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大舒了口气,瞪着那龙头老大,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虽然平日里不管与人打斗,但她修炼清心诀有成,冰雪聪明,已知道老爷是故意瞒着自己,装做若无其事,其实伤得很重,根本不能动用内力。
骤然之下,老爷的安危系于己身,她仿佛忽然间长大了,浑身劲力充盈,清心诀不停的流转,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尽收眼底,当务之急,便是这个龙头老大。
他功力深厚,不逊于自己,想必武功也差不到哪里去,定比自己强一些,实是一个劲敌,若是能够解决了他,其余诸人,土鸡瓦狗而已。
小荷明眸微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大汉,想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出端倪。
萧月生调息片刻,再次睁开眼,瞥小荷一眼,被她专注的神情所动,轻轻一笑。
小荷却并未发觉,仍旧全神贯注于那龙头老大的一举一动。
“小荷,你看他地左手跟右手。”萧月生伸手指了一下。
“嗯——?”小荷疑惑的望他,又转头望过去,打量片刻,迟疑的道:“好像一个大一个小呢。”
“正是,”萧月生点头:“人们两手一般情况下,右大左小,但此人恰恰相反,能想到什么吧?”
“他是左撇子!”小荷忙道。
萧月生微笑点头,接着道:“他手掌的模样,看仔细了吗?”
小荷玉虚诀运转,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宛如两潭秋水,波光盈盈,熠熠闪光,迷人之极。
片刻过后,她慢慢点头:“好像拳头有老茧呢!”
“他拳头有老茧,但手掌却没有,可想到什么?”萧月生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虽然内力不能驱动。但九转易筋诀脱胎换骨,他的五官早非寻常人可及。
“嗯……,”小荷蹙着黛眉,沉吟一会儿,猛的一拍玉掌:“他练的是外家拳法?!”
“孺子可教也!”萧月生点头一笑。
这些东西,萧月生当初看的第一眼,已经尽入心中。故他授小荷掌法,若是不然,即使困难,也是授小荷刀法。
“老爷。我……能打得过他么?”小荷玉脸露出迟疑之色,轻声问道。
萧月生抚着唇上的小胡子,想了想,慢慢点头:“即使不敌,自保无虞!”
小荷小心翼翼,轻声道:“老爷,要不,咱们一直呆着不出去,行吧?……他们找不到,自然就会走的!”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萧月生点头。笑道:“就跟他们干耗着,看他们走不走!”
“对!”小荷娇笑。
两人坐下来。这一会儿功夫,萧月生微微气喘,他自怀中掏出一只玉瓷,倒出一枚雪白地丹丸,吞了下去。
小荷笑容敛起,满脸关切:“老爷,你的伤真不要紧吗?”
萧月生笑着摇头。温声问:“弹指神通。你练得如何了?”
小荷玉脸赧然,脸颊羞红。不好意思,低下头,声如蚊蚋:“平常功夫没大练,练得不好……”
“临阵磨枪,现在练习一下,也不算晚!”萧月生似笑非笑。
小荷更不好意思,忙用力点头,自腰间地绣囊中掏出几枚莹白与墨黑地棋子,圆润有光泽。
她玉指拈起一枚白子,动作优雅曼妙,竖指于眼前,棋子照着远处的龙头老大比划一下,瞄了一番。
“嗤”的一声厉啸,划出一道白光,射入小亭外面的一株松树上,嵌入树干中。
“嗤——”又是一道白光,嵌在同一株松树上。
萧月生走下小亭,来到旁边的空地上,双目微阖,缓缓动作,练起了九转易筋诀。
他如今的情形,天雷诀已然无用,身体经脉内力混杂,各自为政,互相攻诘,稍一动弹,周身沸腾,内力四处乱蹿。
为今之计,他只能用九转易筋诀,九转易筋诀中有一段疗伤法门,一直未用,是通过动作导引内息,中正平和。
小荷练一会儿破玉掌,再练一会儿弹指神通,一点儿也不闲着,萧月生则缓缓练着九转易筋诀,两人各忙各地。
天上地太阳慢慢移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快,当小荷自入神中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挂在山边,马上便要落下。
霞光万道,玫瑰色的阳光遇在身上,暖洋洋地,非常舒服,她秀脸通红,娇艳欲滴。
萧月生却没有心思餐秀色,他早已停下来,九转易筋诀的疗伤篇,他也不敢施展。
开始时,他缓缓动作,随着手脚摆成地姿势,一股淡淡的气息涌泉上升起,温正平和,并不属于他的天雷诀内力。
慢慢的,气息越聚越浓,脚掌酥麻暖热,慢慢的,沿着脚踝,升上小腿,通过膝盖,来到了丹田。
丹田内的紫丹静静转动,被他刻意压制,这股平和的内力一进入丹田,紫丹顿时一颤,加速旋转。
牵一发而全身,紫丹一转,周身内力俱动,又是一番冲突,他五脏六腑俱受震动,再次吐出一口热血,盘膝坐了下来。
无奈的摇头叹息,这一条途径,也是不通,为今之计,只能静养,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身体没有受伤,凭着九转易筋诀所锻造的身体,即使不用内力,也远非寻常高手可及,凭着他的剑法,这些人并不在话下,但如今伤势极重,已是虚弱得很,对阵这么多人,有心无力。
他只能静静坐在石桌旁,双手结印,慢慢调息,令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依靠身体本能自愈。
小荷醒过神来,打量四周,倏地跃到小亭尖顶上,纵目四顾,秀脸露笑:“老爷。他们走了呀!”
“嗯。搜不到人,自然离开了。”萧月生睁开眼,点点头。
小荷飘然落地,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响起来,动作不由一顿。
见萧月生似笑非笑的望过来,她秀脸一红,忙道:“老爷。肚子饿了么?”
“嗯,是该吃饭了。”萧月生笑着点头。
小荷有些懊恼:“都怪我,忘了带干粮!”
