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融一听,有些羞涩的赶忙背过了身子,“没、没什麽,就是要我在宫里面处处留意些──”
“真的?”萧衍嘴角勾起了魅人的邪笑,“除了这些,他真的什麽都没有说?”
“真、当然是真的……”
“哼,又不跟朕说实话──”萧衍的口气中夹杂著孩童般的顽劣,将唇贴向他的耳垂轻轻的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看朕今晚不把你吃光!”
“父皇坏,冉儿保护融哥哥,不会让你被父皇吃掉的!”
听著季冉稚嫩的语气,宝融不由的低笑出声,而萧衍也将他更紧地搂在怀中。
真是月圆了,人──也圆了。
(大结局)
(11鲜币)就算父皇要杀我,我也认(h)
十年,转瞬即逝。
皇宫中,一切照旧。
“融哥哥,这两天父皇微服出巡,你也好不容易得了个清闲,不如今晚就留在冉儿这里睡吧!你知不知道,冉儿这几日寂寞的很,父皇留了这麽一大堆让我看,我真的头都痛了!”
书桌前,季冉一手撑著额头,十分不悦的看著堆在自己面前如山的书籍抱怨起来。如今的季冉,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娃娃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简直比他父皇当年还要俊上几分。
“太子又忘了,在人前,您要称我为少傅!”萧宝融低声斥道。
他著著一袭黄绿相间绣著孔雀的锦袍,黝黑的发丝被一根深蓝色的丝带绑著,清秀的面容较十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更多了几分隐隐的妖媚。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叫叫有什麽关系!成天总是太傅太傅叫著,叫的嘴都快起茧子了,我不要,我就叫你融哥哥,融哥哥,今晚就睡在冉儿这里好不好?”季冉立即从长椅上站起,拉著宝融就朝内厅走去。
“太子──”宝融用眼睛瞥了撇守在外厅红柱旁颔首而立的公公,明显是在提醒他这里还有外人。
“哦──”季冉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後摆出一付不以为意的样子,“你说陈公公啊!他跟在我身边都快十年了,早就不是什麽外人了!”
“对了,陈公公,我今晚就早些休息了!你今晚就在外面守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季冉,你这是做什麽?”
那个被唤作陈公公的老人应了一声,季冉便迫不及待的将宝融硬是拉进了自己的寝室。
“季冉──”宝融重重的喊了一声。
这一喊终於有了效果,季冉停下了急促的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冉儿──”
“不要叫我冉儿──”季冉突然大吼了一声,然後猛的转身,眼神突然变的焦躁起来,“不要叫我冉儿,融哥哥,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什麽事儿都不懂的小娃娃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我──”
宝融怔怔的看著他,眸中射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我喜欢你!从好久以前开始,我就对你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天不见你,我就觉得难受,连饭也吃不下,那时,我不知道这种感觉都是喜欢,但是最近这段日子,我终於明白了!”
“冉、冉儿──”宝融突然觉得心惶惶不安,脑子好像炸开般,又麻又痛。
“我现在,只要一看到你陪在父皇身边,我、我就──”
“冉儿──”宝融似乎缓过些神儿来,他使劲转动著手腕,想从季冉的手中挣出来,可季冉自小习武,手劲大的很,逼的他不得又开口,“冉儿,我今天累了,想回去休息了,你、你放手──”
“放手?”季冉嘴角勾起一抹渗著寒气的笑容,一把将宝融收进了怀中,“不放手,就算是父皇来了,我也不会放手,你知不知道,这一刻,我究竟等了多久,融哥哥,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真的──”
“季──”
宝融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冉封住了唇瓣。
“唔……”一丝低吟从宝融嘴角溢出。他用尽全力扭动著身体,却无奈那双禁锢著他身子的那双臂膀太过牢固。这个季冉,简直比当年的萧衍还要霸道。
季冉吻的很深,舌头几乎探到了宝融的嗓子眼儿,在感到他喉咙颤抖了几下後,便开始慢慢的腾出一只手,开始解起他的腰带来。
“唔──”宝融似乎感觉到了什麽,猛烈的摇晃著脑袋,却始终不敢合起两排牙齿,生怕伤了他一分一毫。
他努力睁著眼睛,看著那个曾经幼小的孩童竟然在侵犯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便在血液中蔓延开来。
他真的好希望──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住、住手,冉儿,不要──”
在成功接下腰带後,季冉终於松口,而宝融也找到了一丝空隙,仓促的喘了几口气,就便说边用双手推著季冉的胸膛。
当手心接触到那方温热的胸膛时,宝融突然一愣,不知不觉中,冉儿也长的几乎和他同样高,而且胸膛,也坚实的让人有种想去依靠的感觉。
“宝融──”季冉突然直呼宝融的名讳,丝毫没有顾忌。
“冉──”
“早就想这麽叫你了──”季冉突然将宝融的外衫扯去,横抱起他走到床前,不算温柔的将他抛在上面。
“冉、冉儿,你、你要做什麽?”宝融完全没料到季冉的胆子竟会这麽大,他赶忙坐起身子,双手不由的揪上了裹在身上的那最後一件月白色里衣,眸中露出了惶恐。
“我想要你,想的快要发疯了──”说完,季冉就像头野兽般扑了上去,将坐著的宝融重新压在身下,同时一手迅速的将那件月白色的薄衣撕扯开来。
“别──”
衣裳被撕成了两半,冰凉的空气和陌生的嘴唇让宝融浑身猛烈的颤抖著。
季冉的吻虽然猛烈,但却生涩的很,他吸著宝融的脖颈,然後又快速的移到胸前,将左边的那粒突起含入口中。
“唔──”宝融突然咬住唇,现在的他只觉的胸口处痛的犹如针扎,想要思考什麽,却终究无法集中注意力。
衍、衍……你、你到底在哪儿?
“宝融,你放心,我、我保证会比父皇还要温柔的,所以,你放松一些──”
季冉突然扯开了宝融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褪下自己的亵裤,就那根粉嫩却饱胀的凶器抵上了他一张一合的後庭。
“不、不要,冉儿,如果你父皇发现了,你──”宝融极力的向後闪躲著身子,低低的哀求道。
“我、我不怕!”季冉竟满不在乎的笑道:“就算父皇要杀我,我──也认了!”
