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秀抿嘴一笑,不再多说。
她素来绷着脸,冷若冰霜,这般一笑,宛如雪莲花绽放,容光焕发,屋内猛然大亮。
华灯初上,诸人便在院内吃过了晚饭。说了一阵子闲话。萧月生开始指点宋静思与宋静云练功。
正屋前的台阶上,摆着几把椅子。萧月生与杜文秀、孙玉如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庭院四周挂着气死风灯,将小院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见两女在庭院中走来走去,只是那几个步法,孙玉如大是不解,她换了一身月白罗衫,一尘不染,映得秀脸皎洁如月。
她捧着一盏茶,歪头问道:“先生,她们两个不好好打坐,练这些做什么?!”
萧月生一身青衫,抚着小胡子笑了笑:“嗯,这是动功入门之法,武林诸人大多不知。”
“哦…………?”孙玉如是个好奇宝宝,闻听之下,兴趣大生,盯着看,然后自己也离开椅子,下了石阶,跟她们两个一起踏着步法。
这套步法颇是简单,看上去与寻常走路无异,返朴归真,合光同尘,她冰雪聪明,一学便会。
这一套步法,舒展优雅,宛如轻歌曼舞,她已有轻功根基,施展起来,更加曼妙。
走了几步,她只觉周身内气流动,渐身舒畅自如,委实痛快无比,不由咯咯笑道:“先生,果然是好步法!”
萧月生摇头笑了笑。
“师妹!”杜文秀皱了皱入鬓修眉,沉声道:“没规矩!”
观看人家授艺,是武林之大忌,而观看之时,又偷学武功,更是武林的大忌。
“嘻嘻,师姐,先生又不是外人!”孙玉如咯咯娇笑。
杜文秀忙叱道:“住嘴!什么外人内人,胡说八道!”
她眼神慌乱,见萧月生望过来,更是慌乱不堪。忙转过去,修洁如玉的脸庞涌上两团酡红。
萧月生恍然大悟,想起了那件事,自己都快要忘了,这般一提,忽然想了起来。
他也有几分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望向宋静思与宋静云。
杜文秀轻吁口气,迅速瞥一眼他,见他神色沉静,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恼怒来。
孙玉如倏地飘过来,踏地正是萧月生所授的步法,咯咯笑道:“先生,这套步法。我也要练!”
萧月生点头笑笑:“你想练,便练罢。”
孙玉如此时血气完全运行开,肌肤白里透着红。脸颊染着的两团红晕,娇艳绝伦。
“你玉兔步练好了么?!”杜文秀轻哼,冷冷道。
孙玉如娇笑道:“玉兔步是玉兔步,与这个步法不相干嘛,……对敌时用那个,平常练功用这个,可是舒服得很!”
“住嘴!”杜文秀哼道,冷冷瞥她一眼:“先把咱们烟霞派的武功练好罢!”
说罢,转身而去。到了东面的厢房中宋静思与宋静云看到异样,恪于师父的严格,不敢分心停下,好奇地望向孙玉如,脚下兀自踏着步法。
孙玉如一脸莫名其妙,怔怔问:“师姐怎么了?”
“定是你惹到你师姐了!”萧月生笑道。
孙玉如想了想,摇摇头,仍是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呀。随即一拍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要学萧先生的武功,惹得大师姐不高兴了?
萧月生摆摆手:“去看看罢。”
“嗯,那我先去瞅瞅。”孙玉如点头,飘然而行,下了台阶,掠过前庭,推门进了东厢房。
一会儿过后。她推门出来。到了萧月生跟前,摇摇头:“大师姐真是生气了。不理我呢!”
“她如今在气头上,莫要惹她,过一会儿再去罢。”萧月生抚着小胡子笑道:“你不是羡慕沧浪诀嘛,我传你一诀,名叫阳关三叠。”
“好呀!”孙玉如顿时忘了大师姐生气之事,满腔兴奋,听过萧月生所说地口诀,到一旁细细揣摩去了。
阳关三叠地口诀仅是几句,但运用之法,却极尽精妙,需得极佳地悟性,方能慢慢施展。
孙玉如完全沉浸在这几句口诀中,调动内力,让它们分成三波,慢慢涌出。
其过程极为艰难,内力运行的习惯一下子改过来,又谈何容易,她极是吃力。
萧月生看了一会儿宋静思与宋静云地步法,点点头,便开始授她们一套掌法。
他先施展一遍,再缓缓演练,直至两女都熟习。
好在她们都极聪明,不必萧月生复来覆去的讲解,让他大舒了口气,即使如此,讲解完了,仍是如释重负。
转头一看,孙玉如坐在椅子中,目光迷离,手掌轻动,时而推出,时而收回,嘴里喃喃自语,如入了魔怔。
萧月生笑了笑,知道她正在习练阳关三叠。
这一段口诀,可不是容易修成的,需得下极大的功夫,慢慢的,耐心地调整内息,若是不然,没有耐心,无法练成。
第二日清晨,萧月生起床很晚,待太阳升得老高,他才懒洋洋的醒来,又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书,方才起床。
他一起来,拉开门,便见宋静思在外面站着,穿着碎花小棉袄,青色百褶群,如湖水泛波,她双颊通红,娇艳如花。
萧月生皱眉,不悦的道:“你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宋静思低声道:“我伺候师父洗漱。”
萧月生点点头,没有拒绝,温声道:“我招呼你,你再过来便成,不必这般。”
“是。”宋静思点头,乖巧可人。
萧月生洗过脸,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你们两个可是做过早课了?”
宋静思紧跟在他身后,点头:“师父放心,我与妹妹已经完成了。”
萧月生将毛巾递给她。满意的点点头,“嗯,武功是安身立命之本,莫要荒废了。”
宋静思乖巧地点头:“嗯。”
她拿着毛巾,端了木盆出去,宋静云走了进来。一身桃红小袄,桃红罗裙,娇艳如花朵,脚步轻盈的进来,手上端着木盘,木盘是一只茶盏。
“师父,请喝茶!”宋静云甜甜的道,将木盘端至他身前。
萧月生笑了笑,端过茶盏。揭盖轻啜一口,点点头:“嗯,好茶!”
宋静云笑靥如花。道:“师父,这是沧浪帮送来地好茶。”
萧月生一挑眉毛:“沧浪帮送来的?”