他们逃得有些狼狈,来不及让店家帮忙准备干粮。如今肚子饿了,却无法可想。
萧月生微微笑道:“你地弹指神通可派上用场了,……去弄些东西吃罢。”
“好嘞!”小荷雀跃答应,飘身而起,冉冉离开。
萧月生摇头一笑,坐在那里没动,继续静静调息,想着解决之法,内力不敢动,疗伤法也不能用。身体虚弱,甚至不敢再吃丹药。
那些丹药。对于常人而言,确实是灵丹妙药,神奇无比,但对他而言,作用却微乎其微,一者是他吃得太多,抗性太强。再者。天雷诀的内力强横,压制不住。顿时会将药力化去。
如今,他天雷诀的内力失控,再吃丹药,无异于往炸药里投火星,自取灭亡,更是不敢吃了。
很快,小荷自外面飘然进来,手上捧着一个大西瓜,又拿着一个包袱,笑眯眯的道:“老爷,我在大道上跟人买了一些干粮,……还有这个大西瓜!”
“为何不打一些野兔獐子一类的?”萧月生苦笑不得,她倒学会了金银开道。
小荷低头,不好意思:“我……我下不去手。”
萧月生无奈摇头,这都是被自己夫人刘菁传染的,佛祖地慈悲,心肠软得很。
萧月生点点头:“也好,先垫一下肚子,到前面找个酒楼再好好吃饭。”
两人吃了一些干粮,用西瓜解渴,吃得很饱,那匹马一直啃着地上地青草,也吃得很饱。
小荷将四枚玉佩收起,小亭再次出现,他们坐上马车,驶出了树林,上了大道,慢慢悠悠地前行。
此时,暮色升起,周围莽莽,仿佛蒙上一层青沙帐。
他们那些人一定是追到前面,故小荷没有催动马车,只是慢悠悠的赶路,若是能够挨到天黑,他们便很难追得上了。
“嘿嘿,果然在这里!”蓦然间,一道冷笑声响起。
自大道旁地树林中钻出三个大汉,身形魁梧,手拿长刀,冷冷笑道,慢慢围上来。
“驾——!”小荷一甩长鞭,击向四人,马儿陡然振蹄,撒腿便跑,径直冲向四人。
四人见势不妙,只能一闪身,避开马车,然后纷纷往回跑,四匹马系在下面的树林中。
他们紧追在后面,隔着十几丈远,却一直拉不近距离,固骨丹已经完全见效,拉车的马儿脱胎换骨,奔跑起来,似是一阵风,拉着马车及两个人,仍能与单匹马不相上下。
一道响箭冲天而起,声音凄厉,似是狼啸,后面追赶的四人眼见追不上,便拉响了信号。
“老爷,没想到他们这般狡猾!”小荷一边赶着马车,转头对萧月生恨恨道。
“嗯,有两下子。”萧月生点点头,神情镇定,从容沉静。
小荷受其影响,也平心静气,转头一瞧那四人,见他们始终追不上来,得意地咯咯笑起来。
“注意前面。”萧月生提醒。
正在此时,前面大道不远处,四匹马并辔而立,将大道占了一大半,容不得马车通过。
四匹马打着响鼻,躁动不安,见到马车迎面奔来,似是奔雷一般,挟着滚滚烟尘,气势万钧。
拉车的马儿神采飞扬,这般急跑,丝毫没有气喘,反而精神更加健旺,双眼如黑宝石,熠熠闪光。
“希聿聿——”它奔跑之时,长嘶声蓦的响起,宛如龙吟,洪亮之极,响遏行云。
那四匹并辔而立的马顿时一矮,退了一步,轻轻转动,似欲掉头,但马上地骑者却骑艺精湛,死死夹着马腹,双手稳健的拉住缰绳,容不得它们乱动。
马车奔到近前,即将撞上他们,四人沉声一喝,纷纷手掌一按马背,腾身而起,人在空中,长剑出鞘,人剑合一,化为一道银电,避过小荷,射向车棚。
“找死!”小荷秀脸薄嗔,煞气隐隐,长鞭顿时猛的一甩,化为一道蛟蛇。
她虽未习鞭法,但刚才萧月生已授她内力运用之法,玉虚诀的内力灌注下,长鞭凌厉非常。
“嗬!”当先之人不闪不避,竟生生的以身体挡住了长鞭。
小荷手腕一翻,轻轻一扯,那人便如断线的风筝,坠到了地上,飞车仍在飞奔,此人掉下去后,在大道上来滚动不止,翻了六个个滚,方才停下来,此时马车已远。
“嗤嗤嗤”三道剑光穿透车棚,车棚炸开,萧月生暴露于他们剑光之下。
萧月生双手一按车壁,横移一尺,躲过三剑,嘴角却溢出血丝,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老爷!”小荷惊叫一声,身形一晃,出现在萧月生身边,一掌击出,快如闪电。
三柄长剑刺入了马车底板上,底板极厚,被一剑刺穿。
小荷出掌太快,一个魁梧大汉来不及撤剑躲避,已然中掌,小荷白玉似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胸
大汉瞪向小荷,脸上露出惊愕神色,缓缓倒了下去,宛如烂泥瘫软,倒卧于车上。
另两人一见不妙,抽剑便刺,一人刺向小荷,另一人刺向萧月生,剑如毒蛇,又狠又刁。
小荷咬着樱唇,嘴角含煞,双手齐施,一掌拍向左,另一掌向右,手掌娇小如白玉,轻柔而曼妙,恰击中两剑剑脊,“当”的一响,宛如金铁交鸣。
这两掌她含愤而发,功力十足,又是以破玉掌心诀所御,外柔内刚,看似轻飘飘,力道千钧。
两人身形一颤,通身酥麻,定定呆住,似是被点中了穴道。
小荷心中怒火填膺,老爷差一点儿中剑,比刺中自己更怒,杀机涌起,再不留情。
二人酥麻僵直之际,她毫不迟疑,身形前纵,轻飘飘将两掌印在二人的胸口。
“砰——!”两人身形飞起,将车棚完全撞碎,仅剩下了一尺来高地车壁,看上去颇是滑稽。
小荷一脚将倒在车上的大汉扫出去,任由其跌在大道上,生死不知,此时地她,秀脸通红,娇喘吁吁,并非用力过度,而是心中气愤所致。
“老爷,你不要紧吧?”小荷小心扶着萧月生,让他慢慢坐下,小心翼翼的问。
“无妨,”萧月生慢慢摆手,脸色苍白如纸,轻声道:“小心一些,怕是还有阻拦的。”
“老爷放心罢,来一个杀一个!”小荷娇声哼道。
萧月生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杀人无数,心肠已硬,容不得别人冒犯自己的威严,这一次虎落平阳,狼狈不堪,更是杀机大盛。
第一章第206章 山河(二更)
小荷驾车而行,手上马鞭挥动,不时发出低啸声,将马儿弄得不知所措。
萧月生看不过去,摇头微笑:“小荷啊,鞭法不成,你还是练弹指神通吧!”