太子殿,外厅。
陈公公按著吩咐守在大门两侧,却突然看到远处传来一个亮点,等著那亮点越来越大,才看清走在为首的那个高大健硕的人影──竟然是当今的圣上。
完了完了,陈公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跟在太子身边这麽多年,他又怎会不明白太子的心思。早在太子将少傅带进寝室的那一瞬,他就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儿。按著计划,皇上本应该在两天後回朝,可是没想到,日子竟会提前。
“皇──”
萧衍愈走愈近,陈公公本想大喊一声,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寝室中,以便太子能够听到及时的停手,可他那个皇字的音儿还没吐完,就看到皇上摆了摆手。
陈公公立即跪在地,心里直叫著完了完了,太子这回──可真是要大祸临头了。
(10鲜币)来人──把太子给朕押进地牢!!!
眼看著门被推开,陈公公更是急的焦头烂额,心里直给佛祖烧高香,希望小主子不要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儿,而且细心的他也观察到,也许是由连日奔波的疲惫所致,皇上的脸色难看的紧,万一……
陈公公不敢往下想了,赶忙起身跟在皇上身後,走进了大殿中。
帘幔中,宝融赤裸著全身,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在烛光的映射下晕出了淡淡的蜜色,两条修条的大腿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的大张著,季冉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用唇和牙齿或亲吻或啃食著宝融身上的每一寸芳泽。
“季、季冉──松、松口──”宝融的颤声丝毫没有半点情欲,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被深红的吻痕掩盖,而季冉却对他求饶的话置若罔闻,反而几次三番的要求他发出淫荡的呻吟声。
“宝融──”季冉死死的按著宝融的双腿,猛的抬头,盯著胯间那仍旧没有挺立的物事,心里顿时涌上一丝妒恨,借著恨意,他张开嘴就将那耷拉著脑袋的东西含入口中,腾出一只手在他後面的褶皱处或揉或压。
“唔──”宝融身子突的向上一挺,接著便开始胡乱的扭动起来,连偶尔脑袋磕碰在床柱上都不顾。
季冉如愿听到了吟叫声,沈闷的心终於得到一丝安慰,他倏的翻身坐起,将宝融的两条大腿抬到自己的腰间,黑!的眸子中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然後猛地笑了两声,舔了舔唇边挂著一丝白浊,用自己的那根稚嫩却饱满的凶器再次抵上了宝融无处可躲的後庭。
感到後穴传来的阵阵压力,宝融立即绷紧了身子,羞耻的姿势让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也停止了反抗。
可就在此刻,从寝房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却让宝融心急速的一抽。能踩出这样稳健却又凌厉的步伐声,这世界上唯有一人。
萧、萧衍,是他来了。他怎麽会这个时候回来,不是两天後吗?如果他看到自己这付样子,会不会──
“冉、冉儿──”宝融低喘著气,尽量抬高声音,抬手拍了拍季冉的头“你、你父皇──”
脚步声骤然停止,宝融的心也在顷刻间跌入谷底。
当四目相触的那一瞬,宝融看到萧衍呆愣在原地,深邃冰冷的眸中平静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但是宝融能感觉的到,他的心在生气,在发狂。
萧衍深吸了口气,沈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随在萧衍身後的数名宫女太监见到如此荒淫的一幕,也都大惊失色的低了头,哆嗦著不敢出声,现在听到皇上只是叫他们退下,而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早就庆幸的心里偷著乐了,一个个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季冉听到萧衍的声音时也是一愣,大马上,他就冷冷的笑了一声,不慌不乱的起身,转身邪笑著望著萧衍,扬著放肆大胆的声音说道:“父皇不是两天後才回朝吗,怎麽提前回来了,您也不派人告诉儿臣一声,也好让儿臣在宫门前迎候大驾。”
萧衍眼中的怒焰一点点燃起,看得陈公公一阵心惊肉跳,赶忙跪地求饶起来。
“皇上,您就饶了太子这回吧!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所以──”
“所以什麽?”萧衍看著宝融闪躲不定的目光,大踏步的走到床前,抓起季冉的凌乱的头发就将他扯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同时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
“别以为你现在是太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朕既然能够立你为太子,同样也可以废了你!”
听著萧衍激烈的言辞,躺在床上的宝融也吓的惊坐起来,看著男人不停的用靴底揉碾著那方脆弱的胸膛,急忙出声,“衍,住手,他是你的儿子──”
“你给朕闭嘴──”萧衍狂躁的加大的脚下的力气,天知道他此刻有多麽生气,多麽想将眼前这个染指宝融的罪人杀了,尽管他是自己的儿子,也无法减轻自己对他的恨意。
“竟然敢对朕的人下手──”萧衍突然收回了脚,喊道:“来人,把太子给朕押进地牢,没朕的命令,谁都不能将他放出来。”
“哼!”季冉脸上猖獗的笑意急速蔓延,“父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手吗?我不会,永远不会!我喜欢融哥哥,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喜欢的要命──”
突然,萧衍俯身猛的抽出手指在季冉的胸下三寸之处点了一下,旋即便听到季冉闷哼了一身,脸色突然变的惨白如死灰,好像极痛苦的样子。
“你、你竟然废了我的武功?”缓了很久,季冉才艰涩的吐出了这句话。
萧衍没有回答,因为宫里的侍卫已经来到了大殿。
“皇上──”
“把太子关到大牢──”萧衍的眸中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身下的少年不是他的亲身骨肉,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是──”那些身著盔甲的侍卫应了一身,便山前脱起太子就朝门外拉去。
季冉此刻一丝不挂,而那些侍卫也好像是木头人似地,眼里没有聚起一丝猥亵或情欲的神色。
“皇上──”陈公公心急如焚的看著太子就那麽被那些侍卫脱著出去,再也顾不得什麽什麽皇命不可违的规矩了,爬起身子随手将散落在地的衣裳拾起,追上前就慌乱的给太子穿起来。
萧衍没有阻止,而是给那些侍卫摆了个手势,便见那些人松开了手,安静的看著陈公公为太子简单的穿戴好衣物,才再次扯起他的手臂脱了出去。
“我恨你──”在走出殿外时,季冉突然低低念叨了一句。
“他是你的儿子,你怎麽可以这麽对他,居然把他关进地牢?”宝融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斥道。
萧衍十指猛然收紧,几步走到床前,双手擒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倒在床,狂烈的吻了起来。
“你…唔……放…放手……”宝融的眸子被生生的迫出了泪水,他紧紧的掐著自己的手,挣扎道。
(14鲜币)还敢在朕面前说不是吗?
