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运内息,与这丝丝真气融于一处,登时增了一大截,由一根筷子粗细变成了拇指粗,慢慢的自灵台降下,经至阳、命门、长强,最终进入丹田。
丹田内温熙如阳,这股内息经过温养,完全变成他自己的,再汩汩而出,压伏周身乱窜的毒气。
只是,黑血神针地毒性,何等剧烈,武林之中向无解药,中者必死,故他已是心灰,明知徒劳,求生的意志仍驱动着他。
孙玉如脸如白玉上抹了一层胭脂,红通通的如喝醉了酒,后脑勺处飘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内力已经运行到极至。
中年道士脸色变化,忽而发紫,忽而苍白,宛如成了战场,被紫气与白气争夺。
过了一会儿,他头上也冒出丝丝白气,脸色变化更加剧烈。
孙玉如头顶白气汩汩,蒸蒸而上,又浓又密,脸红如血,如刷了一层朱漆。
杜文秀忽的睁开眼,起身跨步,一压裙袂,盘膝坐到孙玉如身后,左掌轻轻搭到她背上。
孙玉如脸上红色缓缓减褪,慢慢的恢复如常。
杜文秀的内力之强,非同小可,甚至比那中年道士更强几分,青云功的柔意绵绵,又柔韧如钢丝,挟着孙玉如的内力,直贯入中年道士体内。他精神不由一振。
“你们练得差不多了,过来坐下罢。”萧月生招招手,让宋静思与宋静云坐下来。
两女在他身边坐下,瓜子脸带着红晕,血气已然完全行开,宋静云低声道:“师父。他们在做什么?”
“运功疗伤。”萧月生温声道。
“这便是运功疗伤呀?”宋静云恍然点头,随即又问:“师父,他能治好么?”
萧月生摇摇头:“难,难!”
宋静云睁大了圆眸,惊诧道:“孙姑姑与杜姑姑都一块儿帮忙了,还治不好?”
萧月生叹息一声,摇摇头:“他是中了毒,毒性太强,怕是凶多吉少哇。”
宋静云低声道:“那……师父。你本事大,去帮帮他呗?”
她们二人与萧月生似乎天生投缘,被他目光一照。便心中温暖安祥,觉得极是亲近,仿佛已认得数年之久。
宋静思性子安静,不喜多话,只是偶尔一笑,宋静云则是活泼灵动,心里藏不住话。
萧月生摇头一笑,不再说话。
青年道士内力不浅,虽紧张地注视着师兄。耳边仍听到萧月生师徒的对话,忙走过来,稽首一礼:“这位兄台,可有治我师兄之法?”
他神情恳切,紧盯着萧月生。
萧月生眉头一挑,略一沉吟,道:“令师兄中的可是黑血神针?”
“正是!”青年道士忙道,目光更加恳切,没想到此人一眼看出。心中生出莫名地希望来。
“唉……,黑血神针!”萧月生叹息一声,摇摇头:“中了黑血神针,便是无救了!”
青年道士神色黯然,点点头,暗自叹息,自己真是鬼迷心窍,黑血神针,中者无救。本就是铁律。岂能对一个内力全无的人寄以厚望?!
萧月生缓缓道:“自期门注入内力,封住章门与幽门。同时在巨阙与神封注入一阳一阴两股内力,直接站过膻中而下,唉……,惜乎我内力全无,用心无力了。”
“果真能救师兄!?”青年道士猛地抬头望来,双眼放光,灼灼逼人,急切的问。
萧月生苦笑着摇摇头:“区区如今一介废人,即使通晓解救之法,却也无用。”
“兄台为何没有了内力?”青年道士忙问。
萧月生笑了笑:“走火入魔,内力全废。”
青年道士脸色一变,走火入魔一词,实是武林中人谈之色变,见萧月生面色如常,他道:“万幸,兄台没有性命之忧。”
“不幸中的万幸吧。”萧月生点头。
青年道士又问,几乎是哀求一般:“那……我师兄,真的没法子救了么?!”
“容我想想罢。”萧月生沉吟。
宋静思与宋静云紧攥小手,盯着师父,看他眉头紧锁,目光闪烁,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片刻过后,青年道士却觉得如度一年,萧月生沉吟着道:“有一个法子,或可一试。”
“兄台请说!”青年道士忙道。
萧月生沉吟着道:“让两位姑娘内力度我体内,或可一试。”
青年道士忙不迭点头:“如此甚好!”
“唉……,这个主意,也是万不得已,委实不妥……”萧月生摇摇头,沉声道:“我走火入魔之后,经脉变化,内力循行之途,已是莫测,我从不敢再修内功,怕再走火。”
青年道士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他是名门大派的弟子,见识不凡,自然知晓,萧月生如此情形,委实可怕,一旦运行内力,动辄有再次走火入魔之险。
身体内部的经脉,精微细致,容不得一点儿差错,运气口诀之中,一字之差,便是生死两重天。
“拼上一把罢。”萧月生一摆手,沉声道。
他将决定跟杜文秀与孙玉如说了,两女缓缓撤功,收回双掌,慢慢调息片刻。
孙玉如睁开圆眸便道:“先生,你不要命啦?!”
她薄怒含嗔,用力瞪着萧月生。杜文秀也带着嗔怪之意,两女都晓得他体内地情形。
萧月生笑着摆摆手:“没那般严重,……先试试看罢,若是不妥,我会停下来地。”
“不成!”孙玉如摇头,神色坚决:“先生。太危险啦!”