小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羞涩低头,车上已经有一小袋子小石子,她拈起一个小石子,屈指一弹,“嗤”的一下弹出。
天色已暗,太阳完全落山,暮色笼罩四野,倦鸟归林,万物开始安静下来。
小荷忽然停下手,转对娇声问:“老爷,不如你等在这里,摆下阵法,我去前面,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好不好?”
这个主意,她一直在心头盘旋,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提出来,生怕萧月生认为自己嫌他累赘。
“唔……,也好!”萧月生点点头,沉声哼道,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主意,他早也想到,只是心中有所依恃,并不怕这些人,拿来给小荷练手而已。
此时,情形发生变化,身体内力不可用,周身虚弱不堪,所凭恃的,仅有龙腾之术。
此术与天魔解体**异曲同工,催发潜力,透支身体生机,原本他有九转易筋诀,可将后患消除。
但此时体内情形诡异,却不知龙腾之术能否使用,为安全计,小荷的主意上佳。
他武功高极,但却怕死,万一身死。完颜萍她们诸女,又如何自处?!每想到此,便会不寒而栗,越发珍惜性命。
小荷见萧月生点头,大是兴奋。舒了口气。一指道旁地小树林:“老爷,您且在这里歇息一下,我去去便来。很快的!”
“嗯。将它们按四象方位埋下。”萧月生沉着脸,点点头,自怀中掏出四枚雪白温润的白玉。
小荷接过玉佩,一甩长鞭。马儿如今灵性大进,登时侧转,往旁边的树林中走去,直到走不动,被树挡住为止。
小荷飘身下车,动作轻盈曼妙,举止干净利落。将四枚白玉佩埋下。阵法布成。
“老爷,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小荷有些不放心,娇声叮嘱。
萧月生苦笑不得,脸色稍霁,摆摆手,大是不耐烦,哼道:“去吧去吧!……不必着急,没人破得了阵法!”
“那好,我去啦。”小荷依依告别,走了几步,犹回头观望,秀脸满是不放心。
萧月生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小荷这才做罢,身形一飘,划出一道绿影,避开大道,踏着林间树梢,冉冉而行。
她最自傲的便是一身轻功,当初曾与江南云一同练习,虽然没有她功力深厚,却也远非武林寻常高手可及。天色昏暗,萧月生坐在树下,不能运功,却可闭目调息宁神,将呼吸之气调得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心神进入定境,尽量减轻损耗,以修复破损虚弱地身体。
半盏茶功夫过后,他神态端肃,一动不动,寂然如雕塑,呼吸若有若无,已是进入了静寂之态。
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全黑,夜幕笼罩,天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宛如一只冰轮在墨黑地夜幕上悠悠转动,淡淡清辉遍洒人间,一切变得柔和而神秘。
萧月生神情忽然一动,缓缓睁开眼睛,随即传来衣袂之声,小荷悠悠飘了过来。
他虽然功力不敢驱动,但五官之敏锐,已得九转易筋诀强化,即使不能运功,也与武林高手无异。
“老爷!”小荷娇唤一声,风尘仆仆,秀发散乱,气息粗重,显然来去匆匆。
“坐下调息一会儿。”萧月生指了指身边,温声道。
“嗯。”小荷坐下来,手上拿着两个大包袱,笑眯眯的道:“老爷,这一下,咱们几天几夜都不怕啦!”
说罢,兴奋的将包袱打开,里面五花八门,有几套衣衫,一件玄黑地披风,一件厚厚地毯子,接着便是干粮,另一个包袱里,则是几袋水,还有一些吃的。
“老爷,您如今受伤了,酒就少喝一些罢。”说罢,小荷自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银壶,慢吞吞的递上来。
银壶仅有两个巴掌大小,椭圆形,雕着蟠龙云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萧月生点头,满意地笑道:“也好,权且用来解解馋。”
小荷一边将东西送上马车,一边说道:“老爷,刚才我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说不定,已经不再追咱们了呢!”
萧月生一笑,笑她太天真,既然已经杀了人,那便是不死不休,岂能半途作罢。
小荷将东西全都放到车上,来到他身边,娇声说道:“老爷,前面不远,好像有一个破庙,咱们要不要去那边落脚?……这里的露太重。”
“嗯,好吧。”萧月生点点头,自己身体虚弱,受不得露水,一旦受寒,便是大病一场。
小荷搀扶着萧月生,慢慢上了马车,他摇头暗自苦笑,如今的自己,仿佛七老八十,走起路来,都得人搀扶了。
小荷先去将四枚玉佩收了,轻盈一跃,上了马车,交还给萧月生,转声一振玉臂,“啪”的一声,甩了一个响亮的鞭哨,马车顿时驶动,缓缓出了树林。
马车上了大道,天上月亮又大又圆,清辉将周围照得朦胧,虽然看不甚清,却能观其大概,并不阻碍行路。路上风平浪静,一柱香过后,马车行到一个破庙前。
这座破庙位于半山坡。前后皆树林,颇是隐蔽,若非小荷踏着树梢而行,沿着大道走,根本看不到此庙。
此庙虽旧败。却并不残破。窗户仍旧完好,只有庙门歪斜,已经合不上。
庙里是一座佛陀金身。身体有些地方金色脱落。但脸庞完好,笑容慈悲,似是观照世间众生,悲悯众生深陷苦海。无法上岸。
小荷先进了庙,仔细搜索,小心谨慎,以防有危险。
庙里空无一人,有一股发霉地味道,是一些枯草所发,她身着湖绿罗衫。衣料名贵。丝毫不顾脏乱,弯腰将这些枯草抱了出去。
然后整理罗衫。搀扶着萧月生进来,坐到佛像前,先铺下一张玄黑地地毯,厚软而舒适。
将萧月生扶到上面坐好,小荷又出了庙门,却寻一些枯枝败叶,生起了火堆。
火光熊熊,将庙内映得明亮。
火光在萧月生脸上跳跃,将他雪白如纸地脸庞映出来,小荷看了一眼,低下头去,心中发酸,差点儿忍不住落泪。
她心中暗思:老爷一向是如何的威严与威风,今日竟孱弱如此,想必老爷心底一定难受得要命吧……
“小荷,将这四块玉佩埋在庙外四周。”萧月生神情沉静,缓缓自怀中掏出了四块玉佩,这一次,却并不是雪白色,而是泛着温润地黄光,与身后地佛像颜色相差不多。
“要这般摆放。”萧月生拿起一段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讲给小荷听。
这一次,四枚玉佩地摆放极不规则,仅有四枚,却要求精确,需得她认准方位,不容半点儿差错,然后拿树枝一下一下的量,甚是复杂。
小荷忙了一通,将它们分别埋好时,已是香汗涔涔,放眼一看,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走进庙内,嘟着樱唇,在火光映照下,她秀脸白里透红,嘴唇饱满而红润,嫩红如乍熟的樱桃,观之垂涎欲滴。
“老爷,好像没有弄好呢!”小荷在他身前蹲下来,轻声说道,呵气如兰。
萧月生自怀中又取出一枚玉佩,仍旧是一块儿黄玉,贴在印堂上,阖上双眼,片刻之后,点点头:“已经布好了。”
“真地?!”小荷惊讶,摇头道:“可是,我刚才看了,没什么变化呀!”