萧衍充满情欲的双眸带著一股难以抗拒的蛊惑力,但这种蛊惑力却让宝融感到害怕,他不敢再扭动手腕,甚至连身子都不敢再动。
“你居然在命令朕?”萧衍邪恶的大手突然狠狠的捏了一下宝融微挺在空气中的乳首,像是惩罚,更像是折磨般的慢慢揉捏著,“是不是觉得朕平时对你太好了,居然敢背著朕,和朕的儿子坐这种无耻的勾当,若不是朕亲眼所见,还真是不敢相信。”
“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唔……”萧衍的尖锐的指甲突然扣进了宝融乳首周围那圈软而柔的圆晕中,痛的他身子猛的向上一挺,眼中露出了哀求的目光,艰涩的继续开口,“没有和冉儿,相信──”
“你要我相信你?”萧衍突然变的暴戾起来,抓去宝融的头发,迫使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你要朕怎麽相信你?你大敞著双腿,摇摆著腰肢,跟朕的儿子眉来眼去──”
“不是、不是的──”
啪的一声脆响,宝融的脸被萧衍一巴掌打的偏到了一边,脸颊处迅速印出一个深红的掌印。
“还敢在朕的面前说不是?朕你在的这半个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寂寞,居然连朕的儿子都勾搭上了,说──”萧衍怒气冲天的用腿撑开了宝融合起的双腿,用手勾起他的右腿,将其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另一手狠狠的握上了胯下的那根耷拉著脑袋的物事,指甲开始时轻时重的刮搔起头顶的小口来。
“唔──”宝融身子一震剧颤,眼睛瞬间被一阵薄雾所笼盖。
“除了季冉,你是不是还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
宝融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种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萧衍,他和这个男人从相识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个春夏秋冬。虽然他们之间有很多痛苦的回忆,但宝融早已将其深深的埋在心底,偶尔想起来,还会情不自禁的笑上一笑,想著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一心就盼著什麽时候冉儿登上了皇位,他们两个人好一起畅游大江南北,享尽人间至乐。
可是,现在他竟然在怀疑自己的忠心?
“衍,你、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宝融极力的克制著自己越发抖动的身子,皱著眉默默忍受著那种地方传出了一波高过一波的胀痛感,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起来,听上去反而更能增加人的施虐欲。
“看来是连嘴都不想要了,居然现在还敢称朕为你,小心朕命人把你嘴给缝起来。”
“衍──”
“不要叫朕衍,朕不想听──”萧衍突然起身,手也从宝融那根饱胀的器官上松开,扬声喊道:“来人──”
萧衍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公公匆匆走了进来,跪地尖声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把少傅大人送到水溪阁去,叫里面的人好好招待,不可怠慢,听明白了吗?”
两名公公都已经上了年纪,见的世面也多了,可却被皇上这话给弄的顿时傻了眼。他俩在皇上身边伺候著,怎麽也有十年了,深知眼前这少傅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天热怕晒著,天冷又怕冻著,握著手心里还怕碎了,就算他做了什麽越轨的事情,也犯不著动这麽大的怒,要把他送到水溪阁去呀!
“哑巴了吗?没听到朕的话吗?”
“是、是,奴才遵命!”两个公公几乎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跑到宝融身前,“少、少傅大人,请随奴才们移驾水溪阁。”
宝融虽在两名公公进到内殿前匆匆的将衣物穿戴好,可那衣衫凌乱不整的装扮让人只消一眼便能知晓刚才发生了什麽事儿,而这对於在宫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公公来说,自是了然於心。
可他们现在却装作什麽都没看见,一边一个哆嗦的等著。
宝融从床上起身,心不在焉的穿上青靴,两腿有些颤微的来到萧衍身前。
此刻的萧衍背对著他,负手而立,宽厚的脊背散发出的热气让宝融的眼睛腾出一层雾气,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臣先告退了!”
等了良久,也没等到回答,倒是身後的两个公公急出了满头的冷汗,其中一个弯身,悄悄的在宝融身边说了句,“少傅大人,走吧!”
宝融心里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不管说什麽,他都听不进去,索性听了公公的话,可腿刚刚站起来,膝弯便急急的抖了一下。
“少傅大人──”站在左边的公公立即上去搀扶,可却被宝融抬手挡了回事。
“没事,我们走吧!”
与萧衍擦肩而过时,宝融不由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他冷厉的面容,心──彻底的凉透了。
衍!为什麽不听我的解释。就算我萧宝融真的和别的男人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难道我们十几年的情意都无法稍稍平复一下你心底的怒气吗?非要把我送到水溪阁那种地方,你才觉得解恨吗?他心底凄冷的笑了笑,若是你觉得这样能够解恨的话,那我认了。
出了太子殿,宝融便踏著月色,踉跄的随在两名公公身後,朝水溪阁的方向走去。
这水溪阁名字听上去虽好听,却却是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宝融过去也曾听宫女们私下谈论这个地方,但却一次也没去过,只知道那里是个冷宫都不如的地方,最让人害怕的是,听说那屋子里还经常闹鬼?
宝融初听时,只是淡淡的一笑了之,没想到,今日终於得了机会,到那传说中的水溪阁探个究竟,到底那人是真鬼还是假鬼,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吧!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中间绕过了数不清的假山和石桥,这才到了目的地。
“少傅大人,水溪阁到了,奴才就不随您进去了。”
两名公公语毕,行完该行的礼数後,正准备掌著灯笼转身离去时,被宝融叫住了。
“少傅大人还有何吩咐?”