“嗯。”宋静云点头,笑道:“他们还送来一桌饭菜,说是要尽什么地主之谊。”
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收下了?”
宋静云仍平端着木盘,点头道:“玉如姑姑笑眯眯地收下啦!”
正说着话,孙玉如轻盈踏步进来,打量他一眼,笑道:“先生。你两个徒儿服侍可算周到?”
萧月生点头,笑了笑:“是你教地罢?”
平常,这些都是孙玉如亲自做,端茶送水,服侍他起床,已然成了习惯。
本来,依她地四大弟子地身份,不必做这些小事,但当初见萧月生可怜。心中怜惜,见他起床不知叠被,不知洗漱,只好帮他叠起被子,拾掇一番,又端来木盆,给他洗漱。
很快,这便成了习惯,萧月生也已习以为常。
孙玉如娇笑道:“你收了她们。我可是轻松多啦。再也不用费心伺候你这个大爷啦!”
“伺候我就这般让你不忿?”萧月生坐下来,呵呵笑道。
孙玉如忙点头。道:“本小姐可是堂堂地三弟子,忙得很呐!便是师父,我也未这般尽心伺候!”
萧月生笑了笑:“那便多承你的情了!”
宋静云眨着明亮的眸子,看师父跟玉如姑姑说笑,觉得两个人好像是一对儿。
孙玉如转头之际,乍一看到她古怪地目光,不由一怔,随即秀美地脸庞一红,娇哼道:“静云!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去摆好碗筷!”
“是,玉如姑姑!嘻嘻……”宋静云提着木盘,笑着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个死妮子!”孙玉如恨恨啐道。
沧浪帮这一桌饭菜,极是丰盛,他们吃得酒足饭饱。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天空,吃过了饭,便要漫步,消一消食,有利于养生。
萧月生五人便离开小院,要去城中走一走,打听一下消息,看看任沧浪说得是否属实。
阳光明媚,清风有几丝凛冽。
从院中往外走时,孙玉如紧迈两步,跟上萧月生,娇声道:“先生,万一任沧浪说的是真的,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萧月生摇摇头:“再说罢。”
“可是,我觉得他甚是可怜呢!”孙玉如扭头道。
萧月生摇头一笑:“咱们只是在这里稍一露脸,让人知道,然后得赶去东海帮,免得夜长梦多!”
孙玉如迟疑道:“可是……”
“行了!”杜文秀走在最前对,淡淡叱道,扭身瞥她一眼:“就听先生的,若想管这里的事,东海帮之事后,再回来不迟。”
“是…………!”孙玉如无奈,既然大师姐都发话了,自己只能乖乖地闭上嘴。拉开门时,萧月生轻轻一拦身后地宋静思与宋静云,让她们步子一停,缓了一缓,杜文秀与孙玉如已经踏出门坎儿。
恰在此时,“嗤!”“嗤!”“嗤!”“嗤!”声响起,不绝于耳,宛如数道箭矢射至。
漫天银芒闪过,转瞬之间,扑天盖地,笼罩住了前面的杜文秀与孙玉如二女。
仓促之间,两女清叱一声,飘身后退,拔剑舞动,形成一道剑网,泼水不进。
但身后也有银芒射至,即使后退,也无退路。
萧月生袖子一振,“啪”地一响,密密麻麻地银针隔着袖子数寸便落下来,宛如遇到大风。
宋静思与宋静云皆捂着小嘴,吃惊的看着,心下却并不害怕,有师父在前面挡着,心中笃定得很。
第一章第357章 残杀(第二更)
叮叮声中,银芒飞溅,密密麻麻的银芒被杜文秀与孙玉如的剑网荡开。
萧月生袖子一振,纯以劲风,振落银针。
“卑鄙!”孙玉如娇叱一声,剑芒蓦然一涨,随即又一涨,银芒纷纷掉落,无一沾到她身上。
她身形倏动,急蹿而出,宛如一道彗星,拖着长长的剑芒,飞向前面,冲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群人约有十来个,都穿着一黑衣,胸口心窝位置是一团水纹,拳头大小,恰好遮住心脏。
孙玉如飞入人群,打断了他们射出银针。
她胸前一团银芒,宛如一面小小的光盾,凡是长剑刺入,皆被荡开,脚下施展玉兔步,很快到了人群中心,这团银芒蓦然暴涨,扩散开来。
漫天剑光笼罩身前数人,他们纷纷举剑抵挡。
此时,杜文秀也飘身上前,与孙玉如合于一处,胸前银芒出现,暴涨袭向众人。
双剑合璧之威,他们似是知晓,慌忙阻拦,刀剑齐上。
两人玉兔步灵动无比,眨眼间脱出包围,两团银芒迸现,转眼间合于一处,宛如一团光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光罩乃是剑光布成。但凡刺激。便是绵绵地内力反震而来。长剑脱手而出。
见到如此。这十来个人奈何二女不得。他们兀不死心。转身扑向站在门口地萧月生。
萧月生站在门坎处。身后是宋静思与宋静云两女。
五个人缠住了杜文秀与孙玉如。其余五人。分成两拨。一拨拔身上墙。翻过了高墙。跃入院中。扑向宋静思与宋静云。
另一拨。则是三剑齐出。攻向萧月生上中下三盘。
萧月生眉头一皱。双眼微微一眯。退后一步。怒哼一声。飞快将门关上。插上门栓。
萧月生转身。见两女手足无措,怔怔看着两个男子靠近,也不上前,而是沉哼道:“步法!步法!……踩着步法来我身后!”
两个男子持剑靠近,步履沉凝,神情谨慎,靠近得很缓慢,全神贯注于萧月生的一举一动,对宋静思与宋静云没放在心上。
手上长剑明晃晃。寒气森森,他们紧抿着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握剑的手越来越紧,青筋微露。
二人掠一眼宋静思与宋静云,在她们如花脸庞上一顿,稍微迟疑一下,随即一咬牙,分别对上一人,沉气一刺,长剑划为一道寒光。径直刺向她们胸
萧月生声音一至,两女顿有醍醐灌顶之感,仿佛有一杯清水,自百会穴汩汩注入,直灌到身体里,浑身清虚莫名,头脑更是宁静清明,毫无杂念,先前学过的步法清晰浮现。身体便随之运动。
步法一出,恰好避过长剑。
身后大门被撞得砰砰响,但此门乃上乘梨木所制,结实异常,任凭他们撞击,仍无破损。
萧月生神情从容淡定,负手于后,淡淡道:“莫要停,只管按步法走便是!”
