚些,十足的乡下人,跟野人一样,不知道我现在在养胎吗?传染了怎么办?你就给我站到门外,晾干了才能进门。”
那天的陆远,因为感冒,很早就回了家,一进大院就看到陈北山如同一只落汤鸡一样,站在院子里,虽有太阳,却也在瑟瑟发抖,连忙关切的问:“小山。怎么搞成这样。”
年少的孩童哪里懂得掩饰,一五一十全说了。
那时的陆远,眼里闪着寒光,一脚踹开了房门。陈北山先是听到啪的一声,然后里面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声和陆远前妻的叫骂声:“陆远,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居然敢打我,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今天的身份吗?你今天居然敢为了那个小杂种打我,我跟你拼了,”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东西摔地上的声音。
“徐敏,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徐敏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你这样,跟一个尖酸刻薄的恶妇有什么区别。他就是一个小孩子,他才几岁,他懂什么,你至于这样对他!再说了,他母亲走得早,你这个做婶婶的就不能像一个母亲一样对他吗?你也是马上要做母亲的人了!”陆远吼道。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他就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孩子,你还敢打我,还有他那个又黑又丑的老爸,每次来都把这里搞得又脏又臭,你要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家。我会让你后悔的。”徐敏叫道。
“什么!你敢再说一遍!你这个疯女人,你是真的疯了,我要你为你说过的话,马上道歉!”陆远一介书生,再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我就不道歉怎么了,陆远,别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徐敏嗤笑道。
“好,很好。”陆远怒极反笑。
四邻听到吵闹,也过来劝架,看着陈北山可怜的样子,都直摇头,都觉得徐敏做得实在过份,却又不敢明说,有热心的拉陈北山去换了身干的衣服。
陆远看到四邻都来了,都是些公职人员和公职人员家属,不好再闹,可是徐敏依旧不依不饶,怒气上涌,加之这些年压抑的脾气上来,上去又要捧她,被众人死死拉住,他骂道:“徐敏,别忘了,你父辈们也是农民出身,他们一刀一枪打下的江山,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在这里秀什么你的优越感。”
徐敏一听不乐意了,如同疯婆子一样冲上来对着陆远又抓又咬又打,因为怀着孕,众人也不敢拉她,只好由着她发疯。
陆远没再还手,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我要和你离婚。”说完出门,拉着陈北山就走了。只留下徐敏在那继续哭闹。
年幼的陈北山不懂离婚为何意,更不懂,陆远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徐父那时已是部级高官,知道女儿的行为后,破口大骂,气得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事后的徐敏,在父母和兄弟姐妹们的数落下也意识到自己的不是。为此,徐父还亲自向陆远道了歉,试图为他女儿犯下的错误做最后的弥补。
陆远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十几年的哺育之恩,我陆远别的本事没有,这点我还是知道的,当年要不是他们一家,襁褓中的我早就死了,不是冷死,就是饿死了,哪还有今天的我。而且我一直认为,养比生更重要。这是我的底线,越过底线,我不能原谅。”
徐父看着他,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挽回了。
后来,离婚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组织上也找过陆远希望他可以冷静的想一下,毕竟,离婚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是很坏的,这很有可能会断送他的前途。然而,这一切,不管后果如何,都拉不回一个心死之人的决定。
陆远把陈北山送回去后,回来就顶着天大的压力和徐敏离了婚。
离婚后的陆远,在机关里几乎是举步维艰,人人排挤的地步。虽然徐父为人廉洁正派,并不计较,但是难免下边会有小人作怪。陆远甚至都想过辞职下海,但是好在,慢慢的,陆远凭借着个人能力和工作中的兢兢业业,清正廉洁严肃认真,又得到组织的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