萧月生脸色一沉,缓缓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两女无奈,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又是担忧,杜文秀伸手一拦孙玉如,自己慢慢坐到萧月生身后。
孙玉如也未逞强,自己体内空虚。内力用尽,实不宜再运功了。
青年道士一脸感激,不管救没救成师兄。仅凭这份心意,冒死相救,便是莫大的恩情。
中年道士脸色发紫,头上白气蒸腾,宛如出锅的馒头,额头汗水涔涔,滴滴滑落到地上。
青年道士看得大急,眼看着毒气上涌,师兄性命休矣。自己偏偏无能为力,泰山派的辟毒丹根本无效!萧月生盘膝坐下,双手掐诀,默然入冥。
宋静思与宋静云紧盯着师父,觉得师父这般一坐,气象万千,油然生出跪倒在地磕头的冲动。
片刻过后,萧月生睁开眼睛,右指伸出。指头轻轻按在期门穴,倏的弹起,左手与右手同时点中,一个幽门,一个章门,左手轻柔如风,右手刚猛如锥。
中年道士身子一颤,一股黑血涌出口。
萧月生随即运指如飞,气势各异。如垒垒如山。或纵横如剑,或如苍鹰掠过大地。或如鱼儿游于浅湾。
转眼之间,二十几指点过去,他红霞满面,身后的杜文秀更红几分,头上白气蒸腾。
她只觉萧月生背心如同漩涡,将自己的内力抽取,由不得自己拒绝与控制,缺缺时间之内,内力已耗去了一半之多。
“吁…………!”萧月生长出一口气,双手回归丹田前,双眼阖起,掐诀调息。
杜文秀缓缓拿开双掌,静坐调息。
此时,中年道士脸上地紫色已然褪去,苍白如纸,剧毒已压制住,内伤却没有痊愈。
萧月生睁开眼,孙玉如也长长松了口气,腿软如酥,再也站不住,软软滑坐下来。
“兄台大恩,我泰山派上下永不敢忘!”青年道士拜倒在地上,诚恳地道。
萧月生抬了抬手,摇头道:“令师兄的剧毒,虽然压制住了,但不可妄动内力,需得慢慢调养。”
“是!”青年道士点头,又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贫道实在失礼!”
萧月生摆摆手:“我名萧观澜,寂寂无名一小卒,不值一提。”
他又转头,看一眼杜文秀,笑道:“我没出什么力气,只是借力而行,全靠文秀而已。”
“多谢文秀姑娘!”青年道士又道。
正在此时,“噗”地一响,中年道士喷出一口黑血,落在篝火上,滋滋作响,一股恶臭飘出来。
这一口黑血喷出,中年道士睁开双眼,精神旺盛许多。
体内剧毒被压制下来,中年道士震惊之余,更是狂喜过甚,自阎罗殿上走一遭,方知生之宝贵,对萧月生自是感激之极。
两人自报家门,乃泰山派的二代弟子,天柏道士与天青道士,二人下山,遇到魔教之人逞凶,毫不犹豫的挺身阻止,结果斗不过魔教地人,身负重伤,仓皇逃走。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青年道士天青脸色一变,腾的站起,按上剑柄,转向师兄天柏:“他们追来了!”
天柏道士点头,苦笑着摇摇头,道:“萧先生,你们快些走罢,莫要被咱们连累了!”
他见萧月生虽然年轻,却气度沉稳,眉宇间透着沧桑之意,便也随孙玉如她们唤他先生。
萧月生摇头一笑,摆摆手:“魔教的人,我倒想见识一
杜文秀与孙玉如微微紧张,对于魔教之人,她们闻名已久,心中颇有几分畏惧之意,在她们心中。魔教的人像是怪物一般。
“萧先生……”天青道士急道。
萧月生坐下来,笑道:“道长放心,我会小心地。”
见他如此,天柏天青二人无奈摇头,站起身来,但马蹄声已经逼近。随即是脚步声,直直过来,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大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三个黄衣人大踏步进来,左右顾盼一扫,落在两个道士身上。
这三人相貌平常,一个矮胖,两个高瘦,矮胖者圆脸。眯着小眼睛,似乎一直带着笑意。
另一个身子高高瘦瘦,衣衫晃晃荡荡。似乎衣衫里只是骨头撑着,没有血肉。
另一个虽高瘦,却劲拔如松,周身上下洋溢着力道,仿佛精瘦地豹子一般。
“嘿嘿,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矮胖地中年男子笑眯眯的摇头,啧啧叹息,似乎带着同情。
青年道士天青按上剑柄,冷冷瞪向他们:“你们太过狠毒。连妇孺都不放过!”
三人踏前两步,挡在两个道士身后,卡住了外逃地方位。
“狠毒?!”矮胖中年男子摇摇头,笑道:“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何苦再为世间增添杀孽?!”
天青道士气极而笑,面对如此厚颜无耻,委实无言以对。
天青道士转身,轻声道:“师兄。我挡他们一挡,你先走!”
天柏道士点头,他不能妄劝内力,留在此处,唯有累赘,毫无用处,不如先走。
矮胖中年男子小眼睛一眯,掠过萧月生几个,在杜文秀四女身上停了停。问天青道士:“他们几个。与你认得?”
“他们本是在此避雪,与我们素不相识!”天青道士沉声哼道。长剑缓缓拔出来。
剑光森冷,庙内忽然变得冷冽几分。
“废话少说,动手罢!”他沉声喝道,长剑刺出,剑尖划了个圆,圈向矮胖中年的胸口。
这一剑蓄势而发,奇快无比,身与剑合一,又轻又疾,转眼之间,已刺到胸口。
一匹白练卷至,撞到剑尖上,“叮”地一声,清脆响亮,天青道士地长剑几乎脱手飞出。
矮胖中年手持长刀,微眯着眼睛冷笑:“你的剑法,差得远呐,……你那师兄中了黑血神针,还能不死,内力倒颇有独到之处!”
天青道士闭嘴不语,长剑又刺出,喝道:“师兄,走!”
天柏道士摇头苦笑,看着一右一左站在身前的高瘦男子,一动不敢动,知道一旦动了,惹来两人雷霆一击,可是不得了。
“喂,你们三个,干嘛欺负你呐?!”一声娇脆地声音响起,惹得众人皆望去。
孙玉如见到众人望来,秀脸一红,心下已是怯了。
刚才,她见到这三人如猫捉老鼠一般,带着戏弄,心下已是不忿,便不自觉的呼喝出声。
但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性,这三个魔教妖人,看来武功甚强,自己几个怕不是他们地对手。
枯瘦如竹的男子打量着孙玉如,上下左右打量,摇摇头,冷冷笑道:“你这小姑娘,胆子倒不小!……咱们不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寻死路,索性成全了你!”