“此阵用来困敌,还没发动呢。”萧月生笑了笑。
小荷嘻嘻笑起来,浑身一阵轻松。
她虽不懂阵法之道,但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些阵法类别与功用,一听便明白,这是一个困字阵,如同陷井一般。
阵法一布,她一颗心顿时放下来,浑身说不出地轻松通畅,背负着萧月生的安危,她深觉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两人吃过干粮,萧月生传她一些对敌诀窍,顺便指点她的破玉掌第一式。
这一式极是复杂,威力无穷,关键便在运劲的法诀,差之毫厘,威力便天地之差。
若非小荷清心诀有成,灵慧逾常人,也难在这般短地时间便记住如此复杂的法诀。
萧月生娓娓道来,小荷听得用心,浑不管外面是否有人追杀。
说着说着,萧月生忽然住嘴,望向庙门外的方向,小荷也若有所觉,身形一飘,挡在他身前,明眸紧盯,熠熠闪光。
半晌之后,脚步声响起,沉凝厚重,一步一步,走得不快,萧月生一听,摇头道:“不是他们。”
小荷松了口气,明眸望着前方,嘴里娇声说道:“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萧月生摇头,也心中好奇。
两人的目光中,一个身材魁梧壮实之人缓缓走来,虽不如那龙头老大高大,却也雄壮过人。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刀,胳膊甩动,大步流星,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月光之下,渐渐可见其脸庞。
长方脸庞。鼻梁挺直,嘴巴方正,丹凤眼,清正而奕奕有神,令人一观之下便生好感。认定此人心性正直。
他大步流星。步伐却又极稳重,气势豪放,转眼之间。几大步跨出。来到了庙内。
他进得庙来,扫了一眼,抱拳笑道:“叨扰叨扰,在下想进来住一晚。”
萧月生抱拳微微一笑:“我也是借宿在此。相逢即是有缘,兄台请进便是。”
那大汉跨步进来,目光在小荷脸上扫了一眼,看了一眼,被其美貌所惊,随即恢复如常,来到了火堆地对面。
大汉打量着萧月生。眼见他面色苍白。呼吸粗重,心下明白。此人不会武功,身体抱恙,不过,这个丫环如此美貌,到是罕见,想来,此人身世不凡。
大汉把长刀放在身边,将身后的包袱解下打开,自里面取出肉干与卤味,抬头问道:“在下方山河,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原来是方兄,在下萧月生。”萧月生点点头,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但他威严已渗在骨子里,虽是孱弱,顾盼之间,仍旧威严凛凛。
方山河点头,拿起牛肉干、腊肉等,就着干粮,狼吞虎咽,吃得极香,让人眼馋。
萧月生信手一抛,精致的银壶扔了过去。
方山河一抄手,接在手上,打量一眼,拧开盖子,凑近一闻,大喜过望:“哈哈,好酒!”
说罢,毫不犹豫,没有防人之念,仰脖朝天,竖起银壶,咕咕倒了满满一嘴,咽了下去,脸色顿时火红,如蒙红布。
“好烈地酒!”他打了个酒嗝,啧啧赞叹。
说罢,又将酒壶扔了回来,萧月生轻巧地接过来,也喝了一大口,小荷在一旁担心地轻唤:“老爷……”
“无妨。”摆摆手,萧月生呵呵笑道,又将银壶扔了过去。
方山河便又喝了一大口,却不敢再喝,一个劲地夸此酒性烈,实在难得,过瘾得很。
有酒为题,两人搭起了话,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方山河这个大汉性子豪迈,喜交朋友,颇是热情。
萧月生也难得的遇到称心之人,敞开胸怀,纵声谈笑,两人气氛热烈,仿佛多年老友一般。
方山河更觉此人不俗,学识广博,森罗万象,无所不涉,且见解精辟独到,非是凡夫俗子。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谈笑,时间过得极快。
喝着酒,吃着饭,他刚吃完,还未等将包袱收拾起来,外面马蹄声响起,一阵杂乱,吆喝声,嘶叫声此起彼伏。
小荷秀脸一紧,登时望向萧月生:“老爷!”
萧月生缓缓点头,转身对方山河一抱拳,神情自若,笑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方兄弟暂且避一避吧。”
“怎么,他们是萧兄地仇人?!”方山河拿起长刀,缓缓问道,脸色殷红如血,双眼发亮,神情兴奋。
萧月生点头:“这些人,原本是认错了人,将我认成了别人,动了手后,便结了仇,疯狗一般,一直追在后面不松
方山河点点头,瞥一眼小荷,道:“萧兄负伤,如何是好?”
“大不了一拼罢了。”萧月生淡淡一笑,漫不在乎,粗重地眉毛间隐隐透出睥睨之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某岂能袖手旁观?!”方山河一挺胸膛,慨然而道。
萧月生摇头一笑:“这些家伙,小荷出手便是,不必劳烦方兄弟了!”
方山河闭嘴不言,只是一笑,看了小荷一眼,想不到这个娇娇怯怯的小丫头,还会武功。
“就在里面!”一个声音响起,随即杂乱的脚步声靠近,十几个拥着一人急步而至。
当先一人,正是龙头老大,高大异常,身后的众人仅及他肩头,簇拥着他往庙里而来。
“是他?!”方山河顿时皱起了眉头,脸色一变。
萧月生坐于火堆后,神情从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转身方山河:“方兄弟认得他?”
