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玉珏……哥、哥……”
萧衍写满柔意和歉疚的脸上立刻染上了怒意,他转头,两眼冷肆的盯著宝融那张苍白且毫无防备的面颊,心底的愤气便再也爆发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将挂在少年眼角的泪珠拭去。
宝融似乎是感觉到了什麽,两扇黑黑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随即微微的张开了眼睛,萧衍见状,赶忙将手缩了回了。
“你……”宝融脸上的恐惧无以言表,只吐出一个沙哑的你字後,娇弱的身子便开始向後挪动起来。
“别动!”萧衍的脸瞬间变得绛青,声音冷若冰霜,让宝融的身子又是止不住地一阵轻颤,他紧紧地盯著身下少年瑟缩的举动,就好像一只走失而受伤的小兽般,那种无助而慌恐的眼神,就好像化作巨斧般,把他的心脏砍的支离破碎,很酸很涩的那种痛。
他没再说什麽,只是将旁边的衣袍拾起,细心的为宝融裹好身子。
“我带你洗洗身子,那种东西如果一直留在身体里的话,会生病的。”
不知道是因为萧衍的语气太过温柔,还是因为宝融觉得委屈,睫毛处又开始凝出晶莹来。
萧衍将左臂从少年的脖颈下穿过,右臂则绕过膝弯处,就像抱婴儿般的将他抱了起来,朝寝宫外的皇帝沐浴的玄清殿走去。
宝融本以为他还会再侵犯自己,可是,他却没有,还说要给自己洗身子,是自己耳朵听错了,还是在做梦,连他也有些分辨不出了。
体下的痛楚好像在这一瞬间又被唤醒,再加上夜里冷风袭袭,让宝融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可却保持著最初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什麽时候,自己竟变得这麽胆小如鼠了,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吗?宝融心里想著,突然觉得耳边传来一阵热气。
当他转过头来,仰望萧衍时,却发现他两眼依旧直视著前方,只是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虽然快,但是却不颠簸。
到了玄清殿门口,萧衍疾速步上玉石阶,用眼角冷冷的瞧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公公,森然道:“如果你敢把今晚所看到的事儿泄露出去的话,我会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知道了吗?”
“是、是,萧、萧丞相,奴、奴才明、明白了!”守在殿外的小公公吓得腿一抖,扑通一声立即跪在地上。
随即,他一脚将朱色的殿门踹开,就直直的朝里面腾著雾气的浴池走去。到了浴池边,他也不顾自己是否穿著衣裳,只是将宝融裹在身上的衣袍褪了下来,然後便走进了碧色的池水中。
而宝融竟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躺在他怀中。
“唔……”
“很烫吗?”萧衍赶忙问。
此时,宝融整个身子已经浸入了温水中,只留了脑袋在外面,水暖暖的,正好将方才冰冷的寒气驱散,可是,还有一处,却被温水刺激的痛苦剧增。
“我帮你清洗一下伤口,如果痛的厉害,就喊出声来,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也不必顾忌自己的身份,想怎麽喊,想怎麽叫都可以,不要再把所有的痛苦都压抑在心里了。”
萧宝融听著这话,很想哭,然而他却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望著水面上漾起的一圈圈波纹,淡淡的开口,“如果没有你,我、我就不会这麽痛苦。”
萧衍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宝融以更舒服些的姿势倚在他的胸前,并慢慢的将他的双腿分开,由於是在水中,所以做这个动作并不费力。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真的确定自己不会痛苦吗?”萧衍已经右手食指轻轻的触上了少年柔软的褶皱处,但它却不急著侵入,只是在周围很有耐心的一圈圈打著转儿。
萧宝融再次涨红了脸。心里狠狠地骂道:这到底是怎麽了,自己怎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在一个男人面前,摆出这种羞耻卑贱的姿势,而且、而且还竟还觉得理所当然。坏了、一定是自己的脑子坏掉了,对、一定是这样……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最爱的玉珏哥哥就会被那个狗皇帝给杀了,而你──多半也会被杀,就算这样,你也认为,遇到我──会成为你的痛苦吗?”
宝融怔了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宝融依旧保持沈默。
萧衍冷峻的脸上立即染上了一丝惆怅,深不见底的瞳仁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平静的讲述起来。
“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父亲是个教书先生,而母亲则喜欢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然後拿到街上去卖些铜钱以贴补家用,虽然我们家的生活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父亲每日教书回来,便会教我兄妹四人读书写字,母亲则哼著小曲儿为我们准备晚饭。”
“然而──有一天”萧衍说著,眸中闪现出了刺眼的血光,“然而有一天,有一群暴徒突然闯入我家,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开始屠杀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还有姐姐,甚至还有一个不到一岁大的婴孩,都鲜血淋漓的躺在我面前。”
萧衍失声笑了一下,眼中的火光渐渐平复,“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却还活著,那日黄昏,我们兄妹四人正在玩做迷藏,大哥当鬼找我们,所有的人都被他找到了,但唯独我一个人躲在父亲书房的柜中,因为父亲平日里禁止我们进入他的书房,所以大哥根本就不会想到我竟敢躲在那里,正因为这样,我──才躲过一劫。”
回忆(2)
“你、你刚才说他,那也就是说,你知道那个杀了你全家的人是谁了吗?”一直处於沈默的宝融突然开口。
“知道,当然知道。”
“那,他是谁?”
“他是──”萧衍说道这儿,突然停下了一直在褶皱出打转儿的手指,开始慢慢探进穴口中,可是刚刚伸入半个指尖,就引来身前的人儿一阵急颤。
“痛……”低弱的痛吟自宝融口中滑出,他猛地仰头,修长的脖颈顿时拉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双手想要借力去抓住些什麽,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在水中,根本什麽都抓不到。
“我知道──”萧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但是,如果不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的话,你真的会生病的。如果你要是觉得实在痛的难忍的话,就抓著我的手臂,那样,可能会好受一些。但是,我不会停下来,直到我认为那些东西已经清除干净为止。”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不想让你生病。”
萧宝融轻咬著薄唇,努力的适应异物在体内摩擦所带来的疼痛,可是不管他怎麽忍耐,当萧衍触到他体内的某一点时,还是惊叫出声,只是声音有些破哑。
“唔……不、不要、那、那里,不……”
“那里?”萧衍装作不知,故意又在那点上轻轻按压了一下,“那里是哪里啊!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怎麽,会知道呢?”