说罢,他身形一跃,斜掠而至,宛如风筝下坠,轻飘飘落到孙玉如身前,探爪一抓,五指如骷髅,颇是怕人。
孙玉如脚踩玉兔步,踩出一步。
那人只觉影子一闪,一爪抓了个空,人已经移出两尺外。
他咦了一声,探爪再抓,却是不信邪,自己的九幽爪火候极深,一抓之下,例无虚发,没想到却被这个小姑娘躲过去了,传出去,自己可不大好看。
孙玉如再踩玉兔步,一晃之间,脱出九幽爪,剑光一闪,幻出一朵剑花,剑光点点,扭身刺向他期门大穴。
他九幽爪探出,抓向长剑,探爪极快。迎着剑刃而去,到达剑刃前,忽然一斜,指尖在剑身上一扫,宛如抚琴。
孙玉如变招不及,只觉一股劲力冲进来。随即又有一层,这一层未消,另一层又来,宛如海边波浪,一浪未退,又上一浪,一浪一浪的相叠,威力越来越强。
杜文秀眼明手快,见孙玉如神色不对。飞身上前,寒光一闪,挡住另一爪。
两人没有施展合璧之法。有玉兔步相辅,并不落下风,叮叮声不绝于耳,那枯瘦男子竟仅凭爪法,与二女纠缠在一处,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另一个劲豹般地男子对天柏道士毫不在意,转头看向萧月生身后的两女。
嘿嘿冷笑,摇摇头。他缓缓上前,来到萧月生跟前,对他却视而不见,对宋静思与宋静云道:“两位小妹妹,跟哥哥走,保你们吃得好,穿得好,享不尽的福气!”
“你是坏蛋!你走开!”宋静云娇嗔,缩到了萧月生背后。
宋静思也退到了他背后。害怕男子野狼般地目光,不敢再看。
萧月生沉着脸,淡淡道:“滚!”
男子“咦”了一声,惊奇地望向萧月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滚…………!”萧月生淡淡道,面沉如水,眉头微皱。
“呵呵,呵呵……”男子笑了起来。指着萧月生。仿佛见到了莫大地滑稽之事。
萧月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淡淡望着他。
见到他如此神色。男子渐渐停住笑容,蓦地一沉脸,喝道:“你好大的狗胆!”
萧月生眉头更蹙,怒气涌了出来,微眯着眼睛,杀机凛然。
被他一扫,那男子忽然心头一紧,汗毛竖了起来,他有着极敏锐地直觉,顿觉到了萧月生地不凡。
“你是何人?!”男子沉声问。
萧月生拍拍身后宋静思与宋静云,低声安慰,理也不理他。
男子大怒,一拳击出,沉声喝道:“你找死!”
萧月生扭身,握拳击出,与对方撞到一起。
男子本是冷笑,他已知晓面前之人并无内力,比拼拳力,自然稳操胜券。
“砰”沉闷的响声传出,两女忙捂住了耳朵,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两人。
男子退后一步,神色惊诧,浑没想到,自己如此深厚的内力,对方没有内力,竟是自己落了下风。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萧月生沉着脸,踏前一步,一拳捣出,最简单不过的黑虎掏心,直直击出。
那男子不服气,也一拳击出,与萧月生直接相撞。
“砰”男子退后一步,身子摇晃摇晃,又退了一步,方才站稳,脸上闪过一层红色,很快又褪得一干二净。
萧月生沉着脸,又踏前两步,一拳捣出,目光凛凛,宛如实质般攫住他地精神。
他心中怒火横生,旁人对自己无礼,他懒得计较,但对自己新收的弟子无礼,委实不可原谅,心中存了杀机。
见萧月生如此,那男子咬牙踏步,一拳击出,亦是一招黑虎掏心,直击萧月生,反守为攻。
萧月生冷冷一笑,对这一拳视而不见,任由他击到自己胸口,也是直直的一拳击出。
两人地拳头同时击中对方胸口,萧月生退后一步,浑若无事。
那男子脸色古怪,满是不甘,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转眼之间,五窍流血,却是死了。
萧月生神力惊人,一拳下去,劲力直透胸口,将他地五脏六腑震碎,直接身亡。
那男子以为萧月生没有内力,即使中拳,也无大碍,只是硬伤,最多打断骨头而已却不知萧月生地神力,远超世人想象,这一拳虽然没有内力驱动,但拳力却是极具穿透性,非是内力,却是与之相仿的劲力
宋静思与宋静云不敢去看,捂着眼睛,缩在角落里。
“老二!”见到这边情形,枯瘦中年男子飘身落至,一探鼻息,猛地抬头,死死望着萧月生,目光凌厉得似是两柄剑。
“你杀了老二!”他阴沉的道,缓缓站起。
萧月生淡淡道:“他取死有道,若想报仇,放马过来便是,……我成全你们兄弟相会!”
“纳命来吧你!”枯瘦中年男子探爪上前,直攫萧月生地心口,要生剜其心,以祭兄弟在天之灵。
他与老二自小便在一起,相依为命,同父同母,同师父,自幼到今,兄弟情谊之深,超乎想象。
看到老二身死,他脑袋空荡荡一片,似乎灵魂也离体而去,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萧月生五指成爪,也随之挥出,两爪相交,五指绞在一起。
萧月生手腕一压,连续几声“喀吧”响,他松开手指,退后一步,淡淡望着那男子。
枯瘦男子呆呆望着自己的右爪,已经软趴趴的耷拉着,完全被折断,一根手指不剩。
他呆呆看着,仿佛不知疼痛,缓缓地望向萧月生。“死…………!”他如脱弦之箭,疾射向萧月生,左手出爪,更加凌厉,比右爪更厉害几分。
萧月生不但未避其锋芒,反而迎上前,只是微微斜走,旁人很难发觉。
便是这微小的斜度,令二人身形相错,他位于对方右侧,一拳击中男子胸口,那男子的左爪却抓不到他。
缓缓的软倒下去,眼中凶猛的目光慢慢黯淡,仿佛油灯渐渐的燃尽,慢慢灭了下去。
矮胖的中年人退后一步,跳出天青的剑圈,望向萧月生。
他上下打量着萧月生,眯着眼睛问:“阁下是何方神圣,连杀我两名同伴?!”
“无名小卒罢了。”萧月生淡淡一笑,摆摆手:“他们成心找死,我不得不动手。”
“嘿嘿,那是他们自寻灭亡,怨不得阁下喽…………?!”他斜睨着萧月生,冷笑几声。
萧月生一摊手,点点头。
“我倒要讨教一二!”矮胖中年人长剑横在胸前,缓缓上前,微眯着眼睛,紧盯着萧月生的眼睛。
萧月生双眼温润,平淡无波,矮胖中年人心中泛寒,如此一个深藏不露地高人,竟然没有看出来,委实该死!