方山河慢慢点头,神色沉凝:“此人名叫关高合,乃是神狼帮的龙头老大,一向狂得很!”
萧月生淡淡一笑,温声问道:“那……此人武功比起方兄弟来,孰高孰低?”
方山河叹了口气,摇头苦笑:“半斤八两罢了。”
他们说着话,众人涌进来,远远的便望见火堆后面的萧月生,各自瞪大眼睛,目光凶猛,似欲噬人。
“姓何的,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关高合冷笑,眼睛微眯,目光如弯刀飞出,凌厉逼人。
方山河跨前一步,呵呵大笑:“哈哈,姓高的,咱们又见着了,你还是这般不长进呐!”
“嗯…………?!”关高合这才注意到他,眉头攒起,冷着脸:“姓方的,你又赶哪门子热闹?!”
方山河双手抱臂,忽然一收笑容,冷冷哼道:“你们野狼帮,也就那点儿出息,一帮子人一起上,……这一次,你们竟欺到我朋友头上,方某岂容你们再撒野?!”
“你想插手,多管闲事?!”关高合盯着他,双眼微眯,语气森然。
“这件事,我管定了!”方山河毫不示弱地盯着他,冷冷哼道。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压不倒谁,缓缓收回目光。
“萧兄,你们先走,看看谁敢阻拦?!”方山河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对身后地萧月生道。
“哼!”众人同时冷哼,齐齐上前一步,将庙门挡住,刀剑出鞘,虎视眈眈,气势逼人,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关高合一摆手,众人气势一敛,犹冷冷瞪着方山河。
关高合招了招手,两个人凑到他近前,关高合没有说话,只是拿手指比划了一番,如同哑语一般。
两人一点头,示意明白,然后退回人群之中,泯然于众,无法单独认出来。
“上!”关高合伸手一指,沉声喝道。
众人刹时行动,六七个人一组,如同蚂蚁一般,分别涌向小荷与方山河,唯独剩下了萧月生。
萧月生摇头一笑,伸手探入怀中,倏然消失不见,众人莫不惊诧,唯有小荷嘴角带着笑意,身形一动,化为一道绿影射向关高合。
那六七个人一怔,纷纷转身,却见小荷已经冲到关高合身边,探掌便击,手掌娇小雪白,宛如白玉。
“往那边搜!”关高合冷哼一声,那六七个人慌忙点头,朝着萧月生原本坐的位置摸过去。
“砰!”如败革相交,小荷与关高合二人各自退后一步。
方山河眼睛瞪大,心下惊异,手上却毫不耽搁,长刀出鞘,横斩而出,洒下一片刀光,逼退众人。
对掌之后,小荷脚下一旋,退后一步,转身即走,绿影闪动,如一道绿烟。
她小手摸到腰间锦囊,摸出一把棋子,另一手拈上一枚,屈指一弹,“嗤”地一响,一个人应声倒地。
随即,她是一枚棋子弹出,又一人倒地,弹无虚发。
“先杀了她!”关高合怒哼一声,高大的身形扑了过去,身法极快,毫无笨重之态,反而比常人更加快捷。
小荷身形曼妙,难以捕捉,未到众人围上来,倏然之间飘到关高合身前,玉掌前探,直击他胸口。
“自不量力!”关高合面泛冷笑,巨灵般的大手推出,中途忽然变成拳头,醋钵般大小,猛的捣击。
他虽惊异小荷的功力深厚,但自己最拿手的却并非掌法,而是崩拳,一拳下去,开碑裂石。
第一章第207章 出剑
“砰!”拳掌相交,撞击声轰然作响,地下颤了一下,庙梁震动,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小荷飘然而退,脚下旋动,以玄妙的步法御去内力。
关高合身形一动不动,脸上露出奇异表情,似是惊讶,似是懊恼,目光渐渐黯淡,缓缓滑倒。
他未想到,小荷先前的一掌,仅是探其虚实,并未使出破玉掌,此时破玉掌出,威力绝伦,如堤坝决口,沛然莫能御之。
“龙头!”旁边一个大汉忙伸手扶住他,不让他倒下去。
关高合身子瘫软,靠在此人身上,蓦的身子一颤一弓,一口热血陡的喷出,恰喷在他脸上。
“走!”关高合哼了一声,顿时昏迷不醒。
“走…………!”满脸是血之人嘶声高叫,背起关高合,飞身便跑。
他身形高大魁梧,但关高合更高,被他背着,双腿拖着地,看上去甚是滑稽。
众人齐齐后撤,虽退而不乱,几人负责断后,几人在前面开路,紧追在的关高合身后,涌出了破庙。
方山河觉得脑筋转得不够快,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最莫名其妙的是,自己的劲敌,一向狂傲冲天,威风八面的关高合,竟接不下一个小姑娘一掌,委实匪夷所思。
那身体孱弱不堪的萧月生,是如何突然消失不见地?也是匪夷所思之事。
他没有继续追。小荷却不客气,玉指不断屈起、弹出,“嗤”“嗤”的啸声中,转眼之间,已有六个人被击倒在地。
“老爷!”小荷欢喜娇唤。方山河转身一瞧。萧月生沉静端坐火堆之前,仿佛刚才一直坐在那里,不曾移过地方。
“行了。小荷。差不多了。”萧月生温声道,小荷闻言收手,那些人也跑得远了。
马啼声响起,渐渐远去。慢慢的消失不见。
“啪”枯枝在火堆上爆开,庙里格外的宁静,方山河沉默不语,目光在萧月生与小荷身上转来转去。
“老爷,这些人怎么办?”小荷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几人。
“扔得远远地。”萧月生一摆手。
小荷应了一声,走到他们身边,莲足轻快地踢出。一脚一个。轻飘飘的飞起来,在空中划出弧线。冲出庙门,落至极远处。
“方兄弟,坐罢。”萧月生笑了笑,指了指对面,方山河依言坐下,脸色慢慢恢复如常。
方山河乍一坐下来,便呵呵笑道:“却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他们这些人手,奈何不了萧兄!”
