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的动物本能并不能让我们感到精神上的愉悦，反倒会让**疲惫不堪。被拖垮的**难以承载精神世界里的思维碰撞，这是一场终会爆发的灾难。
最后一夜逝去，太阳照常升起，随光亮一同而来的是我们激烈的争吵。
“我不想见你那些所谓的朋友，更不愿意听他们讲什么自由连锁。之前两次，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们，也不会再听他们讲话。这几天我都劝过你好几遍了，夜里也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做，只要你开心高兴就好，但我不参与，也用不着你的朋友给我上课。”我严肃地对她说。
“你不听他们讲课，怎么能了解这行业呢？不了解，又怎么能这样随便下结论呢？它根本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东西。你只是陪我去听听。”她很是生气地朝我嚷道。
当激烈的语言不能解决分歧时，武力就会上演。她动起了手，前后一共抽了我三四个耳光。我强忍着没有动手，只是打开手机相册，将那几日两个人的合照全部删除。
“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去听谁讲自由连锁的！”我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一是气急，一是伤心。
那一天，我脸红得厉害，挨了几个耳光，还哭了三次，第一次在房间持续一个小时，第二次和第三次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了二十多分钟。这些时间都是大概。
当然，这并不是我乐意叙述的部分。
又一次的语言冲突中，她又要甩手给我耳光，我躲开了。
情急时，狠话我总说不了几句；反倒不如闲聊时，寥寥几字如同刀子一样锋利。
我只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样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不能弥补什么，我已经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还有几个字尚在喉间，哽咽着说不出口，我就转身走了。走百十米就是一个站牌，我没赶上刚刚起步的99路。低头看着路面，感觉站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这让我浑身燥热。
又一辆双层公交车来了，我低着头上了车，快速穿过，然后上了上层。上层还有座位，我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眼睛里噙满泪水，我不敢抬头，怕车内的人看到我的眼睛，只能使劲扭头看着车窗外。
手机提示音响，她发来一条短信：诅咒你这样的人永远找不到媳妇。
我本想回复，再一次劝告她远离现在从事的行业，但是又害怕极有可能降临的谩骂把最后一份念想给消磨掉，所以我只是删除了短信并没有回复。
终点站到了，我下了车，又跟着公交车走到马路对面的站牌下，不待它停稳，我又投币上车。
这辆车全程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我坐到了它的另一个终点。春江汽车站，还是春江汽车场？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春江这两个字也不正确，哪一个汽车站的名字会这么有文艺气息。
我身上没有零钱了，最小的面额是十元。我拿着它向站内的工作人员买票。她说站内不卖票。我又向她换零钱，她说没有。看着面无表情的她，我只能转身离开。出门时，我和那个司机迎面错身而过。
或许看到了我红肿的眼睛和脸，他忽然停下脚步问我：
“怎么啦？”
声音大咧咧的。
“身上没零钱了，想换下零钱。”
“没事，下次坐车的时候再多投一块就是了。”
心里想着下次坐这一路车又是哪年哪月了呢，我上车了，松了一大口气。
车上没有空调，我把车窗打开，车没有驶动，一丝风都没有。
过了半个小时，司机上车，开动。
半路上，我在最接近火车站的那站下了车，看着手机地图步行了两千余米，进站，改签，候车，登车，离开。
没有告别，我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城。
在一起的四天四夜，是我最自由的时候。内心中的美好与邪恶，虽然大部分仍是未曾实践的想法，但都曾与她毫无保留地分享过。就算是对于两人之间这一段关系的怀疑，我也有说给对方听过。
那几日的我，才是毫不遮掩**裸的。有怀疑，也有坚信；有愉悦，也有伤心；有开怀大笑，也有痛哭流涕。正因为这些，我过得很是快意，就算是第一次恋爱期间，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假期结束，消沉了一段时间，我静下心，不再想着风花雪月的事情。
生活并不会让人变得善忘，它只擅长让人麻木。
本来那次回来之后，我曾下定决心同女生交往中不再使用某些套路。这使得近五年的生活中，如同苦行僧般，我的周围没有异性的存在。并不是我不愿和她们有过多的交往，只是能够做到静下心来慢慢了解彼此的姑娘太少太少。那段时间我一直很苦恼。
其实，我知道的。
真的是刚刚好，刚刚好的失落与失望。生活总是这样，每一步糟糕的程度只会让你失落地接受它的存在，却不会让你愤怒地去做出改变。这才是生活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直到偶然间看到那位如此练球的姑娘，我才能不再犹豫地回答那个一直不停问自己的问题。
我要接受这刚刚好的失落的存在嘛？
怎么能！
不过，与网球姑娘的短暂接触让我感到挫败，就犹如一盆冷水，泼进了表面平静的油锅。又看到你表露出来的肆意潇洒，我难以自抑地心生羡慕，乃至嫉妒。
模仿是最直接的学习。我重新搜罗了各种各样的把妹教程，并将其内的方法付之于实践。那段时间，我总是宽慰自己，套路只是手段，是为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好的发展，只要目的纯良即可。实践证明，虽然套路能够达到某些目的，但并不能给予我所渴望的恋爱。
这是一个快速的时代，快速恋爱，或许并不是恋爱，只不过是迅速发生关系罢了。但这在表面上又不同于我们都唾弃的一夜情、约炮。所以我们都默认、一言不发地纵容，顺从于本能的冲动和缺陷，并不会阻止它的发生。关系发生之后，再谈恋爱，或是拉开距离。