“不、不用了,你、你出去”宝融伸手就抓上萧衍的手臂,想阻止他恶意的折磨,“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清理就好了,你──”
“别动──”萧衍的口气中带著一丝不可触怒的威严和幽冷,脸上没了戏弄和挑逗,而多了几分关切和认真,“刚才那麽做,只是想帮你缓解一下疼痛而以,再忍耐一下,马上就清洁完了。”
萧衍说话的口气让宝融觉得,他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宝融没了话,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他慢慢合起了眼睛,眉心渐渐拧成一个川字,紧抿著双唇,潜在水中的两只手只是努力握成拳状,却没有听萧衍的话,抓上他的手臂,而是默默忍耐著,这种别样的欺辱。
萧衍缓慢的转动著手指,目不转睛的盯著少年隐忍的表情,直到一丝丝混杂著猩红色鲜血的白浊液体渐渐的由多变少,他才慢慢停下,而後小心的抽出,又简单的帮宝融洗了一下身子,横抱起他,然後走出浴池,朝左边的一方衣架走去。
“放我下来,朕自己可以走!”宝融微睁开眼睛,却没有看萧衍。
听到这个‘朕’字,萧衍只是很快的一怔,而後笑了笑,径直朝衣架走去,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大胆,朕叫你把朕放下来,你听到没有,快点──”
萧衍将脸压下,及时将宝融的唇封住。
“唔……嗯……”
动作仍在继续,贪婪的舌尖不停的挑逗著宝融躲闪不定的舌头,但很快,萧衍便松开了口,下唇上赫然多了几颗极深的牙印,殷红的血迫不及待的向外溢出。
宝融猛地瞪大眼睛,却看到男人嘴角仍残留著笑意,不以为意的用舌头将唇上的血液舔了舔。
“以皇上现在的身体,恐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还是──让臣下来伺候皇上吧!”
负责打理玄清殿的宫人们会每天在衣架上挂上一套新的衣袍,以备皇上不时之需。萧衍走到衣架前,取下其上的衣袍利落的覆在了宝融身上。
而宝融却将头撇向了另一侧,目无焦点的盯著浮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雾珠。
萧衍静静的看了他一眼,而後转身出了玄清殿,踏著月色就沿著来时的路走去。重新回到寝宫後,萧衍将宝融放於龙榻上,给他的伤处上了些药後,便拉过旁边的锦被为他掖好。
“明天没有早朝,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便起身离去了。
宝融一个躺在龙榻上,明明又暖和又柔软的大床,他现在却觉得既坚硬又冰冷,不知不觉中,自眼角滑过的泪水便浸湿了枕边的一小块儿被单。
萧衍出了寝宫的门後,便一刻没有停留朝自己的居所走去,但当他走到一座乱世堆砌的石山前,他停了下来,目光阴冷愤然地望著旁边碧湖的中心,而後便扬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块上。
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吧!
萧衍冷冽的眸中隐了一丝浓浓的歉疚,砸在石块上的手也渗出血迹来。
“主上,您、您没事吧!”
声音是从身後传来,萧衍瞬间收敛起脸上的那丝动容,寒声问。
“有事吗?”
“主、主上,您、您的衣裳──”跪在萧衍身後的人,正是罗炜。
经他这麽一说,萧衍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裳,被夜风这麽一吹,确实有些冷的让人牙齿打颤。
“没什麽!”萧衍转过了身,目光凛冽的俯视著身下的男子,“这麽晚来找我,有什麽事?”
罗炜的右手紧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後,开口,“主上,那个──萧宝融,您──打算什麽时候杀他。”
探监(1)
“这个不是你该关心,你只要把眼下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对了,关在大牢里的那个人怎麽样了?”
“回主上,那个萧楚惜每日疯疯癫癫的,没事总是喜欢窝在墙角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些什麽,有时候狱卒去给他送饭,他也不吃,只是冲著狱卒傻笑一阵,然後便像一只饿了的疯狗般冲上去乱咬一气,於是,现在那些狱卒们也不敢打开牢门送饭了,只是隔著牢栏把饭递进去,就匆匆离开了。”
“是吗?”萧衍微微挑起一道讽笑後,话锋一转,“不过,你还是多派几个眼线在地牢周围守著,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的话,马上向我禀报。”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不知──”罗炜的眼里闪烁著犹豫。
“说──”
得到了萧衍的允许,罗炜仍是迟疑了片刻,才发问。
“主上为何不马上将那个萧楚惜杀掉,而留他到现在,主上以前不是曾经说过,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不会留在身边,可是主上却迟迟不杀那人──”
萧衍笑了一笑,眸中迸出一丝阴戾,他朝罗炜身前走了几步,弯身将他扶起,“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表面?”罗炜眉头蹙了一蹙,但马上便心领神会急问,“难道主上的意思是说,那个萧楚惜是在装疯卖傻,他是故意的?”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管怎麽样,先留著他的命,毕竟是个王爷,就算真的傻了,以後也能派上用场。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
看著罗炜轻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後,萧衍才长舒了一口气,便慵懒的在旁边的石块上坐下,疲倦瞬间在脸上蔓延开来。
他望著湖心,吹了凉风,也不担心自己裹著湿衣染上风寒,浸沐在凄冷的月色中,许久,许久。
这之後的三日,萧衍再没有踏进宝融的寝宫半步,就连三日後的早朝,萧衍也称病未去。宝融虽高高的坐在金色的龙椅上,俯瞰著跪首的群臣,听著那些令他厌烦的奏词,然而满脑子所出现的人影,却只有一人。
萧──衍。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萧宝融却没有回御书房,而是朝另一个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急步行去。
“皇、皇上──”当他来到一处用石块筑起塔楼前,守在铁门前的两名持刀侍卫立刻跑上前来,慌张的跪在地上,很显然,他们根本没料到皇上会亲自来到这种关押重犯的鬼地方。
“起来吧!”宝融表情淡漠的说了一句,就直直的朝满是锈迹的铁门走去。
那两名侍卫面色发白,神色紧张的面面相觑了一阵,其中一人慌张的起身,跑到萧宝融身前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皇、皇上──”虽然害怕,但他还是带著颤音开口,“萧、萧丞相有令,任、任何人不得踏进此牢狱半步,丞、丞相还、还说──”
萧宝融俯视著跪在脚下的侍卫,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放肆无理而生气,反倒是好像预料到会遇到此种状况般,脸上平静的有些可怕,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十五岁少年所应该有的表情。
“他还说什麽──”沈稳淡漠的话语溢出嘴角。
“这、这个,丞、丞相还说,如、如若有违令者的话,立、立取头颅。”说到头颅这两个字时,侍卫的声音已经是微不可闻了。
“那个萧衍真是这样说的吗?“萧宝融凄凄笑著,绕过侍卫身侧,继续大步向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扬声,“那好,朕的头颅就在这里,你敢取吗?”