“看招!”剑光漫天,他一挥之后,随即后退,自怀里掏出一把暗器,一甩手射向宋静思与宋静云两女,同时风驰电掣般退向门口,想要逃走。
他这一把暗器,非是想伤着两女,而是想阻住萧月生地势头,以便自己从容退走。
两女惊叫,萧月生跨前两步,护在她们身前,右手袖子一振,嗡的一声,暗器如被无形地波浪冲击,尽落至地上。
他左手一屈指,自袖中伸出,中指与拇指间拈了一枚莹白的棋子,轻轻一弹,从容优雅。
矮胖中年男子心下大喜,已退到门口,再有一步便出了庙,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由鱼跃。
“嗤…………!”一道厉啸声中,他身形陡的向下坠落,直直跌到门框上,倒地不动,寂然如死。
“师父好厉害!”两女欢呼,跳了起来。
天青道士上前,探了探那人鼻息,抬头道:“他也死了!”
两个道士望向萧月生,目光诧异,没有内力,却杀人如草芥,如此武功,可畏可怖!
“此间事了,我等先告辞了!”萧月生抱拳,笑了笑,转身出了庙。
其余四女匆匆跟上。
第一章第354章 沧浪(第一更)
两个道士想要相阻,却已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了庙,牵出马,跃上马鞍,纵蹄而去。
“师兄,你好一些了么?”天青道士转身问,打量地下的三具尸首,摇头叹息:“萧观澜……,没想到咱们山东境内竟有如此人物呢!”
“你怎知他是咱们山东的人?”天柏道士问。
天青道士沉默片刻,苦笑道:“师兄,那两个女子貌美如仙,会是哪个门派的?”
天柏道士坐下来,双手伸在篝火前,他不敢妄运内力护体,刚才大门一开,屋内寒气袭人。
他抬头:“难道,是……烟霞派的?!”
天青道士点头道:“应是她们两个!……我曾听天松师兄说起过,烟霞派四大弟子中,两男两女,两个女子一个冷若冰霜,另一个温婉秀美,俱是人间绝色,世间罕见。”
天柏道士脸色阴沉下来:“若是她们,怎会救我?”
天青道士笑了笑:“我见那女子温柔秀美,想必是心性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的。”
天柏道士只是阴着脸,沉沉的想,片刻之后,点点头:“她们故意不说姓名,却是不想咱们知晓来历,唉……,可惜,她们竟是烟霞派的弟子!”
“师兄,烟霞派也没什么,不就是比武时过了火嘛。”天青道士摇头道。天柏道士摇头,叹了口气,放下手:“此事绝非你想的这般简单,咱们泰山派在山东境内素来是说一不二,无人敢挑战。……这一次,烟霞派却如此大胆,伤了咱们的人,若不能讨回颜面。泰山派威严何存,又岂能镇得住宵小之辈?!”
天青道士摇头。不以为然:“就因为这些。便要灭了烟霞派么?!”
“倒不至于如此严重。”天柏道士笑了笑:“……但也要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免得让世人以为咱们泰山派好欺负!”
天道道士道:“他们可救了咱们!”
天柏道士长长叹息一声。苦笑道:“是啊……。咱们回去向掌门师兄禀明。且由掌门决断。”
萧月生五人纵马奔回了登州城。
宋静思与宋静云分别坐在杜文秀与孙玉如身前。两人一骑。四女身子单薄轻盈。两人加一起。也抵不上萧月生一人重。
纵马进了登州城,要了一间客栈。宋静思与宋静云二人先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买了一些衣裳。
五人坐在房中。宋静思与宋静云洗漱完毕,换了衣衫出来。这番一打扮,两女出落得越发的绝丽秀美,妩媚动人,丝毫不逊于杜文秀与孙玉如二人。
孙玉如啧啧赞叹:“先生,令徒可真是天仙化人呐!”
萧月生抚胡子笑着点头:“嗯,她们生得一幅好皮囊。”
孙玉如白了他一眼,道:“若是再长两岁,武林中男儿定被迷得团团转,还有学什么武功呀?!”
杜文秀斜了她一眼:“师妹!”
孙玉如吐吐香舌。嘻嘻一笑。不再乱说,转头问萧月生:“先生。咱们为何偏偏往西走?!”
萧月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惑人耳目,尤其是东海帮。”
不等她问,便道:“东海帮做贼心虚,必然关注烟霞派地一举一动,定是已经探到咱们。
五人走在大街上。颇是惹人注目。萧月生倒是没有如何,她们四个女子。个个美貌如花,千娇百媚,着实扎眼。
走在大街上的男人们,或光明正大的盯着瞧,或偷偷瞥几眼,个个走路心不在焉,彼此相撞之事频频发生。
“先生,他们可真是讨厌呢!”孙玉如轻哼道。
她跟在萧月生左侧,杜文秀与她并肩,萧月生的右边则是两个弟子宋静思与宋静云。
萧月生笑了笑:“你们生得太美,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也怨不得他们!”
孙玉如白了他一眼,盯上一个摆着丝巾地小摊子。
他们在这里停下,萧月生无奈的负手望天,杜文秀微阖双眸,仍在练功,孙玉如与宋静思宋静云三人讨厌得热烈,叽叽喳喳,这个说这个颜色漂亮,那个说不成,还是那个颜色好,争论不休,煞是热闹。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时地瞅向这里,目光炽热如炬,似能将人融化。
萧月生摇头,觉得她们的话忒也无聊,懒性自闭听力,来个充耳不闻,细细思索起了剑阵之法。
身处闹市中,他渐渐无知无觉,心神完全沉浸于阵法之中,忽然,身子一动,醒过神来。
“好呀,竟偷东西!”孙玉如正抓着一个少年的手,娇声叱道,薄怒带嗔。
这个少年约十四五岁,眉眼灵活,身子削瘦,正努力挣扎,想挣脱孙玉如娇柔的小手。
他只觉得手腕似被铁箍套住,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转头看一眼四周,周围的人们投来轻蔑的眼神,似是看一只狗,他恼羞成怒,另一手从怀里掏出尖刀,刀身崭亮,闪着寒光,大喝道:“你放开!若不然,莫要怪我不客气!”
孙玉如瞪着他,娇叱道:“你这小家伙,偷东西反倒理直气壮,你想如何,真要刺我?!”
少年脸涨得通红,尖刀削她抓着自己地手,大声叫道:“放开!”
