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你的世界我的眼 > 第二章 不得逃离
    如果一个成年男子,每个白天在家里的时间超过三个小时,那就表示,这是一个正陷入人生危机亟需被解救的无业闲散人员。而我更是要加上个“大龄”的前缀。

    所谓大龄,我理解为过了法定结婚年龄,又过了晚婚晚育而仍未结婚的年龄。

    我刚刚进入这个光荣的序列,很是开心。因为我终于完成了自己儿时的梦想,那就是在一大群人中成为那一小撮人,而又仗着无业,成为了一小撮中的一小撮人:大龄无业。

    每每光荣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辛勤付出。而我付出了自己黯淡无光已化为灰烬的青春。

    我认为这是份荣耀,却又那么的沉甸甸,即使将之束之高阁,它也像压在胸口的一座山,不得逃离。

    在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家游荡的这两个月中,共被老妈安排了十五次相亲,十二次面试。

    此刻的我的人生意义就好像只能在婚姻与工作中苟延残喘。而如果我不选择其中之一,那么在家人、亲戚、朋友眼中我就是个叛徒,是罪人,是反革命,是异类,就不是人。

    在我沦为众人眼中异类的这两个月里,我以被迫填鸭的方式,接受了老妈老爸以及被爸妈说服而来的,激情满怀的七大姑八大姨之众的反复教诲。

    这类所谓教诲,总而言之就是他们把自己这么多年来,在社会生活中的经验教训给搅拌融合炖煮成“心灵鸡汤”,而后恶狠狠地扒开我的心窝,朝着里面已无处躲藏的**心脏,还有那孤立无援的灵魂,一通猛灌。

    鸡汤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还有九十年代的,散发着陈腐味道,而再多的营养价值,却都无法补足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的时代肾虚。

    太多的人在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社会中,被朝九晚五、灯红酒绿掏空了身体,被无休止的**耗干了元气,被左右摇摆、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规则榨干了所剩不多的生机与活力。

    在人挤人、人踩人、人吃人的当下时代,成功了的,站在金字塔上撒泡尿,都会引来下方一群群卑躬屈膝奴才们的哄抢;失败了的,冷瑟瑟的缩在污秽横流、恶臭熏天的墙角,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终是逃不过卑微如蝼蚁般死去的命运。

    而我不争也不抢,就孤零零站在圈子最外层,静静地看着,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宁静,静看不语。

    我看见远方的胜者,那是一个国度中的皇帝,她带着金色皇冠,神情肃穆的站在广场的宝座上,向一个个仰望她的人们宣告:

    你们要遵纪守法,要做有道德、有梦想、有知识、有规矩的善良人,要为社会作贡献,做对王国有用的人,要奋力拼搏,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们要明白有多少付出就会有多少收获,要相信我们的议会,相信咱家的臣相,要相信律例法典,相信人们与生俱来的品德道德,相信周围的每一个人,会温情相待。

    其实我们是很幸运、很幸福的,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度中,我们都是王国大家庭中的一员,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相互扶持,创造更多属于大家的财富。

    说完,她身边始终站立着的一个人,拿出一把尖刀,迅速的插入自己的胸膛,这时有人拿来一个青铜酒杯,及时的放在他的胸膛下,鲜血如注流进杯中,待接了满满一杯时,来人把杯子端到女王面前。

    女王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随后坐上由两个**壮汉拉的车离开这里。

    广场上,一个由白色人类头骨搭成的数十米高的宝座,在灼目的阳光下,发出闪亮的白光。

    我还看到讲台下竞争中的失败者,他们一堆堆的聚集,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颤颤巍巍的相互靠在一起,有的目光呆滞,空洞无念,有的目光凶残,看着身边的同类,流下绵延不断的口水。

    失败者们上身都穿了件灰色的短背心,胸前背后各有一个金色大字,胸前写的是“人”,背后写的是“钱”。

    人类的斗争中,没有无辜的人也没有可怜的人,只有跳进利益洪流与**战场的淘金者,而最终胜利者的虚伪残忍,失败者的悲惨凄凉却都是各自应当承受的后果罢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在爸妈万分兴奋,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我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而在前一天晚上,我宣布了要外出工作的消息后,家里一片庆祝沸腾,欢愉的氛围驱散了家中持续两个月的阴郁雾霾。

    并不是我突然觉悟,重获新生,也不是大家伙的“鸡汤”发挥了神奇效果,而是我此刻生活中最后一块乐土,也被亲戚朋友们以关爱的名义给强行霸占,他们每天如同轰炸般的谆谆教诲,最终还是把我的耐心给炸的粉碎。

    鲁迅先生曾在《狂人日记》中写过。那个时代,是人吃人的时代,满纸写满了“吃人”,他描写了封建制度下看着同类被屠杀,却麻木不仁的愚昧国民。

    那时阅读课文的我们稚嫩单纯,满怀庆幸自己能够生活在当下这么幸福的时代。可当长大后才发现,人依然在吃人,只不过不再生吞活剥,而是经过复杂程序烹饪后,用刀叉细细分割品尝。

    这麻木不仁的种族特性历经百年千年,依然铭刻在每个人类的基因链上,只不过人们学会了以文明的高尚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漠然。

    每一个时代都在极尽全力去诠释一个真理,那就是残忍的掠夺习性,以愈加文明愈加科学的方式在历史的进步中,被成功者们玩转的炉火纯青。

    而更加高级的愚众策略是,以廉价的沾着草木灰的青草,哄骗着一批批嗷嗷待哺的流民,使之成为漠然不知的待宰羔羊。

    国民这传承几千年“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民族特质,让他们坚韧的挺过了一个有一个时代,祖祖辈辈延续到子子孙孙,只要能够活下去,狗或羊又能怎样,不闻世所变迁无常,只求餐餐能食两菜一汤。

    我就非常怕吃不饱的感觉,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饿,让我更加没有安全感,即使三伏天,也会瑟瑟发抖。

    在被那些掠夺我最后一片领地的侵略者,狂轰滥炸两个月后。终于我还是失去了最后一块坚守的阵脚。只能败退下阵,另觅他山。

    当我生活的最后一丝丝代表希望的小火苗,也被大姑大姨大爷们毫不留情的吹灭后,我最终只能高举双手,示意投降。很好,你们不走,我走。

    作为一场战争的战败者,我不得不逃离这片是非之地,逃离硝烟弥漫的修罗场,逃离我已不可立足的失乐园。

    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