“属、属下──”那名自打萧宝融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吓得魂不守舍了,此刻皇上又抛出这样的话,更是让他不知所措。谁敢去天子的脑袋啊!可若是就这麽放他进去的话,那丞相那边,他又该如何交待呢?
萧宝融已经走至了铁门前,顿时,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向鼻端,不禁让他眉头轻蹙。
萧──衍,你不要太欺人太甚了!既然你让朕坐上了帝位,那朕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朕,不会再怕你了。
萧宝融想著,狠力的推开铁门,就朝阴暗的牢狱深处走去。
被关在这间牢狱的人,多半是死罪,最多隔个两、三天就会被问斩,可是,萧楚惜却是个意外,掐指算起来,他在这里住了也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地方的霉味和湿气很重,而且冰冷恐惧的气息到处流窜,把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宝融边走边仔细巡视著两边的牢房,因为他是第一次来,所以并不知道萧楚惜到底被关在了什麽位置,而更令他奇怪的是,狱卒此刻也不知跑到了何处。
最终,他在最深处的牢房内看到了一团黑影静静的蜷缩在角落里。他喜出望外的盯著许久未见的六哥,猛地上前扒住牢栏。
“楚、楚惜哥哥,我、我是融儿,我是融儿啊,楚惜哥哥──”
蜷缩在角落中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身子微微的动了动。
“楚、楚惜哥哥,我是融儿,我来看你了。”宝融见那团人影有了动静,更加卖力的喊道。
只是那黑影动了动之後,便又恢复了平静,就在宝融准备再次开口喊叫的同时,那黑影便如同一只饥饿的猛兽般朝他扑了过来,张嘴便咬上了他扒於牢栏上的手。
顿时,一股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0。34鲜币)探监(2)
“唔……”宝融低吟了一声;随後紧咬住牙齿;勉强睁眼看著面前披头散发的男子;手背很痛;可再痛也抵不上心口的痛。
萧楚惜虽然不像玉珏那样给宝融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却也处处想著他,虽然从不表现出来,但宝融知道,楚惜哥哥是疼他的。
宝融挪著脚步来到近处,借著自墙壁小窗投射进的光亮,这才模糊看出眼前人的打扮。这还是他以前的六哥吗?乱蓬蓬的头发,脏兮兮的面庞,连身上穿的囚衣也黑的辨不出了颜色,还有,身上那一道道伤痕。他们,那些混蛋,对六哥用刑了吗?
“楚、楚惜哥哥,我、我是、是,宝、宝融,你、你看看、看我……”宝融含著泪,忍著凿骨般的痛楚,艰涩开口。
“啊……”本以为听到这话,身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哥哥会松口,可没料到咬的更加用力,甚至还从牢栏缝隙中伸出手来,紧紧地扯住了宝融的手臂,力气大的好像要将其拽断。
“楚、楚惜哥哥,我是宝融,宝融,你不认得我了吗?那、那你还记不记得珏哥哥呢?就、就是我们小的时候,非、非常照顾我们的,那个珏哥哥啊!我、我告诉你,他现在还、还活著──”
话说到这儿,牢狱中的萧楚惜似乎回过些神来,紧咬著宝融手背的牙齿也慢慢松开来,眼神呆滞的望著他,静静地。
见他有了反应,宝融酸涩的一笑,继续开口。
“是真的,珏哥哥还活著,就,就在城外,等、等有一天,我、我带你出去见他,好不好?”宝融说著说著,眼泪便像洪水般涌出眼眶。
“……”忽的,萧楚惜眼珠子一转,又失去了冷静,正当他准备再张口咬人之时,空气中突然横出一条手臂来,将宝融的手及时从已经疯颠得人束缚中抽出来。
“皇上,当心!”
宝融惊怕的望著瞬间闪身出来救了自己的人,只见那人利落的将拎著的竹篮放在地上後,便起身将旁边烛台上的蜡烛点燃,接著便单膝跪地,恭敬的开口。
“臣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宝融看了看放在地下的竹篮,将自己正在流血的右手下意识的掩到了身後,正声道:“你是什麽人?”
“回皇上,臣下袭舒尘。”
“袭、袭舒尘?”宝融在脑子里极力的回忆著这个名字,“你、你就是以前跟在──”说到这儿,他突然停口了,不知该用什麽称呼来叫自己那个凶多吉少的皇兄──萧宝卷。
“是、正是臣下。”袭舒尘仿佛意识到了他要说什麽,应得很是干脆。
烛光一点点地变亮,宝融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牢狱中那个狠狠瞪著自己的六哥。
“你──是来这里送饭的吗?”
“是──”
“那好,你把饭搁在这里,离开吧!”看著对面那张狰狞的面孔,宝融微微垂下眼睑,低声开口。
“可、可是皇上,这里很危险,还是让臣下护送您回去吧!”
“难、难道──”宝融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猛地转身,嫉恶如仇的俯视著身下一袭轻甲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是萧衍派你来的吗?”
他也不顾手还在流血,狠狠的捏紧拳头。
“回皇上,确实是萧丞相吩咐臣下来这里送饭的,因为,以前送饭的奴才总是会‘莫名’的受伤回去,所以──”
“你知道,这里的狱卒都到哪里去了?”