宝融含笑道:“两位公公虽是皇上的内侍,但从小也是看著太子长大的,两位公公都是精明人,想必心里都清楚今晚发生了何事,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要求两位公公做什麽,但我希望,看在你们是看著太子殿下长大的份儿上,去牢里面打点一下,太子身子娇贵,只怕是受不了牢里的苦,宝融在这里,先谢过两位公公了。”
说著,他就准备跪地。
“少傅大人──”两位公公见状,先他一步跪了下去,“少傅大人,您千万别这麽说,奴才们受不起啊!六年前,若不是少傅大人舍身相救,奴、奴才们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两位公公,快请起!”宝融弯下身子,只觉得腰胯处酸痛的厉害。
“少傅大人,这个就算您不吩咐,奴才们也会去办的。皇上之所以发这麽大的怒,也是因为
在乎少傅大人,相信过不了多久,等皇上的气儿消了,就会放了太子和少傅大人,所以,您先暂时在这里呆上一些日子,奴才们也会时常来看您的。”
“那太子的事就拜托两位公公多费心了!”宝融恭敬的鞠了一礼,便转身朝水溪阁走去。
进了圆形的拱门,眼前空旷凄凉的景象还是让他心寒的苦笑出声。
院子中,没有栽种一棵树,甚至连根小草都难觅踪迹,只是在左手边的靠墙处有一口井,走上破损的台阶,伸手摸了摸掉了漆的门板,然後推开了门。
吱呀的响声在冷寂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借著月光,他慢慢的走到一张四方桌前,却没看到半根蜡烛,倒是那厚厚的一层灰尘蹭了他一手。
“这里已经多久没人住了──”宝融低低的呢喃道,抬头向四周望去。
屋里没什麽摆设,只有几片破碎的板子和眼前这张晃来晃去的桌子。
宝融腿软的厉害,勉强用所剩无几的体力捡了几块儿木板铺在地上,便慢慢的坐了上去。
夜里,天气甚凉,宝融身上也只著了件单衣,他觉得冷,便将衣裳又裹紧了几分,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能很快的睡著。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又睁开了眼睛,清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寂寞。
(10鲜币)还是──你已经不爱我了?
整宿,宝融就这麽醒醒睡睡,折腾了大半夜总算被浓重的睡意击垮,直到天边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白芒,他才被一阵重重的砸门声惊醒。
他被惊的猛的翻身坐起,半睁著眼睛,脑袋昏昏沈沈的,他抚著脑袋,抵抗著阵阵席卷於身的凉意,慢慢站了起来,还没迈步,就已经被门外的呵斥声骂的又清醒了几分。
“开门开门,里面的人睡死了吗?快点开门,再不开的话我就走了!”
宝融皱著眉,走上前慢慢拉开门,便见一名穿著深色太监装的小童站在门前,臂弯处挎了一个竹篮,正一脸不耐甚至嫌恶的目光瞪著他。
“给你──”小童的目光中丝毫没有畏惧,伸长脖子朝布满了蜘蛛网的屋里看了两眼,然後利落的将篮子放在地上,“这是给你饭,吃完了以後,把空碗和盘子放在篮子里,然後把篮子放在这里就行了。”
他一口气将话说完,就转身逃也似的准备离开,但脚底刚离开石阶,就被宝融喊住了。
“等等──”宝融一脚跨出门槛,经过了一夜,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的紧,虚弱无力的嗓音带著微微的沙哑,“那个,你是打理这水溪阁的小太监吗?”
一听到太监两个字,小童的脸色大变,马上回过头就冲宝融破骂道:“你才是小太监呢!我才不管你进来这里之前到底是什麽尊贵的身份,但只要到了这里,就归我管,你给我记著,最好不要惹我不开心,否则的话,你信不信我会活活的把你饿死在这里!”
宝融看那小童发了那麽大的脾气,料定是方才自己所说的太监两个字惹的祸,於是赶忙含笑陪起不是来。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那麽叫──”
“你这个人的话还真是多,我懒得听了,走了──”
“哎──”
宝融想出声将他拦住,可是小童却一溜烟的跑的不见了踪影,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任凭凉风打在面上,眸中落满了失落和惆怅。
良久,他才转身正准备回屋时,冰莹的眸子猛的一颤,慢慢的转身,将地上的竹篮拾了起来。毕竟,有了体力,才能办事。
回了屋,俯身吹去了凳面上厚厚的一层土,被烟尘刺激的咳嗽了好几声後,方才坐了上去。
打开篮子一看,里面的食物简直可怜的要命,只要一碗过夜的冷米饭和一碟青菜叶子。
看到这些令人心酸的饭菜,宝融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他一一将饭菜端出放在桌上。这种时候,只要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娇惯了已久的身子受不受的了!他苦苦的轻笑著,却翻遍了整个竹篮都没有找到筷子。
他摇了摇头,终於作罢。心里却想著不知萧衍现在怎麽样了。因为平日里,他就一直照顾著那个男人的饮食起居,晚上,也是在他怀中安然入睡。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睡好?想到这儿,他突然笑出了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用手抓了一块米放到嘴里,慢慢的嚼著,可却始终尝不出什麽味道,只觉得嗓子眼酸涩的要命,心脏撕裂般的痛著。
他猛的仰起头,晶莹的泪珠不停的字啊眼眶中打著转。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萧衍他为什麽要对自己这麽无情。难道,那个人已经不再爱他了吗?
整整一天,宝融都在思考著这个问题,当他再次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时,才发现自己是多麽的荒唐和可笑。
咚咚咚──
就在他准备合眼休息时,却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後便是低微的敲门声
响起。
“少傅大人,少傅大人──”
宝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睡意立即全无,起身就朝房门跑去。
拉开门,便见那天送自己来这里的张公公站在门口。
“张公公,快请进──”他赶忙让到了一边,却没想张公公焦急的开口,道:“少傅大人,大事不好了,老奴本想著皇上睡上一晚,这气儿也就消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皇上的怒意丝毫未减,现、现在正带著一行侍卫往太子被关押的地牢赶著呢!”