萧月生摇头,拿出银壶,信手扔过去,微微笑道:“方兄弟却是错了,若没有你的牵制,我很难脱身。”
“呵呵,那便好!”方山河接过银壶,大喝了一口,抹着嘴角,神情酣畅。
他再喝一口,解下腰间长刀,脸色欢愉:“哈哈,想来便痛快,……那关高合素来傲气冲天,横行霸道,也有今日下场,……痛快,实在痛快!”
“这个关高合武功不俗,也是难得。”萧月生慢慢说道。
方山河恨恨一拍地:“他仗着武功高强,一向横行霸道,方某只恨自己无难,不能铲除如此恶贼!”
“小荷,这一掌他伤得如何?”萧月生转头问道。
小荷一直低眉顺目,静静听着两人说话,听得萧月生问,她黛眉蹙起,想了想:“老爷,我没有留手,他想保住性命,……怕是难得很呢!”
方山河惊异地望向小荷,她娇怯地小人儿,又如此年轻,为何有这般深厚的内力,能伤得了关高合?!
萧月生摇头一笑:“此人也怪,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我姓甚名谁,上来便要杀我,听其言辞,竟是将我当作姓何的。”
“他蛮横惯了的,听不得别人说话。”方山河摇头。
“神狼帮……”萧月生慢慢沉吟,轻轻点头:“此人虽然蛮横,但驭人有术,这个神狼帮倒也不能小觑!”“正是!……神狼帮横行无忌,实力雄厚,不可小视。”方山河用力点头。
“哼,若再敢来,看我能饶他们?!”小荷娇声哼道,她刚才手软,弹指神通并没有打死穴,虽然昏倒,并无性命之危,仅是对付首恶关高合,留不得手。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慢慢地涌起困意,萧月生静坐,方山河则躺下来,小荷坐在萧月生身边,打坐入定。
下半夜时分,快至黎明,火堆越来越弱,仅剩几个火星,小荷陡然睁眼,却没有动弹,呼吸仍旧轻微,若有若无。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极是缓慢,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忽略过去,越来越近,慢慢来到了庙中。
方山河喝了烈酒,睡意正酣,微微打着呼噜,萧月生微阖着眼睛,静静端坐,似是进入寂静之态,又似是睡过去。
一个瘦小的人影慢慢进了庙,蹑手蹑脚,脚下无声,一步一步移向萧月生。
当靠近萧月生一丈远处,蓦然间,他身形加速,手上一柄短剑漆黑无光,“嗤”的一响,直刺萧月生面门。
“滚开!”娇叱声响起,绿影一闪,小荷挡在萧月生身前,玉掌迎击短剑,秀脸含煞。
“当”玉掌恰拍中剑脊,微侧边荡开,那人身形前冲,空门大露于小荷身前。小荷左掌探出,击其胸口,那人黑巾蒙面。却不顾小荷地手掌,左手一甩,“嗤”的轻啸,一道蓝芒射向萧月生。
“卑鄙!”小荷娇喝,身形一晃。奇快无比。挡在萧月生身前,右手屈指一弹,嗤的一声。一道白光划出。
白光恰好撞在蓝芒上。两者在空中相撞,互相抵消,同时坠落在地,却是一枚莹白棋子。一支蓝莹莹地袖箭。
“小荷,让我来!”萧月生睁开眼,冷冷盯着蒙面人,淡淡说道,长剑横在膝上,右手按上剑柄。
“老爷……”小荷挡在他身前,犹豫迟疑。
萧月生轻哼一声:“我且不信。他能杀得了我!”
小荷更加犹豫。迟疑了一下,慢慢地退开。来到他身边,虽然萧月生如今孱弱无比,小荷骨子里对他敬如神明,总认为世上什么事也难不住老爷。
“萧兄……?”方山河也睁开眼,长刀出鞘,横在膝上,随即便要跃起出刀。
萧月生摆摆手,双眼深邃而沉静,盯着蒙面人,缓缓道:“你若有本事,不妨取走我性命!”
那蒙面人身形枯瘦,蒙着黑巾,一双眼睛狭长而锋利,与关高合有地几分相似,冰冷无情,似是看一个死人般看着萧月生。“好胆魄,纳命来!”他见小荷退开,再无顾忌,嘿然冷笑一声,漆黑无光地长剑顺势一刺,无声无息,奇快无比。
“铮…………!”寒剑出鞘,宛如龙吟,悠长清越。
蒙面人只觉眼前一亮,光华大盛,一道寒电在眼前一闪即过,随即喉咙微痒,内力顿时一泄,浑身力气顿时泄去。
方山河瞪大了眼睛,右手紧握刀柄,青筋贲起,想像着这一剑若是迎向自己,万难抵挡。
“砰!”蒙面人缓缓跌倒,长剑跌出手去,身子颤抖不已,喉咙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
“将他扔出去!”萧月生眉头一皱,略显嫌恶的一摆手。
小荷神情振奋,明眸闪闪发光,闻听萧月生之言,莲足顿时飞起,一脚踢出,此人顿时腾空而起,自庙门口飞出,消失于夜色之中,不知所踪。
“唉,还是差了一些。”萧月生左手拿起剑鞘,右手长剑缓缓插回鞘中,摇头叹息:“咱们只能换个地方了!”
地上已经留下了一大滩血,带着淡淡的腥气。
“老爷,还是快歇息一下吧。”小荷担心地望着他,他脸色苍白,气息粗重。
刚才地一剑,快逾闪电,他没用内力,仅是凭着臂力施展,但没有内力,无法封住对方的血。萧月生摇头一笑:“无妨,只是用力过度罢了。”
“萧兄好剑法!”方山河回过神来,赞叹连连,毫不掩饰心头的震惊。
“见笑方家了。”萧月生微微笑了笑,道:“如今我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又算什么好剑法!”
“谁都有个落难的时候,若不是萧兄你受了伤,哪轮得到这些跳梁小丑?!”方山河呵呵笑道。
萧月生但笑不言,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待脸色恢复,睁眼迎上小荷关切地目光,温声道:“咱们接着赶路吧!”
“嗯。”小荷忙点头,她也觉得此处不太安全,况且,有血腥之气隐隐冲入鼻中,大觉恶
方山河与他们路途正好相反,便在此告别。
萧月生坐在马车上,抱拳笑道:“若是方兄有暇,便来临安城观云山庄吧,在下扫榻以待!”