“回皇上,臣下知道的不多,但据说,是因为关押在牢里的犯人常常像疯狗一样咬人,所以萧丞相在前些天让那些狱卒都从这里撤了出去,每日里,只命臣下来这里送一次饭。”
疯、疯狗?当听到这两个尖锐含著讽刺的字眼儿後,宝融气的嘴唇直打颤。疯狗?他竟然说楚惜哥哥是疯狗?
“滚,给朕从这里滚出去!”他发狂的大吼了一声。
“可皇上万金之躯,若是──”
“滚──,没有听到朕说的话吗,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袭舒尘脸上闪过一阵极复杂的神色,迟疑了片刻後,道:“是,臣下就在门口守著,如果皇上有什麽吩咐的话,可以──”
“不用在门口守著,你该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宝融果断的拒绝。
“是──”
袭舒尘叩首行了退礼後便离开了,只剩下萧宝融一人,呆呆的立在原地,但马上,他就蹲下身子,两手慌措的将竹篮盖打开,但当看到里面已经有些发霉的白饭时,刚刚压下的怒气再一次涌上脑门。
他转头望著渐渐安静下来的萧楚惜,良久,才用很低而且发颤的声音说道;“楚惜哥哥,你等等,我现出去给你弄些吃的东西来。”抹了一把打著泪水的脸庞,就踉跄的朝来时的路跑去,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刚一打开铁门,便撞上了一方坚实的胸膛。
“皇上跑得这麽急,是要去什麽地方吗?”
冷冽阴魅的声音飘入耳中的那一瞬间,宝融当场就怔在了原地,不用抬头看,光是这道让人发晕的冲击力,他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
萧──衍!他、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0。5鲜币)萧衍受伤(1)
“萧、萧丞相饶命,饶、饶命──”那两名守门的侍卫丢了魂似的拼命的跪在地上叩头,磕得脑门上都流了血,也不敢停下来,“奴、奴才已经跟皇上说、说过了,可、可是皇上他、他还是执意要进,奴、奴才实在是──”
萧衍两手搭上宝融微微颤抖的双肩,低垂眼睑看了一眼那浓密的黑发,然後毫无预兆的转身,扬声冷斥,“混帐,没看到眼前站著皇上吗?竟然连皇上都敢拦,来人,把他们给我拖下去,即刻处死。”
“可、可是丞相您、您不是说,任、任何人吗?奴、奴才──”
随在萧衍身後的护卫迅速走至拿那两名吓破胆儿的侍卫身前,一边一个扯住他们的手臂就向後拖去,随著求饶声渐渐变小,萧衍这才回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条女人家用的丝帕来,蹲下身子,便开始替宝融仍在渗血的右手包扎起来。
“嘶……”宝融本能的缩了下手,同时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瞧瞧,这麽白晰细嫩的手,都被咬成什麽样子了,连肉都翻出来了。”萧衍看著颗颗深可见骨的齿印,眸中涌上了一丝温柔的怒意,“皇上也应该有所耳闻吧,关在地牢的那个人已经疯了,会像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这麽危险肮脏的地方,皇上怎麽能独自前来呢?”
萧衍一边说,一边用丝帕一圈圈小心的包扎起伤口来。
“你来这里做什麽,是怕朕把人放走而特地过来监视朕的吗?”宝融愤愤地盯著萧衍,他很想大骂出声,但碍於自己的身份,只能压低嗓音从牙缝中迸出这句话。
萧衍将丝帕打了个结,而後起身,“皇上怎麽这麽说呢,臣就算有一百个个胆子也不敢监视皇上呀!”
“不敢监视?这世上──还有你萧衍不敢的事情吗?”
萧衍柔柔的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随在身後的侍卫退下。
“皇上,恕臣直言,像这种不是人来的地方以後还是少来为妙,皇上万金之躯,这回是运气好,只是被咬了一口,若是哪天运气差的话,那──可就难说了,说不定──”
宝融猛地扬头迎上萧衍那双渗著寒气的眸子,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脸微微泛著淡红,眼角也染著一丝倦意,好像一付生病的样子。生病?这几天萧衍确实称病未上早朝,本以为这些都是谎言,难道──是、是真的?
“朕、朕累了,想先回寝宫休息,你退下吧!”
宝融垂下头,绕过挡在前方犹如墙壁一般的男人,直直的朝前走去。
萧衍身子微微晃了一晃,头一阵阵的发晕,正在他体力不支准备倒地的那一瞬间,眼角突然扫到旁边的树丛中闪过一刹那的银光,他暗沈的眸子一亮,想也没想就转身朝萧宝融袭去。
“啊──”突然被扑倒在地,惊叫了一声的宝融本想大骂强压在身上的男人,可是当他隔著衣袍感觉到一丝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腰侧时,怒骂的欲望便瞬间被浇灭。
“你、没、没事吧!”萧衍勉强抬起头,吃力地扯出一道笑,断续的询问。
“你、你──”
萧宝融虽被扑倒在地,但萧衍却极为小心的用双臂环住他的身子,将他护在身下,而此刻萧衍的後腰处,一把银色的飞刀已然没入骨肉,汩汩的鲜血正无止境的向外冒著。
“没、没受伤吧!”萧衍强忍著痛楚,吃力地慢慢抽出被压在宝融身下的手臂,本想用其支撑起身体,却不料半途手臂一软,身子再次向下倒。此时,宝融已半坐起了身子,可还是被萧衍沈重的身体再次压倒。
“唔……”这道急促的呻吟不是出自宝融之口,而是萧衍。这也难怪,自那日他浑身湿透的在夜里吹著冷风坐了一夜後,第二日便觉周身发烫,接下来的几天,脑袋一直是昏昏沈沈的。
可就在昨夜里,他突然从手下口里得到一条消息,所以顾不得身体舒不舒服,就开始满皇宫里的找萧宝融。
果然──这个皇宫里,还有什麽人想要宝融的命吗?
“你、你怎麽了?起、起来,你、你──”宝融忙乱的双手不知该摸向何处,想将身上这个沈压压得‘重物’推开,可一想到他可能受了伤,脑子便一片空白,只能将手犹豫的悬在半空中。
“呵呵──”萧衍费力的嗤笑了两声,而後缓慢的抬头盯著满脸惊措的宝融,“我──是不是很重啊!”