“你说皇上他──”
“少傅大人,您快去看看吧!这世上,能劝的了皇上的人,就只有您了──”
“那好,我们这就走。”
宝融也顾不得什麽违逆皇命,抢在张公公前就朝地牢的方向跑去。这个萧衍,真的是疯了!
“少傅大人,夜里风寒,老奴给您带了件衣裳,您先穿上再去。”张公公手里托著件素色的衣裳,紧赶紧的追在宝融身後。
可宝融却似没听见,清雅憔悴的脸上,只剩下了浓浓的担忧和焦躁。
啪嗒……啪嗒……
头顶的石板缝中,渗出了水珠,一滴滴的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了让人心寒寂寞的响声。
季冉仍是一脸的傲气,靠著墙壁坐著,两手搭在膝盖上,看也不看摆在旁边热腾腾的饭菜。
“太子,您吃点东西吧!如果皇上来了,看到您这付消瘦的模样,一定会怪罪奴才待您不周的。”跪在牢外的狱卒哀求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声刺耳的铁门开启声,旋即一道青靴与板砖相击所发出的沈重刚烈声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不吃饭吗?”
尽管季冉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傲然样儿,但当萧衍冷冽的声音砸在耳边时,身子还是止不住的抖了一抖。
“把牢门打开!”
“皇、皇上──”狱卒显然没料到皇上竟会在这个时候来这儿,自是怕的浑身哆嗦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衍看他这付窝囊样儿,也没再说什麽,只是给身後的随行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立即上前,将锁链解开,随後拉开门,恭敬的侯在了旁侧。
“感觉怎麽样,是不是觉得这里住的比太子殿舒服?”萧衍扬著冰冷的嗓音,弯身走入了牢内,冷眼睥睨著已经脸色变青的季冉。
(14鲜币)来人──给朕狠狠的打!
他看了看这牢房,虽然粗陋寒冷,但却还干净,靠近墙角的地堆了几块长方形的木板,上面平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就算是床了。可对於自出生起就睡惯了暖和宽大床榻的季冉来说,根本就是种折磨。
“你老实告诉朕,朕不在宫里的这段时日里,你到底还对少傅大人做了什麽?”萧衍的口气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可就是这平淡无奇的口吻却让季冉更觉得害怕。
打从他记事以来,他就从没违逆过萧衍,反倒是对他充满了崇敬和尊重。从前,他认为,自己的父皇是个外表冰冷,内心却溢满了温情的男人。但是随著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他才发现,这个外表阴冷的男人,内心同样冷的像块儿花不了的冰。
“没有听到朕在问你话吗?”萧衍居高临下俯视著那个坐在墙角的少年,喑哑的嗓音中带著一丝厉色。
“我喜欢融哥哥──”季冉捏紧了拳头,猛的站起身来,平生第一次对著自己的父皇大吼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我知道,父皇喜欢融哥哥,我也知道不该多人所爱,但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离不开他,一刻都不行,就算父皇您听了之後要杀我,我还是这──”
“住口──”萧衍踩著愤怒,大步流星的走到季冉身前,扬手就重重的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把他打的偏过了头,嘴角也淌出了血丝。
“竟然连朕的人你都敢碰,是不是觉得你是太子,这皇位早晚都是你的,所以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来人,杖责太子三十军棍!”
“是──”守在牢门外的亲侍齐声应道。
没一会儿,牢房中央便多了一张狭长的木板凳,季冉看著两名身著轻甲的侍卫朝自己走开,身子不受控制向墙角缩了一缩,但最终还是被那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拖到了长凳上,四肢被牢牢的捆绑在了长凳的四条腿上。
季冉使劲的挣扎著,大喊道:“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如果真的有错的话,那父皇岂不是错上加错吗?後宫三千佳丽,女人多的几乎堆成了山,就算父皇每完只临幸一人,那还需要九年的时间,可只是从那麽多人当中挑选了一个而已!难道皇上贵为天子,受到老天的宠爱,就拥有特权吗?”
原本白皙柔细的手腕,现在已经磨起了皮,红红的一片,看著就叫人心疼。
萧衍听完了他的话,耐性早就被消磨殆尽。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错就错在,你挑错了对象。”
“我没有,我就是喜欢融哥哥,我就是想呆在他身边。如果硬是要怪的话,就只能怪父皇你,谁叫你十年前让融哥哥做我的老师,如果我的另有其人的话,说不定我也不会喜欢上他了,这一切,全是父皇你自食恶果!”
萧衍负手而立,冷鹜的眸子渗出了激怒,骨节被捏的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看来,平日里朕真是太宠你了,今天,朕就代你那死去的母後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明白什麽是该做的,什麽是不该做的──”
“来人,给朕狠狠的打──”
萧衍一声令下,执著约有成人大臂粗细的长棍,分别站到了长凳两侧,高高的扬起,重重的落下。
“啪──”棍子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季冉的後腰上,清脆的响声响起的同时,他的身子也向上弯出了一道微微的弧度,随後又沈沈的落下,强忍著痛硬是将溜到嘴边的呻吟声吞回了肚子里。
上回的疼痛还麽有完全化解,又是一下落在了同样的地方,他紧紧的掐著自己的手,生生的将充盈在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萧衍依旧迈著沈稳的步伐,慢慢的退向了靠墙的一边,浓黑如墨的眼珠深邃缥缈,犹如海水般深不可测。如今的他已步入不惑之年,可那股与生自来的威凛凌厉却更甚从前,蜜色的肌肤上洒满了成熟的男性魅力,带著一种浓烈的霸气,感染著牢房的每一寸空间。
啪……啪……
“唔──”又是两下相继打在已经衣衫寸裂伤痕累累的皮肉上,木棍抬起的同时,附著在其上的鲜血也被带的在半空中飞溅开来。
终於再也无法忍耐,季冉闷哼出声,猛的扬起头颅,才让人看到那张苍白的面庞已是汗如雨下,大张著嘴,粗粗的喘著气,唇瓣和下巴上淌满了鲜血。
痛,季冉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一开始还有精力数数到底打了多少下,也好有个盼头,可是数著数著,他的脑子就变得混乱起来。难道,父皇真的要把他打死才高兴吗?