孙玉如见他果真动刀,不由恼怒,本是想取笑他一番,便将他放了,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她一抄手,少年右手一麻,尖刀落到她手上,往下一掷,插入泥地中,仅有刀柄露在外面。
“你这小家伙,忒也可恶,抓去送官!”孙玉如圆眸瞪起,娇声怒叱道。
少年仰脖子叫道:“我是沧浪帮地弟子!你若不放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孙玉如斜睨他,冷笑道:“哟,沧浪帮便能这般猖狂啦?!”
说罢,挥手封了他的穴道,扔在原地,转身道:“别管他,咱们接着挑纱巾!”
卖纱巾的是个老妪,满脸皱纹,又深又密,眼神却很慈和,忙压低声音道:“姑娘,你们惹大麻烦啦,还是快走罢!”
孙玉如手上翻动着纱巾。凑近老妪,低声问道:“婆婆,是不是沧浪帮作恶多端?”
“唉……,可不是!沧浪帮来了人。你们可就走不掉了!”老妪点头,着急地道:“快走罢!……你们生得个个如花似玉,落到他们手上,可不得了!”
孙玉如轻声道:“咱们不怕沧浪帮,婆婆放心!”
“唉……”老妪摇头不已,满脸不以为然,但孙玉如他们偏偏不为所动,她既是焦急。又是气恼。
“玉如。咱们走罢。”萧月生仰头望天,细细打量了一番天色,转身对孙玉如道,接着迈步向前。
“好嘞!”孙玉如答应一声,见他已经走了。忙划拉几条丝巾,手忙脚乱地给了老妪钱。追了过去。
宋静思与宋静云也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那少年则呆呆站在那里,无人理会,一动不动,周围人们经过时,难免瞥上一眼,露出几许笑意。
几人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好一些东西,直到尽兴,方才返回平安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这里虽然算不得繁华大都市。客栈却也不错,他们要地是一间天字小院。幽雅宜人,环境极佳,一两银子一天也算不得冤枉。到了院前,萧月生忽然一抬手,眉头蹙到一起,望向杜文秀。
杜文秀点点头:“里面有人。”
孙玉如凑过来,低声哼了一哼,道:“定是沧浪帮地人!……找上门来送死!我去收拾他们!”
说罢,娇哼一声,上前一脚踢开门。
“嗤嗤嗤嗤”数十道银芒迎面射来。
寒光一闪,孙玉如长剑出鞘,在胸前织成一道剑网,绵密不透风,叮叮声中,银芒跌落地上,是一些细小地银针。
她娇叱一声,飞身入内,只听里面叮叮当当声传来,金铁交鸣,又是清脆,又是轻疾,煞是好听。
杜文秀长剑出鞘,贴在臂后,飘身而入,又钻了进去。
宋静云歪头,急切的问:“师父,咱们不进去帮玉如姑姑么?”
萧月生摇头,微微一笑,望向里面:“不用,她们应付得来。”
只听得里面叮叮当当响,萧月生神情笃定,一步不动,两人双剑合璧,是为了对付泰山派,若是小小的沧浪帮收拾不下,岂不是愧对自己的指点?!
他耳朵微微一颤,忽然转身,站在宋静思身前,数道银芒恰在此时射向宋静思。
他左手袖子一抖,“啪”地一声,如振大旗,撞上银芒,“笃!笃!笃!”,小院门框上出现一排银针。
萧月生沉声道:“静云,站我身后!”
宋静云忙紧跟姐姐,缩在萧月生身后,慢慢探头打量,眼前所见,杳杳无人影,空荡荡一片。
她好奇的问:“师父,人呢?!”
萧月生左手一缩,钻进袖中,旋即又自袖中探出,一枚莹白棋子位于他中指与拇指间,屈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啸,划出一道白光。
白光飞向隔壁院门,“嗤”的一声,穿透厚厚的木门,里面传出“砰”的一响,似重物坠地。
他转身朝左,左手再次一缩,一道白光自袖中钻出,飞入小院另一侧隔壁院门。
白光穿透院门,嗤地一响之后,便是砰地一声。
叮叮当当响声仍不绝于耳,萧月生转身对两女道:“成了!……咱们进去!”
三人乍一进院,便见六个人正围攻杜文秀与孙玉如二女,斗得不亦乐乎。
六人之中,三人使剑,三人用刀,一对一分插开来,围成一个圆圈,刀光剑影笼罩着二女,如层层海浪拍岸,一浪未落,后浪已涌至,毫无间歇,绵绵不绝。
杜文秀与孙玉如挥剑舞成一团,剑光护在自己身前,密不透风,一时之间,未落下风。
“师父!”宋静云摇动他地胳膊。
萧月生笑了笑:“稍安勿躁,看看再说,……静云,要学学你姐姐!”
宋静云一嘟樱桃小口,皱皱琼鼻,紧张地盯着场中。
宋静思闻听萧月生之话,羞涩的笑笑,没有说话。
她性子沉静,不喜多言,多思多想,沉稳端重,与宋静云的活泼灵动大异其趣。
杜文秀与孙玉如并非轻敌,懒得合璧,却是被围困住,难觅时机,无法双剑合璧。
萧月生眉毛一挑,缓缓上前,沉声道:“六个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委实丢人!”
说罢,轻飘飘拍出一掌,击身前使剑男子。
这男子虎背熊腰,肚子鼓起,略显发福之态,浑身上下却透着干练与精悍,长剑在他手上,宛如拈着一枚绣花针。
他扭身回剑,变招轻巧自如,剑光如匹练,一式盘龙探海,刺萧月生下身。
萧月生右掌拍其剑身,男子手腕一翻,剑刃相对,萧月生临近剑刃之际,再一斜掌,拍中剑身,长剑荡了开去。
他出招奇快,即使变招之时,仍显干净利落,毫无拖沓之感。
萧月生出掌缓慢,徐徐而进,掌势变换,清晰可见,古朴流畅,实看不出精妙,却恰到好处的拍上剑身。
长剑荡开,男子顺势画了个圆弧,平削萧月生咽喉,恰在空中划出一个银色半圆。
萧月生左掌竖在喉咙前,双指一合,夹住长剑,一翻手,“啪!”,剑尖被扳断。
他一甩手,剑尖射出,化为一点寒芒,直奔对方咽喉。
男子竖剑于咽喉前,“叮”清脆悦耳,他手上断剑脱手,贴着脸颊飞向后面,寒气森森。
萧月生跨步上前,一拳捣出,乃一式黑虎掏心,似挟风雷之声,奇快无伦。
那男子刚避过剑尖,胸口已然中拳,身子斜上向飞,落到剑圈之中,一柄剑刺入他右肩头。
其余四人见势不妙,纷纷撤剑,忙探看那男子的伤势,杜文秀与孙玉如乘机跳出圈外,站到萧月生跟前。
萧月生瞥二女一眼,摇摇头。
杜文秀与孙玉如都秀脸绯红,目光躲闪,不去看他,似是心虚。
二人心中惭愧,若是真地不敌,那是艺不如人,但这一次却是纯粹笨手笨脚,落入圈套,无力挣扎,若非萧先生相助,两人仅有防守之力,毫无还手之功,唯有力竭落败。
孙玉如长剑一指,娇声叱问:“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出,身形削瘦,面目清癯,抚髯而立,有飘逸之姿。
他一抱拳,淡淡道:“沧浪门下,前来拜会!”