他的声音很低沈,带著男性特有的野性与性感,不疾不徐的扬声开口,然後情不自禁的在宝融额上落下轻吻。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宝融开口询问地同时,也将头微微向左侧偏了一些,刻意躲避著萧衍冰冷却又充满爱怜的目光。
萧衍将少年青涩的表情纳入眼底,柔笑得逗弄起来,“如果我真的受伤了,那──那你会不会心疼我呢?”
“我、我──”宝融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愣是没有答出半句话。
“为什麽不看著我?”萧衍觉得伤处麻麻的,看来,应该是被涂了毒的银刀刺中了吧,手也感觉木木的,但他仍是稳著颤抖不止的手臂,用手轻轻的擦拭著宝融蹭了黑的面颊,“瞧你,把脸弄得这──”
话犹未了,萧衍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也向一侧瘫软倒去。
“萧、萧衍──”萧宝融顿时慌了神,白著一张脸翻身坐起,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扯著嗓子大声呼喊著已昏厥的男人的名字。
参杂著墨绿色小点的殷红血液瞬间在地面流聚成一小摊。
“主、主上──”就在宝融恐惧的心绪到达极点的时候,一个侍卫打扮得人飘落至萧衍身侧。
“你是──”宝融认出了这个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人,“你是那天在山洞──”
跟随在萧衍身边多年的罗炜只是目光嫉恨的扫了一眼萧宝融,根本不在乎少年高贵的身份,半个字都没发,横抱起萧衍就朝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那以後,萧宝融神游般,跌跌撞撞的朝寝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宫人们向他行礼问安,他也只是不自然的咧唇轻笑。回到了寝宫中,他便躲在墙角,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般蜷缩起来,将头深深的埋於膝间。
萧衍,萧衍,他满脑子都充盈著这个几乎令他发狂的名字。他受伤了,他留了很多血,那他现在,还──活著?
不、不行!我不可以在这里待著。宝融想到这儿,起身就冲到了门前,拉开门,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就被突然横出的一条手臂拦了下来。
“皇上,萧丞相有令,命属下保护皇上。”袭舒尘跪地恭敬的说道。
“萧丞相萧丞相,你们这些狗奴才眼里都只有萧丞相一人吗?那个萧衍算什麽,朕,朕才是皇上,是这个国家的天子,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你给朕滚开,如果再敢阻拦朕的话,朕即刻便会命人斩了你的脑袋!”
萧宝融发泄般的一口气将积压在心底的话吼出,失去理智般的抬脚就朝袭舒尘肩头踹了一脚,然後就准备下台阶。
“皇上──”袭舒尘转身便拽住了萧宝融的手挽,“您不可以踏出此地半步。”
此时,天色已暗,银色的月辉洒在萧宝融苍白的面色上,将他俊秀的脸衬得更加凄美绝尘。
“放手,给朕放手,听到没有,朕叫你放手?”萧宝融因为愤怒,白色的眼白中充满了血丝,情绪也变得愈来愈激动,“朕要去相王府,你快点给朕放手!”
(0。38鲜币)萧衍受伤之夜探相府
“皇上,恕属下难以从命。“袭舒尘的口气十分坚定,而正是这正是这种坚定不移让萧宝融的心更加烦躁,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直冲冲的就朝他脸上划去。
因为站在眼前的人是皇上,所以袭舒尘没有躲,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簪子上竟然涂了一层厚厚的迷药,只要沾触到一点血液,迷药便会顺其流变全身。
“皇、皇上,您、您真的──”袭舒尘只觉得头瞬间变得很沈,一向晶亮的双眸此刻也好似蒙了一层薄雾,渐渐的,他开始看到两个影子,然後是三个,一手悬在半空中想要抓住什麽,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落,连同身体一起倒在了地面。
萧宝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顺手将簪子仍在了旁边的花丛中,震得月色的白花不停的摇曳著腰肢。
夜,总是让人感觉到诡异与神秘,就好像罩在狰狞外表上的温柔面具,用其特有的邪昧气息慢慢的侵蚀著世人的思想与理智,令人沈迷於其中,难以自拔。
萧宝融是皇上,所以尽管守门的侍卫心存疑虑,但谁也不敢拦,毕竟,脖子上的脑袋重要,其余的,他们也管不著。
出了宫门後,他踏著月色,急匆匆地沿著寂静的街道朝相王府走去,由於萧衍居住在以前萧玉珏的府内,所以萧宝融并不费力就找到了那里。
眼前,两头石狮巍峨的矗立在朱色的大门两侧,被两只红通通的灯笼映得,生了几分莫名的张扬与狂肆。他步上台阶,扬手就‘咚咚咚’的敲起门来。
良久,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约摸五十岁上下的老人,他将手中的灯笼提至於萧宝融的脸平齐,似乎是眼神有些不好,他眯起双眼看了一阵,然後竟冒出一句足以让他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话来。
“你是哪家的小厮,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吗,这里是相王府,不是你这种身份卑微的人来的地方,真是的,好好的觉就被你这麽吵醒了,还不快点滚──”那老者愤愤的剜了宝融一眼,作势就要关门。
“朕要见萧衍萧丞相,你去给朕通报。”宝融一手将门推开,而那老者也向後退了几步,一阵愣神之後,竟哈哈的狂笑起来,笑过之後,盯著萧宝融咒骂道:“你这个毛头小子,还敢自称天子?我看你活著不耐烦了,找死!滚,赶快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一会儿喊人来,把你轰出去。”
萧宝融深吸了口气,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的瞪了那老者一眼,就直冲冲的朝府邸中走去。
“你、你──”那老者气的脸色瞬间惨白,张牙舞爪的大吼,“来、来人,把、把这个擅闯王府的小子抓、抓起来!”
宝融还没走了几步,周围就已经被相府的家丁团团包围了起来,一个个都撸著袖子,一脸蓄势待发的样子。
那老者气呼呼的冲进包围圈,扯著难听的哑嗓大吼,“把、把他给我抓起来!”