“一定叨扰!”方山河哈哈笑道。
“告辞!”萧月生微微一笑,马车轻轻驶动,越来越远。
马车缓缓在大道上行驶,此时,天色渐明,快要天亮,大道上已经有人开始赶路。
小荷坐在前面,驾着马车,玩耍着鞭子,转头对萧月生道:“老爷,那些人不会善罢干休的,咱们得快些赶路啦!”
“关高合若是不死,便不会追得太急。”萧月生微闭着双眼,淡淡说道。
“嘻嘻,我可是全力一掌,他怕是早就没命了呢!”小荷轻吐香舌,皱皱琼鼻,幸灾乐祸的道。
“既如此,那这些帮众定会拼命报仇的。”萧月生点头。
小荷点头,甩了一个响鞭,黛眉蹙起:“刚才那个人,又是哪一伙的呢?”
“我伙家遍地,说不定,真是冲着咱们来的!”萧月生道。
小荷娇哼:“那就让他们好看!……鬼鬼祟祟,实在可恶!”
萧月生笑了笑,点点头:“莫要再手软了,你不杀他们,他们可不会感激,只会更加卖力的杀你!”
“嗯!”小荷用力点头。
两人在天明时分,到了一个镇子,径直进了小镇,这里依靠官道,也是繁华得很。
两人找了一家大酒楼,要了一大桌地好菜,痛痛快快大吃一番,又找了一间客栈,一洗前两日地晦气。
萧月生让小荷出去买了一些东西,颜料、药材、酒,等等,五花八门。
小荷有些不放心,来去匆匆,很快买了回来。
萧月生在屋内捣鼓了半晌,呈现在小荷跟前的是一些膏状地东西,黑乎乎的,闻着极香。
“老爷,这是什么好吃的?”小荷皱着琼鼻,嗅个不停。
萧月生指指跟前的椅子:“易容膏,勉强能凑合着用。”
小荷乖乖坐下来,忙不迭的点头,娇声笑道:“对呀,咱们可以易容呀,……这下,他们可就找不到咱们了!”
萧月生淡淡说道:“一时权宜之计罢了,……能混过这两天,等南云过来,便算大功告成!”
“小姐什么时候能赶到呀?”小荷忙扭头问。
“嗯……,今晚不到,明天便会过来。”萧月生道,开始动手,醮上易容膏,在她粉嫩的脸上涂抹。
第一章第208章 云至
易容过后,小荷变成了一个面色枯黄,一脸病容的少年,萧月生则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叟,只是腰板笔直,威严之气仍旧难以抿灭。
两人换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间。
萧月生布下阵法,将房间布置成一个迷踪阵,外面的人经过时,总会不自觉的忽略过去。
屋子仅有一张床,入夜之后,烛光之下,小荷一直低着头,仅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不敢抬头望萧月生,明眸闪着羞涩的光芒,不时偷瞥他一眼。
萧月生坐在轩案前的椅子中,手上是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灯光跳动了一下,萧月生醒过神,转头见小荷坐在绣墩上一动不动,不由摇对一笑:“小荷,快上床睡吧!”
“老爷,你呢?”小荷低声问。
“我看看书,待会调息一阵,就不睡了。”萧月生似笑非笑。
小荷与他目光一触,顿时羞红过耳,低声道:“老爷,你受伤了,需要好好歇息,还是我坐着吧。”
“好了好了,快睡下吧!”萧月生摆摆手,不容置疑。
小荷顺从惯了的,见他神情坚决,便也听命行事,放下床幔,将外衫脱下,飞快掀开被子钻进去,只露着头,转头望向萧月生,隔着轻纱幔帐,他正低头看书。胡思乱想中,她慢慢睡了过去,睡梦中,做了一个美梦……
待她醒来,却见萧月生正盘膝坐在一张小几上,宝相庄严,似乎已经入定。
“小荷。该起床啦!”萧月生睁开眼睛,笑呵呵的道。
小荷忙挺身道:“是。老爷!”
忽然一惊。忙又缩回去,萧月生摇头一笑,解座下了小几,慢慢开门走了出去。
小荷看着他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心中莫名的有些失望。
两人没有在客栈里吃早餐,而是找了大街旁的一个小地摊。
这个小地摊临近大街。只是用一个苇席拦一块儿地方,桌椅收拾得很干净,这样的清朗天气,这样露天吃一碗馄饨。最是畅美不过。
周围众人窃窃私语,说是天狼帮已经疯了,满世界的抓人,昨夜挨家挨户,鸡犬不宁。
此时地情形,两人一个小子,一个老者。与天狼帮帮众所说十万八千里。自然不会有人注意。
萧月生等着馄饨过来之际,跟人攀谈了两句。打听了天狼帮。
在众人口中,天狼帮慢慢浮现其轮廓,天狼帮也叫神狼帮,龙头老大关高合,武功高强,纵横整个应天境内,无人能敌。
这个天狼帮,狠毒的很,做事从不留活口,故应天境外,甚少有人得知这一号人物。
这一次,他们却是惹到了硬点子,龙头老大关高合竟然受伤身亡,整个天狼帮像是炸了窝,群狼无首,便像是疯狗一般,到处乱咬,搅得这里不得安宁。
萧月生看了一眼小荷,点点头,看来,小荷地破玉掌威力不俗,真地将关高合打死。
“哼哼,这几年,天狼帮杀了多少人?这一次,可算是得了报应了!”有个年轻人一边捞着碗里的馄饨,嘴里大声感慨,旁边人疾忙伸手捂他嘴巴,小心看了看四周。
虽然关高合已经死了,但天狼帮还在,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四处发泄,若是乱说,可能惹祸上身。
“小兔崽子,你他妈敢再说一遍?!”一个大汉掀桌而起,怒气冲冲站起,大步三两步跨了过去,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
见到大汉袖口的狼头标记,众人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噤若寒蝉。
“我再说一遍,又怎么着?……你们天狼帮报应到了!”被揪住领口地青年,约有二十岁出头,容貌憨厚,粗眉大眼,此时满脸通红,眸了中怒火熊熊。
“小郑,算了算了,快给这位大爷陪个不是!”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忙开口当和事佬。那大汉猛一甩手,给了小青年一巴掌,发出“啪”的脆响,高声喝骂:“小兔崽子,你好大的狗胆!”