“嗯──唔──”喊声开始变的愈发不可收拾,而且一阵高过一阵。
四肢被紧紧的束缚著,他无处可逃,最後终於张嘴狠狠的咬上了木凳的边缘,再次闭上了眼睛。
“萧衍──”宝融破声大喊,疯一般的冲了进来,守在牢外的侍卫似乎也明白他和皇上的关系,脸上露出了犹豫,也不敢妄加阻拦,由著他跑了进去。
“快停手,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他真的会被打死的。”宝融跑进去就拽住了一便执棍侍卫的手,想让他停下来,可是没有皇上的命令,谁敢停手。
那名侍卫快速的将手抽出,面不改色的继续给长凳上的人儿施加杖刑。
“嗯──”
宝融见自己的动作没有奏效,连滚带爬的扑到萧衍脚下,哀求道:“皇、皇上,那个人可是太子,梁国的太子呀!你这麽打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萧衍没有低头看正抱著自己的腿求饶的男人,眸子中的却透出了更加森然的凉意。
“太、太子他没有错,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个人,是我勾引的他,是我不知脸耻,所以你有什麽气,有什麽恨,就通通撒在我身上,别、别再打他了──”
宝融仰头看著那遥不可及的下巴,眸中闪著泪光。此刻的季冉虽听到了宝融的虚弱的声音,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住手──”萧衍终於出声。
“是──”两名侍卫立即停止了杖责,退了出去,恭敬的守候在牢门两侧。
“朕有分寸,他是朕的亲儿子,朕怎麽舍得让他去死呢?”萧衍突然将脚从宝融环抱的双臂中抽了出来,然後走到长凳前,亲自动手将捆缚在季冉手腕和脚腕上的粗麻绳一一解除。
没了绳子的束缚,季冉的身子便像堆烂泥般滚落下来,还好萧衍将他在半途中抱了起来,但却引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萧衍低垂著眼眸,冰冷漠然的眸子中却揉了一丝疼惜,他尽量的伸长双手,以防自己的衣衫摩擦到他的伤口,随後将目光转落到宝融狼狈的身影上,唇角扬起,居然展开了极明朗的笑容。
“少傅大人,起来吧!该说的朕已经说了,该罚的朕也已经罚了,这件事就这麽过去了,朕也不想再追究了!你先回去,把身子好好的洗洗,然後歇息歇息,明天晚上到朕的寝宫来──侍寝。”
萧衍毫不避讳的将这些话在侍卫和狱卒的面前说完,便大踏步的走出了牢房,只剩下宝融一个人孤零零的半趴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定定望著坚硬的地面,突然间沈沈的摔了下去。
好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在那个男人面前,活的很累……
那夜,宝融就那样在牢房中,睁著眼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晨,才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吩咐随侍打了桶水打算洗洗身子,却不料舒适的水温令他洗著洗著就睡著了,若不是其间小侍进来给他添加热水,只怕夜里根本就没有力气侍寝了吧!
宝融穿著一身墨兰色的云锦衫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竟淡淡的笑了一笑。
他有一次糊涂了。
萧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可如今看来,他还差得远……
御书房内,还燃著幽幽的烛光。
萧衍搁下毛笔,望著书案上那张只画了一半的山水画,忽然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再看看铺著绒毯的地面,几乎已经被大小不一的纸团布满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一直侯在旁边的张公公尖声道。
“什麽时辰了?”萧衍沁著寒意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疲乏,看样子,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麽休息。
“回皇上,已经是子时一刻了。”
(12鲜币)怎麽了?太子伤的很重吗?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萧衍自金銮座上起身,绕过书桌走下台阶,边走边揉著太阳穴,缓缓问道:“太子的伤,太医怎麽说?”
“这个──”张公公皱著眉,满脸的皱纹写满了犹豫。
“伤的很重吗?”萧衍冷邃的目光直直的射向他。
“皇上!”张公公赶忙跪下,“回皇上,昨个夜里您抱著太子回到太子殿,走後没多久太医就来了,只是──”
“只是?”
“只是太子说什麽都不让太医给他诊治,奴才们也都劝了,可太子就是不听,还说──”
“还说什麽?”萧衍低沈的嗓音中透出了一丝不悦。
“太子还说,若是谁敢碰他,就、就砍了他的脑袋,所以,太医也没辙了,现在,估计还在殿前跪著呢!”
“他还真是反了!”萧衍大喊道,长袖一甩,“朕倒要好好看看,他有没有胆子把朕的脑袋也给砍了!”
“可、可是皇上,少傅大人他、他还在寝宫侯著呢!”
“少傅大人?”萧衍似乎这才想起了什麽,本就紧皱的眉头又向眉心拧了几分,随後他扬了扬手,沈声道:“就让他在那里等著吧!”
“是──”张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少傅大人身子弱,又独自一人在水溪个过了一宿,饭吃不好,那里面又冷的像个冰窖,没染上风寒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休息了短短一天,身体一定还没调养过来,又被皇上今晚召到了寝宫。本想著皇上今晚去了太子殿,就不会再回寝宫,也好让太傅大人再好好休息一下,可现在皇上金口一开,自己一个奴才也不好再说什麽了。
萧衍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身子就不自主的向前倾去,还好他一手及时扶住了门框,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皇上──”
张公公见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移著小碎步赶忙跑了过去,搀上了他的手臂,急声道:
“皇上,您怎麽了?要不要宣个太医来瞧瞧!”
他之所以这麽说,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萧衍那张惨白的脸,更因为那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臂,冰冷至极。
“朕没事。”萧衍缓了一会儿,然後直起身子,大步向前走去,“随朕去太子殿吧!”