接著,便是一阵吵嚷的回应声,但随後的一道厉喝又使相府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见了当今圣上还不叩首行礼,你们都想吊脑袋吗?”高亢的嗓音中衔著一丝沙哑和疲倦。
话音一落,宝融便呆在了原地,当那群狗眼不识泰山的家丁纷纷慌张的跪地高喊皇上万岁的时候,他的视线才投向声音的发源地。
是萧衍。不知为何,他心底涌上一阵暗喜。
“臣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萧衍唇角没有一丝笑纹,可眸中却闪动著一别好像久别重逢後才有的欣喜。
宝融慢慢从人群中走到萧衍身前,居高临下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似乎想要确定些什麽,双手也不受控制移向他的手臂。
“起、起来吧!”他双手刚刚触上萧衍的锦袖,又马上缩了回来。
“臣愚笨,不知皇上深夜来相府是因何事?”萧衍起身,一脸毕恭毕敬的模样,可阴冷的眼神却朝仍跪在原地的看门老者扫了一眼。
只见那老者浑身立即打了个激灵,冲周围的众家丁使了个眼色,颤声道:“皇、皇上,奴、奴才们方才失、失礼了,求、求皇上饶、饶命。”
“算了,不知者无罪,你们退下吧!”
萧衍待那些人退下之後,这才放肆的用手臂环上了萧宝融的肩,“皇上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的府邸住上一宿。”
宝融肩膀抖了一抖,本想反抗,可又害怕不小心撞到他的伤口,毕竟,他是因为保护自己才受伤,於是,便乖顺的任由他搂著自己穿过了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种满了花草的宅院。
“这就是我为皇上准备的地方,皇上觉得怎麽样,如果不合心意的话,我可以──”
“你、你的伤、怎、怎麽样了!”宝融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麽,而是紧张的低声开口问道。
萧衍止了话,一手轻轻的捏住了宝融的下颌,强迫他直视著自己的眼睛,冷魅道:“皇上这是在担心我吗?”
“朕、朕只是──”宝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赶忙转身,“既、既然没事,那、那朕就先回去了。”
“回去?”萧衍紧紧的擒住了宝融的肩头,低沈的嗓音中多了几分寒气,“我这相府虽比不上皇宫,但也不是任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当然了,如果是皇上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皇上既然来了,至少也该让我萧衍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好了,外面凉,有什麽话,我们进去说。”
萧宝融咬了咬唇,身子不由自主的跟著萧衍走进了前面的寝房中。
(0。36鲜币)萧衍受伤之相府看伤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便有一阵馥郁的幽香扑向鼻端,两人并没有在外厅停留多久,萧衍就将他带进了寝房。寝房的窗户半开著,月白色的丝幔正随风飘舞,而右侧的床铺上,锦被整齐的贴著床内一侧叠放著,绣著鸳鸯的丝絮花枕也看上去是那样的美好。
按理说,没有人住的房间如果不常清理的话,便会到处落满灰尘和结上蛛网,可是这间却不同。显然,应该是萧衍特地事先准备好的。
“坐吧!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叫下人弄点东西来。”
宝融的屁股还没挨上床铺,就听到门外想起了一道焦急的声音。
“丞相,属下带太医来了。”
太、太医?萧宝融呆住了。怎麽回事,难道萧衍没有治疗伤口,还是说,伤口恶化了?
宝融想著,抬起眸子便朝萧衍望去,不料,萧衍也正凝眉望著他,目光中明显隐著怒意。
“你、你的伤──”宝融说的有些结巴,脸颊也晕开了两片绯红。
“一点小伤而以,用不著太医来,这个罗炜,竟然擅作主张宣了太医来?”
听著他极度不悦的口气,宝融赶忙开口,“朕想,那个叫罗炜的人也只是关心你,毕竟,是他救你回来的。既然宣了太医,那你就叫太医给你看看,要不让太医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也不容易。”
萧衍眉头皱得更紧,猛地欺身压向宝融,“我怎麽听皇上这话,不像是在关心我,反倒是关心起那些个白胡子老头了?”
“没、没有──”宝融摇了摇脑袋,惊措的将头垂下,避开了萧衍盛气凌人的目光,“朕、朕只是、只是──”
萧衍微微扬唇,将少年的不知所措完全纳入眼底後,直起身子,冷声应道:“让太医进来吧!”
话音一落,便传来一声门响,一名须眉俱白背著白色药箱的太医匆匆的走了进来,虽然看到皇上也在此,可他脸上并没有现出惧怕之色,反倒是浑身散发著帝王之威的萧衍让他不由得打起颤来。
“老臣参见皇上,参见萧丞相。”
“平身吧!”萧宝融淡淡开口,抬眼之时却不经意间对上了立於太医身後的罗炜眸子上,那种嫉恶如仇的眼神分明在暗示著些什麽。
“谢皇上,谢萧丞相!”老太医起了身,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若是说错一个字,怕是连这条老命赔上都不够。
“张太医,我家丞相不小心受了伤,你给看看伤的重不重。”罗炜的一句话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是、是是……”张太医频频点头,也不敢抬眼看仍旧绷著脸的萧衍,哆嗦著说道:“还、还请萧丞相坐到床上,将、将外套褪、褪下,让、让老朽先查看一下伤口,然後也好对症下药。”
萧衍先是狠狠地瞪了张太医一眼,然後又瞅了瞅旁边默不作声的萧宝融,旋即泄愤般的甩了下袖子,极不情愿的走到床榻前,卧坐在了床上。
萧宝融抿了抿唇,双腿也不受控制的走到了床头。
“请、请丞相将衣裳褪下!”说完这句话,张太医额上已是冷汗密布。
萧衍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宝融,强迫自己咽下想要怒骂的冲动,将外衫褪了下来。顿时,颤著白色布条的上半身裸露出来。
宝融眼神不由自主地袭上那团胡乱缠绕的布条,很显然,萧衍并没有将刀伤放在心上,只是简单包扎了几圈,随随便便就打发了。
张太医将药箱放在床下的台阶上,坐在床边,“丞相,老朽现在要将布条解下,若是弄疼了丞相,还望丞相多多包涵。”
“快点,我还有事!”