说着,他又一巴掌甩出,想来个正反。
“啪”的一下,清脆响亮,他地手掌被青年握住,两人双手握在一起,一下一上,你要按下去,我要抬起来,拼起了力气。
憨厚青年明显不支,却并不服输,脸庞憋得通红,手却慢慢的被扳了下去。
“小郑,还是算了,陪个不是,大伙儿求个平平安安。”旁边的中年男子苦口婆心。
憨厚青年只是摇头,死死的盯着两人扳着地手掌,却冷不防又一掌蓦的扇过来,耳光响亮,是那个大汉冷不防甩起了另一只手。
众人纷纷“嘘”了一声,待大汉扫视,忙又低下对,装作没看见,明哲保身。
萧月生与小荷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如众人一般的低头,而是笑吟吟的望着那边,似是在看戏。
“老爷,要不要帮他一把?”小荷见憨厚青年左右脸各浮起了巴掌印,有些不忍,低声问道。
萧月生打量着那边,轻轻摇头,压低声音:“等等看,不到紧急关头,不必出手。”
小荷点点头,紧盯着那边。
被扇了一巴掌,憨厚青年大怒,猛的发力,挺身直头,用头撞了过去。
那大汉措手不及,没有想到他敢反击,一怔之下,头撞到了他鼻子上,鲜血直接流淌下来,刹时染红了前襟。
小摊上顿时一片寂静,人们目瞪口呆。
“小兔崽子。做死!”大汉勃然大怒,拔刀挥出。寒光一闪。斩向憨厚青年的脖子。
“嗤——!”小荷弹指神通出手,一道莹白棋子蓦然射出,正中他背心。
大汉身子忽然僵直,由动至静。一动不动,长刀举在半空,缓缓脱手,跌落下来。差点儿插在他脚背上。
这般诡异的情形,让众人呆了片刻,随后纷纷望向小荷,默然不语。目光颇是怪异。
小荷仗义出手,在他们看来,却是自取灭亡,天狼帮虽然没有了龙头,却仍旧实力雄厚,一惹上他们,不死不休。
憨厚青年性子倔强。血气方刚。但见到刀斩过来,只觉脑海一边空白。半晌之后,惊魂稍定,看了一眼地上地长刀,慢慢走过来,苍白着脸,竭力镇定,抱拳向小荷道谢。
此时,热腾腾地馄饨端上来,送到萧月生二人身前。
小荷拿起竹箸,递给萧月生,然后摆摆小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必客气,……我要吃饭了!”
她嗓音略粗,已不似女子声音,除了没有喉结,看不出破绽,但她所扮的是一个少年,喉结尚未长成,倒也司空见惯。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憨厚青年忙问。
小荷摇摇头:“算了算了,你也快吃饭吧,……吃完了赶紧离开,被人盯上可遭了。”
憨厚青年大失所望,被人所救,却连救命恩人地姓名也不知道,实在有愧。
但见小荷低下头,开始吃起了馄饨,他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怏怏地退开,坐到原本的地方,接着吃饭。
那大汉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只有双眼能够转动,闪着愤怒恶毒地光芒,惹得人们注目,纷纷偷瞧,心中幸灾乐祸。
萧月生与小荷吃过饭,也不管那大汉,任由他站在那里,慢慢踱回了客栈中。
两人回到柜台上,换了一间最好地小院,今早已经客满,如今客人们上路,将小院腾了出来。
小院并不大,西南角是一小片竹林,轻风徐来,簌簌作响,颇有几分雅意。
两人足不出户,萧月生在屋中榻上打坐调息,小荷则在院中练着破玉掌,一丝不苟。
晌午时分,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荷止住身形,收回玉掌,飘然一动,来到门前,浑身紧绷,低声问:“谁呀她竟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时,被人不知不觉的逼近,这份功力,让她极是警惕。
“小荷,是我,开门!”门外响起一道柔美圆润的声音,闻之心神俱畅。
“是小姐!”小荷顿时惊喜地叫出来,转身望向正走出屋来的萧月生。
萧月生跨出门,点点头,微微一笑:“是南云来了。”
房门拉开,门外江南云盈盈而立,跨步进门,直接跪倒在院中:“见过师父!”
“起来说话吧!”萧月生站在台阶上,抬抬手,神情从容,一如往日的平淡。
江南云此时一身淡紫罗衫,满脸风尘之色,斜眉入鬓,脸似凝脂,眉宇间露出几分憔悴,更惹人怜,身上仍带着淡淡幽香,走到近前,定定的望着萧月生。
“师父,你……?”江南云绝美地脸庞露出惊异。
“受了内伤,没什么大事。”萧月生摇头淡淡一笑,转身进屋,坐到了榻上。
江南云走上前去,直接坐在他身前榻上,玉手探出,按在萧月生的手腕上,探了探他脉相,黛眉顿时紧紧蹙起来。
小荷走出去,转眼之间回来,端着茶盏,递上来:“小姐喝茶。”
江南云点头冲她笑了笑,又回身望向萧月生,玉脸沉肃,眉头蹙起:“师父,你体内古怪得很!”
“此事说来话来。”萧月生接过茶盏,轻啜一口,笑道:“这一次,亏得小荷在一旁照料,否则,为师我如今尸骨已寒!”
“竟有人伤得了师父?!”江南云难以置信的问。
“非是人力所伤。”萧月生摇头,摆了摆手,道:“……好了,此事慢慢跟你说,家中没什么事吧?”
“师父,家里还真出事了!”江南云臻首轻摇,叹息一声。
“嗯——?”萧月生眉头一挑。
江南云玉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来,娓娓道来:“宋姐姐被狂刀门的偷袭,受了重伤!”
“张中柱?”萧月生莫名地笑了笑。
“师——父——!”江南云娇嗔,白了他一眼,明眸中波光流转,满屋生辉。
“呵呵……,好罢,你可是替她报仇了?”萧月生呵呵一笑。
江南云轻摇臻首:“宋姐姐非要自己报仇,唉……,也是,像她那般骄傲的人,竟被一个从没放在眼里的小人暗算,定是憋气得很!”
随即,她又轻轻一笑,带着一丝俏皮:“师父,若不是你的丹药,宋姐姐这次可悬得很,你也算是当了一回救命恩人呢!”
萧月生轻轻一笑,知道她们不会见死不救,见她伤重,自然拿出丹药来。他摇头一笑:“她可不见得会领情啊!”
江南云抿嘴轻笑,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