两女见到剑尖闪亮。似能感受到剑上的凛凛寒气。心中惴惴,萧月生的话一传入耳中。一颗心顿时沉静下来,脚下从容而行。
一剑刺不中,男子二人皆有受辱之感,这般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竟然没有刺着,委实丢人。
他们再刺,两女却悠悠踏步,如湖上凌波,悠悠而行,轻盈、曼妙,优雅如仙子。
转眼之间,两个男子刺出了十余剑,却剑剑刺空,眼睁睁看着便要刺中,两女步子一迈,倏的滑开,恰到好处避过。
如此十余招过去,两个男子已经看出,这二女身怀精妙的步法身法,短时间内,怕是拿不下来。
“砰砰砰!”萧月生身后院门震天响,门轴处活动,似乎不堪承受,便要折断。
萧月生一步跨出,脚下石阶似乎矮了一矮,他身形冲出,快如箭矢,猛地扑向一人。
那两个男子亦是如此,即使身怀内力,却是首当其冲,身子摇摇晃晃,宛如醉酒。
萧月生欺身上前,一探手,一柄长剑落到他手上,刷刷两下,毫不手软,剑尖划出一抹寒光,同时掠过二人的咽喉。
待两女摇摇晃晃,渐渐回过神来时,发觉眼前敞亮,师父已经不见,院内除了自己二人,再没有站着的人。
见地上一滩滩血,她们不敢停留,飞快跑出去,入目所见,却是师父正与两位姑姑站着说话。
“先生,你下手忒狠了,该留活口的!”孙玉如埋怨道。
宋静思与宋静云低头一看,忙又抬头,不敢再看,地上一滩滩血,与院内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死士,留活口也没用。”萧月生摇摇头,脚尖一挑,一柄墨绿的剑鞘飞起来,落到他手上,他手上清光闪闪的长剑归入鞘中,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
孙玉如探头凑过去,好奇地望两眼,问道:“先生,这可是一柄好剑?”
萧月生点头:“嗯,比你的剑好一丁点儿罢。”
“真地?!”孙玉如不信,一把夺过长剑,拔剑出鞘,打量一眼,哼道:“真是一柄好剑呢!”
萧月生笑了笑:“若是喜欢,送你好了。”
“我才不要呢,”孙玉如忙摆手,啐道:“死人地剑,呸呸呸!……真不吉利!”
萧月生摇摇头:“如今的好剑,哪一本不是死人的!?”
“他们这是横死!”孙玉如道。
萧月生道:“但凡身怀宝剑的,多是横死而亡。”
“我不跟你说啦!”孙玉如白了他一眼,转身招招小手:“静思,静云,过来啦!”
两女点头,避开地下躺着的人,脚踩在空处,如蹦皮筋一般,一跳一跳跃过来。
“你们两个小丫头,是不是吓坏啦?”孙玉如笑眯眯的问。白了萧月生一眼:“都怨你们师父,杀人这般血腥!”
两女吞了吞唾沫,不敢直指师父之非,只能默然。
萧月生温声道:“玉如,你去结帐,这一处咱们是不能留了。该出发去东海帮了!”
孙玉如吃惊的问:“这么快便要走?!”
萧月生点头:“经过这一场痛杀,该无人不知烟霞派了,也算是立威。”
“先生,杀得也忒狠了!”孙玉如仍耿耿于怀,摇头道。
萧月生笑了笑,没有再说。
五人结了帐,打马离开黄县,往东而去。
经过登州城时,众人不进城。直接绕过,没有几日的功夫,便进入宁海城。
东海帮正是座落于宁海城。乍一进城。萧月生让杜文秀与孙玉如前去客栈落脚,自己则领着宋静思与宋静云二女,随意找了一间民宅。
花了高价钱,将这座普通之极、略有些破败地民宅买了下来。
这宅子地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妇,六十余岁,儿女都已不在,本来晚景凄凉,忽然财从天降,得了萧月生给的这些钱。足够衣食无忧半辈子,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他这一路上,找了一家为恶不仁地地主,让孙玉如充当一回侠女,劫其富,济自己这个贫。
这间民宅位于南城门不远,位置偏僻,甚少人来。
萧月生站在宅子前。指了指,扭头对两女说道:“从今之后,这座宅子便是你们的了。”
“我们的啦?!”宋静云好奇的问。
“师父,你是要……?”宋静思细细弯弯的眉毛蹙起来,担忧的望着他。
萧月生推开门:“进去说话。”
一阵狂吠声响起,自里面冲出来一只干瘦地黑狗,呲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三人,嘴里呜呜低吟。
两女一下子跑到萧月生身后。抓着他胳膊。吓得花容失色。
“这是原本主人家的狗,他们归乡。就不带走它了。”萧月生笑了笑,伸手道:“干粮拿来。”
宋静云忙解开臂上的包袱,手脚麻利的自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解开油纸包,拿一块儿卤牛肉扔了出去。
黑狗扑过去,嗅了嗅,急忙叼起来,扭头往里面跑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宋静云合上包袱,嫣然笑道:“师父,这个法子好!”