“是、是,那、那老朽就开始了──”
宝融两手不安的垂在大腿两侧,看著布条染著鲜血的布条一圈圈的解下,手心的汗水也越聚越多,待布条全部除去之後,一道皮肉外翻约半寸长的伤口赫然出现。
光是看著,宝融就觉得心好像被带著刺儿的皮鞭不停的扫过,生生地痛。
张太医白色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探出两指来便开始在伤口周围按压了一阵,嘴还一张一合的不知在念叨什麽。
伤口虽然已经止过了血,但是仍是渗出了些微的血液,而且外翻的皮肉也现出了淡淡的灰黑色。直到现在,萧衍还是觉得伤处痛的紧,就好像刚愈合的伤口又被利刃割开般,更别提再被别人一阵‘乱压’了。
虽然疼痛难忍,可萧衍面色依旧冷的令人不敢靠近。
“怎麽了,丞相的伤口有什麽异样吗?”宝融看到张太医脸上怪异的表情,急忙开口询问。
张太医手突然抖了一下,而後慌张的答道:“回、回皇上,萧丞相的伤口并无大碍,只是伤处稍有些炎症,老朽开几付药,一天喝上三次,然後再卧床静养上半月就没事了。”
“是、是吗?”宝融确认般的又追问了一句。
“是的,皇上!”
宝融点了点头,看著太医在萧衍伤处涂了些墨绿色的药膏,然後仔细的包扎好,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当房间中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萧衍才难得的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後,低骂道:“那个该死的太医,给我涂了什麽破药,这麽疼!”
宝融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萧衍有些孩子气的抱怨著,不知为何,竟低低的笑出声来。
(0。36鲜币)萧衍受伤之温柔的调戏
“笑,我这个样子很好笑吗?”萧衍盯著宝融淡淡的笑脸,心里虽喜悦,可是那张犹如万年冰窟的冷脸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半点,反倒是压低嗓音命令道:“把鞋脱了,上床。”
宝融瞬间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慌张的向後退了一小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前脚的鞋跟,一个踉跄作势就要向後倒去,若不是萧衍及时伸臂将他勾入怀中,只怕是要被摔个四角朝天了吧。
可萧衍这一捞却牵扯到了後腰的伤口,一时痛的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这个小东西,真是一时不在你身边,你就要出事。”
宝融被死死的揉在怀中,听著那颗强劲而有力的心跳,而耳朵恰巧压上了一粒饱满坚硬的凸起,虽然不算大,却让他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怎麽办,该怎麽办?要推开吗?可是他身上有伤,可如果不推开的话,这种姿势──岂不是太羞耻了吗?
“我──是为了你才受的伤,所以,你要负责!”萧衍将唇贴向了宝融柔软又极为敏感的耳垂,声音充满了男性特有的磁性而性感。
“朕、朕可以帮、帮你揉揉!”萧衍的鼻息很重,喷出的热气让宝融骨子里燃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尤其是当脸贴上那方赤裸的胸膛时,这种感觉就变得更加的强烈。
“揉揉?”萧衍嘴角划过一丝冰魅的诡笑,“你以为揉一揉我就不会痛了吗?你知不知道,那把刀插的有多深,疼得我连饭都吃不下,而且,连呼吸都觉得痛得要命,所以,我要你补偿我!”
“补、补偿?”
“对呀,补──偿!”萧衍故意将最後两个字拖得很长,声音也很是暧昧。更‘可恶’的是,他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一只手倏的滑入宝融的衣中,“是想自己脱掉衣裳,还是──想我帮你脱呢?”
“明、明日还有早朝,朕、朕要先回寝宫休息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算你是皇上,也休想踏出我萧衍的地盘半部,我数三下,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思考,选择一个你认为好答案,不过,我要事先申明,若是我数完後,你仍没有告诉我答案的话,那──我可就要按著我自己的意愿来了!”
“你、你卑鄙──”宝融低骂了一句。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男人就算伤的再种,自己也不该对他产生半点怜悯。
萧衍饶有兴致的摇了摇头,“我的乖融儿,你能不能换个词来形容我呀,卑鄙这个词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了。如果你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词,我可以教你几个,比如说禽兽啊,恶棍啊,混蛋之类的,换著点用,我听著也舒服。”
“你──”
“那──我就开始数了,一……”萧衍玩味正浓的瞧著宝融幽黑的发丝,“二……”
宝融极力的控制著自己怦怦乱跳的心,都已经数到二了,他还没有作出选择。
“三……”宣告思考结束的声音响起,宝融的唇才刚刚开启,萧衍的大手就已经将他裹在身上的衣物撕扯开来,接著手臂一用力,便将他抱上了床,是他侧躺在身边。
“你放手,快放手──”宝融扯著嗓子破吼了一声,手脚也胡乱的挣扎个不停,可当睁开眼睛,看到那条条缠绕的布条再次渗出些许淡红之际,动作便猛然停了下来。
再抬眸,便看到萧衍紧蹙著剑眉,一付痛苦至极的模样,可嘴角那道温存的笑却依然保持著。
“对、对不起,朕、朕撞、撞到你的伤口了吗?”宝融满眼愧疚的望著那方宽厚健硕的胸膛,低喃道。
萧衍轻笑了一声,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透出了难得的悲怆与苍凉,他将宝融紧紧地搂在自己怀中,拉过旁侧的锦被。
“就这样,好好睡吧!快到上早朝时,我会叫醒你。”萧衍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方才戏谑的口吻顿时消失全无,语气平淡温和的几乎不真实。
“可、可是──”宝融对他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有些不习惯,支支吾吾的想要辩驳,可终究还是被他的一句话‘逼’的无言以对。
“今晚,只是今晚,就这麽躺在我身边,好不好──”萧衍边说边合上了眼睛,就好像睡著了般,只是静静的吐息著。
有那麽一霎那,宝融似乎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了几分酸楚和苦涩。
真是傻瓜,怎麽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他虽然这麽想,可身子却始终没动弹过。不知为何,他深信,就算萧衍是个再冷血,再霸道,再无情的人,内心深处,也一定有著一块儿无法治愈的伤口。
此刻,他突然冒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怕的想法。他竟然希望又一日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治好他埋於心底的创伤。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只觉得冰冷的身体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好困啊!