“你们是沧浪帮的人?!”孙玉如又弯又细地眉毛一动。
第一章第355章 冒充(第二更)
那男人抚髯仰头,斜睁她一眼,冷冷一笑。
孙玉如撇撇嘴,轻哼,转头望向萧月生。
萧月生一挥手:“给他们点儿教训,扔出去便是。”
“好嘞!”孙玉如欢快的答应,踏前一步,杜文秀也跟着跨出,与她的方向垂直。
长剑一动,二人胸前分别出现一团银芒,明晃晃,圆陀陀,宛如一轮明月映在湖中。
两女手臂前推,两团银芒缓缓向前,慢慢重合在一起,陡然增大,形成一人高的光盾。
她们脚下飘动,缓缓向前,使的却是萧月生所授玉兔步法,飘忽莫测,难以看得清下一步的方位。
见到如此异象,他们心下小心,两人飞上前拦截,两柄剑刺入光盾之中。
“叮叮叮叮”清脆的响声中,两人如遭雷噬,长剑脱手跌到地上,踉跄后退数步,被同伴扶了一把,方才站稳。
光盾仍在他们身前,光华闪烁,二人被光盾护着,无所畏惧的踏步向前,横冲直撞。
其余三人忙让开,分散成三处,前面两人,牵制两女,后面一人,相机偷袭。
两女抿嘴一笑。脚下倏地一快。玉兔步完全施展。宛如一缕风。飘飘然地来到一人身前。光盾压下。
那人不服。挺剑刺至光盾。“叮叮叮叮”。踉跄后退。长剑脱手。翻滚着跌落地上。
光盾倏地一分为二。孙玉如飘身疾刺。剑尖刺向他地咽喉。欲要一剑毙命。
男子虽有心躲避。身上却酥麻。使不出力气。仅是身体动了一动。避过要害。刺中了右肩头。一块儿肉被削下。血流如柱。
他恰好恢复正常。左手疾点右肩头诸穴。封住了穴道。止住血。冷冷看了一眼孙玉如。
那边三人看到二女分开。看出便宜。三人合于一处。集中攻向杜文秀。欲聚力攻一点。逐一突破。
杜文秀胸前一团银芒闪烁。凝而不散,三人围攻时。玉脸犹是清冷如旧,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三柄长剑同时刺入她胸前银芒,露出得意的笑,在他们想来,她年纪轻轻,纵使剑法高妙,以一对三,却仍毫无胜算。
一团银芒忽然暴涨,宛如爆炸一般,四散飞开。如数百只萤火虫飞舞在身边。
“叮叮叮叮叮叮”清脆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响起。银芒暴开,威力更盛。三人长剑纷纷落地。
杜文秀年纪虽轻,便所习青云功却是极上乘的内家心法,她又勤奋练功,抓紧一切闲余,每一秒都不放过,故年纪虽不大,内功之深厚,却非他们可及。双剑相交之下,内力深浅,显露无遗,他们虽是三人,却是犹如三人面对三人,毫没沾到便宜,未形成合击之势。
在连绵不断的金铁交鸣声中,三人三剑各自被震落,跌到地上,他们踉跄后退。
孙玉如飘身来到他们身后,一探手,分别封住他们穴道,抓起衣领,直接从墙上扔了出去。
宋静云一闭眼,不敢再看。
他们这些人,看着扔出去,想必会摔得很惨,其实却是用了柔劲儿,落地之后,并无大伤,只是四仰八叉,极是难看,又疼又痛。
这份耻辱,却最令人受伤。
“先生,这般对他们,岂不是太过心软了?!”孙玉如进到屋里,便大声说道。
萧月生摇头一笑,没有接腔。
孙玉如也不在意,坐到桌旁,自顾自的说道:“这帮家伙忒是可恶,若是换了一个人,怕是根本躲不过他们这一拨暗算。”
萧月生摇摇头,自杜文秀手上接过茶盏,笑道:“那些银针没有毒,否则,我也便除去这帮人。”
孙玉如娇嗔,哼道:“即使没有毒,被他们制住了,说不定会遭什么罪,性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不知道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萧月生笑了笑,抿了一口茶盏。
宋静思与宋静云睁大眼睛,看着三人说着话,凝神思索。
众人坐在萧月生地屋里,开始试起她们逛街时所买的丝巾,衣裳,与各种各样的饰物。
忽然,敲门声响起。
宋静云一溜小跑出去,蹦蹦跳跳,孙玉如见状忙跟了出去,怕她不知深浅,惹下什么麻烦。
“在下任沧浪,特此登门拜访。”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股悠闲自信的气度。
萧月生眉头一挑,与杜文秀对视一眼。
杜文秀淡淡道:“任沧浪……,是沧浪帮的帮主罢?”
萧月生点点头:“嗯,差不多如此。”
宋静云一溜小跑着进来,娇声道:“师父,玉如姑姑叫你们呢,说是又有一拨沧浪帮的人来啦!”
“嗯,知道了。”萧月生点点头,起身往外走,杜文秀也跟着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便见一个男子正负手站于门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他颀长的身材,俊朗的容貌,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看他地容貌,皮肤白皙,约有三十余岁,萧月生点点头,抱拳道:“贵客来迎,请进屋里奉茶罢。中年男子向他抱拳施礼,呵呵笑道:“在下任沧浪,添为沧浪帮地帮主。”
“沧浪帮?”萧月生眉头一挑,忙道:“……任帮主,贵派的人刚才不是已经来了?!”