三人刚走到屋前,上了台阶,还未进屋,狗叫声再次响起,干瘦的黑狗站在台阶下,冲着他们咆哮。
“师父,它怎么又出来了呀?!”宋静云娇叫。
“呵呵,它是把肉藏起来了,吃人的嘴倒不短!”萧月生一指狗鼻子笑道。
二女望去,见狗鼻子上沾满了黄土,不由抿嘴一笑,忽然不害怕了,觉得这只狗挺好玩儿。
宋静云飞快解开包袱,打开油包,扔了一块儿馒头出去。
狗叼着馒头跑走了,三人推开房门,进了正屋。
这座宅子仅是一个四合院,正屋三间,东西两间厢房,正南一个照壁,挡住了街上朝里望的视线。
虽然沉旧,却并不脏乱,只是光线有些黯淡,推开窗户,屋里恢复了敞亮。
三人直接脱了鞋,坐到炕上。
萧月生掏出一本书,递到宋静思跟前,道:“静思,你是大姐,也是师姐,这个你保管着。”
“师父,这是……?”宋静思接过来一看,忙抬头问。
宋静云也凑过去看,低声念道:“萧……氏……秘……录……”
萧月生温声道:“这一次来宁海,是为了对付东海帮,虽算不上凶险,却也得认真一些,不能带你们一起。”
他又道:“你们这些天,便呆在这里,不要出去。吃的喝地,都会买齐,只专心在这里练功。”
“我若是十天没回来,你们便不必再等,直接去临安城,……临安城外有一座观云山庄。你们去那里,拿着这本书,自有人照应你们。”
宋静思忙道:“师父,既是这般危险,就不要去啦。”
“算不上危险,”萧月生笑着摆摆手,道:“但世间之事,变化莫测,既使无惊无险。也可能有别地事,分身不得,不能回来见你们。……为师只是未雨绸缪。”
“师父,我担心……”宋静思迟疑道。
萧月生一摆手,笑了笑,眉宇间隐隐透出睥睨之气:“即使没有内力,当世之人,能伤为师的,也还没有出世呢。”
二女怔怔看着他,无言以对,宋静思心下苦笑。虽觉师父有吹牛之嫌,但显然无论如何劝,是劝不动地。
萧月生想了想,不放心的道:“我会将门反锁,……若是有人闯进来,你们便躲上一躲,莫让人看到。”
“师父放心罢!”宋静云拍拍腰间长剑。
此时,两姐妹腰间都佩了长剑,乃是萧月生沿途所买。只是一般的青锋剑而已。
萧月生一指宋静思手上的秘录:“这本书上,我将入门的剑法录入,你们照着练便成,……好好练剑,我回来时看你们练得如何。”
宋静云娇声道:“师父您就放心罢!”
“嗯,那我便走了。”萧月生点头,下了炕,穿上鞋,直接离开。那只黑狗倒是没有理会他地离开。
东海帮总坛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个中年人。腰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他眼窝深陷,鹰钩鼻子,顾盼之间,寒芒隐隐,透出凛凛的煞气,仿佛苍鹰俯视众生。
此人正是东海帮地帮主赵伯川,与沧浪神剑仅是姓不同,字相同,也算是一段巧合。
他眉头深锁,看着毡布帘子,目光没有焦距,粗大的食指轻轻敲击朱漆八仙桌,一下一下,带着恒定节奏,笃笃声在大厅里格外响亮。
帮内地众人知道这几天,帮主的心情不佳,个个都尽量避开,不跟他见面,免得迁怒到身上。
赵伯川的心情确实不佳,先前是有几个帮众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泰山派的高徒。
后来传出消息,烟霞派得罪了泰山派,伤了他们两个弟子,他大喜过望。
若是能收拾得了烟霞派,便是替泰山派出了力气,再去登门赔罪,定会化干戈为玉帛。
他行事小心,先将烟霞派弄清底细,然后派出帮中内堂的精锐弟子,前去斩杀烟霞派掌门吴婉云,应能游刃有余。
但不想,这些内堂精锐去了十几天,却一去不回,没有半点儿消息,显然是凶多吉少。
前几天,他听到消息,烟霞派的人出现在登州城,心下大是紧张,隐隐觉得,这烟霞派的人,怕是冲着自己来地。
即使后来,烟霞派的人又在黄县大开杀戒,这份预感仍在,并不敢放松警惕。
东海帮完全处于警戒状态,以应付可能地刺杀。
他隐隐猜得,自己派人刺杀烟霞派的掌门,说不定,烟霞派也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来刺杀自己。
萧月生一身青衫,磊磊落落,看似一个书生,自东海帮的总坛前走过,溜达了一圈,趁帮众怀疑之前离开,回到客栈。
他们仍要了一间雅院,幽静无人扰。
他回到院中时,杜文秀与孙玉如迎了出来,两人各自一身雪白,通身上下一尘不染。
“先生,如何?”孙玉如迫不及待地问。
三人进了正屋,萧月生接过杜文秀的茶盏,喝了口,摇摇头:“戒备森严,偷袭暗杀是不成了,他们早有防备。”
孙玉如恨恨道:“看来,这个赵伯川也是个狡猾的家伙,没有中计!白用了声东击西妙计!”
萧月生摇头一笑:“他这般小心也没办法。”
“那如今可怎么办,先生?”孙玉如问。
萧月生望向杜文秀。
杜文秀稍一沉吟,道:“他总不会一直缩在总坛里罢?……能否趁其外出击杀?”
萧月生摇摇头。
孙玉如问:“那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潜进去,如何?”
萧月生摇摇头。
孙玉如娇声道:“那先生有何高见,莫吊人胃口,赶紧说嘛!”
萧月生笑了笑:“我想,既是不能偷袭,不如索性逆而行之,光明正大的挑战!”
两女怔怔望着他,这个主意,委实有些出格。
杜文秀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摇头道:“先生,即使咱们光明正大地挑战,他不会应战地。”
萧月生淡淡道:“以烟霞派的名义挑战,若是不战,威风挑地。”
“好,试试看罢。”杜文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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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358章 下帖
清晨,阳光明媚,宁海城笼罩在阳光中。
孙玉如一身桃花罗衫,来至宁海城东门附近,东海帮的总坛便在这里。
她稍一打听,便径直来到门前。
朱漆的大门气魄雄伟,门上一排排拳头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旁两座石狮神态威猛。
石狮前面各有两个大汉,一身黑色劲装,个个体形雄壮,双眼精芒四射,威猛慑人。
一个大汉咧嘴嘿嘿笑道:“你这小娘子,来此做甚?!”
孙玉如斜睨四人一眼,轻哼道:“通报一声,就说烟霞派孙玉如来此,让你们帮主见我!”
“哟,小娘子好大的口气呐!”大汉抱胸斜眼看她,傲气凌人。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烟霞派,想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不值一提,竟敢这般大的口气,他心中不忿。
孙玉如不耐烦喝道:“你去是不去?!”
大汉与周围三个大汉对望一眼,嘿嘿冷笑,眼中闪过古怪的神色:“小娘子,咱们帮主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会你?!还是咱们亲近亲近罢!”
孙玉如秀脸沉下来。叱道:“闭嘴。若再胡说。莫怪我不客气!”