突然,自半开的窗子刮进一丝凉风,将半截蜡烛的烛焰吹灭。
房内,顿时一片黑暗。宝融微微蠕动了一下身子,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话,说完,便又沈沈的睡去了,只是绕在他背後的那条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萧衍缓缓睁开眼睛,忍痛抬手抚摸著宝融柔滑的脸颊。
苦笑了一声後,低语道:“我萧衍──怎麽会爱上了一个这世上最不应该爱的人,笑话,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0。42鲜币)阴谋的前奏
然那边厢,一道苍老辛辣的厉声在密闭的石室内荡起。
“事情办得怎麽样了?”
“回大人,本来差一点那小皇帝就一命呜呼了,可半途中却突然杀出了个萧衍,所以──失手了。”石室很暗,只有东南角燃著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映射在对面的石壁上,隐约可以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皮鞭,再加上自石缝中散发出的股股浓重的血腥味,不难判断出这里是间刑牢。
“失手了?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吗?”说话之人坐在一把金色的龙椅上,浑身被一件黑色的斗篷笼罩,由於是背光而坐,所以无法看清样貌,只能从声音听出,约略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
“属下自知有罪,还请大人责罚?”跪在龙椅後面的人一袭青衣,腰间系著条翠色的锦带,虽然他说得干脆,可仍是能听出声音中明显参杂著一丝胆怯和恐惧。
“责罚,你以为我责罚了你,这件事的结果就会改变吗?”
“──”
“真是饭桶,连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解决不了,还敢来见我,在我面前讨罚,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人扬手重重的击上了坚硬的扶手,倏然起身,“你在我手下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不过念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我要你拎著萧宝融的脑袋来见我,听明白了吗?”
“属下谢大人饶命,不过──”
“不过?不过什麽,有什麽话直说,别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这不像你的风格──”
“是,属下觉得,要想杀了那个萧宝融,首先要除去萧衍,据属下调查所知,那个叫萧衍的男人武功高强,而且还结交了很多外族强硬势力,还有,属下觉得那人似乎知道些什麽,派了很多眼线保护著那皇帝,所以──”
“所以,你想我给你多派些人手吗?”
“属、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只是──”
“行了──”老人扬了扬手,“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说谎,我会多派些人手支援你的,但你也要记住,要取一个人的性命,尤其是像萧衍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不能用蛮力,而是要用智取,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就不怕他不乖乖就范,我说得话,你听懂了吗?”
“是,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了,就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待青衣人离开後,老人又将身沈在椅中,残忍地讥笑了两声後,手指死死的捏紧了扶手,狠辣道:“齐国的江山早晚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中,哈哈哈……”
翌日,宝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惊讶的发现他睡在自己的龙榻上,还没来得及寻找那个与自己同床而睡的男人,就被门外一道尖细的声音扰乱了思绪。
“皇上,该上早朝了。”
话音刚落,寝宫的门就被推开,一行穿戴考究的宫人们井然有序的依次跨入门槛准备为皇上洗漱更衣。宝融似乎仍不太习惯被一群人这麽伺候,穿衣时还是有些羞涩和扭捏,惹得一些年纪较他长得宫女们总是会低声地嬉笑两声。
被她们这麽一笑,宝融的脸更是涨得通红,他知道这些宫女们并没有恶意,所以也就由著她们。
上朝时,宝融目光不自觉地便将众臣扫视了一遍,当没找到萧衍的身影时, 他竟觉得有些失落,心里酸酸的。大臣们陈说得奏词他也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著萧衍身上的伤是不是已经无碍了。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这才令他烦杂的心绪渐渐舒缓下来。
走出大殿,他冲随在身後的小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跟著,独自一人朝著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可当路过莲池,目光不经意的瞟上水上的莲花时,他却陡然停了下来,望著清雅脱俗的淡粉色花团便开始发呆。
“哼,你这个低贱的奴才,长著两只眼睛,见到了袭公子还不下跪,想找死吗?”一个穿著绿衣的小童张口大骂,吓得端著托盘的小宫女手一抖,其上的梨花糕瞬间撒了一地,她也顾不得收拾,双脚一软便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奴、奴婢拜见袭、袭公子。”
“哼,还不快点把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省得我家公子看了碍眼。”那小童仗著自己主人的身份,也耍起威风来,话语也越来越放肆。
“是、是,奴婢这、这就收拾。”
萧宝融闻声,瞬间回过神儿来,转身循声望去,这才看到前方乱世堆砌而成的假山旁,立著一身著绛红色绣花锦衫的男子。
那男子相貌秀气十足,就好像出水芙蓉般超凡脱俗。
只见他微微抬眸,便看到了立在前方的萧宝融,淡淡的一笑之後,便疾步走至宝融身前,毕恭毕敬的跪地颔首行礼。
“袭风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跟在袭风身後的小童可能也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天子来,刚才的威风霎那间化为乌有,脸色惨白的也赶忙跪地。
“起来吧!”宝融在袭风近身之前,便很快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眼,总觉此人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能先让他起来。
“谢皇上──”袭风起身後,一双柔媚的眼睛便直直的盯著宝融看个不停。
“你是──”
“哦,回皇上──”袭风马上接话道:“皇上可能对袭风不熟悉,但皇上一定知道家兄的名字,家兄名叫袭舒尘,是齐国的大将军。”
“你是说──袭舒尘?”宝融回想起来。那个袭舒尘,不就是三番五次阻拦自己的人吗?不过,自那夜将他用迷药弄晕他之後,就再没见过他。想出言问一下他的状况,却终究没有启齿。
“是的,皇上,袭风这次进宫也是为了见家兄,因为家中出了些状况,所以──”袭风说著,攥著拳头的右手突然紧了紧,嘴角扯出的雅笑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是吗?”
袭风点了点头,又开口,“皇上这是要去御花园吧,那袭风就不打扰,先退下了。”
宝融眉头急皱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涌向鼻端,可让他不解的是,这周围连半棵桂花树都没种,怎麽会有桂花的气味呢?
“皇上,您怎麽了?”袭风见宝融微微摇晃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