“来过了?!”任沧浪浓浓的眉头一动。
“难不成,任帮主并知道贵属的去向?”萧月生温声问道。
任沧浪想了想,摇头:“没有,帮中并无弟子前来!”
“那倒奇怪,那些人会是谁?”萧月生呵呵一笑,心中已隐隐有所猜得。
“嘿,定是福禄帮的人!”任沧浪冷笑,重重一哼。
萧月生转身,一摆手,示意众人进屋述话。
此时,暮色渐渐涌上天空,周围一切变得不真切。
萧月生放下茶盏,低声问:“照任帮主所说,刚才那几个人,都是福禄帮地人?!”
任沧浪重重点头:“福禄帮屡屡冒充敝帮弟子,已非第一次,定是他们无疑!”
他脸色不甚好,眉头紧锁,隐隐带着怒气,双目不时迸出精芒,令人凛然。
第一章第356章 再算(第一更)
萧月生笑了笑,静静喝茶,仿佛所喝之茶乃是了不得的珍品,神情不置可否。
孙玉如明眸暗自打量他,半晌后,说道:“任帮主,沧浪帮的大名,如雷贯耳,莫不都是福禄帮所为?!”
任沧浪抬头,双眸炯炯如火烛,恨恨道:“姓张的狼子野心,可恶之极!”
孙玉如望向萧月生,她知萧月生目光敏锐,洞烛万事,能看出别人是否说谎。
萧月生仍旧不置可否,低头喝茶,孙玉如轻哼:“我可不信,空穴来风,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你们呀,定也没少做坏事!”
任沧浪登时朝她望来,眼光如剑,猛的刺她一下:“这们姑娘说话好笑得紧!……岂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时候,便是亲眼看到的,也不是真的!”
孙玉如心知说什么也没用,小手摆了摆,不耐烦的道:“好啦!你是来做什么的?!”
任沧浪眉头一挑,暗自一哼,道:“敝帮弟子今日在街上冒犯了诸位,我特来陪罪。”
萧月生放下茶盏,露出淡淡笑容,道:“任帮主毋须如此,小事一桩,咱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诸位大人大量,任某生受了!”任沧浪点点头,旋即又道:“不过,那毕竟是敝帮弟子,若是在下毫无作为,有愧一帮之主!”
萧月生笑着摇头,不以为然。
这些做帮主地。都是这一般套路。若是礼直气壮。自然直接动手讨教。若是礼亏。先是赔礼。然后动手。无外乎以力服人。讨回颜面。
萧月生问孙玉如:“玉如。你跟任帮主切磋几招罢?”
孙玉如点头:“好呀。任帮主多多指教!”
说着话。素手一探。挥掌击其胸口。飘逸轻柔。似是情人地抚摸。不带半点儿火气。
任沧浪坐得笔直。一掌探出。脸上笑道:“不敢。还望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两掌即将碰到一起。孙玉如白玉似地小手一缩。化掌为拳。任沧浪手掌一侧。以掌为刀。斩向她皓腕。
孙玉如拳头张开。食指中指骈起,点任沧浪腕部关元穴,任沧浪侧掌挥刀。如刀斩落,令孙玉如不得不避开。
两人端坐椅中,仅使右手,不停的变招,拳开指出,宛如花瓣绽放,宋静思与宋静云看着眼花缭乱,跟不上变化。
“砰”两人最终碰到一起,孙玉如拳头与任沧浪的掌心相交。仿佛大人与小孩的两只手。
两人一拳一掌,一触即开,旋即椅子平平后退,如被人推动,二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
孙玉如椅子后退一尺,刚一定住,她忽然“咦”了一声,再次又退开一尺。情形怪异,众人皆望向她。
孙玉如秀美的脸变了变,点头道:“好怪的内力!”
任沧浪退后一尺,“喀嚓”一声,椅子分裂四散,他双腿一蹬,直起身来,脸色如常。
杜文秀明眸微眯,慢慢合上。心中惊异。看来,竟是师妹吃了亏。内力不如这个任沧浪。
孙玉如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她抬头望向任沧浪:“任帮主,你心法精妙,我不如你!”
任沧浪抱拳,笑了笑:“承让!”
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神色自若,宛如什么事也未发生。
孙玉如望了望他,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若有所思。
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么一处小小的县城,遇到一个小帮派地帮主,竟有如此的身手。
萧月生摇头一笑,没有说话,却看出任沧浪身体微微颤动,若不注意观察,很难发觉,无怪乎杜文秀与孙玉如皆未发觉。
任沧浪歉然道:“还未请教,几位少侠与姑娘尊姓大名……”
孙玉如对他有几分敬佩,爽朗道:“我叫孙玉如,那是我大师姐,还有萧先生,咱们是烟霞派的。”
任沧浪恍然,忙抱拳:“原来是烟霞派高人!久仰!久仰!……若是先问过,在下也不敢放肆!”
孙玉如摆摆手,娇笑道:“嗨,咱们烟霞派也就是个小派,你可是过奖啦!”
任沧浪笑道:“能与泰山派顶真,烟霞派的威名,山东武林,无人不知!”
“那是咱们一怒之下,冲动了。”孙玉如摇头叹息,苦笑道:“若是下一次,可不敢再这般了!”
杜文秀眉头微蹙,望了孙玉如一眼,怨她说话随便,毫无顾忌,什么都说。
任沧浪呵呵大笑,摇摇头,道:“姑娘说话爽朗,毫无扭捏做态之风,在下委实佩服!”
孙玉如嘻嘻笑道:“有什么便说什么呗,我可不会说谎话,还得费心思去编造,辛苦死了!”
任沧浪再次发出一阵大笑,觉得此女不仅秀美过人,性子也是妙得很,让人放心。
孙玉如嘻嘻笑问:“对了,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功夫,玄妙得很。”
任沧浪笑意未去,道:“献丑了,也算不得什么高明的功夫,乃我家传地武功,沧浪诀。”
“沧浪诀?”孙玉如沉吟着点点头:“倒是真如名字一般,像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让人防不胜防呢!”
任沧浪呵呵一笑,脸上露出傲然神色。
孙玉如笑吟吟的道:“有如此神功,真是可喜可贺呀!”