“嘿嘿。不要客气。不要客气!”大汉笑得更加古怪。
孙玉如弯弯细细地眉毛一挑。信手甩了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极是响亮。
大汉捂着脸。惊诧地望着她。
他眼前一花。闪过一道红影。脸便是一疼。惝之际。摸了摸脸。麻疼地感觉传来。他方才省悟。怒火腾地一下冲起来。直贯脑门。
“呀——!小娘皮找死!”他抽出腰间长刀。怒喝着劈下。使了一招力劈华山。
他本事不俗,刀光如匹练。又快又狠,直直劈下。
孙玉如侧身上前,又一巴掌打到他脸上,耳光声又响又脆。
她身法奇快,刀光未至,她一掌已经打到他脸上,毫无阻碍,轻松自如。
她退身一步,圆亮的眸子定定望着他:“你若再胡言乱语。我打烂你的嘴!”
大汉一手捂着脸,刀尖颤颤巍巍指着她:“你……你……!”
“自讨没趣的臭男人!”孙玉如轻哼,满脸鄙夷。一瞪圆眸,喝道:“还不快去禀报?!”
旁边三个大汉缓缓围上来,按着刀柄,个个脸色不善,她打了一个人的脸,便等于打了他们的脸。
孙玉如刚才动手太快,施展的是玉兔步,桃红地影子闪了两下,两记耳光已然打完。他们反应不及。
孙玉如斜睨三人,摇摇头:“你们何必自取其辱,这便是你们东海帮的待客之道?三人身形一顿,脸色闪过一丝迟疑,想到了帮规森严。
先前大汉冷笑,怒哼:“你来我东海帮,胡乱动手打人,算得什么客人?!……若不将你收拾了,别人还以为我东海帮好欺负!”
三人闻言点头。脸色沉下去,死死盯着她。
“动手!”一个低喝,三人同时动作。
一个跃起空中,长刀直劈而下,使的是一招力劈华山,刀光如匹练,朝她正中劈至。首发。s。***
另一个身子在地上一滚,逼近她,一团刀光卷向她的双腿。刀未到。寒气已至。
第三人跨步向前,刀横向削来。欲拦腰斩断她。
三人分上中下三路,各施绝招杀手,织成一道绝杀之刀阵,狠辣凌厉得很。
孙玉如弯弯细细眉毛挑了挑,脚尖一点,斜斜飘荡,轻轻飘飘,像是一朵柳絮被一阵大风刮走。
这一飘恰到好处,避过了上下两路,中间那一刀却是横斩而来,避无可避。
她自腰间抽出长剑,顺势轻轻一撩,剑尖恰好点上刀身。
“叮”一声脆响,长刀荡起,刀的主人只觉刀上传来一股古怪的内力,像是海浪一波一波涌至,刚抵住一波,又来一波,身形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孙玉如垫步向前,出剑直刺,奇快无比。
这一招,她使来极熟,乃是学自萧月生,一撩一刺,恰到好处,凭此一招打遍烟霞派,除了大师姐,尚无敌手。
那人省觉过来时,已是晚了,手腕一疼,再也握不住刀,长刀跌到青石地板上,叮叮作响。
孙玉如毫不耽搁,再次一垫步,来到另一个大汉跟前。
大汉刚自空中落下,本是气势如虹的一刀,被孙玉如轻盈闪开,唯有收刀跃下,恰在此时,眼前红光一闪。
他警醒得很,暗叫不妙,挥刀便斩向红影,却觉手腕一疼,长刀不由脱手,直直飞出,孙玉如再一闪,避开飞刀。
即使他警醒,但孙玉如的玉兔步太过精妙,棋差一招,束手束脚,便是如此。
孙玉如闪过飞刀,忽觉寒气自身侧涌来,忙点脚尖,斜斜荡开,却是地上一团刀光滚过来。
她眉头皱一皱,心中思忖,这便是地趟刀法罢,果然招式奇异,难以对付。
她眉头挑一挑,倏的跃到一个大汉身前,正是最先动手大汉,出腿一脚踹到大汉臀部。
大汉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孙玉如大展神威,眼前忽然闪过红影,大叫不妙,想要动作时,忽然屁股一疼,眼前一切大变,竟是腾身飞起来。
他身在空中,大惊失色,慌忙叫道:“宋大哥,快住手!是兄弟我呀!”
地上的一团刀光散去,地上跃起一人,腾身接住了这个大汉,嘴里骂着卑鄙。
他的地趟刀无奈停止,算是被孙玉如破去。
孙玉如玉兔步施展,倏的来至二人身边,剑尖一指,落在最先动手大汉咽喉上。
在她绝快的身法之下。四个大汉宛如笨熊,被耍得团团转,一招也未能接住。
孙玉如一瞪圆眸:“给我快进去通禀,若是再磨蹭,我就一剑刺死你!”
大汉手指搭在剑上,慢慢往外推。面色苍白,慢慢说道:“你放下剑,我去通禀便是!”
他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只是声音颤抖着,显出他正在害怕,只是强作镇定。
孙玉如收剑,哼道:“赶紧地!”
另三人不再纠缠,两个手腕被刺杀。跟着一块儿进了大门,唯有使地趟刀的大汉站在门前,紧盯着她。首发。shudao。***毫不示弱。
转眼的功夫,先前大汉出来,走到孙玉如跟前:“我家帮主有请芳驾!请——!”
说着,他躬身一礼,伸手肃请,神色郑重,目不斜视,与刚才地神情迥然有异。
孙玉如点头,跟着他进了大门。左右打量四周,心神收紧,留心四周的布置。
除了门外四个大汉吓人,里面好像布置松散,没有岗哨,看不出一派总坛之像。
但这是白天,这般松散,也无可厚非,若是到了晚上。也是这般,那才算是奇怪。
转过一个小院,来到第二进,上台阶,挑开玄黑地厚厚毡帘,进入到大厅中。
热气扑面而来,孙玉如眯眯明眸,她感觉到了凛凛的寒气,似是一支支锐利的箭矢射来。
大厅上坐着五个人。孙玉如眯眼打量坐在正中的赵伯川。见他挥鹰扬,暗自点头。果然有一帮之主的气派。
至于其余几人,她懒得多看一眼。
赵伯川鹰目如隼,淡淡问道:“在下便是赵伯川,忝为东海帮之主,……不知女侠在烟霞派诸弟子中排行第几?”