所以，当我又一次将一个姑娘脱光衣服摆在我床上时，我却没有上她。并不是我想起了那五天四夜，只是在最后关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感受能力，即将进行的行为索然无味。
我对那个被我脱光的姑娘也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又觉得自己十分可恶，就像是快速得手后还没有提上裤子就骂那姑娘不够坚贞。是这个时代赋予我的这种混蛋逻辑？就如同卖淫的瞧不起嫖娼的一般？
这个时代让人很懊恼。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任何一个人都会在大街上的垃圾桶里看到自己拼死坚守的东西被某一部分人很是随意地丢弃。可那是他们的东西，我们无法替他们捡起来，并勒令他们珍惜。
我们只能气愤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那晚，我才明白你经常坐公交车走盲道的背后又是什么。同你交流过后，我更加确定自己一直以来对你的判断。你是一个很纯情的男人，而且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这时时刻刻都变化着的生活里，你有自己的坚守，也有自己的怀念。
生活中每一位内心有坚守的人都是在画地为牢，你更是自囚的高手。你们因此而失去，但是也因此而拥有。可我呢？在不断地失去之后，我还拥有什么，还能拥有什么呢？
第二天下班，我去万达负一层的超市买洗衣液的时候，发现入口处新开了一摊位，在卖冰糖葫芦和糖雪球。
在一起的那五天四夜里，她每天都有买五块钱的糖雪球，而且每次只吃两三个，剩下的六七个，非强逼着我吃完。趁牙还没有酸倒，我逃跑。被她追上，再吃。两个人间的每一次追与逃，都让她兴奋极了。每次看到我酸得龇牙咧嘴，她都哈哈大笑，很是开心。
这次偶然碰到，我忍不住买了五块钱的。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把它给吃完了，山楂果子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糖霜，还是那样酸，只是我没有咧嘴，因为旁边没有人看着哈哈大笑。
糖雪球，这就是我的怀念。
然后又过了几天，几天我记不清了。那晚，我又去负一层超市入口买糖雪球。递给老板一张十元纸币，我轻声说，要五块钱的。他给我一袋子，却没找我钱。
我诧异地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只要五块钱的。他迅速地回答我道，没有五块钱的。
我当时只觉得头嗡地一下胀了起来。
算了！算了！算了！
我扭头就走。
他连忙从摊位里边追出来，塞我手里一小袋子和一张五元纸币。我木木地走上自动扶梯。
还没有到出口，我已经泪水满眶了。
噙着满眶的泪水，我走进万达广场外的地下通道。通道里过往的风很是阴冷。一位不断地敲着拐杖制造声响的老人缩着肩膀闭着双眼一下又一下地对着地面点着脑袋，丝毫不在意前方是否有行人走过。
我将找回的那张五元纸币放到他那亮黄色的搪瓷碗里，他的动作和频率却是依旧。
我翻来覆去地想着，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了六年，可是它却没有一个让我惦记着去第三次的地方。又突然感觉到这个老乞丐固定的姿势和动作，像极了曾经机械挥拍练球的我。我心底五味翻涌。
我有点厌恶这个城市了，可是厌恶刚起，却又因此为它感到无辜。
还是离开吧。趁现在心里还怀着一丝歉意，离开吧。
我已辞职，回家乡的城市，相亲娶一个姑娘，面试找一份工作，就这样生活下去。
我记得当时给你留下的纸条上好像是这样写的。请你不要揭开我的这层遮羞布，让我自己来。
其实，我是害怕了。
高温假散心归来的那天，我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见到了一位面熟的人。
五年多没见，她的容貌变化很大，以前咄咄逼人的气场也变得很是内敛。摆满青菜的三轮车旁，还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那小男孩黑亮的眼珠随着车前过往的行人来回转动。
我害怕极了。
收假上班，我只用一天时间，就办完了辞职手续。
很抱歉，没有当面告诉你一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所以给你写这封信，是希望你能照顾一下他们母子。他俩就在我们常去的那个菜市场摆摊卖青菜。她叫张细芹，她的朋友们都叫她芹菜。
长信到此结束。
我将手里的十几页信纸重新塞入信封，烦躁地将它扔向空中，信封旋转了几圈落在了桌角，然后滑落到了地面上。没有再去管它，我将自己整个人摔在床上，闭着眼睛，心里对高帅不屑之极。
你凭什么判断我坚持着什么、怀念着什么，我又不会给你写一封同样长的回信，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他的一句话，还是勾起我心底无数的飞尘。
我翻身侧躺，右手垫在耳下。耳边响起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引发了胸腔内的世界一方又一方的坍塌。某根肋骨早已经撑破了这不断皱缩的皮囊，飞落在未知的远方，还是近处？
只有上帝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或有给我提示和指引。可惜我不信仰上帝，只是这样固执且毫无头绪地寻找着。
我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保持沉默，仍然还需要去做些什么来改变目前这种刚刚好的失落现状吗？
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内还是憋屈得难以忍受。我使劲拍了拍床，起身向外走去。
在菜市场溜了两圈，我并没有找到符合高帅描述的那两个人。又向周围的商户打听了下，皆答没注意到，或是不知道，依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从收到信的十一月下旬一直到春节，我一直没有在菜市场里找到张细芹和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