张公公摇了摇头,马上跟了上去。
皇帝的寝宫内,一个纤弱的人影静静的隐在重重的幔帐内,墨蓝色的云锦衫此刻已滑至了腰胯间,墨黑色长发如瀑般散在胸前,将那两抹朱红衬的若隐若现。
宝融抬眸,用指尖轻触著眼前柔滑的幔帐,心不在焉的盯著那藕荷色的流苏,嫣然的柔唇忽的扯出一道微微的弧度,居然倒下身子,将脸贴在软和的床面,努力的吸著鼻子,像是在嗅著什麽。
“衍,你可以恨我,但你千万不要不理我,你知不知道,和你在一起度过的这麽多年,我是多麽快乐。每个夜里,我就在你怀中入睡,早晨醒来的第一眼,你总是会半眯著眼睛,望著我,轻轻的抚摸著我的头发,我…真的…真的好怕失去你……”
他双手紧紧的抓著床单,已经抓扯的不成样子了,可他却仍不放手。
是啊!如果哪天萧衍的眼中真的没了他,或许他会疯掉吧!
太子殿前,侍女和公公跪了满地,各个都胆小如鼠的垂著脑袋,而跪在最前头的太医更是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魂不守舍的连连哀叹。
“皇上驾到──”张公公尖锐的声音一响起,那些人便犹如五雷轰顶般猛的抬头,然後又迅速的落下,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吐,立即让出一条道儿来。
萧衍沈著脸,沿著过道大步迈进,在经过太医身边时并没有停下脚,而是冷声命令道:“马上去给太子诊治!”
既然皇上下了命令,太医的心里也有了底,至少自己的脑袋是保住了。於是他赶忙颤颤巍巍的起了身,紧跟在皇上身後进了殿内。
“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你们谁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就要了你们的──”季冉趴在偌大的软床上,气呼呼的大嚷著。
由於伤在後腰,所以被子只盖到刚刚遮掩住臀部的位置,他龇牙咧嘴的扭头就大吼,可当看清来人竟然是他父皇时,所有的怒骂声顷刻间被那股凌厉威严的气势湮没。
他眼睛猛的张大,黑!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後,就忽的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人虽小,胆子倒是挺大,都敢随便砍别人的脑袋了?”
萧衍并没有走到床前,而是在离床不远处的一张梨木凳上坐了下来,张公公正准备上前为他倒茶时,却看到他微微摆了摆手,又安静的退了回去。
“看来,是朕打的你太轻了吧!竟然还有力气这麽大吼大叫,说什麽谁要敢碰你一下,就要了他的脑袋?”萧衍的口气虽平淡无奇,却实实的令趴在床上的季冉浑身打了个激灵。
亲自倒了一盏凉茶後,萧衍看著水面上漂浮著的几片淡绿色嫩叶,喝茶的同时眼睛却瞟著季冉伤痕累累的後腰。
虽说血已经止住了,但有些严重的伤口仍是向外渗著血丝。萧衍微微蹙了下眉头,虽然在行刑之前,他说过要狠狠的打,但其实他早就给那两个侍卫打了手势,要他们手下留情,可没想到还是把他伤的这麽重。
而且这臭小子居然还跟他闹脾气,一想到这儿,萧衍虽是生气,但也觉得有些好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小子到底是像了谁?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怎麽总觉的他这性子跟宝融有那麽几分相似呢?
“来人,如果太子再敢反抗不配合治疗的话,你们就给朕死死的按住他──”萧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将茶盏轻缓的放在桌上,冲身後的太医扬了扬手道:“陈太医,去给太子瞧瞧伤!”
“是,皇上。”
看著两名侍卫已经走到了床前,陈太医才走上前去,放下药箱仔细查视了一番伤口後,脸色就青了几分,之後又把了把脉,整张脸算是彻底的白了。
萧衍是何等的精明,又怎会看不出来这麽显而易见的变化。
“怎麽了?太子的伤很重吗?”
季冉深深的将头埋在床中,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愤愤的骂道:我伤的重不重,管你什麽事!这伤本就拜你所赐,当时打我的时候怎麽就没想到这层,现在却假惺惺的好像很担心我似地,还问重不重?哼──
“回皇上──”太医转身面朝萧衍微微垂首,慢声道:“腰处的伤倒是没什麽,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这内伤,却是要麻烦些,要慢慢的调养些日子。”
“内伤?”萧衍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口猛的一紧,起身就朝床前箭步冲去。怪了,自己不过是命侍卫区区打了几十刑杖,怎麽就打出了内伤?
“皇上──”一见皇上朝这里走,太医就吓的立即跪在了地上。
萧衍也顾不上看他,只是急的吩咐道:“起来说话吧!”
“是──”
“你刚才说的内伤,到底是怎麽回事?”
(10鲜币)还打算在朕面前当哑巴吗?
“这个……老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衍皱了眉,心里直忧著季冉的身子,於是有些不耐的开口,“但说无妨!”