孙玉如齿一笑:“小女子排行三。”
赵伯川哈哈笑道:“在下听闻,烟霞派的四大弟子,无一不是高手,今日得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孙玉如抿嘴轻笑:“赵帮主过奖啦,咱们那点儿三脚猫地功夫,哪算得上什么高手?!”
赵伯川大笑:“哈哈,孙女侠忒也谦虚!”
厅中唯有赵伯川在笑,其四个堂主,却是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孙玉如,宛如利刃。
孙玉如出羞涩之意,自袖中滑出一道帖子,手腕一弯一张,描着金边地帖子直直飞向赵伯川,道:“赵帮主,这是我们的挑战帖子,……代表烟霞派向贵派挑战。”
赵伯川右手伸出两指,轻轻一夹,恰好将帖子夹在指间,出一丝笑意。
帖子忽然一跳,自他指上跳出,飘飘落到桌上。
他神情一愕,转头望她,没想到这帖子附着的内力竟古怪如此,他先前以为制住,指上的内力散去,帖子上却倏的再涌出一道内力,弹开他双指。
这无异于当面打他一记耳光,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瞪着孙玉如,冷笑一声:“嘿嘿,好精妙的内力,果然不狼烟霞派四大弟子之一!”
“承让!”孙玉如微微一笑。
周围诸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孙玉如,似未看到帮主丑一幕,免得帮主迁怒自己,但盯着孙玉如的目光已然大是不同,不复轻蔑。
赵伯川展开一瞧,脸色更是阴沉,像能滴出水来。
“嘿!好大的口气!”他砰地一拍桌子,猛转头朝孙玉如瞪来,双眼精芒暴闪,宛如两柄利剑。
孙玉如神色不动,轻轻一笑,抱拳道:“小女子告辞,三日之后,当在南风楼恭候大驾!”
说罢,转身袅袅盈盈离开。幽静地小院中,萧月生坐在台阶的木椅上,手上拿着一卷书,慢悠悠翻看。
院庭之中,杜文秀身形闪动,如舞如蹈。
她一身白衣,片尘不染,脚下步履轻盈,衣袂飘动,飘逸宛如浮于云上。如仙子轻舞。
她手上空空,所施展地正是玉兔步,其风姿与孙玉如又是不同,两人一个轻捷,一个飘逸。
对于玉兔步,二人一直无法完全融入一切。施展剑法时,心思在剑上,难免忘记步法。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孙玉如推门进来。
杜文秀步法一顿,转身望向她:“师妹,挑战帖子可送过去了?”
孙玉如点头,拍胸脯娇笑道:“师姐,我做事,你放心便是!”
杜文秀横她一眼:“赵伯川可曾应战?”
孙玉如摇摇头:“我可没等他说话。便飞快的跑了出来,不留给他拒绝的机会。”
杜文秀出不以为然:“若是他不答应,岂不是白忙一场?!”
孙玉如狡黠的笑:“嘻嘻。师姐,咱们逼着他答应便是,是不是呀,先生?!”
萧月生放下书卷,起身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点头道:“玉如所说不错,咱们可使逼字诀。”
杜文秀沉吟,片刻过后。说道:“可是将消息散播出去,逼他不得不应战?”
“嘻嘻,果然瞒不住师姐!”孙玉如娇笑连连,出赞叹佩服的神情来。
“莫灌我**药!”杜文秀白她一眼,轻哼道:“他也能撑起偌大的东海帮,自非易与之辈,小心玩火**!”
孙玉如瞥一眼萧月生,以感叹地语气说道:“师姐,有先生坐镇。咱谁也不怕!”
萧月生笑了笑,横她一眼:“你去东海帮,定是跟人动手了罢?”
孙玉如点头,愤愤道:“我本不想动手,奈何他们逼我,只能教训他们一下,莫要再狗眼看人低!”
杜文秀微微色变:“你真是胡闹!”
孙玉如娇嗔:“师姐,别人欺负到头上,岂能忍着?!”
杜文秀默然。点点头:“须得努力练功。三日后若是输了,可是无颜面对师父了!”
“嗯!”孙玉如点头。神色郑重,也知道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儿意外情形。
第二天傍晚,黄昏时分,夕阳将天空地云朵点燃,宛如燃烧。
萧月生三人收拾停当,准备出去吃饭膳。
在小院内练功一天,杜文秀倒没什么,孙玉如却觉得憋闷异常,须得出去透透气。
刚一踏出院门,萧月生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先生,怎么了?”孙玉如见他停下来,忙好奇地问。
杜文秀按上剑柄,双眼熠熠,侧耳倾听,似是若有所觉。
萧月生摆摆手,朝外面一指,低声道:“外面有埋伏,应是冲着咱们来地。”
孙玉如轻哼一声,大声道:“定是东海帮的人!”
萧月生点点头:“嗯,你们去动手,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免得看轻了你们。”
此事极是显然,知道他们来宁海城的,寥寥无几,而能派人前来暗算,定是地头蛇所为。
“先生你呢?”孙玉如忙问。
“我嘛,”萧月生一笑:“我且看看热闹。”
孙玉如娇嗔:“先生!”
杜文秀按着剑柄,轻声道:“玉如,先生自有道理,咱们出去!”