任沧浪却露出苦笑,摇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怎么,我可是说错话啦?”孙玉如笑问,眸子圆亮,怔怔望着他,露出好奇神色。
任沧浪摇头,又长长叹息一声,脸上露出苦涩。
孙玉如跺脚,瞪大圆眸嗔道:“急死人啦!……有什么事。你说来听听嘛!……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
“唉……”任沧浪叹息一声,苦笑道:“此事说来惭愧,算是一件家丑罢……”
“哦…………?”孙玉如身子前倾,双眼放光,紧盯着他。
“家父已故。世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任沧浪神色惘然,摇摇头,道:“他生前人称沧浪剑客。”
“沧浪剑客?!”孙玉如轻呼,忙一抬手,打住他话头,盯着他问道:“可是沧浪剑客任伯
“正是!”任沧浪精神一振,神色傲然。
孙玉如难以置信的问:“沧浪剑客竟是你父亲?!”
“在下惭愧。”任沧浪苦笑着点头。
孙玉如思索着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过,在咱们山东武林,天门道长虽为泰山派掌门。论剑法之精,并不算顶尖的,要逊沧浪剑客一筹。可惜,这位任大侠忽然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下落。”
任沧浪露出痛苦神色:“家父练功之时,忽然走火入魔,未等留下遗言,便撒手人寰!”
“啊,走火入魔!”孙玉如小手捂嘴,瞥一眼萧月生。
任沧浪埋怨着叹息:“唉……,家父武功本已极高。偏偏仍不知足,终于酿成如此苦果!”
萧月生笑了笑,忽然插话道:“练武之人,若没有勇猛精进之志,岂能成为高手?”
“是啊,我如今也渐渐了悟这一点儿,却有些晚了!”任沧浪朝他点点头。
“那后来呢?”孙玉如关切的问。
任沧浪拿起茶盏,喝一口放下,叹道:“家父亡后。我还有一位师兄,是家父的嫡传弟子。”
他叹息一声,摇摇头:“我这位师兄,人极是聪明,资质也好,远超于我,当时已不在家父之下,但偏偏一直没有得传沧浪诀。”
“这是为何?!”孙玉如问。
她隐隐猜得,这沧浪诀如此神妙。沧浪神剑定是要留给自己的儿子。不想传于弟子。
任沧浪道:“家父曾说,我这位师兄人固然聪明。野心却也极大,若是武功再强一些,怕是会搅得武林不得安宁。”
孙玉如抿嘴一笑:“有这般厉害?!”
“家父的话,绝不会错。”任沧浪点头,神色郑重:“那时,家父已经发觉了一些苗头,但师兄并未为恶,他也不便多说,只能压下沧浪诀,不传于他,免得成为武林罪人。”
“那令尊死后,你师兄是不是欺负你啦?”孙玉如忙道。
任沧浪苦笑:“家父死后,师兄逼我交出沧浪诀,……他的剑法已经极精,若是再有沧浪诀为助,如虎添翼,怕是更加厉害。”
孙玉如道:“你没有交出去罢?”
任沧浪点点头,郑重道:“家父遗命,我岂能违背,抵死不交。”
孙玉如打量着他,娇声问:“他没有抓你去,使出诸般酷刑,逼你招供?!”
任沧浪摇头,哼道:“他虽有野心,却总念着家父地恩情,没赶尽杀绝,没有使出这般手段。”
“那他如何做?”孙玉如好奇的问。
任沧浪哼道:“那时候,我成立了一个帮派,沧浪帮,他便也成立了一个帮派,叫什么福禄帮!……专跟我们做到,要逼我屈服,乖乖去求他!”
孙玉如恍然道:“哦,那所有地恶事,都是他们福禄帮做出地?!……是来诬陷你们沧浪帮的?!”
“不错!”任沧浪重重点头。
孙玉如朝萧月生看一眼,笑吟吟的道:“这个家伙,倒也点儿意思呢!……他叫什么名字?”
任沧浪恨恨道:“张震雷!”
孙玉如笑道:“我倒想见一见这个人呢!”
任沧浪点点头:“姑娘需得小心,这个人,心狠手辣,偏偏一向善于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死人能说活了。”
“那我更要看看喽!”孙玉如娇声笑道。
看他告辞离开,孙玉如目光送着他离开小院,转头望向萧月生:“先生,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萧月生摇头:“不尽不实,不要全信。”
孙玉如哼了一声:“这个家伙。忒也狡猾!……他是不是要借刀杀人呀?”
“你还知道呐!”杜文秀瞥她一眼。
孙玉如忙道:“师姐…………,我这不是觉得好玩么,他地内功可是有趣得很,我从未见过!”
“说罢。”杜文秀淡淡道。
孙玉如道:“这个沧浪诀,虽不如师姐你的青云功,却也不可小觑呢!……他内力分成了好几波。一波过来,又一波接着涌过来,这般叠加在一起,威力非同小可,我刚才就吃了暗亏呢!”
杜文秀修长入鬓的眉毛挑了一挑:“真有这般玄乎?”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啦?!”孙玉如不满的道。
“嗯。”杜文秀点点头,入鬓修眉蹙起,沉吟片刻,望向萧月生。
萧月生笑了笑,对孙玉如道:“这般心法。算不得玄妙,你若是想修习,我传给你便是。”
“多谢先生!”孙玉如顿时喜笑颜开。娇笑道:“先生你早说呀,我就不必跟任沧浪磨牙啦!”
萧月生摇头一笑,道:“这种心法,仅是一种运力地法门,小技而已,却非内功修习之功,比起你大师姐的青云功,还是差得远了。”
孙玉如一下趴到桌上,似乎没有了力气。长长叹息:“唉……,可惜,我捞不着青云功,咱们烟霞派只能一个人修炼!”
杜文秀瞥她一眼,淡淡道:“你若想学,去求师父罢。”
“我可不去!”孙玉如摇头不迭,娇哼道:“准会挨师父一通训斥,没好果子吃。”
杜文秀摇摇头,道:“你好好说说。师父说不准会答应的。”
“不去!”孙玉如摇头不迭,哼道:“我可不上你地当!”
杜文秀抿嘴一笑,不再多说。
她素来绷着脸,冷若冰霜,这般一笑,宛如雪莲花绽放,容光焕发,屋内猛然大亮。
华灯初上,诸人便在院内吃过了晚饭。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