陈太医低了头,道:“回皇上,其实老臣知道这事也纯属偶然,前些日子,也就是皇上微服出巡的时候,太子就来问过老臣,说有什麽法子能够治头痛的毛病──”
“住口──”季冉像是疯了般猛的扬头,冲著陈太医就是一阵大吼,可吼完,就又将脸深深的埋进了床中,由於动作剧烈,又有些许血丝从伤口溢出,他痛的双手紧紧的扯拽著床单,似是要将其撕裂般,只是硬是忍著没发出半点呻吟。
“继续──”萧衍只是匆匆瞧了一眼季冉急躁的表情,便知道他心里一定藏著事。这小子,从小到大,就好像个跟屁虫总是腻著他的融哥哥,要不是自己借著自己做父亲的优势,疾言厉色训斥他一番,估计自己要就被逼疯了!昨夜也是,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的辗转反侧了好多次都没法入睡,心里总是想著那个人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冻的慌,是不是又在叨念著自己的名字,难以入眠……
“皇上──”陈太医的声音将萧衍的思绪又拉了回来,“当时太子那麽问,老臣就觉得奇怪,还问太子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太子却摇头晃脑的说没事,老臣也没多想,就对太子说,若是能够取得凝於荷叶上的第一滴露水并集满一茶盏,再配上老臣开的药方熬上半个时辰,便能缓解头痛的毛病。”
萧衍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季冉的後腰上,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可第二天一大清早,老臣在前往太医院的时候刚巧路过莲池,见一个人站在水中。老臣当时就困惑的很,因为那时天气还有些冷,到底是什麽人站在那麽冰冷的水里,走进一看,也著实吓了一跳,居然是太子。”
“太子?”萧衍问道,眼里也闪著不解的目光。
“没错!那人就是太子,而且那个时候太子冻的脸色苍白,却冲著老臣笑道,说是在采集荷叶上的露珠,还说是要给父,後面那个字太子没说就捂上了嘴,可老臣却已心中了然,想到皇上这些年来正是被头疾所困,老臣愚钝,竟然没想到这层。”
“皇上──”陈太医说著,突然双膝跪地,“太子,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记挂著皇上的身体,他日日为皇上采集清晨的露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起,再加上这一顿板子,伤了肺腑。但皇上不必担心,太子身子骨不差,老臣开上几服药,静心调养上些日子也就无碍了!”
萧衍听完陈太医的话,只听得一道道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中,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心也难受的不是滋味。
“把伤药留下,你退下吧!”
看著陈太子行了退礼後离去,便朝立在床头的两名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退下。
一时间,殿内便静了下来,季冉的抽泣声在顷刻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扭了扭头,马上紧咬住了牙齿,只是他那不停颤抖的身子却将他彻底出卖。
“知道错了吗?”萧衍刚毅的五官舒展了几分,可语气却愈加的冰冷,令听者不寒而栗。
季冉浑身痛的要命,方才那声住口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自己做的那些糗事竟然被当事人知道了?他可是还生著那个男人的气呢!
“还打算在朕面前当哑巴吗?”
“……”
萧衍的声音虽严厉,可眼中的寒霜却已慢慢化开。他打开了陈太医临走时留下来的药瓶,移到季冉的後腰处,轻轻的向伤口上撒了一些淡蓝色的粉末。
“唔──”
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哪里受的了这种疼痛,发出闷哼的同时也将头别向了一边,大喘了口气後又将头埋进了床中。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不过是打了你几棍子,就觉得委屈受不了了?”
季冉仍旧保持沈默。可心里却暗骂道:犯错犯错,我究竟犯了什麽错。我只不过是喜欢融哥哥,想个他亲近一下,难道这有错吗?难道就只容许周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这也太霸道了吧!
“还不打算跟朕说话?”萧衍语气又沈了几分,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提醒。
就在季冉准备抬头吸两口气的时候,却被後腰又一次更为猛烈疼痛激的突然向後仰起身子,
停顿了片刻後,又迅速的落下,同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
季冉咳的很厉害,由於没吃什麽东西,所以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透明色的胃酸还有下黄绿色的胆汁,但这却足以让萧衍吓的起身走到床头。他轻轻的拍打著季冉没有受伤的脊背,帮他顺气。
好半天,咳嗽才停了下来,而季冉也像丢了半条命似地,半睁著两只眼睛,连自己的脑袋正枕在萧衍腿上都没有察觉。
“真是固执──”萧衍说著摇了摇头,嘴角居然弯起了一道柔柔的笑容。他越看,就越觉得自己这儿子像极了宝融,就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仔细看看,竟觉得也有了几分神似。
那一宿,萧衍留在了太子殿,给他的後腰上好药後便陪著他,直到清晨时分,他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寝宫,本以为等了自己一宿的宝融会倒在自己床上睡著,可当他迈进寝室时,却发现他仍静静的坐在床边,有些胆怯的望过他一眼後又急急的低下头,一时紧张的不知该将双手放在何处。
金色的龙靴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听不到声响,可这带著恐惧的安静却更让他感到无助甚至绝望。
他很快的闭上眼睛,可肩头上被人触碰的感觉还是让他猛地一抖,然後他就觉得冰冷的脸陡然贴上了如火炉般温暖的胸膛,那种熟悉的温度,让他狠狠的咬上了唇,想要辨识一下,这究竟是现实,还只是一场从未醒过的梦……
(11鲜币)还是不打算回答朕吗?
直到唇上传出真切的痛,他才确认自己确实是倒在萧衍怀中。可他这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故意玩弄自己,还是真的已经原谅自己了?宝融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只要现在能在这个人怀中躺著,哪怕只是眨眼的工夫,他都觉得开心的要命。
“你是不是以为──朕已经原谅你了?”萧衍忽的冷笑道,顷刻间将仍处於痴迷状态的宝融推离自己一尺有余,深黑的眉角微微上挑,这种带著讥诮和冷漠的神态让他顿时止住了呼吸,眼睛定定的望著那张冷峻坚毅的面孔,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该不会以为,朕昨夜之所以让你来侍寝,就是因为朕已经原谅你了吧!”萧衍说著,伸手便看是轻轻的抚上了宝融柔软的发丝,“朕来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朕,朕是你,你亲眼看到了朕同你的儿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纠缠不休,你会怎麽做?”
他说完,修长的手指已经移至了宝融轻绾的发髻处,目光幽远而冷肆的盯著那支翠绿色的流云钗,只是转眼间,便将其迅速的抽了出来,狠狠的甩在地上,只是由於地面铺著绒毯,发出的声响有些沈闷,却足以让宝融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答朕!”萧衍的声音不再柔和,变得阴冷,残虐,霸道,威戾起来。
“我、我不知道!”宝融直摇头,楚楚可怜却又夹杂著恐惧的眼神丝毫没有触动令萧衍的怒气减少半分,反而让他笑的更加狂烈。
“不知道?你竟然敢回答朕不知道三个字?那好,朕不逼你回答。但下一个问题,你却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朕,若是你敢对朕说谎的话,那朕也顾不得这十几年的情意了!”
“……”
“想要朕原谅你吗?”
萧衍问完话,宝融的眸中便浮出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