说罢,身形一晃,蓦然出现在外面,剑光挥动,形成一道光罩,将自己笼罩其中。
叮叮声响,数道乌芒闪过,击到她剑光上,发出清脆响声,纷纷荡了开去。
杜文秀长剑挥动,毫无停滞处,脚下轻动,身形幻为一团白影,施展起了玉兔步。
两个瘦长地汉子跳出来,手持长剑,一齐攻向杜文秀。
两人都是用剑的高手,剑光如雪,长剑挥动间,嗤嗤作响,宛如划破了空气。
杜文秀却是剑光绵密,她的剑法绵里藏针,极擅防守,二人即使剑法凌厉之极,仍未能突破她的剑网。
她脚下步法玄妙,在二人的视野中,她忽焉在前,忽焉在后,身法变法莫测,无法摸清。
孙玉如一见二人围攻自己大师姐,极是气愤,娇叱一声,拔剑冲了出去,便要去助大师姐一臂之力。
但忽然又从旁边地院子跳出一个人,挡在她身前,却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常,她即使看过一次,再想什么样子,却也想不出来。
中年男子挥剑便刺,又疾又狠,毒辣异常,逼得孙玉如只能小心应付,不敢分心。
孙玉如剑法轻盈迅捷,对方剑法却截然相反,沉凝迟滞,但一剑挥出,却又狠又辣,容不得半点儿疏忽,让孙玉如紧张异常。
孙玉如这一次实是碰到了克制自己的对手,除了落霞剑法,其余剑法完全施展了一遍,却皆无效,对方沉稳如山,孙玉如的剑则如劲风吹动,无法撼动。
那一边,杜文秀身置两大高手之下,旗鼓相当,这两个人亦是难得的用剑高手。
杜文秀与孙玉如心中皆是嘀咕,没想到小小地宁海城,竟是卧虎藏龙,有如此厉害的剑法高手。
萧月生负手站于门槛上,身前有孙玉如挡着,心安理得的欣赏着他们交手情形。
转眼之间,两帮人已经斗了约有百招,胜负难分。
萧月生微微一笑,左手一缩,再伸出时,食指与拇指间已夹着一枚莹白地棋子。
“嗤”的一声厉啸,一道白光横跨空中,朝孙玉如地对手射去。
中年男子虽然沉稳,反应却极快,马上退后一步,长剑一横,恰挡在自己地喉咙前。
“叮”声音清脆,白光恰好撞到了长剑上。
中年男子凝力于长剑,白光撞到,他身子一颤,长剑保持不动,脚下却平平滑出,留下两道笔直轨道,宛如身在冰上,平平滑出三尺,脚已深陷一尺于地下。
他脸色凝重,忽然涨红起来,他有秘功在身,如今的脸色涨红,却是秘功之后地反应。
他目光锁住萧月生,冷冷望来。
孙玉如不理会他,心想交由萧先生来解决,先是帮大师姐料理了这两个人才是正经,双剑合璧,威力无穷。
“嗤——!”一道白光闪过,萧月生再次施展了弹指神通。
第一章第359章 救险(第一更)
白光直朝那中年男子飞去,声音凄厉,奇快无伦,转眼即至。
中年男子施展秘功,目光陡然锐利几分,见到白光,并不在意,仅是轻轻一扭身子,脚下斜跨一步,恰到好处的避过白光。
萧月生手上拈着一枚莹白棋子,“咦”了一声,能这般轻巧的破去自己的弹指神通,这个中年男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小小的东海帮,真能有这般奇人异士?!
他不信邪,再一屈指弹出,嗤的一声厉啸,白光破空而去,射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抬头,目光锁住萧月生,眉头轩起,脚下再一滑,斜侧两步,避过白光,身法看似不快,却是恰到好处,显然,他的眼力过人,洞察入微。
另一边,孙玉如跑到杜文秀身边,唰唰两剑,破开剑网,与杜文秀并肩作战。
趁着一人退后,压力顿减之机,杜文秀胸前蓦的闪现一团银芒,圆陀陀,光灼灼,看着耀眼,却是剑光所化。
一人见势不妙,欺身上前,一剑刺至,顿时发出叮叮叮叮的脆响,连绵不绝,似是雨打芭蕉。
他身子颤动,踉跄后退两步,手上长剑几乎把持不住,一脸震惊的望着杜文秀。
孙玉如见大师姐施展了落霞剑法,兴奋的娇叱一声,胸前也出现一团银芒,耀眼生辉。
两团剑光聚到一处,顿时一涨,融合为一,陡然变大,两人身前似乎出现了一面光盾,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双剑合璧。威力无穷。随着她们配合地熟稔。默契越来越足。威力也大涨。
这两个俱是剑法高手。非同寻常地高手。但此时面对二人地合璧之威。却也无可奈何。只绕着二人转圈。寻觅缝隙。宛如毒蛇游走。
另一边。那中年男子见萧月生一道一道白光地弹出。自己唯有避走。宛如靶子一般。心中愤怒。猛地一甩。将长剑抛了出去。像甩出袖剑一般。化为一道电光。转眼出现在他跟前。
萧月生侧身一闪。长剑“笃”地一下插到门框上。
侧身之时。他再次屈指一弹。嗤地一声厉啸。白光射向中年男子。嘴角带笑。
“啊…………!”中年男子仰天长啸。郁闷之至。呼啸一声。转身便走。转眼之间。消失在街角处。毫不拖泥带水。
另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游走,寻觅良机。欲攻击双剑合璧的杜文秀与孙玉如,却寻不到机会。
落霞剑法的威力,二女合璧之下,尽显无遗,再加之玉兔步地辅助,几乎寻不到破绽。
见到那中年男子离开,二人对望了一下,点点头,转身便走。脚步如飞,转眼间消失于街角处。
孙玉如恨恨瞪着他们消失之处,娇嗔道:“打不过便跑,真是活活气死人!”
她扭头问杜文秀:“师姐,他们是不是东海帮的人?!”
杜文秀摇头,沉吟道:“照理来说,这个时候来生事的,应是东海帮的人,只是他们剑法高明。实是难得的用剑高手。……东海帮真能有
这般高手?!”
孙玉如点头:“就是呀!……他们的剑法,便是放在泰山派中。也是上乘高手啦,岂能屈身小小地东海帮?!”
二人扭头望向萧月生,见他正拿着一柄剑,细细端量,便凑过去,一块看他手上的长剑。
孙玉如圆眸一睁,惊奇叫道:“咦,先生,这柄剑怪得很呢!”
萧月生点头,翻来覆去的转着长剑,左手扣指弹剑身,发出铮铮的清声,如琴声般悦耳。
“真是好剑啊…………!”萧月生感叹一声。
孙玉如好奇,也屈指去弹了弹,忙一退手,叫道:“呀,好冰!好冰!”
她越发的好奇,这柄剑看上去,平平无常,与寻常的青锋剑没有什么不同。
“先生,我看看,我看看。”她夺过剑去,放在手上,细细打量,圆亮的眸子睁大。
萧月生看了她一眼,摇头一笑:“这柄剑比寻常的剑长上与两寸。”
“真的?!”孙玉如抽出自己腰间地长剑,两柄剑并在一起,果然,多出一根手指来长。
她翻来覆去看,终究摇头,看不出究竟来,歪头问萧月生:“先生,你说,这柄剑怎么这么冰人?!”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笑了笑:“此剑材质不同,你觉没觉得,比你的剑轻快一些?”
“嗯,是呀。”孙玉如点头。
萧月生沉吟着道:“这种材料,我只是听闻,从未说过,据传是海底的石英所铸,既比铁轻省,又坚硬异常,可谓难得。”
“还有这般来历?”孙玉如喜洋洋道,捧到胸前,可怜兮兮地望向杜文秀:“师姐,你看这柄宝剑……?”
杜文秀手上乃是烟霞派镇派之宝落霞剑,自然不会与她争,眉头一皱:“先生至今还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萧月生呵呵笑着摆摆手:“我不必什么宝剑,寻常的青锋剑足矣,既然玉如喜欢,便让她留着罢!”
杜文秀摇头:“先生天生神力,寻常的青锋剑受不住,极易折断,这柄剑恰合适!”
孙玉如忙点头:“先生,师姐说的是,还是给您罢!”
说罢,依依不舍的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一伸手,摘下了她腰间长剑,笑道:“你留着它,我用你的剑罢。”
孙玉如怔一怔,大是心动。
她的剑也是一柄宝剑,只是与此剑一比,便有些逊色,只是又心中不安,觉得自己留下最好的,却给萧先生差地,委实不该。
萧月生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剑嘛,我素来不在意,只要能防身杀人便成。”
说罢,向前而去,不给二女置疑之机。
杜文秀狠狠剜孙玉如一眼:“你呀你。真是不懂事!”
孙玉如怔怔捧着剑,莫名的委屈,自己只是喜欢这柄剑,想拿来用用,最后怎么成了罪大恶极了呢?!
不知为何,看到这柄剑,朴实无华,但拿在手上,却是称手之极。仿佛与手臂长在一起,血肉相连之感涌上心头。
见二人走远,她忙紧走几步。跟上去,凑到萧月生身前,道:“先生,你不会生气了罢?”
萧月生步履从容,沿着青石小道,摇头一笑:“我使剑无所谓好坏,玉如多想了!”
这是一条巷子,青石铺成,约有三四米宽。两侧墙壁高耸,有参天之势,青苔斑驳,年代久远。
“可是……”孙玉如仍觉心有愧疚。
萧月生伸手拍拍她香肩,笑道:“你既得了此剑,须得苦练剑法,莫要埋没了它“嗯!”孙玉如点头。
“嗤…………!”一声轻啸,自头顶响起,三人顿时被漫天的乌光罩住。无一遗处。
三人同时抽剑,挥舞成一团,将自身护住,叮叮叮叮声中,乌光四散,溅到高墙上,跌到地上,却是一颗颗铁棘子,满是硬刺。若是击中。定会深陷肉中。
挥舞着长剑,抬头上望。高耸的墙壁上,空空如也,只有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
孙玉如跺脚,恨恨骂道:“他们欺人太甚!”
杜文秀摆摆手:“算了,这等小伎俩,是为了逼你心浮气躁,莫要上当,走罢!”
孙玉如恨恨跺脚,刚得的长剑轻轻一划,地上数枚铁棘子随即变成碎片。
转过一个拐弯,他们出了巷子,不再有人暗算。睡。
小院之中,忽然出现两道人影,明亮皎洁地月光下,一身漆黑的夜行紧身衣,露出身材来,俱是修长窈窕,峰峦起伏,曼妙动人。
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师姐,咱们要不是跟先生说一声?”另一人摇头,压低声音,慢慢道:“不成,先生定不会同意,说咱们胡闹。”
这二人说着话,转头侧看小院东屋方向,月光下露出脸庞,却都是带着黑面罩,遮住了脸庞。
即使遮着脸庞,四道目光却明亮清澈,宛如秋水,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光华动人。
“走罢!”轻声说道,两人飞身而起,跃上墙头,扭头再看一眼东屋,见没有动静,方才放心地跳下去。
这二人自是杜文秀与孙玉如。
二人出了小院,贴着墙脚下而行,猛一看上去,她们埋在墙角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很快,二人出了巷子,在大街上疾行,一转眼的功夫,来到了东海帮地总坛前。
二人停下,远远跳上一棵大树,俯看斜下方。
两只灯笼高高挂在门旁,朱漆的大门,数排铜钉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黄光。
门前的石狮子静静卧着,没有人防哨,声息俱无,死一般的寂静。
孙玉如猫着腰,抓着一根树干,低声道:“师姐,白天来时,这里松懈得很,不知道现在如何,有什么布置。”
杜文秀点头:“嗯,不必理会,咱们硬闯进去。”
孙玉如盈盈眼波一闪,迟疑一下,犹豫道:“师姐,咱们能闯进去么?”
“事在人为。”杜文秀点头,略一沉吟:“况且,咱们也不是想真闯进去,只是多伤几人,算是给东海帮一个教训,莫要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
孙玉如拍手,恍然笑道:“好呀,原来师姐是这番主意。怪不得呢!”
杜文秀轻声道:“走,进去罢,不必留手。”
说罢,二人一同飘下了大树,飘身掠向东海帮总坛大门。
东海帮总坛,一片沉寂。像是所有的人都睡了过去,没有人放哨,静得让人心慌。
两女冲上前,飞身而起,双脚齐齐而出,猛地一蹬朱漆大门。
“砰!”四脚同时落到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重锤击鼓,声震长空。
很快有人自墙上跳出来。跃到二人跟前,近十个人将二人一下围起来,喝道:“你们什么人?!竟敢到咱们东海帮来撒野?!”
杜文秀低喝:“动手!”
两人同时出剑。长剑卷起一堆雪光,剑光闪闪朝着众人袭去,宛如狼入羊群,不时传来“当啷”声、惨叫声。
两人毫不手软,剑下无情,只是避开要害,不害其性命,但手腕,肩膀一些位置。却是毫不留情,凡是受伤,即使性命无忧,一身武功却也要废去。
转眼之间,这十余人尽皆倒下,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吱吱声中,大门被拉开,四个大汉昂扬而出,目光如电。按剑而立于台阶上。
一人沉声喝道:“两位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深夜来此闯我东海帮,下手如此恶毒?!”
两女一言不发,只是轻哼一声,双眼紧盯着四人,倏地飘然上前,剑光一闪,卷向四人。
这四人的剑法却非等闲,四人联手。顿时形成四道剑网。拦在二人地身前,足以自保。
另有十来人自墙上跃出外面。低身查看那些人的伤势,不时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